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兰特船长的儿女,走向坦狄尔
分类:儿童文学

  16.走向坦狄尔

大家高兴了一阵之后,所有后到的人,也许少校要除外,都有一个共同感觉:就是渴得要死。幸好瓜米尼河就在不远。大家又上了路,早晨7点钟就到了那座小院落附近。一看到院子前后都摆满了死狼,就知道昨夜那一场防御战是多么地激烈。 过了一会儿,大家都喝够了,就在院子里大吃一顿异常丰富的早餐,“南杜”的肋条肉大家都说好吃,那连壳烤的犰狳更是无上的美味。 “吃少了就会对不起老天爷,该吃到胀破肚子才对。”巴加内尔说。 他吃得是太多了,但是肚子并没有胀破,因为他喝瓜米尼河的清水,觉得这水有意想不到的消化力。 哥利纳帆不愿意在这呆太久,早晨10点就发出前进的号令,皮桶装满了水,大家就上路了。马喝足、吃饱、歇够了,表现出高度的奋发精神,差不多经常保持打猎时的步伐。有点潮湿的土壤也变得肥沃了些,但是依然没有人烟。11月2,3日两天,一路平安无事。3日晚上,他们经过长途跋涉,已经很疲乏了,就歇在判帕区的尽头,布宜诺斯艾利斯省的边界上。他们是10月14日离开塔尔卡瓦落湾的,现在已经过了22天,走了730公里,就是说,近三分之二的路程都已经幸运地走过了。 第二天早晨,他们跨过了阿根廷平原区和草原区的分界线。就是在这一带,塔卡夫希望能遇到扣留格兰特船长的印第安人酋长。 在阿根廷的14个省中,要数布宜诺斯艾利斯省最大、最富饶。这个省在东经64度和65度之间,跟南部的印第安人区域接壤。全省土地特别肥沃,气候特别宜人。遍地是禾本草类和高大的蔬菜类。地面平坦,一直到坦狄尔和塔巴尔康西山的山脚,几乎毫无凸凹。 我们的旅客自离开瓜米尼河以后,气温有了显著的改善,这使他们很满意。这里,由于巴塔戈尼亚的猛烈的寒风不断地搅动着空中的气浪,平均温度经常不超过17摄氏度。因此,在给受过燥热之后,大家都感到十分爽快了。他们都怀着兴奋和信心前进着。但是,不论塔卡夫怎么说,这地区仿佛是完全没有人住过的,或者更正确的说,住的人都完全迁徒了。 这条向东的路线经过许多湖沼,有时掠过湖岸,有时横截湖心,有的湖水是咸的,有的是淡的。湖岸的树丛中有许多轻捷的鸟儿在跳跃,快乐的百灵鸟在欢唱,还有美丽的“唐迦拉”,它的羽毛象蜂鸟一样。这些美丽的莺类兴高彩烈地振羽,对那些披着红肩章,挺着红胸脯,在堤岸上大会唱的椋鸟毫不在意。荆棘丛中,“安奴比”鸟的悬窝摆动,就象住在殖民地的白种人所用的吊床一样。湖边有许多艳丽的朱鹭,迈着整齐的步伐走着,迎风扑飞着火红的双翅。人们看到它们的窝,有0.3米高,有点象椭圆形,成千地栖息在一块,象小城镇一般。旅客走近时,朱鹭并不惊飞,这颇使巴加内尔失望。 “很久我就想看看朱鹭怎样个飞法。”他对少校说。 “好呀!”少校说。 “现在既有了机会,我就要利用一下。” “你利用吧,巴加内尔。” “你跟我来,少校。你也来,罗伯尔,我需要见证人。” 说着,巴加内尔就让他的其它旅伴先走,自己朝那群红翅膀的鸟走去,后面跟着罗伯尔和少校。 走到枪弹能达到的地方,他就装上火药,砰地放了一枪,立刻所有的朱鹭都惊飞起来,巴加内尔拿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 “怎么样?”当鸟群飞到看不见的时候,他问少校,“你看见了它们飞吗?” “当然啦,除非是瞎子,否则总会看见的。” “你觉得它们飞的时候象羽箭吗?” “一点也不象。” “根本不能比。”罗伯尔补充了一句。 “我早就相信是不象的啊!”那学者又说,很满意的样子。“但是有一个人,可以说是谦虚的人中最骄傲的人,就是我的同乡,著名的夏朵布里昂(法国十九世纪初的作家),他居然拿羽箭来比喻朱鹭!啊!罗伯尔,你看,文学的比喻是最靠不住的呀!你一生不要轻信比喻,非万不得已时不要用它。” “你这样实验了一下总该满意了吧?”少校问。 “太满意了。” “我也满意了。赶快催马前进吧,因为你那著名的同乡,使我们落后了2公里路。” 巴加内尔赶上他的旅伴的时候,正遇到哥利纳帆在和塔卡夫高谈阔论而又苦于不懂西班牙语。塔卡夫曾几度停下来,观察远处的地平线,每观察一次,脸上就露出很惊讶的神情。哥利纳帆看见他的随从和翻译不在身边,就想直接问他,但是想尽了方法彼此还是不能了解。所以,他远远地一看见巴加内尔就招呼了:“快来呀,巴加内尔朋友!塔卡夫和我说话,我们彼此都听不懂!” 巴加内尔就和塔卡夫谈了几分钟,然后转向哥利纳帆说: “塔卡夫看到一个非常奇特的现象,很感惊讶。” “什么现象?” “就是在这些平原里,平常总是遇到许多印第安人成群结队地走来走去,或者赶着牧场里劫来的牲畜,或者一直跑到乌达斯山区去卖他们的鼬绒毯子和皮条编成的鞭子,现在不但遇不到印第安人,连他们过路的痕迹也没法找到了。” “塔卡夫认为是什么原因叫他们不到这些平原上来的?” “他说不出原因来,只是惊讶。” “他原以为在这一带会遇到什么样的印第安人呢?” “想遇到手里有过外国俘虏的那班印第安人,就是卡夫古拉-卡特利厄尔或者扬什特鲁兹等酋长率领的那班印第安人。” “这些酋长是什么样的人?” “他们30年前是具有无上权威的部落首领,后来被赶到山这边来了。从此,他们驯服了,在印第安人可能驯服的程度上驯服了。他们在判帕平原上,同样也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省境内游荡来游荡去。他们专在这地区里做强盗,而现在却遇不到他们,我也和塔卡夫一样感到惊讶。” “既然如此,我们又该怎样办呢?”哥利纳帆又问。 “我来问问看。” 