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兰特船长的儿女
分类:儿童文学

  41.落入“啃骨魔”之手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江面上弥漫着一片浓雾。空气中饱和的水汽遇冷凝结,给水面盖上一层厚厚的云。不久,太阳出来,云雾很快消散了。河岸的景色从浓雾中显露出来,隈卡陀江在晨光中呈现出它美丽的倩影。 一个狭长的半岛,伸在两河之间,上面长满灌木,愈远愈尖,终于在汇流的地方消失。 隈帕河水流湍急,在和隈卡陀江合流处之前的四分之一公里的地方就挡住了隈卡陀江水的去路。但是强大而镇静的江水终于制服了猖狂的河水,并且平平稳稳地拖带着它流入太平洋。 一只船在隈卡陀江中逆流而上,只见它20米长,2米宽,1米深,船头高高翘起和威尼斯的交通船一样。这条船是用一棵“卡希卡提”树的树干刳出来的,船底上铺着一层干的凤尾草。八只桨把船划得象在水面上飞一般,船尾坐着一个人,手里拿一只长桨躁纵着船的航向。 这人是个大个子土人,约有40~50岁,宽胸,四肢筋肉突起,手脚强劲。凸出而横布着粗皱纹的额头,恶狠狠的眼光,满脸的凶相,样子十分可怕。 那是一个毛利族的酋长,地位很高,从他满身满脸刻着又细又密的纹身便知道这一点。两条黑色的螺旋线从他的鹰勾鼻子的两边起,分别绕过嵌着黄眼珠的眼眶,在额头上交叉起来,然后延伸到浓密的头发丛中消失了。他那长着白牙的嘴和他的下巴都埋藏在规则的彩色图案里,图案上雅致的涡云纹相互缠绕着,一直延伸到挺挺的胸脯为止。 刺花,新西兰人又叫“墨刻”,是一种尊荣的最高标志,只有参加过几场战斗的勇士才有权利刺佩这种光荣的花纹,奴隶和平民是没有资格刺的。著名的酋长,身上常常刺着动物的图象,只要一看花纹的性质和精细程度,便知道他们的身份。有些酋长忍受这种疼痛的“墨刻”达5次之多。在新西兰这个国度里,地位越高的人,身上的纹身越刺得重重叠叠。 据说,居蒙居威尔对这种刺花的风俗曾介绍过许多有趣的故事。他形象地把这种“墨刻”比成欧洲许多世家大族所引以自豪的那种族徽。只不过这两种标志之间有一点不同罢了。欧洲人的族徽通常只能表明本人所建立的功勋,至于子袭用就毫无表功的意义了,而新西兰人的墨刻则是个人的随身标记,谁想有权佩戴这种徽记必须曾经表现过非凡的勇武,毫无假冒沿袭的可能。 此外,纹身除了显示个人的尊贵以外,还有一个实际用途:它可以使皮肤加厚,抵御天气的变化和蚊虫的螫咬。 至于驾小船的那位酋长,毛利族的花匠用刺花的信天翁的尖骨针在他脸上已刺过5遍又密又深的线条了。他显出副骄矜的神态。 他身披一件弗密翁麻织成的宽衫,衫上还缀着狗皮,腰间围着一条短裙,裙上还保留着最近战斗中染上的血迹。耳垂上挂着绿玉的耳环,颈上抖动着几重“普那木”珠圈,普那木是一种神圣的玉石,晶莹光亮。他身上还挂有一支英国造的长枪,和一把两面口“巴士巴士”斧头,长40公分,翠绿色。 他身边还有9位级别较低的战士,但都配带武器,样子凶狠,其中几名在不久前受过伤,他们披着弗密翁麻的大衣,待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他们脚边还趴着3只恶狗。船前部的八位水手仿佛是酋长的奴仆,他们用力地划桨,小船逆流而上的速度很快。 在这只小船上,还有10个欧洲俘虏紧紧地挤在一块,脚被拴住,动弹不得,他们就是爵士一行人。 原来昨夜里,旅伴们竟鬼使神差地钻进土人窝里宿营了。半夜,他们在睡梦中被抓到小船上来,但未受虐待,他们也打算抵抗,因为抵抗也无用,武器弹药全落入土人手中。倘若一抵抗,保管自己得先完命。 由于土人讲话中也夹杂着英文,不一会儿,他们就得知这帮人是残兵败将,死了十有八九,正向隈卡陀江上游撒退。这种酋长的部下大部分被英军第42旅屠杀完了,他回来准备沿江召募士兵,再去和威廉-桑普逊会师,准备再战。这位毛利族酋长,有一个十分可怕的名字,叫“啃骨魔”,用土语讲就是“啃敌人四肢的人”。他勇猛,胆大,一般的敌人到了他手里就没有获得怜悯的希望了。他的名字,英国兵都知道。最近,新西兰的总督要悬赏捉拿他。 渴望之久的奥克兰既在眼前了,但又不幸地被掠上了贼船,这对旅伴是多么沉重的打击啊!然而,爵士的脸色从容不迫,他每到大难临头时,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他觉得自己身为丈夫,又是旅行队的队长,应该为大家树立一个榜样,必要的时候,应该第一个去牺牲。他受宗教的影响很深,他认为神圣的举动总会感动上帝出来主持公道的。尽管旅途困难重重,他从未后悔过那慷慨的热情把他引到这野蛮的地方来。 旅伴们同样没有辜负爵士的期望,别人看了他们那种宁静、自豪的气度,简直不相信他们大难临头。他们在土人面前装出一种傲慢的挺不在乎的样子,叫那些未开化的土人肃然起敬。一般来说,土人也有很强的自尊心。谁能以沉着和勇敢赢得别人的尊重,他们就会尊重谁。爵士知道他这样的做法可以使旅伴和自己免受一些无谓的虐待。 那些土人本生就不爱说话,从离开营地到现在,他们彼此几乎没说上几句话。爵士心中焦急万分,决定问问酋长准备怎样处置他们。 他对着啃骨魔,用毫不畏惧的语调对他说: “你把我们带到哪里去,酋长?” 啃鬼魔陰冷地瞅了他一眼,不回答。 “你打算拿我们怎么办?”爵士又问。 酋长的眼睛象闪电一般发着光,用粗暴的声音回答:“如果你们那边的人要你,我们就去交换;否则,我们就杀掉你们。” 爵士心中有了底就不再继续问下去了。肯定地,毛利人的首领也有落到英国人手中的,他们想以交换的方式领回他们。 因此,旅伴们还有活命的可能,并未完全绝望。 小船在江上飞快地向上游划着。地理学家的心情忽然开朗起来,他想他们不用费吹灰之力,毛利人就会送他们到英国人的防地,真是占了个大便宜。因此,他安然地埋头看着地图,目光循着隈卡陀江流,穿过这一省的平原和谷地。海轮夫人和玛丽小姐抑制着心中的恐慌,低声和爵士说着话,连最灵敏的相面人也看不出她们内心的焦急。 隈卡陀是新西兰的民族之江,毛利人以此自豪,就和德国人对于莱茵河,斯拉夫人对于多瑙河一样。这条江总长320公里,灌溉着北岛上最肥美的土地。两岸的部落都以江为名,叫做隈卡陀部落。这是一个不屈不挠的民族,任何人都没有使他们屈服过,现在,他们正纷纷起来抵抗侵略者的入侵。 这条江几乎没有别国船舶航行过,只有本岛船只在里面劈涛斩浪。即使有个把大胆的冒险家来这条神圣的江水中冒险,也是极其偶然的事情。隈卡陀江的上游似乎不允许外人进入似的。 地理学家知道当地土人对这条大动脉是如何的崇敬。但对于啃鬼魔这伙人究竟会把他们带往何地?他无法猜测。然后,在酋长和士兵的谈话中,他听到了“道波”这个名字,立即引起他的注意。 他查看了一下地图,知道“道波”是新西兰一个有名的湖泊,位于北岛奥克兰省南端的多山地带,隈卡陀江流经此湖。 由流入的水口到出口,共计70公里许。 地理学家用法语对门格尔讲话,让他估计一下船速。门格尔说大约每小时2公里。 “那么,”地理学家说,“如果只白天行进,到道波湖约4天时间。” “重要的是英国人的防地在哪里呢?”爵士问。“谁知道呢!”