向澳大利亚进发www.4166.com:,格兰特船长的儿女
分类:儿童文学

  26.向澳大利亚进发

爵士做事一贯雷厉风行,决不浪费时间。巴加内尔的建议一经接受,他就立刻吩咐做好旅行的一切准备,就在第二天出发了。 这次横贯澳大利亚大陆会有什么结果呢?既然格兰特船长在这片大陆上已成为无可辨驳的事实,那么这次远征可能会有收获的,必然会有更多的机会找到线索。人们将沿南纬37度线进发,当然谁也不能肯定就在这条线上找到。但是这条线上或许有他的踪迹,并且这条线直接通到失事地点。这才是主要目标。 而且,艾尔通也同意和他们一起去,做为向导,引他们穿过维多利亚的森林,并直达东海岸,这又增加了成功的把握。爵士十分高兴能获得格兰特船长的水手的帮助,于是问那位农庄主,是不是艾尔通的离去会给他带来几多不便。 奥摩尔虽然舍不得失去一个好的帮工,但仍然同意了。“那么,你呢,艾尔通,你肯和我们一块去找你的遇难伙伴吗?” 水手长没有立刻回答,犹豫了一下,然后一切考虑好了,就说: “好吧,爵士,我和诸位前往。如果找不到船长的踪迹,我至少也会把你们领到出事地点的。” “谢谢你,艾尔通,”爵士说。 “我要问你一个问题,爵士。” “说吧,朋友。” “我们准备在什么地方同邓肯号会齐?” “如果我们不需要把全程走完,就到墨尔本吧;如果直达东海岸,那就在那里会齐。” “那么,邓肯号船长呢?” “船长在墨尔本听候指示。” “好了,爵士,你信任我就行了。” “当然信任你。” 不列颠尼亚号上的水手长艾尔通受到全体船员的热烈欢迎,格兰特的儿女也不知向他表示了多少谢意。除那爱尔兰移民外,都对他的决定表示高兴。只有奥摩尔不大喜欢,因为艾尔通要走了,他失去了一位聪明而又忠实的帮手,但他知道这次远征非由他做向导不可,所以只好忍痛割爱了。爵士请求奥摩尔供给交通工具,说妥之后,乘客们回船了,并和艾尔通约定了会齐的时间和地点。 大家欢天喜地地回到船上,一切情况都转变了,任何顾虑也没有了,那些勇敢的访者不用在内陆瞎摸了,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获得信心的愉快。 如果一切进展顺利的话,两个月之后,或许邓肯号就能把格兰特船长送到苏格兰海岸登陆了! 当门格尔船长支持横贯大陆旅行建议时,他认为旅行队中一定少不了他。所以,在和爵士商量行动计划时,提出种种理由坚持要去。 “只有一个问题,不放心,”爵士说,“那就是你的大副可以信任吗?” “绝对信任,”船长回答,“奥斯丁是个好海员。他一定能把邓肯号开往目的地,他心灵手巧会把船尽快修好的。而且他是个忠于职责的人,绝不会私自改计划或延缓执行的。因此,阁下信任他和信任我一样好了。” “既然这样,好吧,你陪我一起去,”爵士又说,“我们找到玛丽的父亲,你在场也好。” “啊,阁下!……”门格尔含糊地应了一声。 他所说的只此而已,因为他非常激动。 第二天,船长带着木匠和几名水手,载着粮食,去农庄里了,他负责和奥摩尔商量组织交通工具的事。 庄主全家都在等候他们,准备他一吩咐,就动手工作。艾尔通也在此,不惜自己所积累的经验,提供了许多意见。 有一点,奥摩尔和门格尔意见是一致的:就是女客乘牛车,男客骑马。庄主可以提供车子和牛马。 那种牛车是长6米的大拖车,上面盖着大皮篷,底下4个板轮,轮上没有辐条和铁箍。车头离车尾很远,不能急转弯。车头上安着10米的车辕,准备六头牛成对地站在辕边。赶这样的牛车,非有技巧不可。艾尔通是赶车的能手,驾车的职务非他莫属了。 车上没有弹簧,颠簸得厉害,门格尔没有一点办法改造一下这粗糙的东西,只有车内布置得好一点了。首无,将车厢分成两段,中间隔层木板。后段装粮食、行李和行灶,前段乘坐女客。经过木匠加工,前段变成一个精致的小屋,地板上铺着地毯,里面装有盥洗设备,还为海轮夫人和玛丽小姐准备了两张床铺。四周挂着皮帘,夜间放下来,可以挡住寒气。若是下起雨来,男客们可以躲进来避雨,但正常夜间,他们另搭帐篷居住。船长挖空心思要把这块狭小的地方变成一个安乐窝,他居然成功了。海轮夫人和玛丽小姐在这流动的小屋里是不会留恋船上的客房了。 至于男客们就比较简单了:爵士、地理学家、罗伯尔、少校、船长和威尔逊、穆拉地这两名水手每人一匹马,这两位水手居然又能在陆地上“航行”了。艾尔通驾车,当然坐在车头。 奥比尔先生不爱骑马,所以宁愿坐在行李厢里。 牛马都在庄园的草地上吃草,出发时很容易集合起来。 门格尔把一切安排停当,于是带着那爱尔兰移民一家来到船上。这一家要回拜爵士阁下的。艾尔通也觉得要和他们走一趟才对,于是,快四点钟的时候,船长和大批客人走进船舱。 他们受到热烈欢迎。爵士留他们在船上吃饭。盛情难却,他们欣然接受了。奥摩尔看到这一切都表示惊奇。房间里的家具、壁橱、船上的枫木和紫檀做成的装备,引得他赞口不绝。 艾尔通则相反,他对于这些不必要的消费并不十分欣赏。 但是,这位水手长对这条游船从航行的角度作了一番考察。他一直参观到船腹,看了看机器,问了问机器的马力和耗煤量;他又去了煤舱和粮舱;他特别关心武器间,了解了大炮的性能和射程。门格尔听了他那些专业方面的谈论,知道艾尔通是个内行人。最后,他又检视了桅杆和船具,参观到此结束。 “您这条游船真漂亮,爵士,它是多少吨位?”他问。 “210吨位。” “这船开足马力,一点钟可以从容地跑9公里,”艾尔通说,“我猜得差不多吧?” “如果说10公里,”船长纠正说,“那你就猜对了。”“10公里,”舵手叫起来,“那么没有一条战船可以追上它了。” “是的,”船长自豪地回答,“邓肯号是只竞赛的游船,不论以任何方式航行,它都不会输的。” “张帆航行也比别的船快吗?” “没错。”门格尔又说。 “那么,爵士,还有你,船长,”水手长又说,“请接受我作为一个普通海员的祝贺吧!” “好,艾尔通,”爵士说,“只要你愿意,可以随时来这条船上做事。” “将来我会考虑这个问题的,”水手长简单回答。 这时,奥比尔先生来报告,宴席已摆好,请大家入席。 “好一个聪明角色,这艾尔通。”地理学家对少校说。“太聪明了!”少校含糊其辞地说。他总觉那水手长的面孔和举止不对劲,我们应该说,这也许由于偏见和嫉妒在作怪。 席间,水手长对他所熟悉的大陆作了许多有趣介绍。他问爵士带多少水手在大陆上旅行。他一听,只带穆拉地和威尔逊表示惊讶。他劝爵士再找几个。对这一点,他甚至一再坚持。 这样的坚持,应该使少校对他的反感完全消除了。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爵士问,“途中没危险吧?” “没有任何危险,”水手长回答。 “那么,尽量把水手留在船上好了,邓肯号张帆、修理正需要人手。特别要紧的是,将来还要指定地点和它会齐。因此,船上的人手还是不减的为好。” 艾尔通仿佛懂得了爵士的意思,不再相劝了。 天色已晚,乘客和爱尔兰人分手了。艾尔通和奥摩尔全家回到了他们的庄园。车马都应该为明天准备好,启程时间是明早八点钟。 海轮夫人和玛丽小姐作好一切必要准备,花的时间并不长,带的东西远没有巴加内尔那么哆嗦。这个学者利用了半个夜晚拆下他那巨大的望远镜,擦了又擦,擦过了又装。所以,第2天天一亮,少校用雷鸣般的声音叫醒他时,他还在大睡哩。 行李派人送往农庄,一只小艇在下面等着,门格尔一行人跳上去,船长对大副奥斯丁作了最后一次吩咐。嘱他一定要在墨尔本等候命令,并且不论在什么情况下都得执行。 那位老海员叫船长尽管放心,代表全体海员祝福这次远征的成功。小艇离开了船,雷鸣般的“呜啦!”声响彻云霄。只用10分钟,小艇靠岸了,一刻钟后,这一行人出现在奥摩尔庄园里。 一切准备就绪,海轮夫人看见为她准备的铺位,高兴极了。那辆巨大的原始的牛车,她也喜欢。那6头牛,一对对地排着,神气得象老家长一样,也合她的口味。艾尔通拿着牛鞭,在等候着新主人的命令。 “啊!这辆车好极了!”地理学家说,“它赛得过世界上所有的邮车。象江湖艺人一样,周游列国,没有比这种旅行方式更妙的了。一座流动的房子,能停,能走,来去自由,还有比这更好的吗?古代游牧民族萨马特人的幻想我们终于实现了。”“巴加内尔先生,”海轮夫人说,“将来你可以光顾我的客厅了。” “当然一定,夫人,”那学者回答,“那是我的荣幸,一定不会错过机会的。” “我将天天等候你的到来,”海轮夫人说,“并且您是……”“我是你朋友中最热诚的一个,是不是?”巴加内尔殷勤地对海轮笑着。 这一番社交辞令被7匹马打断了,马鞍备齐,长叫嘶鸣。爵士结完账目,付了一切购置费用,还说了许多感谢的话。那位爱尔兰移民觉得这话比金钱还珍贵。 启程信号一发,海轮夫人和玛丽小姐上了“卧车”,艾尔通爬上御座,奥比尔钻进后车厢,其余的人都跨上马。奥摩尔叫了一声“上帝保佑你们!”全家人和着。随着牛马的嘶鸣,车轮滚动了,车厢板咯吱咯吱地响起来,不一会儿,路一转弯,那诚实好客的爱尔兰人的农庄不见了。 12月的天气,在北半球已变得凄冷、潮湿而令人讨厌了。在南半球可不同,那正是炎热的夏季。出发那天,夏天已经到了两天,因为太阳在12月21日进入磨羯宫,它每天在地平线上的时间越往后越少。因此,哥利纳帆一行的远征几乎在和热带一般的太阳下进行。 这一带印度洋上英国各领地总称澳大利亚,它包括新荷兰、塔斯马尼亚、新西兰和四周若干小岛。至于澳大利亚大陆,被划成许多块大小贫富不均的殖民地,这些殖民区间的界线都是直的。