巴加内尔和塔卡夫谈了一会儿又说:“他的意见我觉得很妥当,是这样:我们还是继续往东走,一直走到独立堡——这是在我们的路线上的,到了那里,如果我们还得不到格兰特船长的消息,我们至少可以知道阿根廷平原上的印第安人到哪里去了。” “这独立堡很远吗?”哥利纳帆接着问。 “不远,在坦狄尔山里,离这里约莫有90公里。” “我们什么时候到呢。” “后天晚上。” 哥利纳帆因这件意外的事而感到很失望。在判帕区里遇不到一个印第安人真是万万想不到的。平时这里的印第安人太多了。一定有个什么特殊情况迫使他们离开这里。尤其严重的问题是:如果格兰特船长原在本地区的一个部落里做俘虏,现在他是被带到北方还是南方?这问题使哥利纳帆踌躇起来。他们无论如何要掌握格兰特船长移动的线索啊。想来想去,还是照塔卡夫的意见做为妙!先到坦狄尔村,到了坦狄尔村,至少可以找到可以说话的人了。 快到傍晚4点钟时,远远地望见一个丘陵在地平线上,丘陵相当高,在这样平坦的地区里可以算作一座山了。那就是塔巴尔康山,行人在这山脚下过了夜。次日,过山再容易不过了。沙地象波浪一样起伏着,坡路不陡。爬过安达斯那带高低岸的人实在不把这种小山当作一回事,这里的山路几乎没有减低马匹的急行速度。中午走过塔巴尔昆废堡,这就是山南一带的防备土人枪劫,筑起来的那条碉堡锁链的第一个堡垒。在这里还是没有遇到印第安人,这使塔卡夫越发惊奇。快到正午的时候,有3个人骑着马,带着枪在平原上跑着,他们观察了一下这个小旅行队。他们不让人家接近他们,用使人难以置信的速度逃掉了。这使爵士十分恼怒。 “是些高卓人。”塔卡夫说,他对这些土人的这个称呼,曾经惹起少校和巴加内尔争执过。 “啊!高卓人。”少校应声说,“呃!巴加内尔,今天北风不吹了,你到底觉得这班家伙怎么样?” “我觉得他们的样子倒象大强盗。” “我亲爱的学者,‘象强盗’和‘是强盗’有多少距离啊?” “不过一步之差罢了,我亲爱的少校!” 巴加内尔这一承认,引得大家都笑起来了,他不但不生气,反而对印第安人提出一个很耐人寻味的意见: “我不记得在哪本书上看过:阿拉伯人的嘴有一种极凶恶的表情,而眼光却显得温和。现在看美洲的土人恰巧相反。这班人的眼睛特别凶恶。”一个职业的相面先生形容印第安人也不会比他说得正确了。 这时,按塔卡夫的命令,大家靠拢在一起前进着。不论这地方是怎样的荒野无人,也不能不谨防袭击。但是这种防备是多余的。当晚,大家就歇在一个废寨里,这废寨原是卡特利厄尔酋长的平时集合队伍的地方。塔卡夫看不出最近有人住过的痕迹。只好检查一下地面,他发现这所寨很久以来就没有人占据过了。 隔天,他们一行又进入平原。邻近坦狄尔山的最近的几个大牧场可以看到了。但是塔卡夫决定不在那些地方停留,径奔独立堡去打听消息。他特别要知道为什么这片地区会没有人。 自从过了高低岩儿,树木很稀少。现在树木又出现了,大部分都是欧洲人到了美洲以后才种起来的。那里有楝树,有桃树,有白杨,有柳树,有豆球花树,这些树都没有人管,却长得很快、很好。这些树通常都是环绕在牲畜栏的四周。牲畜栏里面饲养着牛、马、羊等。牲畜身上都打着代表主人的烙印。许多强壮精悍的狗守要栏的四周。山脚下的那片略带盐质的土壤生长着最好的刍草,极适宜于牧畜。所以人们特别选了这地方来建立牧场。每个牧场有一个总管一个工头,他们的手下每千头牲畜有四个帮工。 这班人过着圣经里那些大牧主的生活。他们的牲畜群比起牛羊布满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的那些牧主所有的也许还要多。但是这里的牧人没有家庭生活,判帕区牧场的主人都是些贩卖牛马的大商人,一点也没有圣经里所说的那些多子多孙的老家长意味。 以上是巴加内尔解释给他的旅伴们听的话。关于这一点,他又大谈其人种学,对不同的种族作了些极有趣味的比较,连少校都感兴趣了。从表情上可以看得出来。 巴加内尔又有机会使同伴们看到一次海市蜃楼的奇观,这种幻景在这种平坦的原野里是常有的:许多牧场远远望去,仿佛是些岛屿,周围的白杨绿柳仿佛倒影在清水中,而这清水经常在行人前面随着行人的前进而后退。这幻影太逼真了,人的眼睛实在无法辨别出真的。 11月6日这天,遇到了好几个大牧场和一两处宰杀性畜的地方,这种地方叫做“杀腊得罗”。正如它的名字所指出的,“杀”了就拿盐腌成“腊”肉。这种血腥工作在春季末开始。从“杀腊得罗”派人到牧场来带牧畜,用“拉索”套捕,套一个就捕获一个,技术高妙,套够了就成群地带到“杀腊得罗”,公牛、母牛、牯牛、羊,一杀就是几百头,杀了就剥皮,切肉。但是牯牛常常会抵抗的。在这种场合,屠夫就成了斗牛士。这种职业很危险,但是他们技术熟练,手段又异常残忍。总而言之,这种屠杀的情景是惨不忍睹的。没有地方能比这种地主的四周更使人毛骨悚然的了。空气里是臭气熏天,院子里传出的是屠夫的狞叫声、狗的狂吠声和临死牲畜的哀鸣声,同时,阿根廷平原的鸷鸟成千上万地从周围几十公里飞来,从屠夫手里抢着还在颤抖的残骸碎肉。不过,现在,这些屠场都是无声的,平静的,无人的,因为大规模屠宰时期尚未到来。 塔卡夫催着桃迦前进。他要当晚就赶到独立堡。马被主人鞭策着,学着桃迦的榜样,在高大的禾木草中飞奔。途中也遇到几座庄户,都是深沟高垒,正屋上有个阳台,庄里的居民都有武器,他们可以从阳台上射击平原里的盗匪。哥利纳帆也许可以在那些庄子里获得他所需要的一些消息。但是最妥当的办法还是到坦狄尔村里打听。因为,沿途不远,涉过洛惠索河,过了几公里又走过沙巴雷夫河。不一会儿,马蹄踏上坦狄尔山的最初的几重草坡了。一小时后,坦狄尔村已经看得见了,它深藏在一个狭窄的山坳里,上面是独立堡的重重城垛。