巴加内尔回答,“不过,战事照理说现在已蔓延到塔腊纳省了,很可能英国军队就在山后面沿湖边驻扎着,因为那儿是游击区。” “但愿如此!”海轮夫人说。 爵士一想到年轻的爱妻和玛丽小姐被送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区域,而且还任凭土人的摆布心中就难过。但是,他发觉啃骨魔在注视着他,所以他尽力抑制伤感,用漠不关心的神情了望着两岸。 巴塔陀王的故居在汇流口上游半公里的地方,小船从故居前经过,却没有停留。江上除了这只小船再没有什么船只了。两岸几幢茅棚,彼此相距甚远,支离破碎,不成样子了。江边的田地抛荒,岸上没有一个人影。几只不同类的水鸟给凄凉的大地带来一点生气。有时一只“塔巴轮巴”鸟拖着长腿在跑,它是一种黑翅膀,白肚皮,红嘴色的涉水鸟。有时灰色的“麻突姑”和白毛、黄嘴、黑脚的壮大的“可突姑”悠闲地看着土人的小船飞过。在那倾斜的江岸边水有相当深度的地方,翡翠鸟,毛利人叫作“可塔勒”,捕食着鳗鱼,这种鳗鱼成群结对地在水中游动着。在江中冒出的一个小岛上,有许多气宇轩昂的田凫,秧鸡和苏丹鸡,在柔和阳光下梳理着晨妆。这些小精灵们安静地享受着生活的乐趣,没有任何人打扰他们,因为两岸的居民在这场战争中,已经逃的逃,亡的亡了。 隈卡陀江最初的一段,江面很宽,在辽阔的平原上平缓地流淌。但是愈走地势就愈显高低不平,先是丘陵,接着是高山,最后流经谷地,变得窄小极了。在离河流交汇处6公里远的地方,江的左边,巴加内尔地图上标有几利罗亚高岸。啃骨魔在这险峻之地停船,叫人把从旅伴那里抢来的食物拿给他们吃。至于他的兵士以及划船的奴仆,则吃土人自己的食物:即烤熟的凤尾草根,生物学家把这种凤尾草叫作“可食的羊齿蕨”;还有“卡帕那”,这是一种在新西兰到处都有的马铃薯。他们不习惯吃肉类食物,俘虏们吃的干肉丝毫不能引起他们的兴趣。 3点钟的时候,途经江水右岸的几座高山,象一排毁坏的堡垒,这就是波卡罗亚连山,在一些峭壁上还屹立着一些残留下来的城堡,这些都是当年毛利人中的工程师凭天险筑起来的防御工事,人们简直要说这是一些庞大的鹰窝。 夕阳西下,这时小船触到一带河岸,岸上堆满了轻巧多孔的浮石——一种水中的火山岩石,因为隈卡陀江发源于火山地带,所以,这些浮石也随急流冲了出来,冲得沿江到处都是。河岸上有几棵树,正好在树下宿营。酋长叫俘虏们下了船,男绑了手,女的手没有绑。爵士一行人被押在营地中心,营前烧着烈火,构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在酋长没有告诉旅伴们说要他们去交换俘虏之前,爵士和船长曾经商讨过恢复自由的办法。那就是在趁这帮败兵晚上宿营时,悄悄地溜走。 但是自从爵士和啃骨魔谈了话以后,大家觉得这个办法不妥。最稳当的办法,就是忍耐下去,让土人拿自己交换俘虏,这样生还的希望还比较大。因为在这陌生的地方逃跑,而且自己又丢掉了武器,无法自卫,冒险性太大了。当然,也许会发生意外、事故延缓或者阻碍了交换的进行,不过,那种可能性毕竟不大。否则,10来个手无寸铁的人对付30个武装齐全的人,是难以获胜的。其实,爵士的推测是对的。啃骨魔部落里有一个重要首领被俘虏了,他们特别想把他换回来。 第二天,船继续向上游开去,速度比以前更快了。10点钟,在波海文那河口停了一下,它是从右岸的平原里曲曲折折地流到江中的支流。 在河口,又有一只小船,10个土人乘坐着。这条船和酋长的船相遇后,战士们彼此打了招呼,说了句:“阿依勒-梅拉”——这就是说“你太太平平地到这里来了”。接着,两只小船并排前进。这些新来的人也是残兵败将,衣服破烂不堪,武器上粘着血迹,有的人伤口还流着血,但他们是沉默寡言的人。他们带有未开化民族固有的那种无所谓的神情,丝毫不留心那些欧洲俘虏们。 中午,蒙加陀塔利山的许多山头在西边出现了,河谷开始变得狭小了。猛烈的江水在山峡里流速很急,溅起一层层浪花。土人一边划桨,一边唱歌,歌声和桨声应和着,他们的歌声优美,力量倍增,船在雪白的浪头上飞奔。急流过去之后,每隔一英里路就拐一个弯,江水变得温驯而平静了,缓缓地向前流淌。 傍晚,啃骨魔把船停泊在山脚下,这带山的最初几个旁峰直落到窄狭的河岸上,形成了一排壁陡的悬岩。在那里有20个土人,也是乘船而来,正安排着过夜生活。大堆的篝火在树底下燃烧着。一个和啃骨魔地位相等的首领稳重地走过来,互相拥抱吻了一下,并亲切地打了招呼,说了声:“见吉。”他们仍是把俘虏放在营地中心,派人严密坚守着。 第二天早晨,仍是逆流而上,从隈卡陀江的支流里又钻出来许多小船来。大约有60~70名战士,他们是吃了英国士兵的苦头,从前线退下来,准备回山区去的。有时一阵歌声从那边一连串的小船上响起来。一个土人高唱着毛利人的那种神秘的爱国歌曲: 巴巴拉提瓦提提敌 依东伽内…… 这是号召毛利人献身于独立战争的国歌,唱歌人的歌声清晰而响亮,引起了山里的回声,他唱歌时,土人们都嘭嘭地象打鼓一样拍打着胸膛,齐声和着那支雄壮的战歌。这样,水手们划得更起劲了。小船破浪飞奔。 在这一天的航行中,有一个奇特的现象吸引了那些俘虏。在下午4点钟的时候,酋长控制着小船,若无其事地钻进一条狭窄小道。波澜疯狂地冲击着江中的小岛,小岛数量之多,令人惊叹,极容易翻船。而在这段旅途中,又特别不能翻船。否则,无路可逃,谁踏上江边滚烫的泥滩就会没有命的。 原来,这段江水来源于地下有名的沸泉,这些沸泉一向引起探险家们的惊奇。铁锈已把两岸的淤泥染成鲜红色,连一片净土也难以找到。空气中充满着刺鼻的硫磺味。土缝里发出的那种臭味和泥泡胀后冒出的那种煤气,土人已习以为常,而俘虏们却实在难以忍受。尽管他们的鼻子闻不惯这种蒸发的气味,眼睛却不能不领略这番奇景。 那几只小船在蒸汽云雾里乱钻着。这浓浓的迷雾朦朦胧胧,在江面上形成一座大穹窿。江两边是数不清的沸泉,有的冒着大团大团的蒸汽,有的喷着一根一根的水柱,参差不齐,象人工特意在此布置的喷泉和瀑布,人们简直以为有机械师在任意地调节着这些泉水,使它们或喷或止,此起彼落。水和蒸汽在空中混成一片,在太阳光下发出五颜六色的虹光。 这里之所以有奇特的景观,与这里的特殊地质构造有关。由于火山活动频繁,地火在不断地燃烧,因此河水在不停地沸腾。离这里不远,在罗托鲁阿湖那边,靠东面,还有许多温泉和罗托玛哈那和特塔拉塔两个热水瀑布,据说,以前有几个大胆的旅行家曾在那里作了最初的探险工作。这里的沸泉、喷水口和硫气坑实在太多了。目前,新西兰有加里罗和瓦长利两座活火山,因为这两个泄气活塞是不够排泄地下热力的,因此,过多的煤气在那两座火山口找不到出路,只好在此发泄了。 土人的几只小船在足有3公里长的热汽层中穿行着,一会儿,硫磺烟忽然消散了,急速的气流送来了一股清新的空气,人们气喘吁吁的胸膛感到一阵凉爽,沸水区终于走过了。 天黑之前,土人们使劲地划桨,又过了希巴巴士阿和塔玛特珂两道急流。他们至此,已走了100多公里的路了。晚上,仍按以前的规矩宿了营。 第二天,地理学家巴加内尔先生看了地图,知道右岸耸入云霄的高山叫托巴拉山,海拔1000米。 中午,所有小船向东一样,再转弯向南,便驶进了道波湖。湖边有一座茅棚子,棚顶上随风飘扬着一块布,土人都举手向它致敬。这就是他们的国旗。