英国人不顾地形、河流、气候和种族的区别,善于随心所欲地找出这样的界线。殖民地都是长方块,一个挨一个,彼此嵌合,和镶嵌的方格一般。在人家看来,直线和直角都是几何家们的把戏,而不是地理学家的手法。只有海岸线作种种迂回曲折,代表着大自然以生动可爱的参差向人为的整齐提出抗议。 这种棋盘式的分区常被巴加内尔笑话,这也难怪。如果澳大利亚属于法国的话,法国的地理学家决不会爱矩尺、爱画线笔到如此程度。 大洋洲这个大陆现在分为六个殖民地,只有海边住有移民。仅仅少数大胆的居民冒险向内陆324公里远的地方生活过,但后来死活不知。至于真正的腹地,差不多没有人知道它的内幕。 幸亏37度纬线不穿过这些荒无人烟的地方,在这些地方,许多科学家探险有去无回。爵士是不会冒险去的,现在,他所要过的澳大利亚南部地区,这一带包括:阿德雷得省的狭长部分,整个维多利亚省和新南威尔士的那个倒置三角形的尖端。 由庄园到维多利亚边境,不到100公里,两天可以走完。艾尔通打算第二天晚上到达维多利亚省最西边的阿斯人雷城里过夜。 旅行开始时,总是“鞍上人精神,鞍下马活跃”。人精神,无关紧要,马活跃要控制一点。“谁想走远路,就要惜马步”。因而,大家决定每天平均只走40里至50里,不多走。而且,“老牛拉破车”,速度很慢,马车还要配合牛步。那辆大车,连同车上的人和粮食用具,成为护卫的核心,仿佛是个流动的堡垒。骑马人尽可能走在车子两边,趟趟路,但不能离车子太远。 人马的次序没有特殊规定,在一定范围内可以随便走走,善于打猎的人跑跑旷野,善于交际的人和女客们谈谈心,是哲学家的聚在一块辨辨哲理。巴加内尔样样都行,因此忙得不亦乐乎。 开始的这段路程没有什么引人入胜的。一连串的丘陵,不高却秃秃的。广阔的一片荒地,形成人们所说的“草养区”;许多草原上盖着一片片灌木丛,这些植物带着咸味,叶子是尖尖的,羊类最爱吃,几公里路走过,看来看去,不外乎这些东西。有时还可以看到一种猪头羊身的动物——猪面盖,在那一根根电线杆下吃草。 直到这里为止,这种平原和幡帕斯草原没有两样,平坦的绿茵,蓝蓝的天空,成群的野兽。少校硬要大家说,这仍在阿根廷,可地理学家却肯定地说地形不久就会变化。由于他这种保证,大家都期盼着新事物的出现。 快到3点钟了,车子步过一大片无树的旷野,俗名叫“蚊原”。这是名副其实的蚊子的世界,那讨厌的双翅昆虫不断地叮人,叮得那一行人和牛马都很苦恼。要想蚊子不来叮是不可能的,幸亏流动车子上有的是阿摩尼亚水,叮了就擦一擦,立刻止痒消痛,巴加内尔个子大,那些顽强的蚊子特别光顾他,他气得直骂娘。 傍晚时分,几处用豆花树编成的篱笆点缀着平原,疏疏落落地还有几棵白胶树,更远一点,有一条新压出的辙道,接着就是一些外来树种:橄榄树、柠檬树、青栋树,最后,是一些护园的栅栏。晚上八点钟,牛在鞭子的驱赶下,加紧了脚步,到达了红胶站。 所谓“站”,就是指草原上饲养牲畜的建筑物。我们知道,牲畜是澳大利亚草原上的主要财富。牧人都是些“坐地人”,就是坐在地上的人们。的确,远离故土的移民在无边无际的草原上游牧,累了时候,第一个动作就是往地上一坐。 红胶站是个不大的建筑,但爵士却受到了盛情款待。这些偏僻的人家,总是热情好客的。在澳大利亚移民区中,随处可见。 第二天,天一亮,旅行者们又行动起来。他们要在当晚赶到维多利亚省内。地面渐渐高低不平起来,小山蜿蜒起伏,一眼望不到尽头,山上覆盖着条红色的细沙,简直是一面被风吹皱了的大红旗。几棵直干白皮的杉树,伸出它们的枝条,用深绿的叶子庇荫着肥沃的草场,草原充满了活蹦乱跳的袋鼠。过了一段路,人们又看到大片荆棘和小胶树。不久,这些树丛渐渐由密而疏,一棵棵孤立的小树变成大树,开始呈现出原始森林的风貌。 然而,接近维多利亚边境时,景物又显著地变更着,行人们都感到脚下践踏着一片新的地面。他们始终沿着一条直线前进,既使遇到任何丘陵或湖泊等障碍也是如此。他们老是盯着几何学上那第一条定理,不折不扣地走着两点之间直线距离最短的路程。什么疲乏,什么困难,都忘得一干二净。 他们的行进速度以牛行的速度为准,这些心平气和的牲口走得并不快,但是一步也没有停。 就这样,一口气走了100公里,分作两天,23日傍晚,到达阿斯人地区了,这是维多利亚境西部的第一个城市。车子由艾尔通送进客栈,这个叫“王冠旅舍”的客栈,是全城最好的宾馆。晚上,清一色的羊肉上桌了,热气腾腾,各式各样,十分丰盛。 大家吃得多,谈得也多。每人都想知道澳大利亚大陆上的珍奇事物,所以都渴望那位地理学家打开话匣子。自然,巴加内尔不用去请,就以“幸福的澳大利亚”为话题在维多利亚省做起文章来。 “‘幸福’这两个字眼形容得不正确!”他说,“应该说‘富饶’二字,因为幸福和富饶并不能相提并论。澳大利亚有金矿,可是却被那些冒险家们所霸占。我们穿过金矿区,就可以看见。” “维多利亚这个殖民地,历史很短吗?”海轮夫人问。“是的,夫人,才30年历史。那是1835年6月6日,星期二……” “晚上7点15分,”少校接上一句,他总爱和说出日子的地理学家开玩笑。 “不对,是7点10分,”地理学家又一本正经地说,“巴特曼和法克纳两人在腓力浦港建立了一个据点,就在墨尔本城东面的海湾上。最初15年中,这块殖民地还算新南威尔士省的一部分,后来,宣布独立,叫维多利亚省。” “独立后就繁荣了?”爵士问。 “你想想吧,我的高贵的朋友!”地理学家回答,“这里有一些最近统计数字,不管少校讨厌不讨厌,我觉得非常有意思。” “你说好了。”少校说。 “1836年,这块殖民地有244个人。今天,有50万人了。700万株葡萄树,每年生产12万1千加仑葡萄酒。1万3千匹马在平原上奔驰着,67万5千2百72头牛放牧在那一望无际的牧场上。” “还有猪呢?”少校又问。 “对不起,我差点忘记。猪有79625头。” “多少只羊呢,巴加内尔?” “羊有7119943只,少校先生。” “我们现在吃的这头计算在内吗?” “不,不在内,这只羊我们吃掉四分之三了。”“精彩!不亏是地理学家!”海轮夫人喝彩道,“必须承认,这位学者对这些问题太熟悉了,我的表兄麦克那布斯无论如何也难不倒他。” “当然,直到现在还没有……”少校接上一句,故意引起他的兴头。 “你等一等吗,少校先生!”巴加内尔叫起来了,“我告诉你,我向你保证这地方是世界上最奇怪的地方。这个大陆的形成、地形、物产、气候、乃至它将来的消失,没有一点不使世界上的全体学者惊讶的。这片大陆最初不是先从中心开始形成的,而是四周先耸立起来,就象个无穷大的圆环;那么它的中间就形成了一个内海,慢慢地干涸了。现在空气、土壤中没有一点潮气;树木每年脱一次皮,叶子从来不落,叶面是背向太阳,因此不遮陰;木材常常烧不着;石料淋雨后就溶化;树长得很低,而草长得很高;禽兽种类奇特,四足兽和长嘴鸟,如鸭嘴兽,使生物学家们不得不再为它们再添出一个“单孔动物”新门类;袋鼠用长短不齐的腿跳跃;山羊长着猪头;孤狸会飞;天鹅是黑的;老鼠会筑巢;‘抱窝鸟’会迎接客人的到来;鸟类各式各样的鸣啭和姿态叫你想也想不出来,有的象时钟报时,有的象马鞭怞响,有的发出磨刀霍霍声,有的响着“滴达、滴达”的钟摆声,有的在早晨日出时鸣叫,有的在傍晚日落时哭啼!啊!真是个稀奇古怪,不合逻辑的地方!真是个不近世间人情,不合自然规律的乡土!” 巴加内尔一篇宏论,说得得意忘形,仿佛喋喋不休。他老是往上说,指手划脚,叉子在手中飞舞,坐在他身边的人很危险。最后,还是一片雷鸣般的喝彩声把他的话压下去了。他总算沉默了。 当然,他说的天方夜谭的故事,人们已经满足了,不想他要再去补充了。然而,少校却又冷言相激,问他: “你说完了吗,博学的专家?” “完了?还早着呢!”地理学家顶了他一句,又来了劲头。“怎么?”海轮夫人又无意中挑逗他一句,“难道还有比这更奇的事情吗?” “当然,夫人,就气候来说吧,它比动植物还奇怪哩!” “举个例子吧!”有人叫。 “且不说澳大利亚在卫生条件上如何优势,这里的氧气丰富,氮气不多;没有湿风,很多疾病从来没在这里发生过,从伤寒、天花到各种慢性病,这里都没有。” “然而,这也是一个不小的优点呀!”爵士说。“当然是个优点,但并不显著,”地理学家回答,“我单讲气候的某一点,说出来仿佛是假的。” “说出来,试试看。”船长急着问。 “你们永远不会相信我的。” “我们相信,快说啊!”听众忍耐不住了。 “说吗,它有……” “有什么?” “有教化功能!” “教化功能?” “是的!”那地理学家充满信心地说,“这里的金属不生锈,人也不会生锈。这里有纯洁干燥的空气,会很快洗净一切的,从衣服到灵魂!在英国,流犯们被送往此地来教化,早就注意到了这里的气候的功效了。” “怎么!会有这种影响吗?”海轮夫人问。 “是的,夫人,对人对兽,一样起作用。” “你不是说笑话吧,巴加内尔先生?” “当然不是!你们看吧,这里的马群和羊群被驯良到万分了。” “不可能的事!” “但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凡是做坏事的人,一运到这种充满活力、适合卫生的空气里来,几年就变好了。这种功能,慈善家们早知道了。在澳大利亚大陆,人类的一切天性在变好。”“那么,你呢,巴加内尔先生,”海轮夫人说,“你已经这样好了,再来这得天独厚的大陆将变成什么样子呢?”“将来变得刮刮叫,夫人,”地理学家笑得前仰后合,“刮刮叫,没有旁的话可说!”