坦狄尔山海拔300多米,是一条最古的山脉。它是一连串的丘陵,盖着青草,排成半环形。这个区域就是一个县,县名叫坦狄尔,包括布宜诺斯艾利斯省的整个南部,它以这一带山腰为界,这带山腰向北倾泻着许多自山城上发源的河流。这县里约有4000名居民,县城就是坦狄尔村,建立在北部冈峦的脚下,由独立堡掩护着。它的位置很好,因为那里有沙巴雷夫河的一条相当重要的支流。还有一点,很特别,也很奇怪,不过巴加内尔是不会不知道的,那就是这村里住的全都是法国的巴斯克人和意大利移民。原因是:在拉巴拉他河下游这一片地区里最早的几个殖民地都是法国人建立起来的。1828年,为了抵御印第安人的频频袭侵,这座独立堡在法国人巴尔沙浦的领导下建筑起来了。他在这个工程中获得第一流学者多比尼的协助,这多比尼是通晓、研究并描写南美各国情况最详实的一个人。 坦狄尔村是相当重要的一个据点。它以当地的大牛车为交通工具,和布宜诺斯艾利斯交通往来,大牛车跑一趟只要12天的工夫,所以这里的商业贸易发达。村里运送到省城的货色有大牧场所养的牧畜,宰杀场所腌制的腊肉,还有印第安人手工业品,如棉布、羊毛织物、由编皮匠编的各种难得货物等等。还有,这个村不仅有一些相当舒适的房屋,还有些学校和教堂。 巴加内尔给大家作了一番详尽的介绍之后,还补充了一句说:这里是不会打听到一些消息的,而且这座城堡经常有军队驻守。于是哥利纳帆就选了一家相当漂亮的旅杜住下来,把马牵到马房里。然后,他和巴加内尔、少校、罗伯尔,在塔卡夫的引导下,向独立堡走去。他们在山上爬了几分钟就到了堡门口,门口站着一个阿根廷哨兵,他吊儿郎当地守着。他们轻易地走过去了,这说明防卫十分松懈,不然就是这地方极度安全。 这时有几个士兵正在堡的空场地上躁练。年纪最大的不过20岁,最小的不到七岁。说老实话,那只是十来个儿童少年,他们在舞枪弄刀,倒很象个模样。他们的制服是一种条子布做成的衬衫,用皮带贴身扎住。裤子呢,既没穿长裤,又没穿短裤,也没有穿苏格兰式的短便。巴加内尔看到一个政府不肯把钱花在漂漂亮亮的军服上,就有了一个好的初步印象。那些孩子军每人佩着一枝后膛枪,一把军刀,枪显得太重,刀也显得太长,因为他们实在太小。他们的脸都晒成焦黑,模样都差不多。指挥他们的那个教练排长也和他们的面孔长得一模一样。他们大概是12个弟兄在一个老大哥的指挥下进行大会躁,后来问起事实,果真如此。 巴加内尔对这并不感到惊奇。他熟悉阿根廷的统计数学,知道阿根廷的每家儿童数目平均都超过9个。不过使他感到惊奇的是这些小兵都是在做法国式的躁,分为12个节目的主要冲锋动作都做得十分准确,而且那教练的命令常常是用这地理学家的法国语言发出的。 “这才是奇怪哩!”他说。 但是哥利纳帆不是到独立堡来看孩子兵躁练的,更不是来研究他们的国籍和出身的。因此他不让巴加内尔有时间呆在那儿惊愕下去,请他立刻去找驻军首长说话。巴加内尔照办了,于是一个小兵就向着一座做营盘用的小房子走去。过了一会儿,司令亲自出来了。一个50岁左右的人,健壮的体格,军人的风度,硬撅撅的八字胡,高颧骨,斑白的头发,炯炯有神的眼睛,从短筒烟斗里冒出一团一团的浓烟,隔着烟雾看去就是这个样子。他的举止很使巴加内尔回想起法国的老下级军官的那种自成一格的风度。 塔卡夫向司令介绍了哥利纳帆爵士一行。他说话的时候,那司令不住地看着巴加内尔,盯着看,叫人真难为情,弄得我们的学者摸不着头脑,不知道那老兵用意何在。他正待问他,那人已经不客气地抓住他的手,用法语以欣喜的音调问: “法国人吧?” “是呀!法国人!” “啊!高兴极了!欢迎!欢迎!我也是法国人。”司令重复地说着,摇着那学者的胳膊,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 “是你的一个朋友吗?”少校问巴加内尔说。 “可不是吗!”他自豪地回答,“我们在五大洲都有朋友呀。” 巴加内尔的手几乎捏碎了,好不容易才把它从那活象老虎钳子的手中挣扎出来,然后开始和大力士司令正式谈话。哥利纳帆很想插进一两句话,问问他所要打听的事,但是那司令在背诵他的历史,看来很不愿意人家打断他的话头。从他的叙述中,人们知道这豪爽的军人离开法国已经很久了。祖国的语言已经不那么纯熟了,虽然字还没有忘记,但至少文法规则已经不大记得了。他说起法文来几乎和法国殖民地的黑人一样。原来这独立堡司令是法军的一个军曹,曾经是巴尔沙浦的伙伴,这一点,也是旅客们从他的口中得知的。 从1838年独立堡建成以后,他就没有离开过独立堡,现在他是经阿根廷政府核准指挥这座要塞的。他50岁了,是个巴斯克人,名字叫玛奴埃尔-伊法拉盖尔。尽管他不是西班牙人,他却有他的应付办法:他到这里一年后就入了阿根廷的国籍,在阿根廷军队里服役,并且娶了一个印第安人做老婆,这时这位印第安夫人正在奶着一双6个月大的双胞胎呢。自然,两个双胞胎都是男的,因为这夫人是决心不生女儿的。玛奴埃尔从来不知道除了当兵以外还有其他职业,他希望上帝保佑他将来能献给共和国一个连的青年士兵。 “你们看见了呀!”他说,“个个可爱!好兵!若瑟!若望! 米凯尔!倍倍!倍倍才7岁!已经会打枪了!” 那小孩听到父亲夸奖他,并起两只小脚,来个立正,举起枪,姿势十分好看。 “他有前途!总有一天,升上校,当师长!”司令又说。 司令说得太开心了,军人的职业果然高于一切,将门之子的前途果然无可限量,谁也不能驳他。他快乐极了,正如歌德所说“使人快乐的一切,无非幻梦。” 这一连串的历史足足讲了一刻钟,这使塔卡夫非常惊讶:怎么一张口就能说出这么多话来!司令在说话时,没有人打断他的话头。但是一个军曹,纵然是一个法国军曹,说话总有个尽头,他终于停止了,在停止前还敬请客人跟他到他的寓所去。客人们觉得盛情难却,不得不去见一见司令夫人,这位夫人很有“大家风范”,如果这个名词能用来形容一个印第安女人的话。 大家接受了他的邀请之后,那司令就问贵宾们是什么风吹到“敝地”来的。