  42.毛利人部落

有历史记载以前,在岛中心的一片火山岩中间有一些窟隆塌了,因而形成了一个长40公里,宽30公里,深不可测的大坑。四周山顶上的泉水都汇入其中,变成了现今的道波湖。这奇特的湖泊,海拔是300多米,四周是800米的高山环抱着。西面是高高的悬崖峭壁;北面远远地有几座山峰,峰顶上长满小树;东面是一片广褒无垠的湖滨平原,在枝条纵横杂错的灌木丛中有一条小径,小径上点缀着许多闪闪发光的浮石;南面是一片森林,森林那边是一些圆锥形的火山头。这一切都环绕着那片碧水,气势壮丽,湖面上奔腾呼啸的风暴不亚于太平洋上的飓风。 这片地区是一口无穷大的沸水锅,锅下有燃烧着的火苗,地面被地火烧得滚烫,不断地抖动。有许多地方地壳龟裂,和烤过的烧饼一样,缝隙中渗出腾腾的热雾。显然,如果地心的热气不是在20公里外的同加里罗火山口找到出路的话,这片高原必然会陷落到一个炽热的熔炉里。 从湖边向北望去,同加里罗火山高耸在许多喷火的小山头当中,山顶上喷着烟云和火焰,就象人头上装饰的羽毛。它和一条相当错综复杂的山系相连着。在这座火山后面,有一座孤立在平原上的鲁阿胡峰,峰顶消失在3000多米的云雾里,从来无人问津过这座无路可通的圆锥形火山,也从来无人探测过那火山口的秘密。至于同加里罗火山,则不同了,它比较容易爬上去。20年来,已有比维尔,狄逊和最近的郝支特脱先后3次来测量过了。 要是在另一种环境,另一种氛围中,博学的地理学家一定会给旅伴们讲有关这些火山的传说。他一定会讲到:同加里罗山和塔腊纳基山从前是近邻,又是好朋友,两者相处和睦。但是,有一天为了争一个女人,两者吵了架。那时,同加里罗和所有火山一样,火气大,以至于大发脾气,动手打了塔腊纳基。塔腊纳基挨打后,无地自容,从王嘎尼河谷里悄悄逃走了,沿途还丢下两个小山头,它一直逃到东海海滨,孤寂地耸立在那里,从此更名为厄格蒙山。 当然,地理学家此时没有兴趣讲故事;就是讲了,旅伴们也没有心思听。他们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只好听天由命。他们默默地望着道波湖的东北岸。 毛利族的酋长驶出隈卡陀江,又钻进一条小河,这条河仿佛是隈卡陀江的一个漏斗。他们又绕过一个尖岬,靠着湖东面的沙滩,在海拔600米的芝伽山的最初几个冈的脚下停住了。那里生长着一大片弗密翁草,土人都叫作“哈拉克基”,它是新西兰土人的宝贵布料。这种有用的植物浑身是宝,它的花是上等的蜜源;它的茎有一种胶质,可以代替蜡或浆粉的用途;它的叶子更可爱,新鲜的可以当纸用,干的可以用作引火绒,撕裂了的可以搓绳子,造缆索,织鱼网,分成纤维还可以编成被褥、大衣、席子或麻布,尤其是这种麻布,染成红色或黑色可以给最高贵的毛利人做衣服。 这种宝贵的弗密翁草,在新西兰南北二岛上,随处可见,无论是海边、江边或湖边。在俘虏到达的这片地区,野生的弗密翁草郁郁葱葱。它们的花呈棕红色,有些形状象龙舌兰,从叶子丛中到处伸出来。叶子狭长而锋利,层层密密地形成了一片剑林。许多可爱的小鸟,是弗密翁的老主顾了,它们都在辛勤地采蜜,成群成队地飞着,竟相吮吸着花心的甜汁。 一大群鸭子在湖水中搜索着食物,这些鸭子羽毛淡黑色,中间夹杂着灰绿色的花纹,它们原来都是野生的,现在已是家畜了。 又走了约四分之一公里的路程,前面出现一座城堡,它修建在一个峻峭的悬岩上,是凭天险而建的毛利人的城寨,俘虏被押下了船,手脚并没有绑。通向城寨的小路穿过许多弗密翁田和茂密的树丛,树丛中有长着常青叶子和红色浆果的“秸卡荼”树,土人叫“弗树”,鲜嫩的果实赛过欧洲的千年蕉。还有可以当黑色染料的“胡油”树,许多闪着金属光泽的大鹁鸽、灰色的圆嘴鹊以及无数长着红肉冠的椋鸟在土人走近时都飞起来了。 爵士、海轮夫人和其他旅伴绕了一个大弯之后,终于到达了城堡内部,城的外墙是一道坚固的栅栏,有5米之高。第一道防线是一排木桩,接着是一圈柳条墙,上面都凿有枪眼,再往内就是内城了。内城地势平坦,矗立着许多毛利式的建筑物,和40来座排列得很整齐的草棚。 俘虏们进入内城,看见外面木桩上挂有很多骷髅,都不禁毛骨悚然。海轮夫人和玛丽小姐转过脸去,她们并不是胆小,而是实在不忍看。这些骷髅都是土人的战利品——敌方首领的头颅,至于敌人的身子,早已成了战胜者的酒肴了。 啃骨魔的府第位于城堡深处,夹在一些简陋的茅屋中间。府第后面是一个露天广场,是用来集会和习武用的。他的房屋的墙壁是用木桩和树枝编排起来的,墙里面蒙着弗密翁草席,用来取暖。他的府第不算很大,约有1000平方米,对于这样一个酋长,已经足够了。 房子面朝南开了个缺口,上面挂着一块厚厚的草帘子,可以前后掀动,算是房门。屋顶向外延伸出来,象古罗马人住宅的飞檐。椽子用各种图形花纹装饰着,在门外的墙上,就是现代所谓“迎门墙”,还雕有许多奇特的花卉人物供来宾欣赏,其中有树木,有奇禽异兽,有缭绕的连环花纹,密密麻麻的一片,都是出于毛利族的能工巧匠之手。 在矮屋里,地面很平整,高出地面5公分。一张矮床,上面铺有一张芦席,芦席上又盖有一张长长的软软的香蒲叶子编成的垫子。中间有个石洞,这就是炉灶。房顶上有个缺口,算是烟囱。因为烟只有到够浓的时候才会从烟囱里冒出来,所以墙壁熏得乌黑发亮。 啃骨魔的府第旁还有一个仓库,贮藏着酋长的粮食和用品,有他收获的弗密翁草、山芋、水芋、凤尾草根以及炉灶。更远一点有几所院子,养着一些猪羊,这些家畜是当年库克船长移植过来的,现在繁殖得并不多。此外,还有一些到处乱跑找食吃的狗。总之,可供毛利人食用的牲畜养得都不十分好。 爵士一行正等待着酋长的发落,同时还忍受着一群老妇人的辱骂。这群恶婆娘指手划脚,伸出拳头,从她们嘴里挤出的几个英文单词能时而听清,很显然,她们要为死去的亲人报仇。 在辱骂与威吓的包围当中,旅伴们反应不一。海轮夫人表面安闲,装出镇静的模样,其实内心非常恐慌。她拼命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好安慰一下自己的丈夫。那可怜的玛丽小姐吓得几乎昏过去了,幸亏门格尔船长扶着她,准备全力保卫她。少校面对泼粪般的辱骂,并不在乎。地理学家则不然,气得咬牙切齿。 哥利纳帆怕那群泼妇对妻子大打出手,于是走到啃骨魔的面前,指着那群丑八怪,要求酋长制止她们的无礼行为。 酋长盯了他一眼,并未回答,只是挥挥手,那样丑婆娘乖乖地走开了。爵士点点头,表示感谢,然后又回到旅伴中间。这时,有百把人聚集在“习武场”上,有老头,有小孩,有青年人,有男人,有女人,其中一些人闷声不响,满脸愁容,等待首领发布命令,另一些人痛哭流涕,在哀悼最近死去的亲人或朋友们。 原来,所有响应桑普逊号召反抗英国侵略的酋长中,只有啃骨魔生还归来。他首先给他的人民报告了起义在隈卡陀江下游平原地带失利经过。他的部下去卫国的士兵有二百多人,大部分未回来,其中一部分作了俘虏,但多数在战场上牺牲了,永远不可能回到自己的故土了。 