  25.不列颠尼亚号上的遇难船员

这几句话引起全场上难以形容的惊愕。爵士一下子跳起,离开座位,叫道: “谁这样说?” “是我,”在桌子那端有个农场工人回答。 “你呀,艾尔通!”奥摩尔说,他的惊奇不亚于其他人。“是我,”艾尔通兴奋而坚定地说。“我,和您一样,爵士,是苏格兰人,而且还是不列颠尼亚号上的一个遇难船员。” 这一宣布,产生了一个巨大的影响,玛丽小姐感到天晕地转,心里高兴地差点昏,不由自主地倒在海轮夫人的怀里。门格尔、罗伯尔、少校等也都围到艾尔通身边来。 艾尔通是个45岁的人,一副严酷的面孔,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深陷下去。他一定有非凡的气力,虽然很瘦。他浑身筋骨可见肥肉与他似乎无缘,中等身材,身膀宽大,举动坚决,面容严酷,神色充满了智慧和毅力。这一切使人一看便产生了好感。他似乎最近还受过苦难,这苦难在他脸上烙下的印证更增加了他的同情心。他是一个不仅能吃苦,并且不怕吃苦,而且能战胜苦难的人。 爵士和他的朋友们一看便感觉出这一点,艾尔通这个人叫人家一接触,就不能不重视。爵士代表大家发言,提出许多问题,艾尔通一一回答了。他们两个在这种场合巧遇知音又是同胞,心里百感交集。 所以,爵士最初提出的问题都是杂乱无章的,仿佛是不由自主地涌出来的。 “你是不列颠尼亚号上的遇难船员?”他问。 “是的,爵士,我是那条船上的水手长。” “是船只失事后和他们一起脱险的吗?” “不是,爵士。在那可怕的当儿,我被甩出船帮,被海水打到海岸上来了。” “你不是文件中说的那两个水手之一吗?” “什么文件?我不知道这回事!” “那么船长呢?” “我原以为他淹死了,失踪了,沉到海底去了。我一直认为只有我一个脱险呢!” “但是,你刚才说船长还活着呀!” “不对,我刚才说,如果船长还活着的话……” “你刚才又补充了一句,他一定活在澳大利亚大陆上啊! ……” “是呀!他只能在这片大陆上。” “那么,你不知道他到底在哪儿吗?” “不知道,爵士。我再重复一遍,我以为他葬身海底了,或者在岩石上撞死了。是您告诉我也许他还活着的呀。” “那么,你还知道什么?”爵士问。 “我只知道一点,如果格兰特船长还活着,他就在澳大利亚大陆。” “船究竟在哪儿出事的?”少校终于忍不住了。 这本该首先提出的问题,但被爵士和艾尔通之间空泛的谈话给耽搁了。现在,谈话步入正规,比较有条理了,不一会儿,那段漆黑的历史情节开始明朗化了。 艾尔通对少校先生提出的问题作了如下回答: “当我正在船头接触帆时,突然被甩了出去,不列颠尼亚号正向大洋洲海岸驶去,那时它离岸不过两英里。因此,出事地点一定就在那儿。” “在南纬37度线上吗?”门格尔问。 “是的!”艾尔通说。 “是不是在西海岸啊?” “不是,在东海岸,”水手长纠正说。 “在什么时候?” “1862年6月27日夜晚。” “对了,对极了,”爵士叫起来。 “您该明白了吧,爵士,”水手长又补充道,“如果格兰特真活着,就一定在大陆上能找到他,不能到别的地方去找。” “我们一定去找,一定找到他们,把他们解救出来,朋友们!”地理学家叫起来。“啊!宝贵的文件啊,”他又天真地补充上一句,“不能不说你落到最聪明的人手里。” 无疑地,没有人听这位地理学家恭维的话语。哥利纳帆夫妇、玛丽和罗伯尔又再次涌向艾尔通身边。他们握着艾尔通的手,好象有了这个人在眼前,格兰特船长的安全就有了保证。既然水手能安全脱险,船长还不能逃出那场灾难吗?艾尔通也乐意地重复着格兰特应该和他在一起的话语。大家又问了他许多问题,他都一一作了解释。当他讲话的时候,玛丽小姐握着他的手。这是父亲的一个伙伴呀!是不列颠尼亚号上的一个船员呀!他曾在格兰特船长身边生活过呀!他们共同漂洋过海,冒着共同的危险呀!玛丽小姐紧盯着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激动地流出泪水。 直到这时为止,没有任何人再怀疑水手长的身份了。只有少校,或许门格尔也在内,他们心里想艾尔通的话是否能完全相信。这种意外的巧合可以引起若干怀疑的。当然,水手长举出许多事实以及许多彼此相符的日期,还举出许多动人的特殊细节。但是细节尽管正确,也不一定是真的,因为骗子的手段往往高明得多,大家都知道这一点。因此,少校保留态度,不肯立刻下断语。 至于门格尔船长呢,他的怀疑不久就被水手的话打消了。当他听见那水手对玛丽谈论她父亲时,他认为艾尔通真正是格兰特船长的伙伴了。艾尔通非常熟悉船长的孩子。当他们出发时,他还在格拉斯哥港见过他们。他说,那天船长向朋友告别,举行了宴会,两个孩子都来吃饭。那时,小罗伯尔还不到10岁,船长托水手狄克照看他,他却背地里爬到桅杆上的横木,虚惊一场! “真是这样吗?”小罗伯尔笑着问。 水手长又随便讲了许多小事情,仿佛无足轻重,但船长却看得十分重要。他歇下来,玛丽就柔声请求他: “再说呀,艾尔通先生,再给我们讲讲我们的父亲。” 水手长极力地满足他们的要求。爵士不愿打断他的话头,但是有更多的问题挤在脑子里,海轮夫人让他看玛丽那种快慰的情绪,不让他开口。 就在这段谈话中,艾尔通叙述了不列颠尼亚号的历史以及它在太平洋上的航行。玛丽对那次航行也知道一部分,因为船只的消息一直到1862年5月才消失。这一年中,这艘船在大洋洲各主要陆地都曾靠岸,他们到过新几内亚、新西兰、新喀里多尼亚,这些陆地多是殖民地,所以他们到处受到英国当局的歧视。然后,他们居然在巴布亚西岸找到一个据点,觉得可以在那儿建个移民区,并可以保证它的繁荣。的确,在摩鹿加和菲律宾的船路中间如果有一个中途站,一定能吸引许多船只,特别是苏伊士运河开通以后,经过好望角的航线就取消了。格兰特船长是个富有正义感的人,他反对那些不顾国际共同利益的政治斗争。 不列颠尼亚号在勘察完巴布亚之后,就到卡拉俄去办粮食,1862年5月30日离开卡亚俄港,准备由印度洋取道好望角回欧洲大陆。启程后三个星期,一场骇人的暴风雨把船打坏了。船几乎要翻了,非砍断桅杆不可。船底漏洞开始进水,怎么也堵不住。全体船员几天几夜未合眼,快累死了,他们一刻也离不开怞水机。轮船在风暴中颠簸了8天8夜,舱里水深6米了,船体渐渐下沉。而小艇又都在狂风暴雨中刮走了。大家只好在船上等死,而这时候,正如地理学家推测的那样,船望到了澳大利亚东海岸。不一会儿,船就撞岸沉没了。