这正是言归正传的机会,否则恐怕永远也谈不上主题了。巴加内尔用法语叙述了这次横穿判帕区的旅行经过,最后问为什么印第安人都离开了这个草原区。“啊!……没有一个人了!……”司令回答,耸一耸肩,“实实在在地!……没有一个人了!……我们这班人只好抱着膀子……没有事做了!” “究意是什么原因呢?” “打仗呀。” “打仗?” “是啊!自家人打自家人……” “自家人打自家人?……”巴加内尔重复着,不知不觉地也跟着说黑人的法语了。 “是的,巴拉圭人跟布宜诺斯艾利斯人打起来了。” “打了以后呢?” “打了以后,印第安人就都跑到北方去了,跟在佛劳来斯将军的屁股后头。印第安人,强盗。” “那些酋长呢?” “酋长和他们在一起。” “怎么!卡特利厄尔酋长……” “没有。” “也没有。” “还有扬什特鲁兹呢?” “更没有了。” 这回答译给塔卡夫听了之后,他点点头,表示那司令说得不错。原来塔卡夫不知道或者忘记了此刻有一场内战。这场内战后来还引起了巴西的干涉,使阿根廷共和国的内战双方都死了许多人哩。这种自相残杀的战争,正是印地安人的好机会,他们不会放过这机会而不去趁火打劫的,所以,阿根廷北部各省在打内战,判帕区里没有人了。这两件事,一因一果,那军曹一点也没有说错。但是,这件国家大事却把哥利纳帆的计划整个推翻了,原来打算做的都做不成了。可不是吗?如果哈利-格兰特是在酋长们手里做俘虏,他一定被带到北方边区里去了。既如此,到哪里去找他呢?又怎样能找到他呢?该不该一直跑到草原北部边界去作一次危险的而又几乎无益的搜索呢?这种做法会有严重后果的,必须认真讨论一下。 这时候,还有一个重要问题可以向那军曹提出,可惜大家都相对无言,竟把它忘记了,还是亏了少校想起来: “这位军曹,可曾听说有欧洲人做了判帕区印第安人酋长的俘虏呢?” 玛奴埃尔想了一会儿,象一个人努力在回忆中搜索的样子。 “有的,”他终于回答说。 “啊!”哥利纳帆叫了一声,又抓住了一个新的希望。 哥利纳帆、巴加内尔,麦克那布斯、罗帕尔一齐围拢到那军曹的身边。 “请说!请说!”大家都催着他,用渴望的眼光瞅着他。“那是几年以前的事了,”玛奴埃尔回答。“是呀,……不错……欧洲俘虏……但是没有见过……” “几年以前,”哥利纳帆说,“你记错了是吗,你记错了……船失事的日期是准确的呀,那是1862年6月失踪的……因此还不到两年时间。” “啊!不止两年,爵士。” “不可能,”巴加内尔叫道。 “确实不止两年,那是倍倍出生的时候……有2个人。” “不对,,是3个人呀!”哥利纳帆说。 “2个人,”那军曹又以肯定的语气驳正。 “2个人!”哥利纳帆重复着,很惊讶。“2个英国人吗?”“不是呀,”那军曹回答,“谁说是英国人?不是啊……一个法国人和一个意大利人。” “一个意大利人被包于什人杀掉的,是吗?”巴加内尔叫起来。 “正是!我后来知道了……那法国人得救了。”“得救了!”小罗伯尔叫起来,他的整个生命都仿佛悬在军曹这一句话上。 “是的,从印第安人手里得救了。”玛奴埃尔回答。 大家都在看着那学者,他拍一拍额头,显出失望的样子。“啊!我懂了,”那学者终于说,“一切都明白了,一切都可以解释了!”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呀?”哥利纳帆问,又着急,又不安。“朋友们,”巴加尔抓住罗伯尔的手回答着,“我们要耐心忍受这一次大倒霉!我们找错了线索了!这里被俘的不是格兰特船长,却是我的一个同胞,他的同伴叫作马可-瓦责罗,确实是被包于什人杀掉的。我的同胞跟了那些残酷的印第安人到科罗拉多河畔跑了几次,后来很幸运地从他们的手里逃了出来,重新回到法国了。我们原想追查哈利-格兰特的踪迹,现在却追到了那年青的季纳尔的踪迹。” 这一个说明引起了一阵深沉的静默。错误是极明显的:那军曹提供的细节、俘虏的国籍、同伴的被杀,从印第安人手里脱逃,这一切都互相符合,证明那错误是毫无疑问的。 哥利纳帆以失望的神气看着塔卡夫。于是那印地安人又开口问军曹:“你从来没有听过有3个英国人被俘吗?”“从来没有,”玛奴埃尔回答,“如果有,坦狄尔这地方应该听说到……我一定会知道……不,没有这回事……” 哥利纳帆听了这干脆的答复之后,没有再在独立堡停留的必要了。他和他的朋友们都告辞了,他们谢那位军曹,并和他拉拉手。 哥利纳帆看到他的希望完全覆灭了,心里十分难过。罗伯尔在他的身边走着,默默无言,眼泪汪汪地要滴下来。哥利纳帆也找不出一句话来安慰他。巴加内尔在自言自语,指手划脚。少校的嘴唇一动也不动。至于塔卡夫,他觉得找错了线索,有损他那印地安人的自尊心,因而也显得不高兴。其实这种错误是完全可以原谅的,谁也没有想到要责怪他呀。 大家都回到旅馆里来了。 晚饭吃得没精打彩的。当然,这些人个个勇敢、热情,谁也不后悔吃了这么多毫无意义的辛苦,白冒了这么多的危险。但是每个人感到一切成功的希望都突然幻灭了。在坦狄山与海岸之间还能找到格兰特船长么?不可能的呀。万一有俘虏在大西洋岸上落到了印地安人手里,玛奴埃尔军曹不会得不到情报。那些经常往来于坦狄尔与卡门之间,经常到内罗河口做生意的印地安人不会不注意到这一类事件。我们知道,凡在阿根廷平原上做生意的人,什么消息都互相转告,任何事情,任何做生意的人都会知道。现在既没有一点格兰特的音讯,就只有一件事可能:立即到梅达诺岬那约定的地点去和邓肯号会合。 然而,巴加内尔却又向哥利纳帆要出了那张不幸引起这次寻访错误的文件,他怀着一肚子的不高兴重新研究着。他努力要找出一个新的解释。 “这文件倒是很明显的呀!”哥利纳帆再三地说,“关于格兰特船长的沉船经过的以及他的被俘地点,说的再确实不过了!” “呃!未必!”那地理学家敲着桌子回答,“一百个未必!既然哈利-格兰特不在判帕区,他就不在美洲。究竟他在什么地方呢?这文件应该告诉我们,并且它一定会告诉我们;朋友们,我要是找不出来,我就不叫作雅克-巴加内尔了!”