这就是啃骨魔一到,为什么部民们这么伤心的原因。本来这次吃败仗没人知道的,这时,不幸的消息迅速传开了。 新西兰土人,在亲友阵亡后,内心的哀痛总要在肉体上体现的,尤其是女人,他们用锋利的贝壳划破脸皮和肩膀,伤口愈深,表示越悲痛难支。血和眼泪同时在流淌,是令人窒息的一种场面。尤其那些不幸的妇女,鲜血淋淋,象疯子一样,令人可怕。 更使土人们伤感的,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他们对此看得很重。他们所哭的亲人不但死了,并且连骨头都未收回来埋在自家祖坟里。毛利人是相当迷信的,他们认为遗体的保存关系到来世的命运。他们要保存的自然不是腐烂的肌肉,而是骨头。他们小心地收集起来骨头,加以洗刷,刮磨,甚至涂上一层漆,最后放入“乌斗巴”里,土语就是“光荣之屋”的意思。这种“乌斗巴”装饰上死者的木头像,像上照样画有死者生前在身上刺的花纹。现在,这些烈士们战死他乡,墓袕只好空着,应有的宗教仪式也无法举行。烈士的骨头纵然不被野狗吃掉,也会“白骨露于野”了。 一想到这里,土人就气愤不休。女人们对爵士一行人的辱骂刚刚过去,男人们又凶狠地怒骂起来,挥动胳膊,很可能叫着要对旅伴动手了。 酋长唯恐控制不住那些过激分子的行为,所以叫人把俘虏押送到一个神圣不可侵犯的地方。在城堡的另一端,有一个供神的木棚,土人叫“华勒都”。 俘虏们总算暂时避开了那紧张的局面,大家就躺在弗密翁草席上休息了。海轮夫人实在疲惫不堪了,体力和精神都难以支持了,不由自主地倒在丈夫的怀里。 爵士紧紧地拥抱着她,不断地说: “鼓起勇气来,我亲爱的海轮!” 罗伯尔刚一关进棚子,就站在威尔逊的肩上,将头从墙头与屋檐之间的隙缝里探出。他可以望见城堡的全景,一眼就看见了酋长的府第。 “他们在围着啃骨魔开会……”小罗伯尔低声说,“他们指手划脚……他们在叫骂着,……酋长要说话了……” 沉默片刻,罗伯尔又说: “野蛮人现在安静下来了……他们都在听酋长讲话……”“显然,”麦克那布斯说,“酋长之所以保护我们,就是去拿我们换回他的首领们!不知道他的部下同意这样做吗?”“看样子,同意了……”,罗伯尔说,“现在,他的部下有的回自己棚子里了,……有的离开了城堡……” “真的吗?”少校问。 “千真万确!”罗伯尔回答,“现在,只有押送我们的几个人呆在酋长的房间里。……啊!有一个人朝我们这里来了。” “快下来,罗伯尔!”爵士说。 这时,海轮夫人站起来,紧张地抓住丈夫的手。“爱德华,玛丽和我都不能落入土人手中啊!”海轮夫人胆怯地说。 海轮夫人说完这句话,递给了丈夫一支装好子弹的手枪。 “你怎么还有武器!”爵士吃惊了,眼中露出一丝光亮。 “我随身带来的,因为毛利人不搜女俘虏身体的。万一不行了,这支枪是留给我自己用并不是打他们的……”“爵士!”少校说,“快把枪收起来,不到不得以的时候,不能暴露……” 哥利纳帆把枪刚藏好,挡着棚门的草帘掀开了,进来一个战士。 他打了一下手势俘虏跟他走。旅伴们互相递了一下眼色,穿过城堡中的小径,到了酋长面前。 啃骨魔身边聚集着他的部下,在波海文那河口驾着小船和他会合的那位酋长也在其中。那位酋长40上下,体格健壮,相貌凶狠,名字叫卡拉特特,土语就是“好发脾气”之义。他脸上刺着细致的花纹,一看就知他在部落中的地位很高。但是啃骨魔对他相当敷衍。一个善于观察的人一看就猜出他们之间肯定存在矛盾。的确,卡拉特特的权势叫啃骨魔忌嫉,他们共同指挥隈卡陀区的部落,彼此力量相当。所以,在两人谈话时,虽然嘴角也勉强地流露出笑意,心里却暗藏敌意。 啃骨魔开始问爵士问题了。 “你是英国人吗?”他问。 “是英国人!”哥利纳帆果断地回答,他深知这个国籍可以使俘虏交换工作顺利进行。 “你的旅伴呢?” “我的旅伴和我一样。我们是旅行家,沉了船后,流落此岛,我们并未参加战争,我们是清白无辜的。” “谁知道你参加了没有?”卡拉特特粗暴地吼道,“凡是英国人都是我们的敌人!你们侵占了我们的家乡!你们烧毁了我们的村落!” “他们做得不对!”哥利纳帆庄重地说,“说实话,我心里也十分难过,但并不是因为我此刻落入你们手中才这样说。”“听我说,”啃骨魔说,“我们的‘脱洪伽’——奴衣-阿头的大祭师,落入你的兄弟们手中,他成了你们欧洲人的俘虏,他叫我们把他赎回来。要不是他吩咐过,我本想剜出你们的心,以告慰死者的神灵,然后把你们的头永远地挂在栅栏的木桩上!” 啃骨魔本来很镇静的,说到这里气得直发抖,满脸怒气。 接着,又冷静了一会儿说: “你相信,你们英国兵肯拿我们的‘脱洪伽’交换吗?” 哥利纳帆迟疑了一下,注意观察那酋长的脸色。 “不知道!”爵士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 “我看,你这条命可以抵得上我的祭师的命!” “抵不上,我在这群人中,既不是首领,又不是祭师!” 地理学家听了这个回答,愣住了,用极其惊异的眼光望着哥利纳帆。 “那么说,你是没把握了?”酋长又问。 “是的!” “难道英国人不肯和我们的‘脱洪伽’调换了?” “拿我一个人去换,不成。要换,拿我们一齐去换。” “我们毛利人是一个换一个!” “要不,你先拿那两位女人换吧!”哥利纳帆说着,用手指着海轮夫人和玛丽小姐。 海轮夫人真想奔到丈夫跟前,少校一把拉住了她。“这两位女人,”爵士又说,并向她们很恭敬优雅地鞠了一躬,“在英国有很高的社会地位。” 酋长冷静地观察着每个俘虏,嘴角泛起险恶的微笑,突然,笑容僵住了,用怒不可遏的声音说: “你这该死的欧洲人,想用假话来骗我啃骨魔吗?你以为我看出不你的心思么?” 说到这里,用手指着海轮夫人。 “她就是你老婆!”他说。 “不是他的,是我的,”卡拉特特滢笑着叫起来。 接着,卡拉特特推开男俘虏,把手搭在海轮夫人肩上,海轮夫人一触到他的手,脸吓得发白。 “爱德华啊!”不幸的少妇惊慌地叫起来。 哥利纳帆气得七窍生烟,举起手枪,“砰”的一声,卡拉特特倒地死了。 这声枪响,惊动了整个城堡,土人象潮水一般涌出家门。“习武场”上挤满了人,他们举手高呼,要求严惩凶手。哥利纳帆的手枪当然被夺去了。 啃骨魔用离奇的眼光斜乜了爵士一眼,然后,用一只手掩护杀死那位酋长的凶手的身体,另一只手挡住激怒的跑来的人们。 最后,他用庄严的声音终于压下去那片喧嚣: “神禁!神禁!”他叫着。 土人们听到这句话,都在俘虏面前停住了。他们总算在酋长那种超人权威的保护下,没吃眼前亏。 不一会儿,俘虏们又被押回临时牢狱。但是小罗伯尔和那地理学家不见了。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江面上弥漫着一片浓雾。空气中饱和的水汽遇冷凝结,给水面盖上一层厚厚的云。不久,太阳出来,云雾很快消散了。河岸的景色从浓雾中显露出来,隈卡陀江在晨光中呈现出它美丽的倩影。