先是猛烈一碰,艾尔通被浪头卷进去,打到一个珊瑚礁上,晕了过去。苏醒过来以后,他已落到土人手中。当他被带往内陆后,再也没有听到不列颠尼亚号的消息。关于格兰特船长的叙述到这里结束。这段叙述引起不止一次的惊呼,少校再也不怀凝水手长所说的事实,否则,不免太不公正了。有了文件,再加上艾尔通的个人经历对于这次寻访就更具有现实意义,这一切充分证明格兰特船长及他的同伴没有葬身海底。人们很合理地推测到那三个人的遭遇,所以大家又请艾尔通叙述一下他在内陆的情形。这段叙述很简单,很通俗。 艾尔通成了土人的俘虏之后,就在大运河流域一带劳动。他生活得很苦,因为那部落本身就是穷苦,但是他并不受到虐待。艰苦的奴隶般的生活过了两年,他的心中依然怀着恢复自由的希望。尽管逃跑会遇到很多危险,但他还是等待任何一个小机会以便逃脱。 1864年10的一个夜晚,他趁土人防备不严,跑到原始森林里躲了起来。整整躲了一个月,他吃的是草根、树叶、树皮等,在广无人烟的地域来回徘徊。白天靠太阳,晚上靠星星辨别方向,他常常沦入绝望的境地。就这样,他越过沼泽、河流、高山,走过许多探险家都不敢到的地方。最后,他跑得精疲力尽,死去活来,已奄奄一息,才来到奥摩尔这个善良的人家里,以劳动换得幸福生活。 “艾尔通对我很感激,我对他也很满意,”那爱尔兰移民听完这段叙述之后说,“他是个聪明又勇敢的人,只要他愿意,这儿永远是他的家。” 水手长做了个手势,表示对爱尔兰人的感谢,他等候人们继续提出问题。这时他心里想他的听众问这问那是有充分理由的,应该满足他们。但是,现在他回答的问题有的提过好几遍,还有什么新问题呢?因此,爵士让大家展开讨论,根据目前情况,应该怎样制定下一步的寻访计划。少校转向水手长,问道: “你说你是格兰特船长的部下,有什么证明吗?” “这还用说,”艾尔通毫不迟疑地回答。 但是,他感觉到少校对他有点不信任,因而又补上一句。 “我有船上的服务证书。” 说着,立刻走出大厅去取那证书。他来去不过一分钟。奥摩尔趁这个当儿说了这样一句话:“爵士,我可以向您保证艾尔通是个诚实人。他在我这里做了两个月的活,没有一点可责备的。我事先已知道他是个遇难的俘虏。他是个光明磊落的人,值得你信任。” 爵士正在向庄主解释他可从来没有怀疑过艾尔通的身份,而这时艾尔通已拿着证书走来。这证书是船主和格兰特船长共同签署的,玛丽认出是父亲的笔迹。证书上写着“兹派一级海员脱姆-艾尔通为格拉斯哥港三桅船不列颠尼亚号上的水手长。”关于对艾尔通的身份毫无怀疑的余地了。“现在,”爵士说,“我征求大家的意见,今后将怎样做的问题。你的意见,艾尔通,是特有用的。如果你再给我提些建议,我们将十分感谢。” 水手长想了一会儿,然后回答说:“谢谢阁下对我的信任,我也尽力不辜负您的希望。我对这儿的风土人情也了解一二,如果我能给诸位帮忙的话……” “你当然能给我们帮上忙!”爵士说。 “我和大家想的一样,”水手长又说,“船长和那两个伙伴既然从那场惨祸中逃脱出来,没有跑到英国的属地,现在又无任何消息,就不得不怀疑和我遭遇一样,被土人掳去了。”“你说的正是我所预料的情况,”地理学家附和说,“那几个遇难人明显做了土人的俘虏,他们在文件中也预料到了。但是我们能不能推测,他们所去的地方和你一样,在南纬37度线以北呢”。 “很有可能,先生,”水手长回答说:“那些歧视欧洲人的土人很少住在英国殖民区的。” “这叫我们找起来困难多了,”爵士说着,心里没有主意,“这么一大片陆地,我们又怎么能在内陆找到俘虏的踪影呢?” 长时间的沉默之后,海轮夫人用眼光探问全场的旅伴,但是得不到答复,就是那心直口快的地理学家也破例地哑口无言了,门格尔船长在大厅里踱来踱去,也感到有些为难。“你有什么好主意呢,艾尔通先生?”海轮夫人终于问水手长了,“假如是你,将如何做法?” “我要做的话,夫人,”艾尔通相当快地说,“不再回到邓肯号上,直接驶到出事地点去。到那儿再见机行事,这样,或许可以找到一点线索,然后再斟酌处理。” “好倒好,”爵士说,“只是要等邓肯号修好了才成。” “船坏了吗?”艾尔通问。 “是的,”船长回答。 “坏得厉害吗?” “厉害倒不厉害,只是需要些修理工具。一个蒸汽轮的叶片扭坏了,只有到墨尔本才能修好。” “不能张帆行走吗?”水手长又问。 “能是能,但是,稍微起了逆风,邓肯号到吐福湾太浪费时间了。不管如何,还是要到墨尔本去的。” “那么,让它先去维修好了,”地理学家叫起来,“我们不坐船去吐福湾了。” “步行去吗?”船长问。 “横贯澳大利亚和横贯亚美利亚一样,我们沿着37度纬线走就行了。” “但是邓肯号呢?”水手长问,显得格外关心。 “等邓肯号修好后,去接我们。有谁反对这个计划?少校怎样?” “我不反对,”少校回答,“只要横贯澳大利亚是可行的话。” “那没问题,”地理学家说,“我还建议海轮夫人和玛丽小姐一块去呢!” “你说的是真心话?巴加内尔?”爵士问。 “老实不客气地说,我亲爱的阁下。这只有580公里的路程,一天走30公里,不到一个月就走完了,和修好邓肯号所需时间差不多。啊!如果要在向北一点的纬线上行进,如果要在澳大利亚最宽的部分穿过它,如果要经过那些酷热的大沙漠,总之,如果要做许多最大胆的探险也没做过的事,那就不同了。这趟旅行,如果大家愿意的话,可以坐轻快的马车,也可以坐土车,坐土车更有情调,等于从轮敦到爱尔兰去游览一番,没有什么别的东西。” “若是有猛兽呢?”爵士想把所有可能发生的问题都提出来。 “澳大利亚没有猛兽。” “遇到未开化的土人呢?” “这条纬线上没有土人。即使有,也不象新西兰的土人那么凶狠。” “还有英国的流犯呢?” “在澳大利亚南部各省没有流犯,只有东部殖民区才有。37度纬线穿过的维多利亚省不仅拒绝流犯入境,而且还制定法律,连外省期满释放的流犯都不准入境。甚至今年维多利亚省政府还通知轮船公司,如有接受流犯的港口,禁止以后运煤,并停止对公司的补助。” “是的,”奥摩尔肯定了巴加内尔的说法,“不仅维多利亚这样做,而且南澳、昆土兰、乃至塔斯马尼亚各省也纷纷效仿。 “就拿我说,我也不曾遇见过,”艾尔通附和道。“你们该放心了吧,朋友们,”地理学家又说,“既没土人,又没猛兽,更没流犯,连欧洲也没有这样好的地区!现在,大家该同意这个计划了吧?” “你的意思如何,夫人?”爵士问。 “我同意大家的意见,我亲爱的爱德华,”海轮夫人回答完,又把头转向大家说:“上路吧!朋友们!”