  17.独立堡的司令官

  大家高兴了一阵之后,所有后到的人,也许少校要除外,都有一个共同感觉:就是渴得要死。幸好瓜米尼河就在不远。大家又上了路,早晨7点钟就到了那座小院落附近。一看到院子前后都摆满了死狼,就知道昨夜那一场防御战是多么地激烈。

  坦狄尔山海拔300多米,是一条最古的山脉。它是一连串的丘陵,盖着青草,排成半环形。这个区域就是一个县,县名叫坦狄尔,包括布宜诺斯艾利斯省的整个南部,它以这一带山腰为界,这带山腰向北倾泻着许多自山城上发源的河流。这县里约有4000名居民,县城就是坦狄尔村,建立在北部冈峦的脚下,由独立堡掩护着。它的位置很好,因为那里有沙巴雷夫河的一条相当重要的支流。还有一点,很特别,也很奇怪,不过巴加内尔是不会不知道的,那就是这村里住的全都是法国的巴斯克人和意大利移民。原因是:在拉巴拉他河下游这一片地区里最早的几个殖民地都是法国人建立起来的。1828年,为了抵御印第安人的频频袭侵,这座独立堡在法国人巴尔沙浦的领导下建筑起来了。他在这个工程中获得第一流学者多比尼的协助,这多比尼是通晓、研究并描写南美各国情况最详实的一个人。

  过了一会儿,大家都喝够了,就在院子里大吃一顿异常丰富的早餐,“南杜”的肋条肉大家都说好吃,那连壳烤的犰狳更是无上的美味。

  坦狄尔村是相当重要的一个据点。它以当地的大牛车为交通工具,和布宜诺斯艾利斯交通往来,大牛车跑一趟只要12天的工夫,所以这里的商业贸易发达。村里运送到省城的货色有大牧场所养的牧畜,宰杀场所腌制的腊肉,还有印第安人手工业品,如棉布、羊毛织物、由编皮匠编的各种难得货物等等。还有,这个村不仅有一些相当舒适的房屋,还有些学校和教堂。

  “吃少了就会对不起老天爷,该吃到胀破肚子才对。”巴加内尔说。

  巴加内尔给大家作了一番详尽的介绍之后,还补充了一句说:这里是不会打听到一些消息的,而且这座城堡经常有军队驻守。于是哥利纳帆就选了一家相当漂亮的旅杜住下来,把马牵到马房里。然后,他和巴加内尔、少校、罗伯尔,在塔卡夫的引导下,向独立堡走去。他们在山上爬了几分钟就到了堡门口,门口站着一个阿根廷哨兵,他吊儿郎当地守着。他们轻易地走过去了,这说明防卫十分松懈,不然就是这地方极度安全。

  他吃得是太多了,但是肚子并没有胀破,因为他喝瓜米尼河的清水,觉得这水有意想不到的消化力。

  这时有几个士兵正在堡的空场地上操练。年纪最大的不过20岁,最小的不到七岁。说老实话,那只是十来个儿童少年,他们在舞枪弄刀,倒很象个模样。他们的制服是一种条子布做成的衬衫,用皮带贴身扎住。裤子呢,既没穿长裤,又没穿短裤,也没有穿苏格兰式的短便。巴加内尔看到一个政府不肯把钱花在漂漂亮亮的军服上,就有了一个好的初步印象。那些孩子军每人佩着一枝后膛枪,一把军刀,枪显得太重,刀也显得太长,因为他们实在太小。他们的脸都晒成焦黑,模样都差不多。指挥他们的那个教练排长也和他们的面孔长得一模一样。他们大概是12个弟兄在一个老大哥的指挥下进行大会操,后来问起事实,果真如此。

  哥利纳帆不愿意在这呆太久,早晨10点就发出前进的号令,皮桶装满了水,大家就上路了。马喝足、吃饱、歇够了,表现出高度的奋发精神,差不多经常保持打猎时的步伐。有点潮湿的土壤也变得肥沃了些,但是依然没有人烟。11月2,3日两天,一路平安无事。3日晚上,他们经过长途跋涉,已经很疲乏了,就歇在判帕区的尽头,布宜诺斯艾利斯省的边界上。他们是10月14日离开塔尔卡瓦落湾的,现在已经过了22天,走了730公里,就是说,近三分之二的路程都已经幸运地走过了。

  巴加内尔对这并不感到惊奇。他熟悉阿根廷的统计数学,知道阿根廷的每家儿童数目平均都超过9个。不过使他感到惊奇的是这些小兵都是在做法国式的操,分为12个节目的主要冲锋动作都做得十分准确,而且那教练的命令常常是用这地理学家的法国语言发出的。

  第二天早晨,他们跨过了阿根廷平原区和草原区的分界线。就是在这一带,塔卡夫希望能遇到扣留格兰特船长的印第安人酋长。

  “这才是奇怪哩!”他说。

  在阿根廷的14个省中,要数布宜诺斯艾利斯省最大、最富饶。这个省在东经64度和65度之间,跟南部的印第安人区域接壤。全省土地特别肥沃,气候特别宜人。遍地是禾本草类和高大的蔬菜类。地面平坦,一直到坦狄尔和塔巴尔康西山的山脚,几乎毫无凸凹。

  但是哥利纳帆不是到独立堡来看孩子兵操练的,更不是来研究他们的国籍和出身的。因此他不让巴加内尔有时间呆在那儿惊愕下去,请他立刻去找驻军首长说话。巴加内尔照办了,于是一个小兵就向着一座做营盘用的小房子走去。过了一会儿,司令亲自出来了。一个50岁左右的人,健壮的体格,军人的风度,硬撅撅的八字胡,高颧骨,斑白的头发,炯炯有神的眼睛,从短筒烟斗里冒出一团一团的浓烟,隔着烟雾看去就是这个样子。他的举止很使巴加内尔回想起法国的老下级军官的那种自成一格的风度。

  我们的旅客自离开瓜米尼河以后,气温有了显著的改善,这使他们很满意。这里,由于巴塔戈尼亚的猛烈的寒风不断地搅动着空中的气浪,平均温度经常不超过17摄氏度。因此,在给受过燥热之后,大家都感到十分爽快了。他们都怀着兴奋和信心前进着。但是,不论塔卡夫怎么说,这地区仿佛是完全没有人住过的,或者更正确的说,住的人都完全迁徒了。

  塔卡夫向司令介绍了哥利纳帆爵士一行。他说话的时候,那司令不住地看着巴加内尔,盯着看,叫人真难为情,弄得我们的学者摸不着头脑,不知道那老兵用意何在。他正待问他,那人已经不客气地抓住他的手,用法语以欣喜的音调问:

  这条向东的路线经过许多湖沼,有时掠过湖岸,有时横截湖心,有的湖水是咸的,有的是淡的。湖岸的树丛中有许多轻捷的鸟儿在跳跃,快乐的百灵鸟在欢唱,还有美丽的“唐迦拉”,它的羽毛象蜂鸟一样。这些美丽的莺类兴高彩烈地振羽,对那些披着红肩章,挺着红胸脯,在堤岸上大会唱的椋鸟毫不在意。荆棘丛中,“安奴比”鸟的悬窝摆动,就象住在殖民地的白种人所用的吊床一样。湖边有许多艳丽的朱鹭,迈着整齐的步伐走着,迎风扑飞着火红的双翅。人们看到它们的窝,有0.3米高,有点象椭圆形,成千地栖息在一块,象小城镇一般。旅客走近时,朱鹭并不惊飞,这颇使巴加内尔失望。

  “法国人吧?”