  有历史记载以前,在岛中心的一片火山岩中间有一些窟隆塌了,因而形成了一个长40公里,宽30公里,深不可测的大坑。四周山顶上的泉水都汇入其中,变成了现今的道波湖。这奇特的湖泊,海拔是300多米,四周是800米的高山环抱着。西面是高高的悬崖峭壁;北面远远地有几座山峰,峰顶上长满小树;东面是一片广褒无垠的湖滨平原,在枝条纵横杂错的灌木丛中有一条小径,小径上点缀着许多闪闪发光的浮石;南面是一片森林,森林那边是一些圆锥形的火山头。这一切都环绕着那片碧水,气势壮丽,湖面上奔腾呼啸的风暴不亚于太平洋上的飓风。

  一个狭长的半岛,伸在两河之间,上面长满灌木,愈远愈尖,终于在汇流的地方消失。

  这片地区是一口无穷大的沸水锅,锅下有燃烧着的火苗,地面被地火烧得滚烫,不断地抖动。有许多地方地壳龟裂,和烤过的烧饼一样,缝隙中渗出腾腾的热雾。显然,如果地心的热气不是在20公里外的同加里罗火山口找到出路的话,这片高原必然会陷落到一个炽热的熔炉里。

  隈帕河水流湍急,在和隈卡陀江合流处之前的四分之一公里的地方就挡住了隈卡陀江水的去路。但是强大而镇静的江水终于制服了猖狂的河水,并且平平稳稳地拖带着它流入太平洋。

  从湖边向北望去,同加里罗火山高耸在许多喷火的小山头当中,山顶上喷着烟云和火焰,就象人头上装饰的羽毛。它和一条相当错综复杂的山系相连着。在这座火山后面,有一座孤立在平原上的鲁阿胡峰,峰顶消失在3000多米的云雾里,从来无人问津过这座无路可通的圆锥形火山,也从来无人探测过那火山口的秘密。至于同加里罗火山,则不同了,它比较容易爬上去。20年来,已有比维尔,狄逊和最近的郝支特脱先后3次来测量过了。

  一只船在隈卡陀江中逆流而上,只见它20米长,2米宽,1米深,船头高高翘起和威尼斯的交通船一样。这条船是用一棵“卡希卡提”树的树干刳出来的,船底上铺着一层干的凤尾草。八只桨把船划得象在水面上飞一般,船尾坐着一个人,手里拿一只长桨操纵着船的航向。

  要是在另一种环境,另一种氛围中,博学的地理学家一定会给旅伴们讲有关这些火山的传说。他一定会讲到:同加里罗山和塔腊纳基山从前是近邻,又是好朋友,两者相处和睦。但是,有一天为了争一个女人,两者吵了架。那时,同加里罗和所有火山一样,火气大,以至于大发脾气,动手打了塔腊纳基。塔腊纳基挨打后,无地自容,从王嘎尼河谷里悄悄逃走了,沿途还丢下两个小山头,它一直逃到东海海滨,孤寂地耸立在那里,从此更名为厄格蒙山。

  这人是个大个子土人,约有40~50岁,宽胸,四肢筋肉突起,手脚强劲。凸出而横布着粗皱纹的额头,恶狠狠的眼光,满脸的凶相,样子十分可怕。

  当然,地理学家此时没有兴趣讲故事;就是讲了,旅伴们也没有心思听。他们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只好听天由命。他们默默地望着道波湖的东北岸。

  那是一个毛利族的酋长,地位很高,从他满身满脸刻着又细又密的纹身便知道这一点。两条黑色的螺旋线从他的鹰勾鼻子的两边起,分别绕过嵌着黄眼珠的眼眶,在额头上交叉起来,然后延伸到浓密的头发丛中消失了。他那长着白牙的嘴和他的下巴都埋藏在规则的彩色图案里,图案上雅致的涡云纹相互缠绕着,一直延伸到挺挺的胸脯为止。

  毛利族的酋长驶出隈卡陀江,又钻进一条小河,这条河仿佛是隈卡陀江的一个漏斗。他们又绕过一个尖岬,靠着湖东面的沙滩,在海拔600米的芝伽山的最初几个冈的脚下停住了。那里生长着一大片弗密翁草,土人都叫作“哈拉克基”,它是新西兰土人的宝贵布料。这种有用的植物浑身是宝,它的花是上等的蜜源;它的茎有一种胶质,可以代替蜡或浆粉的用途;它的叶子更可爱,新鲜的可以当纸用,干的可以用作引火绒,撕裂了的可以搓绳子,造缆索,织鱼网,分成纤维还可以编成被褥、大衣、席子或麻布,尤其是这种麻布,染成红色或黑色可以给最高贵的毛利人做衣服。

  刺花,新西兰人又叫“墨刻”,是一种尊荣的最高标志,只有参加过几场战斗的勇士才有权利刺佩这种光荣的花纹,奴隶和平民是没有资格刺的。著名的酋长,身上常常刺着动物的图象,只要一看花纹的性质和精细程度,便知道他们的身份。有些酋长忍受这种疼痛的“墨刻”达5次之多。在新西兰这个国度里,地位越高的人,身上的纹身越刺得重重叠叠。

  这种宝贵的弗密翁草,在新西兰南北二岛上,随处可见,无论是海边、江边或湖边。在俘虏到达的这片地区,野生的弗密翁草郁郁葱葱。它们的花呈棕红色,有些形状象龙舌兰,从叶子丛中到处伸出来。叶子狭长而锋利,层层密密地形成了一片剑林。许多可爱的小鸟,是弗密翁的老主顾了,它们都在辛勤地采蜜,成群成队地飞着,竟相吮吸着花心的甜汁。

  据说,居蒙居威尔对这种刺花的风俗曾介绍过许多有趣的故事。他形象地把这种“墨刻”比成欧洲许多世家大族所引以自豪的那种族徽。只不过这两种标志之间有一点不同罢了。欧洲人的族徽通常只能表明本人所建立的功勋,至于子袭用就毫无表功的意义了,而新西兰人的墨刻则是个人的随身标记,谁想有权佩戴这种徽记必须曾经表现过非凡的勇武,毫无假冒沿袭的可能。