  爵士做事一贯雷厉风行,决不浪费时间。巴加内尔的建议一经接受,他就立刻吩咐做好旅行的一切准备,就在第二天出发了。

  这几句话引起全场上难以形容的惊愕。爵士一下子跳起,离开座位,叫道:

  这次横贯澳大利亚大陆会有什么结果呢?既然格兰特船长在这片大陆上已成为无可辨驳的事实,那么这次远征可能会有收获的,必然会有更多的机会找到线索。人们将沿南纬37度线进发,当然谁也不能肯定就在这条线上找到。但是这条线上或许有他的踪迹,并且这条线直接通到失事地点。这才是主要目标。

  “谁这样说?”

  而且,艾尔通也同意和他们一起去,做为向导,引他们穿过维多利亚的森林,并直达东海岸,这又增加了成功的把握。爵士十分高兴能获得格兰特船长的水手的帮助,于是问那位农庄主,是不是艾尔通的离去会给他带来几多不便。

  “是我,”在桌子那端有个农场工人回答。

  奥摩尔虽然舍不得失去一个好的帮工,但仍然同意了。“那么,你呢,艾尔通,你肯和我们一块去找你的遇难伙伴吗?”

  “你呀,艾尔通!”奥摩尔说,他的惊奇不亚于其他人。“是我,”艾尔通兴奋而坚定地说。“我,和您一样,爵士,是苏格兰人,而且还是不列颠尼亚号上的一个遇难船员。”

  水手长没有立刻回答,犹豫了一下,然后一切考虑好了,就说:

  这一宣布,产生了一个巨大的影响,玛丽小姐感到天晕地转,心里高兴地差点昏,不由自主地倒在海伦夫人的怀里。门格尔、罗伯尔、少校等也都围到艾尔通身边来。

  “好吧,爵士,我和诸位前往。如果找不到船长的踪迹,我至少也会把你们领到出事地点的。”

  艾尔通是个45岁的人,一副严酷的面孔,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深陷下去。他一定有非凡的气力,虽然很瘦。他浑身筋骨可见肥肉与他似乎无缘,中等身材,身膀宽大,举动坚决,面容严酷,神色充满了智慧和毅力。这一切使人一看便产生了好感。他似乎最近还受过苦难,这苦难在他脸上烙下的印证更增加了他的同情心。他是一个不仅能吃苦,并且不怕吃苦,而且能战胜苦难的人。

  “谢谢你,艾尔通,”爵士说。

  爵士和他的朋友们一看便感觉出这一点,艾尔通这个人叫人家一接触,就不能不重视。爵士代表大家发言,提出许多问题,艾尔通一一回答了。他们两个在这种场合巧遇知音又是同胞,心里百感交集。

  “我要问你一个问题,爵士。”

  所以,爵士最初提出的问题都是杂乱无章的,仿佛是不由自主地涌出来的。

  “说吧,朋友。”

  “你是不列颠尼亚号上的遇难船员?”他问。

  “我们准备在什么地方同邓肯号会齐?”

  “是的,爵士,我是那条船上的水手长。”

  “如果我们不需要把全程走完,就到墨尔本吧;如果直达东海岸,那就在那里会齐。”

  “是船只失事后和他们一起脱险的吗?”

  “那么,邓肯号船长呢?”

  “不是,爵士。在那可怕的当儿,我被甩出船帮,被海水打到海岸上来了。”

  “船长在墨尔本听候指示。”

  “你不是文件中说的那两个水手之一吗?”

  “好了,爵士,你信任我就行了。”

  “什么文件?我不知道这回事!”

  “当然信任你。”

  “那么船长呢?”

  不列颠尼亚号上的水手长艾尔通受到全体船员的热烈欢迎,格兰特的儿女也不知向他表示了多少谢意。除那爱尔兰移民外,都对他的决定表示高兴。只有奥摩尔不大喜欢,因为艾尔通要走了,他失去了一位聪明而又忠实的帮手,但他知道这次远征非由他做向导不可,所以只好忍痛割爱了。爵士请求奥摩尔供给交通工具,说妥之后,乘客们回船了,并和艾尔通约定了会齐的时间和地点。

  “我原以为他淹死了,失踪了,沉到海底去了。我一直认为只有我一个脱险呢!”

  大家欢天喜地地回到船上,一切情况都转变了,任何顾虑也没有了,那些勇敢的访者不用在内陆瞎摸了,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获得信心的愉快。

  “但是,你刚才说船长还活着呀!”

  如果一切进展顺利的话,两个月之后,或许邓肯号就能把格兰特船长送到苏格兰海岸登陆了!

  “不对,我刚才说,如果船长还活着的话……”

  当门格尔船长支持横贯大陆旅行建议时,他认为旅行队中一定少不了他。所以,在和爵士商量行动计划时,提出种种理由坚持要去。

  “你刚才又补充了一句,他一定活在澳大利亚大陆上啊!

  “只有一个问题,不放心,”爵士说,“那就是你的大副可以信任吗?”

  ……”

  “绝对信任,”船长回答,“奥斯丁是个好海员。他一定能把邓肯号开往目的地,他心灵手巧会把船尽快修好的。而且他是个忠于职责的人,绝不会私自改计划或延缓执行的。因此,阁下信任他和信任我一样好了。”

  “是呀!他只能在这片大陆上。”

  “既然这样,好吧,你陪我一起去,”爵士又说,“我们找到玛丽的父亲,你在场也好。”

  “那么,你不知道他到底在哪儿吗?”

  “啊,阁下!……”门格尔含糊地应了一声。

  “不知道,爵士。我再重复一遍,我以为他葬身海底了,或者在岩石上撞死了。是您告诉我也许他还活着的呀。”

  他所说的只此而已,因为他非常激动。

  “那么,你还知道什么?”爵士问。

  第二天,船长带着木匠和几名水手,载着粮食,去农庄里了,他负责和奥摩尔商量组织交通工具的事。

  “我只知道一点,如果格兰特船长还活着,他就在澳大利亚大陆。”

  庄主全家都在等候他们,准备他一吩咐,就动手工作。艾尔通也在此,不惜自己所积累的经验,提供了许多意见。

  “船究竟在哪儿出事的?”少校终于忍不住了。

  有一点,奥摩尔和门格尔意见是一致的:就是女客乘牛车,男客骑马。庄主可以提供车子和牛马。

  这本该首先提出的问题,但被爵士和艾尔通之间空泛的谈话给耽搁了。现在,谈话步入正规,比较有条理了,不一会儿,那段漆黑的历史情节开始明朗化了。

  那种牛车是长6米的大拖车,上面盖着大皮篷,底下4个板轮,轮上没有辐条和铁箍。车头离车尾很远,不能急转弯。车头上安着10米的车辕,准备六头牛成对地站在辕边。赶这样的牛车,非有技巧不可。艾尔通是赶车的能手,驾车的职务非他莫属了。

  艾尔通对少校先生提出的问题作了如下回答:

  车上没有弹簧,颠簸得厉害,门格尔没有一点办法改造一下这粗糙的东西,只有车内布置得好一点了。首无,将车厢分成两段,中间隔层木板。后段装粮食、行李和行灶,前段乘坐女客。经过木匠加工,前段变成一个精致的小屋,地板上铺着地毯,里面装有盥洗设备,还为海伦夫人和玛丽小姐准备了两张床铺。四周挂着皮帘,夜间放下来,可以挡住寒气。若是下起雨来,男客们可以躲进来避雨,但正常夜间,他们另搭帐篷居住。船长挖空心思要把这块狭小的地方变成一个安乐窝,他居然成功了。海伦夫人和玛丽小姐在这流动的小屋里是不会留恋船上的客房了。

  “当我正在船头接触帆时,突然被甩了出去,不列颠尼亚号正向大洋洲海岸驶去,那时它离岸不过两英里。因此,出事地点一定就在那儿。”

  至于男客们就比较简单了:爵士、地理学家、罗伯尔、少校、船长和威尔逊、穆拉地这两名水手每人一匹马,这两位水手居然又能在陆地上“航行”了。艾尔通驾车,当然坐在车头。

  “在南纬37度线上吗?”门格尔问。

  奥比尔先生不爱骑马,所以宁愿坐在行李厢里。

  “是的!”艾尔通说。

  牛马都在庄园的草地上吃草,出发时很容易集合起来。

  “是不是在西海岸啊?”

  门格尔把一切安排停当,于是带着那爱尔兰移民一家来到船上。这一家要回拜爵士阁下的。艾尔通也觉得要和他们走一趟才对,于是,快四点钟的时候,船长和大批客人走进船舱。

  “不是,在东海岸,”水手长纠正说。

  他们受到热烈欢迎。爵士留他们在船上吃饭。盛情难却,他们欣然接受了。奥摩尔看到这一切都表示惊奇。房间里的家具、壁橱、船上的枫木和紫檀做成的装备,引得他赞口不绝。

  “在什么时候?”

  艾尔通则相反,他对于这些不必要的消费并不十分欣赏。

  “1862年6月27日夜晚。”

  但是,这位水手长对这条游船从航行的角度作了一番考察。他一直参观到船腹,看了看机器,问了问机器的马力和耗煤量;他又去了煤舱和粮舱;他特别关心武器间,了解了大炮的性能和射程。门格尔听了他那些专业方面的谈论,知道艾尔通是个内行人。最后,他又检视了桅杆和船具,参观到此结束。

  “对了,对极了,”爵士叫起来。

  “您这条游船真漂亮,爵士,它是多少吨位?”他问。

  “您该明白了吧,爵士,”水手长又补充道,“如果格兰特真活着,就一定在大陆上能找到他,不能到别的地方去找。”

  “210吨位。”

  “我们一定去找,一定找到他们,把他们解救出来,朋友们!”地理学家叫起来。“啊!宝贵的文件啊,”他又天真地补充上一句,“不能不说你落到最聪明的人手里。”

  “这船开足马力,一点钟可以从容地跑9公里,”艾尔通说,“我猜得差不多吧?”