  “很久我就想看看朱鹭怎样个飞法。”他对少校说。

  “是呀!法国人!”

  “好呀!”少校说。

  “啊!高兴极了!欢迎!欢迎!我也是法国人。”司令重复地说着,摇着那学者的胳膊,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

  “现在既有了机会,我就要利用一下。”

  “是你的一个朋友吗?”少校问巴加内尔说。

  “你利用吧,巴加内尔。”

  “可不是吗!”他自豪地回答,“我们在五大洲都有朋友呀。”

  “你跟我来,少校。你也来,罗伯尔,我需要见证人。”

  巴加内尔的手几乎捏碎了,好不容易才把它从那活象老虎钳子的手中挣扎出来,然后开始和大力士司令正式谈话。哥利纳帆很想插进一两句话,问问他所要打听的事,但是那司令在背诵他的历史,看来很不愿意人家打断他的话头。从他的叙述中,人们知道这豪爽的军人离开法国已经很久了。祖国的语言已经不那么纯熟了,虽然字还没有忘记,但至少文法规则已经不大记得了。他说起法文来几乎和法国殖民地的黑人一样。原来这独立堡司令是法军的一个军曹,曾经是巴尔沙浦的伙伴,这一点,也是旅客们从他的口中得知的。

  说着,巴加内尔就让他的其它旅伴先走,自己朝那群红翅膀的鸟走去,后面跟着罗伯尔和少校。

  从1838年独立堡建成以后,他就没有离开过独立堡,现在他是经阿根廷政府核准指挥这座要塞的。他50岁了,是个巴斯克人,名字叫玛奴埃尔·伊法拉盖尔。尽管他不是西班牙人,他却有他的应付办法:他到这里一年后就入了阿根廷的国籍,在阿根廷军队里服役,并且娶了一个印第安人做老婆,这时这位印第安夫人正在奶着一双6个月大的双胞胎呢。自然,两个双胞胎都是男的,因为这夫人是决心不生女儿的。玛奴埃尔从来不知道除了当兵以外还有其他职业,他希望上帝保佑他将来能献给共和国一个连的青年士兵。

  走到枪弹能达到的地方,他就装上火药,砰地放了一枪,立刻所有的朱鹭都惊飞起来,巴加内尔拿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

  “你们看见了呀!”他说,“个个可爱!好兵!若瑟!若望!

  “怎么样?”当鸟群飞到看不见的时候,他问少校,“你看见了它们飞吗?”

  米凯尔!倍倍!倍倍才7岁!已经会打枪了!”

  “当然啦,除非是瞎子,否则总会看见的。”

  那小孩听到父亲夸奖他,并起两只小脚,来个立正,举起枪,姿势十分好看。

  “你觉得它们飞的时候象羽箭吗?”

  “他有前途!总有一天,升上校,当师长!”司令又说。

  “一点也不象。”

  司令说得太开心了,军人的职业果然高于一切,将门之子的前途果然无可限量,谁也不能驳他。他快乐极了,正如歌德所说“使人快乐的一切,无非幻梦。”

  “根本不能比。”罗伯尔补充了一句。

  这一连串的历史足足讲了一刻钟,这使塔卡夫非常惊讶:怎么一张口就能说出这么多话来!司令在说话时,没有人打断他的话头。但是一个军曹,纵然是一个法国军曹,说话总有个尽头,他终于停止了,在停止前还敬请客人跟他到他的寓所去。客人们觉得盛情难却,不得不去见一见司令夫人,这位夫人很有“大家风范”,如果这个名词能用来形容一个印第安女人的话。

  “我早就相信是不象的啊!”那学者又说,很满意的样子。“但是有一个人,可以说是谦虚的人中最骄傲的人,就是我的同乡,著名的夏朵布里昂(法国十九世纪初的作家),他居然拿羽箭来比喻朱鹭!啊!罗伯尔,你看,文学的比喻是最靠不住的呀!你一生不要轻信比喻,非万不得已时不要用它。”

  大家接受了他的邀请之后,那司令就问贵宾们是什么风吹到“敝地”来的。这正是言归正传的机会,否则恐怕永远也谈不上主题了。巴加内尔用法语叙述了这次横穿判帕区的旅行经过,最后问为什么印第安人都离开了这个草原区。“啊!……没有一个人了www.4166.com,!……”司令回答,耸一耸肩,“实实在在地!……没有一个人了!……我们这班人只好抱着膀子……没有事做了!”

  “你这样实验了一下总该满意了吧?”少校问。

  “究意是什么原因呢?”

  “太满意了。”

  “打仗呀。”

  “我也满意了。赶快催马前进吧,因为你那著名的同乡,使我们落后了2公里路。”

  “打仗?”

  巴加内尔赶上他的旅伴的时候,正遇到哥利纳帆在和塔卡夫高谈阔论而又苦于不懂西班牙语。塔卡夫曾几度停下来,观察远处的地平线,每观察一次,脸上就露出很惊讶的神情。哥利纳帆看见他的随从和翻译不在身边,就想直接问他,但是想尽了方法彼此还是不能了解。所以,他远远地一看见巴加内尔就招呼了:“快来呀,巴加内尔朋友!塔卡夫和我说话,我们彼此都听不懂!”

  “是啊!自家人打自家人……”

  巴加内尔就和塔卡夫谈了几分钟,然后转向哥利纳帆说:

  “自家人打自家人?……”巴加内尔重复着,不知不觉地也跟着说黑人的法语了。

  “塔卡夫看到一个非常奇特的现象,很感惊讶。”

  “是的,巴拉圭人跟布宜诺斯艾利斯人打起来了。”

  “什么现象?”

  “打了以后呢?”

  “就是在这些平原里,平常总是遇到许多印第安人成群结队地走来走去,或者赶着牧场里劫来的牲畜,或者一直跑到乌达斯山区去卖他们的鼬绒毯子和皮条编成的鞭子,现在不但遇不到印第安人,连他们过路的痕迹也没法找到了。”

  “打了以后,印第安人就都跑到北方去了,跟在佛劳来斯将军的屁股后头。印第安人,强盗。”

  “塔卡夫认为是什么原因叫他们不到这些平原上来的?”

  “那些酋长呢?”

  “他说不出原因来,只是惊讶。”

  “酋长和他们在一起。”

  “他原以为在这一带会遇到什么样的印第安人呢?”