  一大群鸭子在湖水中搜索着食物,这些鸭子羽毛淡黑色,中间夹杂着灰绿色的花纹,它们原来都是野生的,现在已是家畜了。

  此外,纹身除了显示个人的尊贵以外,还有一个实际用途:它可以使皮肤加厚,抵御天气的变化和蚊虫的螫咬。

  又走了约四分之一公里的路程,前面出现一座城堡,它修建在一个峻峭的悬岩上,是凭天险而建的毛利人的城寨,俘虏被押下了船,手脚并没有绑。通向城寨的小路穿过许多弗密翁田和茂密的树丛,树丛中有长着常青叶子和红色浆果的“秸卡荼”树,土人叫“弗树”,鲜嫩的果实赛过欧洲的千年蕉。还有可以当黑色染料的“胡油”树,许多闪着金属光泽的大鹁鸽、灰色的圆嘴鹊以及无数长着红肉冠的椋鸟在土人走近时都飞起来了。

  至于驾小船的那位酋长,毛利族的花匠用刺花的信天翁的尖骨针在他脸上已刺过5遍又密又深的线条了。他显出副骄矜的神态。

  爵士、海伦夫人和其他旅伴绕了一个大弯之后,终于到达了城堡内部,城的外墙是一道坚固的栅栏,有5米之高。第一道防线是一排木桩,接着是一圈柳条墙,上面都凿有枪眼,再往内就是内城了。内城地势平坦,矗立着许多毛利式的建筑物,和40来座排列得很整齐的草棚。

  他身披一件弗密翁麻织成的宽衫,衫上还缀着狗皮,腰间围着一条短裙,裙上还保留着最近战斗中染上的血迹。耳垂上挂着绿玉的耳环,颈上抖动着几重“普那木”珠圈,普那木是一种神圣的玉石,晶莹光亮。他身上还挂有一支英国造的长枪,和一把两面口“巴士巴士”斧头,长40公分,翠绿色。

  俘虏们进入内城,看见外面木桩上挂有很多骷髅,都不禁毛骨悚然。海伦夫人和玛丽小姐转过脸去,她们并不是胆小,而是实在不忍看。这些骷髅都是土人的战利品——敌方首领的头颅,至于敌人的身子,早已成了战胜者的酒肴了。

  他身边还有9位级别较低的战士,但都配带武器,样子凶狠,其中几名在不久前受过伤,他们披着弗密翁麻的大衣,待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他们脚边还趴着3只恶狗。船前部的八位水手仿佛是酋长的奴仆,他们用力地划桨,小船逆流而上的速度很快。

  啃骨魔的府第位于城堡深处,夹在一些简陋的茅屋中间。府第后面是一个露天广场,是用来集会和习武用的。他的房屋的墙壁是用木桩和树枝编排起来的,墙里面蒙着弗密翁草席,用来取暖。他的府第不算很大,约有1000平方米,对于这样一个酋长,已经足够了。

  在这只小船上,还有10个欧洲俘虏紧紧地挤在一块,脚被拴住,动弹不得,他们就是爵士一行人。

  房子面朝南开了个缺口,上面挂着一块厚厚的草帘子,可以前后掀动,算是房门。屋顶向外延伸出来,象古罗马人住宅的飞檐。椽子用各种图形花纹装饰着,在门外的墙上,就是现代所谓“迎门墙”,还雕有许多奇特的花卉人物供来宾欣赏,其中有树木,有奇禽异兽,有缭绕的连环花纹,密密麻麻的一片,都是出于毛利族的能工巧匠之手。

  原来昨夜里,旅伴们竟鬼使神差地钻进土人窝里宿营了。半夜,他们在睡梦中被抓到小船上来,但未受虐待,他们也打算抵抗,因为抵抗也无用,武器弹药全落入土人手中。倘若一抵抗,保管自己得先完命。

  在矮屋里,地面很平整,高出地面5公分。一张矮床,上面铺有一张芦席,芦席上又盖有一张长长的软软的香蒲叶子编成的垫子。中间有个石洞,这就是炉灶。房顶上有个缺口,算是烟囱。因为烟只有到够浓的时候才会从烟囱里冒出来,所以墙壁熏得乌黑发亮。

  由于土人讲话中也夹杂着英文,不一会儿,他们就得知这帮人是残兵败将,死了十有八九,正向隈卡陀江上游撒退。这种酋长的部下大部分被英军第42旅屠杀完了,他回来准备沿江召募士兵,再去和威廉·桑普逊会师,准备再战。这位毛利族酋长,有一个十分可怕的名字,叫“啃骨魔”,用土语讲就是“啃敌人四肢的人”。他勇猛,胆大,一般的敌人到了他手里就没有获得怜悯的希望了。他的名字,英国兵都知道。最近,新西兰的总督要悬赏捉拿他。

  啃骨魔的府第旁还有一个仓库,贮藏着酋长的粮食和用品,有他收获的弗密翁草、山芋、水芋、凤尾草根以及炉灶。更远一点有几所院子,养着一些猪羊,这些家畜是当年库克船长移植过来的,现在繁殖得并不多。此外,还有一些到处乱跑找食吃的狗。总之,可供毛利人食用的牲畜养得都不十分好。

  渴望之久的奥克兰既在眼前了,但又不幸地被掠上了贼船,这对旅伴是多么沉重的打击啊!然而,爵士的脸色从容不迫,他每到大难临头时,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他觉得自己身为丈夫,又是旅行队的队长,应该为大家树立一个榜样,必要的时候,应该第一个去牺牲。他受宗教的影响很深,他认为神圣的举动总会感动上帝出来主持公道的。尽管旅途困难重重,他从未后悔过那慷慨的热情把他引到这野蛮的地方来。

  爵士一行正等待着酋长的发落,同时还忍受着一群老妇人的辱骂。这群恶婆娘指手划脚,伸出拳头,从她们嘴里挤出的几个英文单词能时而听清,很显然,她们要为死去的亲人报仇。

  旅伴们同样没有辜负爵士的期望,别人看了他们那种宁静、自豪的气度,简直不相信他们大难临头。他们在土人面前装出一种傲慢的挺不在乎的样子,叫那些未开化的土人肃然起敬。一般来说,土人也有很强的自尊心。谁能以沉着和勇敢赢得别人的尊重,他们就会尊重谁。爵士知道他这样的做法可以使旅伴和自己免受一些无谓的虐待。

  在辱骂与威吓的包围当中,旅伴们反应不一。海伦夫人表面安闲,装出镇静的模样,其实内心非常恐慌。她拼命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好安慰一下自己的丈夫。那可怜的玛丽小姐吓得几乎昏过去了,幸亏门格尔船长扶着她,准备全力保卫她。少校面对泼粪般的辱骂,并不在乎。地理学家则不然,气得咬牙切齿。

  那些土人本生就不爱说话,从离开营地到现在,他们彼此几乎没说上几句话。爵士心中焦急万分,决定问问酋长准备怎样处置他们。

  哥利纳帆怕那群泼妇对妻子大打出手,于是走到啃骨魔的面前,指着那群丑八怪,要求酋长制止她们的无礼行为。

  他对着啃骨魔,用毫不畏惧的语调对他说:

  酋长盯了他一眼,并未回答,只是挥挥手,那样丑婆娘乖乖地走开了。爵士点点头,表示感谢,然后又回到旅伴中间。这时,有百把人聚集在“习武场”上,有老头,有小孩,有青年人,有男人,有女人,其中一些人闷声不响,满脸愁容,等待首领发布命令,另一些人痛哭流涕,在哀悼最近死去的亲人或朋友们。

  “你把我们带到哪里去,酋长?”