  无疑地,没有人听这位地理学家恭维的话语。哥利纳帆夫妇、玛丽和罗伯尔又再次涌向艾尔通身边。他们握着艾尔通的手,好象有了这个人在眼前,格兰特船长的安全就有了保证。既然水手能安全脱险,船长还不能逃出那场灾难吗?艾尔通也乐意地重复着格兰特应该和他在一起的话语。大家又问了他许多问题,他都一一作了解释。当他讲话的时候,玛丽小姐握着他的手。这是父亲的一个伙伴呀!是不列颠尼亚号上的一个船员呀!他曾在格兰特船长身边生活过呀!他们共同漂洋过海,冒着共同的危险呀!玛丽小姐紧盯着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激动地流出泪水。

  “如果说10公里,”船长纠正说,“那你就猜对了。”“10公里,”舵手叫起来,“那么没有一条战船可以追上它了。”

  直到这时为止,没有任何人再怀疑水手长的身份了。只有少校,或许门格尔也在内,他们心里想艾尔通的话是否能完全相信。这种意外的巧合可以引起若干怀疑的。当然,水手长举出许多事实以及许多彼此相符的日期,还举出许多动人的特殊细节。但是细节尽管正确,也不一定是真的,因为骗子的手段往往高明得多,大家都知道这一点。因此,少校保留态度,不肯立刻下断语。

  “是的,”船长自豪地回答,“邓肯号是只竞赛的游船,不论以任何方式航行,它都不会输的。”

  至于门格尔船长呢,他的怀疑不久就被水手的话打消了。当他听见那水手对玛丽谈论她父亲时,他认为艾尔通真正是格兰特船长的伙伴了。艾尔通非常熟悉船长的孩子。当他们出发时,他还在格拉斯哥港见过他们。他说,那天船长向朋友告别,举行了宴会,两个孩子都来吃饭。那时,小罗伯尔还不到10岁,船长托水手狄克照看他,他却背地里爬到桅杆上的横木,虚惊一场!

  “张帆航行也比别的船快吗?”

  “真是这样吗?”小罗伯尔笑着问。

  “没错。”门格尔又说。

  水手长又随便讲了许多小事情,仿佛无足轻重,但船长却看得十分重要。他歇下来,玛丽就柔声请求他:

  “那么,爵士,还有你,船长,”水手长又说,“请接受我作为一个普通海员的祝贺吧!”

  “再说呀,艾尔通先生,再给我们讲讲我们的父亲。”

  “好,艾尔通,”爵士说,“只要你愿意,可以随时来这条船上做事。”

  水手长极力地满足他们的要求。爵士不愿打断他的话头,但是有更多的问题挤在脑子里,海伦夫人让他看玛丽那种快慰的情绪,不让他开口。

  “将来我会考虑这个问题的,”水手长简单回答。

  就在这段谈话中,艾尔通叙述了不列颠尼亚号的历史以及它在太平洋上的航行。玛丽对那次航行也知道一部分,因为船只的消息一直到1862年5月才消失。这一年中,这艘船在大洋洲各主要陆地都曾靠岸,他们到过新几内亚、新西兰、新喀里多尼亚,这些陆地多是殖民地,所以他们到处受到英国当局的歧视。然后,他们居然在巴布亚西岸找到一个据点,觉得可以在那儿建个移民区,并可以保证它的繁荣。的确,在摩鹿加和菲律宾的船路中间如果有一个中途站,一定能吸引许多船只,特别是苏伊士运河开通以后,经过好望角的航线就取消了。格兰特船长是个富有正义感的人,他反对那些不顾国际共同利益的政治斗争。

  这时,奥比尔先生来报告,宴席已摆好,请大家入席。

  不列颠尼亚号在勘察完巴布亚之后,就到卡拉俄去办粮食,1862年5月30日离开卡亚俄港,准备由印度洋取道好望角回欧洲大陆。启程后三个星期,一场骇人的暴风雨把船打坏了。船几乎要翻了,非砍断桅杆不可。船底漏洞开始进水,怎么也堵不住。全体船员几天几夜未合眼,快累死了,他们一刻也离不开抽水机。轮船在风暴中颠簸了8天8夜,舱里水深6米了,船体渐渐下沉。而小艇又都在狂风暴雨中刮走了。大家只好在船上等死,而这时候,正如地理学家推测的那样,船望到了澳大利亚东海岸。不一会儿,船就撞岸沉没了。先是猛烈一碰,艾尔通被浪头卷进去,打到一个珊瑚礁上,晕了过去。苏醒过来以后,他已落到土人手中。当他被带往内陆后,再也没有听到不列颠尼亚号的消息。关于格兰特船长的叙述到这里结束。这段叙述引起不止一次的惊呼,少校再也不怀凝水手长所说的事实,否则,不免太不公正了。有了文件,再加上艾尔通的个人经历对于这次寻访就更具有现实意义,这一切充分证明格兰特船长及他的同伴没有葬身海底。人们很合理地推测到那三个人的遭遇,所以大家又请艾尔通叙述一下他在内陆的情形。这段叙述很简单,很通俗。

  “好一个聪明角色,这艾尔通。”地理学家对少校说。“太聪明了!”少校含糊其辞地说。他总觉那水手长的面孔和举止不对劲,我们应该说,这也许由于偏见和嫉妒在作怪。

  艾尔通成了土人的俘虏之后,就在大运河流域一带劳动。他生活得很苦,因为那部落本身就是穷苦,但是他并不受到虐待。艰苦的奴隶般的生活过了两年,他的心中依然怀着恢复自由的希望。尽管逃跑会遇到很多危险,但他还是等待任何一个小机会以便逃脱。

  席间,水手长对他所熟悉的大陆作了许多有趣介绍。他问爵士带多少水手在大陆上旅行。他一听,只带穆拉地和威尔逊表示惊讶。他劝爵士再找几个。对这一点,他甚至一再坚持。

  1864年10的一个夜晚,他趁土人防备不严,跑到原始森林里躲了起来。整整躲了一个月,他吃的是草根、树叶、树皮等,在广无人烟的地域来回徘徊。白天靠太阳,晚上靠星星辨别方向,他常常沦入绝望的境地。就这样,他越过沼泽、河流、高山,走过许多探险家都不敢到的地方。最后,他跑得精疲力尽,死去活来,已奄奄一息,才来到奥摩尔这个善良的人家里,以劳动换得幸福生活。

  这样的坚持,应该使少校对他的反感完全消除了。

  “艾尔通对我很感激,我对他也很满意,”那爱尔兰移民听完这段叙述之后说,“他是个聪明又勇敢的人,只要他愿意,这儿永远是他的家。”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爵士问,“途中没危险吧?”

  水手长做了个手势,表示对爱尔兰人的感谢,他等候人们继续提出问题。这时他心里想他的听众问这问那是有充分理由的,应该满足他们。但是,现在他回答的问题有的提过好几遍,还有什么新问题呢?因此,爵士让大家展开讨论,根据目前情况,应该怎样制定下一步的寻访计划。少校转向水手长,问道:

  “没有任何危险,”水手长回答。

  “你说你是格兰特船长的部下,有什么证明吗?”

  “那么,尽量把水手留在船上好了,邓肯号张帆、修理正需要人手。特别要紧的是,将来还要指定地点和它会齐。因此,船上的人手还是不减的为好。”

  “这还用说,”艾尔通毫不迟疑地回答。

  艾尔通仿佛懂得了爵士的意思,不再相劝了。

  但是,他感觉到少校对他有点不信任,因而又补上一句。

  天色已晚,乘客和爱尔兰人分手了。艾尔通和奥摩尔全家回到了他们的庄园。车马都应该为明天准备好,启程时间是明早八点钟。

  “我有船上的服务证书。”

  海伦夫人和玛丽小姐作好一切必要准备,花的时间并不长,带的东西远没有巴加内尔那么哆嗦。这个学者利用了半个夜晚拆下他那巨大的望远镜,擦了又擦,擦过了又装。所以,第2天天一亮,少校用雷鸣般的声音叫醒他时,他还在大睡哩。

  说着,立刻走出大厅去取那证书。他来去不过一分钟。奥摩尔趁这个当儿说了这样一句话:“爵士,我可以向您保证艾尔通是个诚实人。他在我这里做了两个月的活,没有一点可责备的。我事先已知道他是个遇难的俘虏。他是个光明磊落的人,值得你信任。”

  行李派人送往农庄,一只小艇在下面等着,门格尔一行人跳上去,船长对大副奥斯丁作了最后一次吩咐。嘱他一定要在墨尔本等候命令,并且不论在什么情况下都得执行。

  爵士正在向庄主解释他可从来没有怀疑过艾尔通的身份,而这时艾尔通已拿着证书走来。这证书是船主和格兰特船长共同签署的,玛丽认出是父亲的笔迹。证书上写着“兹派一级海员脱姆·艾尔通为格拉斯哥港三桅船不列颠尼亚号上的水手长。”关于对艾尔通的身份毫无怀疑的余地了。“现在,”爵士说,“我征求大家的意见,今后将怎样做的问题。你的意见,艾尔通,是特有用的。如果你再给我提些建议,我们将十分感谢。”