  “怎么!卡特利厄尔酋长……”

  “想遇到手里有过外国俘虏的那班印第安人,就是卡夫古拉·卡特利厄尔或者扬什特鲁兹等酋长率领的那班印第安人。”

  “没有。”

  “这些酋长是什么样的人?”

  “也没有。”

  “他们30年前是具有无上权威的部落首领,后来被赶到山这边来了。从此,他们驯服了,在印第安人可能驯服的程度上驯服了。他们在判帕平原上,同样也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省境内游荡来游荡去。他们专在这地区里做强盗,而现在却遇不到他们,我也和塔卡夫一样感到惊讶。”

  “还有扬什特鲁兹呢?”

  “既然如此,我们又该怎样办呢?”哥利纳帆又问。

  “更没有了。”

  “我来问问看。”

  这回答译给塔卡夫听了之后,他点点头,表示那司令说得不错。原来塔卡夫不知道或者忘记了此刻有一场内战。这场内战后来还引起了巴西的干涉,使阿根廷共和国的内战双方都死了许多人哩。这种自相残杀的战争,正是印地安人的好机会,他们不会放过这机会而不去趁火打劫的,所以,阿根廷北部各省在打内战,判帕区里没有人了。这两件事,一因一果,那军曹一点也没有说错。但是,这件国家大事却把哥利纳帆的计划整个推翻了,原来打算做的都做不成了。可不是吗?如果哈利·格兰特是在酋长们手里做俘虏,他一定被带到北方边区里去了。既如此,到哪里去找他呢?又怎样能找到他呢?该不该一直跑到草原北部边界去作一次危险的而又几乎无益的搜索呢?这种做法会有严重后果的,必须认真讨论一下。

  巴加内尔和塔卡夫谈了一会儿又说:“他的意见我觉得很妥当,是这样:我们还是继续往东走,一直走到独立堡——这是在我们的路线上的,到了那里,如果我们还得不到格兰特船长的消息,我们至少可以知道阿根廷平原上的印第安人到哪里去了。”

  这时候,还有一个重要问题可以向那军曹提出,可惜大家都相对无言,竟把它忘记了,还是亏了少校想起来:

  “这独立堡很远吗?”哥利纳帆接着问。

  “这位军曹,可曾听说有欧洲人做了判帕区印第安人酋长的俘虏呢?”

  “不远,在坦狄尔山里,离这里约莫有90公里。”

  玛奴埃尔想了一会儿,象一个人努力在回忆中搜索的样子。

  “我们什么时候到呢。”

  “有的,”他终于回答说。

  “后天晚上。”

  “啊!”哥利纳帆叫了一声,又抓住了一个新的希望。

  哥利纳帆因这件意外的事而感到很失望。在判帕区里遇不到一个印第安人真是万万想不到的。平时这里的印第安人太多了。一定有个什么特殊情况迫使他们离开这里。尤其严重的问题是:如果格兰特船长原在本地区的一个部落里做俘虏,现在他是被带到北方还是南方?这问题使哥利纳帆踌躇起来。他们无论如何要掌握格兰特船长移动的线索啊。想来想去,还是照塔卡夫的意见做为妙!先到坦狄尔村,到了坦狄尔村,至少可以找到可以说话的人了。

  哥利纳帆、巴加内尔,麦克那布斯、罗帕尔一齐围拢到那军曹的身边。

  快到傍晚4点钟时,远远地望见一个丘陵在地平线上,丘陵相当高,在这样平坦的地区里可以算作一座山了。那就是塔巴尔康山,行人在这山脚下过了夜。次日,过山再容易不过了。沙地象波浪一样起伏着,坡路不陡。爬过安达斯那带高低岸的人实在不把这种小山当作一回事,这里的山路几乎没有减低马匹的急行速度。中午走过塔巴尔昆废堡,这就是山南一带的防备土人枪劫,筑起来的那条碉堡锁链的第一个堡垒。在这里还是没有遇到印第安人,这使塔卡夫越发惊奇。快到正午的时候,有3个人骑着马,带着枪在平原上跑着,他们观察了一下这个小旅行队。他们不让人家接近他们,用使人难以置信的速度逃掉了。这使爵士十分恼怒。

  “请说!请说!”大家都催着他,用渴望的眼光瞅着他。“那是几年以前的事了,”玛奴埃尔回答。“是呀,……不错……欧洲俘虏……但是没有见过……”

  “是些高卓人。”塔卡夫说,他对这些土人的这个称呼,曾经惹起少校和巴加内尔争执过。

  “几年以前,”哥利纳帆说,“你记错了是吗,你记错了……船失事的日期是准确的呀,那是1862年6月失踪的……因此还不到两年时间。”

  “啊!高卓人。”少校应声说,“呃!巴加内尔,今天北风不吹了,你到底觉得这班家伙怎么样?”

  “啊!不止两年,爵士。”

  “我觉得他们的样子倒象大强盗。”

  “不可能,”巴加内尔叫道。

  “我亲爱的学者,‘象强盗’和‘是强盗’有多少距离啊?”

  “确实不止两年,那是倍倍出生的时候……有2个人。”

  “不过一步之差罢了,我亲爱的少校!”

  “不对,,是3个人呀!”哥利纳帆说。

  巴加内尔这一承认,引得大家都笑起来了,他不但不生气,反而对印第安人提出一个很耐人寻味的意见:

  “2个人,”那军曹又以肯定的语气驳正。

  “我不记得在哪本书上看过:阿拉伯人的嘴有一种极凶恶的表情,而眼光却显得温和。现在看美洲的土人恰巧相反。这班人的眼睛特别凶恶。”一个职业的相面先生形容印第安人也不会比他说得正确了。

  “2个人!”哥利纳帆重复着,很惊讶。“2个英国人吗?”“不是呀,”那军曹回答,“谁说是英国人?不是啊……一个法国人和一个意大利人。”

  这时,按塔卡夫的命令,大家靠拢在一起前进着。不论这地方是怎样的荒野无人,也不能不谨防袭击。但是这种防备是多余的。当晚,大家就歇在一个废寨里,这废寨原是卡特利厄尔酋长的平时集合队伍的地方。塔卡夫看不出最近有人住过的痕迹。只好检查一下地面,他发现这所寨很久以来就没有人占据过了。