  原来,所有响应桑普逊号召反抗英国侵略的酋长中,只有啃骨魔生还归来。他首先给他的人民报告了起义在隈卡陀江下游平原地带失利经过。他的部下去卫国的士兵有二百多人,大部分未回来,其中一部分作了俘虏,但多数在战场上牺牲了,永远不可能回到自己的故土了。

  啃鬼魔阴冷地瞅了他一眼,不回答。

  这就是啃骨魔一到,为什么部民们这么伤心的原因。本来这次吃败仗没人知道的,这时,不幸的消息迅速传开了。

  “你打算拿我们怎么办?”爵士又问。

  新西兰土人,在亲友阵亡后,内心的哀痛总要在肉体上体现的,尤其是女人,他们用锋利的贝壳划破脸皮和肩膀,伤口愈深,表示越悲痛难支。血和眼泪同时在流淌,是令人窒息的一种场面。尤其那些不幸的妇女,鲜血淋淋,象疯子一样,令人可怕。

  酋长的眼睛象闪电一般发着光,用粗暴的声音回答:“如果你们那边的人要你,我们就去交换;否则,我们就杀掉你们。”

  更使土人们伤感的,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他们对此看得很重。他们所哭的亲人不但死了,并且连骨头都未收回来埋在自家祖坟里。毛利人是相当迷信的,他们认为遗体的保存关系到来世的命运。他们要保存的自然不是腐烂的肌肉,而是骨头。他们小心地收集起来骨头,加以洗刷,刮磨,甚至涂上一层漆,最后放入“乌斗巴”里,土语就是“光荣之屋”的意思。这种“乌斗巴”装饰上死者的木头像,像上照样画有死者生前在身上刺的花纹。现在,这些烈士们战死他乡,墓穴只好空着,应有的宗教仪式也无法举行。烈士的骨头纵然不被野狗吃掉,也会“白骨露于野”了。

  爵士心中有了底就不再继续问下去了。肯定地,毛利人的首领也有落到英国人手中的,他们想以交换的方式领回他们。

  一想到这里,土人就气愤不休。女人们对爵士一行人的辱骂刚刚过去,男人们又凶狠地怒骂起来,挥动胳膊,很可能叫着要对旅伴动手了。

  因此,旅伴们还有活命的可能,并未完全绝望。

  酋长唯恐控制不住那些过激分子的行为,所以叫人把俘虏押送到一个神圣不可侵犯的地方。在城堡的另一端,有一个供神的木棚,土人叫“华勒都”。

  小船在江上飞快地向上游划着。地理学家的心情忽然开朗起来,他想他们不用费吹灰之力,毛利人就会送他们到英国人的防地,真是占了个大便宜。因此,他安然地埋头看着地图,目光循着隈卡陀江流,穿过这一省的平原和谷地。海伦夫人和玛丽小姐抑制着心中的恐慌,低声和爵士说着话,连最灵敏的相面人也看不出她们内心的焦急。

  俘虏们总算暂时避开了那紧张的局面,大家就躺在弗密翁草席上休息了。海伦夫人实在疲惫不堪了,体力和精神都难以支持了,不由自主地倒在丈夫的怀里。

  隈卡陀是新西兰的民族之江,毛利人以此自豪,就和德国人对于莱茵河,斯拉夫人对于多瑙河一样。这条江总长320公里,灌溉着北岛上最肥美的土地。两岸的部落都以江为名,叫做隈卡陀部落。这是一个不屈不挠的民族,任何人都没有使他们屈服过,现在,他们正纷纷起来抵抗侵略者的入侵。

  爵士紧紧地拥抱着她,不断地说:

  这条江几乎没有别国船舶航行过,只有本岛船只在里面劈涛斩浪。即使有个把大胆的冒险家来这条神圣的江水中冒险,也是极其偶然的事情。隈卡陀江的上游似乎不允许外人进入似的。

  “鼓起勇气来,我亲爱的海伦!”

  地理学家知道当地土人对这条大动脉是如何的崇敬。但对于啃鬼魔这伙人究竟会把他们带往何地?他无法猜测。然后,在酋长和士兵的谈话中,他听到了“道波”这个名字,立即引起他的注意。

  罗伯尔刚一关进棚子,就站在威尔逊的肩上,将头从墙头与屋檐之间的隙缝里探出。他可以望见城堡的全景,一眼就看见了酋长的府第。

  他查看了一下地图,知道“道波”是新西兰一个有名的湖泊,位于北岛奥克兰省南端的多山地带,隈卡陀江流经此湖。

  “他们在围着啃骨魔开会……”小罗伯尔低声说,“他们指手划脚……他们在叫骂着,……酋长要说话了……”

  由流入的水口到出口,共计70公里许。

  沉默片刻,罗伯尔又说:

  地理学家用法语对门格尔讲话,让他估计一下船速。门格尔说大约每小时2公里。

  “野蛮人现在安静下来了……他们都在听酋长讲话……”“显然,”麦克那布斯说,“酋长之所以保护我们,就是去拿我们换回他的首领们!不知道他的部下同意这样做吗?”“看样子,同意了……”,罗伯尔说,“现在,他的部下有的回自己棚子里了,……有的离开了城堡……”

  “那么,”地理学家说,“如果只白天行进,到道波湖约4天时间。”

  “真的吗?”少校问。

  “重要的是英国人的防地在哪里呢?”爵士问。“谁知道呢!”巴加内尔回答,“不过,战事照理说现在已蔓延到塔腊纳省了,很可能英国军队就在山后面沿湖边驻扎着,因为那儿是游击区。”

  “千真万确!”罗伯尔回答,“现在,只有押送我们的几个人呆在酋长的房间里。……啊!有一个人朝我们这里来了。”

  “但愿如此!”海伦夫人说。

  “快下来,罗伯尔!”爵士说。

  爵士一想到年轻的爱妻和玛丽小姐被送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区域,而且还任凭土人的摆布心中就难过。但是,他发觉啃骨魔在注视着他,所以他尽力抑制伤感,用漠不关心的神情了望着两岸。

  这时,海伦夫人站起来,紧张地抓住丈夫的手。“爱德华,玛丽和我都不能落入土人手中啊!”海伦夫人胆怯地说。

  巴塔陀王的故居在汇流口上游半公里的地方,小船从故居前经过,却没有停留。江上除了这只小船再没有什么船只了。两岸几幢茅棚,彼此相距甚远,支离破碎,不成样子了。江边的田地抛荒,岸上没有一个人影。几只不同类的水鸟给凄凉的大地带来一点生气。有时一只“塔巴伦巴”鸟拖着长腿在跑,它是一种黑翅膀,白肚皮,红嘴色的涉水鸟。有时灰色的“麻突姑”和白毛、黄嘴、黑脚的壮大的“可突姑”悠闲地看着土人的小船飞过。在那倾斜的江岸边水有相当深度的地方,翡翠鸟,毛利人叫作“可塔勒”,捕食着鳗鱼,这种鳗鱼成群结对地在水中游动着。在江中冒出的一个小岛上,有许多气宇轩昂的田凫,秧鸡和苏丹鸡,在柔和阳光下梳理着晨妆。这些小精灵们安静地享受着生活的乐趣,没有任何人打扰他们,因为两岸的居民在这场战争中,已经逃的逃,亡的亡了。

  海伦夫人说完这句话,递给了丈夫一支装好子弹的手枪。

  隈卡陀江最初的一段,江面很宽,在辽阔的平原上平缓地流淌。但是愈走地势就愈显高低不平,先是丘陵,接着是高山,最后流经谷地,变得窄小极了。在离河流交汇处6公里远的地方,江的左边,巴加内尔地图上标有几利罗亚高岸。啃骨魔在这险峻之地停船,叫人把从旅伴那里抢来的食物拿给他们吃。至于他的兵士以及划船的奴仆,则吃土人自己的食物:即烤熟的凤尾草根,生物学家把这种凤尾草叫作“可食的羊齿蕨”;还有“卡帕那”,这是一种在新西兰到处都有的马铃薯。他们不习惯吃肉类食物,俘虏们吃的干肉丝毫不能引起他们的兴趣。