  那位老海员叫船长尽管放心,代表全体海员祝福这次远征的成功。小艇离开了船,雷鸣般的“呜啦!”声响彻云霄。只用10分钟,小艇靠岸了,一刻钟后,这一行人出现在奥摩尔庄园里。

  水手长想了一会儿,然后回答说:“谢谢阁下对我的信任,我也尽力不辜负您的希望。我对这儿的风土人情也了解一二,如果我能给诸位帮忙的话……”

  一切准备就绪,海伦夫人看见为她准备的铺位,高兴极了。那辆巨大的原始的牛车,她也喜欢。那6头牛,一对对地排着,神气得象老家长一样,也合她的口味。艾尔通拿着牛鞭,在等候着新主人的命令。

  “你当然能给我们帮上忙!”爵士说。

  “啊!这辆车好极了!”地理学家说,“它赛得过世界上所有的邮车。象江湖艺人一样,周游列国,没有比这种旅行方式更妙的了。一座流动的房子,能停,能走,来去自由,还有比这更好的吗?古代游牧民族萨马特人的幻想我们终于实现了。”“巴加内尔先生,”海伦夫人说,“将来你可以光顾我的客厅了。”

  “我和大家想的一样,”水手长又说,“船长和那两个伙伴既然从那场惨祸中逃脱出来,没有跑到英国的属地,现在又无任何消息,就不得不怀疑和我遭遇一样,被土人掳去了。”“你说的正是我所预料的情况,”地理学家附和说,“那几个遇难人明显做了土人的俘虏,他们在文件中也预料到了。但是我们能不能推测,他们所去的地方和你一样,在南纬37度线以北呢”。

  “当然一定,夫人,”那学者回答,“那是我的荣幸,一定不会错过机会的。”

  “很有可能,先生,”水手长回答说:“那些歧视欧洲人的土人很少住在英国殖民区的。”

  “我将天天等候你的到来,”海伦夫人说,“并且您是……”“我是你朋友中最热诚的一个,是不是?”巴加内尔殷勤地对海伦笑着。

  “这叫我们找起来困难多了,”爵士说着,心里没有主意,“这么一大片陆地,我们又怎么能在内陆找到俘虏的踪影呢?”

  这一番社交辞令被7匹马打断了,马鞍备齐,长叫嘶鸣。爵士结完账目,付了一切购置费用,还说了许多感谢的话。那位爱尔兰移民觉得这话比金钱还珍贵。

  长时间的沉默之后,海伦夫人用眼光探问全场的旅伴,但是得不到答复,就是那心直口快的地理学家也破例地哑口无言了,门格尔船长在大厅里踱来踱去,也感到有些为难。“你有什么好主意呢,艾尔通先生?”海伦夫人终于问水手长了,“假如是你,将如何做法?”

  启程信号一发,海伦夫人和玛丽小姐上了“卧车”,艾尔通爬上御座,奥比尔钻进后车厢,其余的人都跨上马。奥摩尔叫了一声“上帝保佑你们www.4166.com,!”全家人和着。随着牛马的嘶鸣,车轮滚动了,车厢板咯吱咯吱地响起来,不一会儿,路一转弯,那诚实好客的爱尔兰人的农庄不见了。

  “我要做的话,夫人,”艾尔通相当快地说,“不再回到邓肯号上,直接驶到出事地点去。到那儿再见机行事,这样,或许可以找到一点线索,然后再斟酌处理。”

  12月的天气,在北半球已变得凄冷、潮湿而令人讨厌了。在南半球可不同,那正是炎热的夏季。出发那天,夏天已经到了两天,因为太阳在12月21日进入磨羯宫,它每天在地平线上的时间越往后越少。因此,哥利纳帆一行的远征几乎在和热带一般的太阳下进行。

  “好倒好,”爵士说,“只是要等邓肯号修好了才成。”

  这一带印度洋上英国各领地总称澳大利亚,它包括新荷兰、塔斯马尼亚、新西兰和四周若干小岛。至于澳大利亚大陆,被划成许多块大小贫富不均的殖民地,这些殖民区间的界线都是直的。英国人不顾地形、河流、气候和种族的区别,善于随心所欲地找出这样的界线。殖民地都是长方块,一个挨一个,彼此嵌合,和镶嵌的方格一般。在人家看来,直线和直角都是几何家们的把戏,而不是地理学家的手法。只有海岸线作种种迂回曲折,代表着大自然以生动可爱的参差向人为的整齐提出抗议。

  “船坏了吗?”艾尔通问。

  这种棋盘式的分区常被巴加内尔笑话,这也难怪。如果澳大利亚属于法国的话,法国的地理学家决不会爱矩尺、爱画线笔到如此程度。

  “是的,”船长回答。

  大洋洲这个大陆现在分为六个殖民地,只有海边住有移民。仅仅少数大胆的居民冒险向内陆324公里远的地方生活过,但后来死活不知。至于真正的腹地,差不多没有人知道它的内幕。

  “坏得厉害吗?”

  幸亏37度纬线不穿过这些荒无人烟的地方,在这些地方,许多科学家探险有去无回。爵士是不会冒险去的,现在,他所要过的澳大利亚南部地区,这一带包括:阿德雷得省的狭长部分,整个维多利亚省和新南威尔士的那个倒置三角形的尖端。

  “厉害倒不厉害,只是需要些修理工具。一个蒸汽轮的叶片扭坏了,只有到墨尔本才能修好。”

  由庄园到维多利亚边境,不到100公里,两天可以走完。艾尔通打算第二天晚上到达维多利亚省最西边的阿斯人雷城里过夜。

  “不能张帆行走吗?”水手长又问。

  旅行开始时,总是“鞍上人精神,鞍下马活跃”。人精神,无关紧要,马活跃要控制一点。“谁想走远路,就要惜马步”。因而,大家决定每天平均只走40里至50里,不多走。而且,“老牛拉破车”,速度很慢,马车还要配合牛步。那辆大车,连同车上的人和粮食用具,成为护卫的核心,仿佛是个流动的堡垒。骑马人尽可能走在车子两边,趟趟路,但不能离车子太远。

  “能是能,但是,稍微起了逆风,邓肯号到吐福湾太浪费时间了。不管如何,还是要到墨尔本去的。”

  人马的次序没有特殊规定,在一定范围内可以随便走走,善于打猎的人跑跑旷野,善于交际的人和女客们谈谈心,是哲学家的聚在一块辨辨哲理。巴加内尔样样都行,因此忙得不亦乐乎。

  “那么,让它先去维修好了,”地理学家叫起来,“我们不坐船去吐福湾了。”

  开始的这段路程没有什么引人入胜的。一连串的丘陵,不高却秃秃的。广阔的一片荒地,形成人们所说的“草养区”;许多草原上盖着一片片灌木丛,这些植物带着咸味,叶子是尖尖的,羊类最爱吃,几公里路走过,看来看去,不外乎这些东西。有时还可以看到一种猪头羊身的动物——猪面盖,在那一根根电线杆下吃草。

  “步行去吗?”船长问。

  直到这里为止,这种平原和幡帕斯草原没有两样,平坦的绿茵,蓝蓝的天空,成群的野兽。少校硬要大家说,这仍在阿根廷,可地理学家却肯定地说地形不久就会变化。由于他这种保证,大家都期盼着新事物的出现。

  “横贯澳大利亚和横贯亚美利亚一样,我们沿着37度纬线走就行了。”

  快到3点钟了,车子步过一大片无树的旷野,俗名叫“蚊原”。这是名副其实的蚊子的世界,那讨厌的双翅昆虫不断地叮人,叮得那一行人和牛马都很苦恼。要想蚊子不来叮是不可能的,幸亏流动车子上有的是阿摩尼亚水,叮了就擦一擦,立刻止痒消痛,巴加内尔个子大,那些顽强的蚊子特别光顾他,他气得直骂娘。

  “但是邓肯号呢?”水手长问,显得格外关心。

  傍晚时分,几处用豆花树编成的篱笆点缀着平原,疏疏落落地还有几棵白胶树,更远一点,有一条新压出的辙道,接着就是一些外来树种:橄榄树、柠檬树、青栋树,最后,是一些护园的栅栏。晚上八点钟,牛在鞭子的驱赶下,加紧了脚步,到达了红胶站。

  “等邓肯号修好后,去接我们。有谁反对这个计划?少校怎样?”

  所谓“站”,就是指草原上饲养牲畜的建筑物。我们知道,牲畜是澳大利亚草原上的主要财富。牧人都是些“坐地人”,就是坐在地上的人们。的确,远离故土的移民在无边无际的草原上游牧,累了时候,第一个动作就是往地上一坐。

  “我不反对,”少校回答,“只要横贯澳大利亚是可行的话。”

  红胶站是个不大的建筑,但爵士却受到了盛情款待。这些偏僻的人家,总是热情好客的。在澳大利亚移民区中,随处可见。

  “那没问题,”地理学家说,“我还建议海伦夫人和玛丽小姐一块去呢!”