  “一个意大利人被包于什人杀掉的,是吗?”巴加内尔叫起来。

  隔天,他们一行又进入平原。邻近坦狄尔山的最近的几个大牧场可以看到了。但是塔卡夫决定不在那些地方停留,径奔独立堡去打听消息。他特别要知道为什么这片地区会没有人。

  “正是!我后来知道了……那法国人得救了。”“得救了!”小罗伯尔叫起来,他的整个生命都仿佛悬在军曹这一句话上。

  自从过了高低岩儿,树木很稀少。现在树木又出现了,大部分都是欧洲人到了美洲以后才种起来的。那里有楝树,有桃树,有白杨,有柳树,有豆球花树,这些树都没有人管,却长得很快、很好。这些树通常都是环绕在牲畜栏的四周。牲畜栏里面饲养着牛、马、羊等。牲畜身上都打着代表主人的烙印。许多强壮精悍的狗守要栏的四周。山脚下的那片略带盐质的土壤生长着最好的刍草,极适宜于牧畜。所以人们特别选了这地方来建立牧场。每个牧场有一个总管一个工头,他们的手下每千头牲畜有四个帮工。

  “是的,从印第安人手里得救了。”玛奴埃尔回答。

  这班人过着圣经里那些大牧主的生活。他们的牲畜群比起牛羊布满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的那些牧主所有的也许还要多。但是这里的牧人没有家庭生活,判帕区牧场的主人都是些贩卖牛马的大商人,一点也没有圣经里所说的那些多子多孙的老家长意味。

  大家都在看着那学者,他拍一拍额头,显出失望的样子。“啊!我懂了,”那学者终于说,“一切都明白了,一切都可以解释了!”

  以上是巴加内尔解释给他的旅伴们听的话。关于这一点,他又大谈其人种学,对不同的种族作了些极有趣味的比较,连少校都感兴趣了。从表情上可以看得出来。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呀?”哥利纳帆问,又着急,又不安。“朋友们,”巴加尔抓住罗伯尔的手回答着,“我们要耐心忍受这一次大倒霉!我们找错了线索了!这里被俘的不是格兰特船长,却是我的一个同胞,他的同伴叫作马可·瓦责罗,确实是被包于什人杀掉的。我的同胞跟了那些残酷的印第安人到科罗拉多河畔跑了几次,后来很幸运地从他们的手里逃了出来,重新回到法国了。我们原想追查哈利·格兰特的踪迹,现在却追到了那年青的季纳尔的踪迹。”

  巴加内尔又有机会使同伴们看到一次海市蜃楼的奇观,这种幻景在这种平坦的原野里是常有的:许多牧场远远望去,仿佛是些岛屿,周围的白杨绿柳仿佛倒影在清水中,而这清水经常在行人前面随着行人的前进而后退。这幻影太逼真了,人的眼睛实在无法辨别出真的。

  这一个说明引起了一阵深沉的静默。错误是极明显的:那军曹提供的细节、俘虏的国籍、同伴的被杀,从印第安人手里脱逃,这一切都互相符合,证明那错误是毫无疑问的。

  11月6日这天,遇到了好几个大牧场和一两处宰杀性畜的地方,这种地方叫做“杀腊得罗”。正如它的名字所指出的,“杀”了就拿盐腌成“腊”肉。这种血腥工作在春季末开始。从“杀腊得罗”派人到牧场来带牧畜,用“拉索”套捕,套一个就捕获一个,技术高妙,套够了就成群地带到“杀腊得罗”,公牛、母牛、牯牛、羊,一杀就是几百头,杀了就剥皮,切肉。但是牯牛常常会抵抗的。在这种场合,屠夫就成了斗牛士。这种职业很危险,但是他们技术熟练,手段又异常残忍。总而言之,这种屠杀的情景是惨不忍睹的。没有地方能比这种地主的四周更使人毛骨悚然的了。空气里是臭气熏天,院子里传出的是屠夫的狞叫声、狗的狂吠声和临死牲畜的哀鸣声,同时,阿根廷平原的鸷鸟成千上万地从周围几十公里飞来,从屠夫手里抢着还在颤抖的残骸碎肉。不过,现在,这些屠场都是无声的,平静的,无人的,因为大规模屠宰时期尚未到来。

  哥利纳帆以失望的神气看着塔卡夫。于是那印地安人又开口问军曹:“你从来没有听过有3个英国人被俘吗?”“从来没有,”玛奴埃尔回答,“如果有,坦狄尔这地方应该听说到……我一定会知道……不,没有这回事……”

  塔卡夫催着桃迦前进。他要当晚就赶到独立堡。马被主人鞭策着,学着桃迦的榜样,在高大的禾木草中飞奔。途中也遇到几座庄户,都是深沟高垒,正屋上有个阳台,庄里的居民都有武器,他们可以从阳台上射击平原里的盗匪。哥利纳帆也许可以在那些庄子里获得他所需要的一些消息。但是最妥当的办法还是到坦狄尔村里打听。因为,沿途不远,涉过洛惠索河,过了几公里又走过沙巴雷夫河。不一会儿,马蹄踏上坦狄尔山的最初的几重草坡了。一小时后,坦狄尔村已经看得见了,它深藏在一个狭窄的山坳里,上面是独立堡的重重城垛。

  哥利纳帆听了这干脆的答复之后,没有再在独立堡停留的必要了。他和他的朋友们都告辞了,他们谢那位军曹,并和他拉拉手。

  哥利纳帆看到他的希望完全覆灭了,心里十分难过。罗伯尔在他的身边走着,默默无言,眼泪汪汪地要滴下来。哥利纳帆也找不出一句话来安慰他。巴加内尔在自言自语,指手划脚。少校的嘴唇一动也不动。至于塔卡夫,他觉得找错了线索,有损他那印地安人的自尊心,因而也显得不高兴。其实这种错误是完全可以原谅的,谁也没有想到要责怪他呀。

  大家都回到旅馆里来了。

  晚饭吃得没精打彩的。当然,这些人个个勇敢、热情,谁也不后悔吃了这么多毫无意义的辛苦,白冒了这么多的危险。但是每个人感到一切成功的希望都突然幻灭了。在坦狄山与海岸之间还能找到格兰特船长么?不可能的呀。万一有俘虏在大西洋岸上落到了印地安人手里,玛奴埃尔军曹不会得不到情报。那些经常往来于坦狄尔与卡门之间,经常到内罗河口做生意的印地安人不会不注意到这一类事件。我们知道,凡在阿根廷平原上做生意的人,什么消息都互相转告,任何事情,任何做生意的人都会知道。现在既没有一点格兰特的音讯,就只有一件事可能:立即到梅达诺岬那约定的地点去和邓肯号会合。

  然而,巴加内尔却又向哥利纳帆要出了那张不幸引起这次寻访错误的文件,他怀着一肚子的不高兴重新研究着。他努力要找出一个新的解释。

  “这文件倒是很明显的呀!”哥利纳帆再三地说,“关于格兰特船长的沉船经过的以及他的被俘地点,说的再确实不过了!”

  “呃!未必!”那地理学家敲着桌子回答,“一百个未必!既然哈利·格兰特不在判帕区,他就不在美洲。究竟他在什么地方呢?这文件应该告诉我们,并且它一定会告诉我们;朋友们,我要是找不出来,我就不叫作雅克·巴加内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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