  第二天,天一亮,旅行者们又行动起来。他们要在当晚赶到维多利亚省内。地面渐渐高低不平起来,小山蜿蜒起伏,一眼望不到尽头,山上覆盖着条红色的细沙,简直是一面被风吹皱了的大红旗。几棵直干白皮的杉树,伸出它们的枝条,用深绿的叶子庇荫着肥沃的草场,草原充满了活蹦乱跳的袋鼠。过了一段路,人们又看到大片荆棘和小胶树。不久,这些树丛渐渐由密而疏,一棵棵孤立的小树变成大树,开始呈现出原始森林的风貌。

  “你说的是真心话?巴加内尔?”爵士问。

  然而,接近维多利亚边境时,景物又显著地变更着,行人们都感到脚下践踏着一片新的地面。他们始终沿着一条直线前进,既使遇到任何丘陵或湖泊等障碍也是如此。他们老是盯着几何学上那第一条定理,不折不扣地走着两点之间直线距离最短的路程。什么疲乏,什么困难,都忘得一干二净。

  “老实不客气地说,我亲爱的阁下。这只有580公里的路程,一天走30公里,不到一个月就走完了,和修好邓肯号所需时间差不多。啊!如果要在向北一点的纬线上行进,如果要在澳大利亚最宽的部分穿过它,如果要经过那些酷热的大沙漠,总之,如果要做许多最大胆的探险也没做过的事,那就不同了。这趟旅行,如果大家愿意的话,可以坐轻快的马车,也可以坐土车,坐土车更有情调,等于从伦敦到爱尔兰去游览一番,没有什么别的东西。”

  他们的行进速度以牛行的速度为准,这些心平气和的牲口走得并不快,但是一步也没有停。

  “若是有猛兽呢?”爵士想把所有可能发生的问题都提出来。

  就这样,一口气走了100公里,分作两天,23日傍晚,到达阿斯人地区了,这是维多利亚境西部的第一个城市。车子由艾尔通送进客栈,这个叫“王冠旅舍”的客栈,是全城最好的宾馆。晚上,清一色的羊肉上桌了,热气腾腾,各式各样,十分丰盛。

  “澳大利亚没有猛兽。”

  大家吃得多,谈得也多。每人都想知道澳大利亚大陆上的珍奇事物,所以都渴望那位地理学家打开话匣子。自然,巴加内尔不用去请,就以“幸福的澳大利亚”为话题在维多利亚省做起文章来。

  “遇到未开化的土人呢?”

  “‘幸福’这两个字眼形容得不正确!”他说,“应该说‘富饶’二字,因为幸福和富饶并不能相提并论。澳大利亚有金矿,可是却被那些冒险家们所霸占。我们穿过金矿区,就可以看见。”

  “这条纬线上没有土人。即使有,也不象新西兰的土人那么凶狠。”

  “维多利亚这个殖民地,历史很短吗?”海伦夫人问。“是的,夫人,才30年历史。那是1835年6月6日,星期二……”

  “还有英国的流犯呢?”

  “晚上7点15分,”少校接上一句,他总爱簒x鋈兆拥牡乩硌Ъ铱?嫘Α?br/>“不对,是7点10分,”地理学家又一本正经地说,“巴特曼和法克纳两人在腓力浦港建立了一个据点,就在墨尔本城东面的海湾上。最初15年中,这块殖民地还算新南威尔士省的一部分,后来,宣布独立,叫维多利亚省。”

  “在澳大利亚南部各省没有流犯,只有东部殖民区才有。37度纬线穿过的维多利亚省不仅拒绝流犯入境,而且还制定法律,连外省期满释放的流犯都不准入境。甚至今年维多利亚省政府还通知轮船公司,如有接受流犯的港口,禁止以后运煤,并停止对公司的补助。”

  “独立后就繁荣了?”爵士问。

  “是的,”奥摩尔肯定了巴加内尔的说法,“不仅维多利亚这样做,而且南澳、昆土兰、乃至塔斯马尼亚各省也纷纷效仿。

  “你想想吧,我的高贵的朋友!”地理学家回答,“这里有一些最近统计数字,不管少校讨厌不讨厌,我觉得非常有意思。”

  “就拿我说,我也不曾遇见过,”艾尔通附和道。“你们该放心了吧,朋友们,”地理学家又说,“既没土人,又没猛兽,更没流犯,连欧洲也没有这样好的地区!现在,大家该同意这个计划了吧?”

  “你说好了。”少校说。

  “你的意思如何,夫人?”爵士问。

  “1836年,这块殖民地有244个人。今天,有50万人了。700万株葡萄树,每年生产12万1千加仑葡萄酒。1万3千匹马在平原上奔驰着,67万5千2百72头牛放牧在那一望无际的牧场上。”

  “我同意大家的意见,我亲爱的爱德华,”海伦夫人回答完,又把头转向大家说:“上路吧!朋友们!”

  “还有猪呢?”少校又问。

  “对不起,我差点忘记。猪有79625头。”

  “多少只羊呢,巴加内尔?”

  “羊有7119943只,少校先生。”

  “我们现在吃的这头计算在内吗?”

  “不,不在内,这只羊我们吃掉四分之三了。”“精彩!不亏是地理学家!”海伦夫人喝彩道,“必须承认,这位学者对这些问题太熟悉了,我的表兄麦克那布斯无论如何也难不倒他。”

  “当然,直到现在还没有……”少校接上一句,故意引起他的兴头。

  “你等一等吗,少校先生!”巴加内尔叫起来了,“我告诉你,我向你保证这地方是世界上最奇怪的地方。这个大陆的形成、地形、物产、气候、乃至它将来的消失,没有一点不使世界上的全体学者惊讶的。这片大陆最初不是先从中心开始形成的,而是四周先耸立起来,就象个无穷大的圆环;那么它的中间就形成了一个内海,慢慢地干涸了。现在空气、土壤中没有一点潮气;树木每年脱一次皮,叶子从来不落,叶面是背向太阳,因此不遮阴;木材常常烧不着;石料淋雨后就溶化;树长得很低,而草长得很高;禽兽种类奇特,四足兽和长嘴鸟,如鸭嘴兽,使生物学家们不得不再为它们再添出一个“单孔动物”新门类;袋鼠用长短不齐的腿跳跃;山羊长着猪头;孤狸会飞;天鹅是黑的;老鼠会筑巢;‘抱窝鸟’会迎接客人的到来;鸟类各式各样的鸣啭和姿态叫你想也想不出来,有的象时钟报时,有的象马鞭抽响,有的发出磨刀霍霍声,有的响着“滴达、滴达”的钟摆声,有的在早晨日出时鸣叫,有的在傍晚日落时哭啼!啊!真是个稀奇古怪,不合逻辑的地方!真是个不近世间人情,不合自然规律的乡土!”

  巴加内尔一篇宏论,说得得意忘形,仿佛喋喋不休。他老是往上说,指手划脚,叉子在手中飞舞,坐在他身边的人很危险。最后,还是一片雷鸣般的喝彩声把他的话压下去了。他总算沉默了。

  当然,他说的天方夜谭的故事,人们已经满足了,不想他要再去补充了。然而,少校却又冷言相激,问他:

  “你说完了吗,博学的专家?”

  “完了?还早着呢!”地理学家顶了他一句,又来了劲头。“怎么?”海伦夫人又无意中挑逗他一句,“难道还有比这更奇的事情吗?”

  “当然,夫人,就气候来说吧,它比动植物还奇怪哩!”

  “举个例子吧!”有人叫。

  “且不说澳大利亚在卫生条件上如何优势,这里的氧气丰富,氮气不多;没有湿风,很多疾病从来没在这里发生过,从伤寒、天花到各种慢性病,这里都没有。”

  “然而,这也是一个不小的优点呀!”爵士说。“当然是个优点,但并不显著,”地理学家回答,“我单讲气候的某一点,说出来仿佛是假的。”

  “说出来,试试看。”船长急着问。

  “你们永远不会相信我的。”

  “我们相信,快说啊!”听众忍耐不住了。

  “说吗,它有……”

  “有什么?”

  “有教化功能!”

  “教化功能?”

  “是的!”那地理学家充满信心地说,“这里的金属不生锈,人也不会生锈。这里有纯洁干燥的空气,会很快洗净一切的,从衣服到灵魂!在英国,流犯们被送往此地来教化,早就注意到了这里的气候的功效了。”

  “怎么!会有这种影响吗?”海伦夫人问。

  “是的,夫人,对人对兽,一样起作用。”

  “你不是说笑话吧,巴加内尔先生?”

  “当然不是!你们看吧,这里的马群和羊群被驯良到万分了。”

  “不可能的事!”

  “但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凡是做坏事的人,一运到这种充满活力、适合卫生的空气里来,几年就变好了。这种功能,慈善家们早知道了。在澳大利亚大陆,人类的一切天性在变好。”“那么,你呢,巴加内尔先生,”海伦夫人说,“你已经这样好了,再来这得天独厚的大陆将变成什么样子呢?”“将来变得刮刮叫,夫人,”地理学家笑得前仰后合,“刮刮叫,没有旁的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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