  “你怎么还有武器!”爵士吃惊了,眼中露出一丝光亮。

  3点钟的时候,途经江水右岸的几座高山,象一排毁坏的堡垒,这就是波卡罗亚连山,在一些峭壁上还屹立着一些残留下来的城堡,这些都是当年毛利人中的工程师凭天险筑起来的防御工事,人们简直要说这是一些庞大的鹰窝。

  “我随身带来的,因为毛利人不搜女俘虏身体的。万一不行了,这支枪是留给我自己用并不是打他们的……”“爵士!”少校说,“快把枪收起来,不到不得以的时候,不能暴露……”

  夕阳西下,这时小船触到一带河岸,岸上堆满了轻巧多孔的浮石——一种水中的火山岩石,因为隈卡陀江发源于火山地带,所以,这些浮石也随急流冲了出来,冲得沿江到处都是。河岸上有几棵树,正好在树下宿营。酋长叫俘虏们下了船,男绑了手,女的手没有绑。爵士一行人被押在营地中心,营前烧着烈火,构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哥利纳帆把枪刚藏好,挡着棚门的草帘掀开了,进来一个战士。

  在酋长没有告诉旅伴们说要他们去交换俘虏之前,爵士和船长曾经商讨过恢复自由的办法。那就是在趁这帮败兵晚上宿营时,悄悄地溜走。

  他打了一下手势俘虏跟他走。旅伴们互相递了一下眼色,穿过城堡中的小径,到了酋长面前。

  但是自从爵士和啃骨魔谈了话以后,大家觉得这个办法不妥。最稳当的办法,就是忍耐下去,让土人拿自己交换俘虏,这样生还的希望还比较大。因为在这陌生的地方逃跑,而且自己又丢掉了武器,无法自卫,冒险性太大了。当然,也许会发生意外、事故延缓或者阻碍了交换的进行,不过,那种可能性毕竟不大。否则,10来个手无寸铁的人对付30个武装齐全的人,是难以获胜的。其实,爵士的推测是对的。啃骨魔部落里有一个重要首领被俘虏了,他们特别想把他换回来。

  啃骨魔身边聚集着他的部下,在波海文那河口驾着小船和他会合的那位酋长也在其中。那位酋长40上下,体格健壮,相貌凶狠,名字叫卡拉特特,土语就是“好发脾气”之义。他脸上刺着细致的花纹,一看就知他在部落中的地位很高。但是啃骨魔对他相当敷衍。一个善于观察的人一看就猜出他们之间肯定存在矛盾。的确,卡拉特特的权势叫啃骨魔忌嫉,他们共同指挥隈卡陀区的部落,彼此力量相当。所以,在两人谈话时,虽然嘴角也勉强地流露出笑意,心里却暗藏敌意。

  第二天,船继续向上游开去,速度比以前更快了。10点钟,在波海文那河口停了一下,它是从右岸的平原里曲曲折折地流到江中的支流。

  啃骨魔开始问爵士问题了。

  在河口,又有一只小船,10个土人乘坐着。这条船和酋长的船相遇后,战士们彼此打了招呼,说了句:“阿依勒·梅拉”——这就是说“你太太平平地到这里来了”。接着,两只小船并排前进。这些新来的人也是残兵败将,衣服破烂不堪,武器上粘着血迹,有的人伤口还流着血,但他们是沉默寡言的人。他们带有未开化民族固有的那种无所谓的神情,丝毫不留心那些欧洲俘虏们。

  “你是英国人吗?”他问。

  中午,蒙加陀塔利山的许多山头在西边出现了,河谷开始变得狭小了。猛烈的江水在山峡里流速很急,溅起一层层浪花。土人一边划桨,一边唱歌,歌声和桨声应和着,他们的歌声优美,力量倍增,船在雪白的浪头上飞奔。急流过去之后,每隔一英里路就拐一个弯,江水变得温驯而平静了,缓缓地向前流淌。

  “是英国人!”哥利纳帆果断地回答,他深知这个国籍可以使俘虏交换工作顺利进行。

  傍晚,啃骨魔把船停泊在山脚下,这带山的最初几个旁峰直落到窄狭的河岸上,形成了一排壁陡的悬岩。在那里有20个土人,也是乘船而来,正安排着过夜生活。大堆的篝火在树底下燃烧着。一个和啃骨魔地位相等的首领稳重地走过来,互相拥抱吻了一下,并亲切地打了招呼,说了声:“见吉。”他们仍是把俘虏放在营地中心,派人严密坚守着。

  “你的旅伴呢?”

  第二天早晨,仍是逆流而上,从隈卡陀江的支流里又钻出来许多小船来。大约有60~70名战士,他们是吃了英国士兵的苦头,从前线退下来,准备回山区去的。有时一阵歌声从那边一连串的小船上响起来。一个土人高唱着毛利人的那种神秘的爱国歌曲:

  “我的旅伴和我一样。我们是旅行家,沉了船后,流落此岛,我们并未参加战争,我们是清白无辜的。”

  巴巴拉提瓦提提敌

  “谁知道你参加了没有?”卡拉特特粗暴地吼道,“凡是英国人都是我们的敌人!你们侵占了我们的家乡!你们烧毁了我们的村落!”

  依东伽内……

  “他们做得不对!”哥利纳帆庄重地说,“说实话,我心里也十分难过,但并不是因为我此刻落入你们手中才这样说。”“听我说,”啃骨魔说,“我们的‘脱洪伽’——奴衣·阿头的大祭师,落入你的兄弟们手中,他成了你们欧洲人的俘虏,他叫我们把他赎回来。要不是他吩咐过,我本想剜出你们的心,以告慰死者的神灵,然后把你们的头永远地挂在栅栏的木桩上!”

  这是号召毛利人献身于独立战争的国歌,唱歌人的歌声清晰而响亮,引起了山里的回声,他唱歌时,土人们都嘭嘭地象打鼓一样拍打着胸膛,齐声和着那支雄壮的战歌。这样,水手们划得更起劲了。小船破浪飞奔。

  啃骨魔本来很镇静的,说到这里气得直发抖,满脸怒气。

  在这一天的航行中,有一个奇特的现象吸引了那些俘虏。在下午4点钟的时候,酋长控制着小船,若无其事地钻进一条狭窄小道。波澜疯狂地冲击着江中的小岛,小岛数量之多,令人惊叹,极容易翻船。而在这段旅途中,又特别不能翻船。否则,无路可逃,谁踏上江边滚烫的泥滩就会没有命的。

  接着,又冷静了一会儿说:

  原来,这段江水来源于地下有名的沸泉,这些沸泉一向引起探险家们的惊奇。铁锈已把两岸的淤泥染成鲜红色,连一片净土也难以找到。空气中充满着刺鼻的硫磺味。土缝里发出的那种臭味和泥泡胀后冒出的那种煤气,土人已习以为常,而俘虏们却实在难以忍受。尽管他们的鼻子闻不惯这种蒸发的气味,眼睛却不能不领略这番奇景。

  “你相信,你们英国兵肯拿我们的‘脱洪伽’交换吗?”

  那几只小船在蒸汽云雾里乱钻着。这浓浓的迷雾朦朦胧胧,在江面上形成一座大穹窿。江两边是数不清的沸泉,有的冒着大团大团的蒸汽,有的喷着一根一根的水柱,参差不齐,象人工特意在此布置的喷泉和瀑布,人们简直以为有机械师在任意地调节着这些泉水,使它们或喷或止,此起彼落。水和蒸汽在空中混成一片,在太阳光下发出五颜六色的虹光。

  哥利纳帆迟疑了一下,注意观察那酋长的脸色。

  这里之所以有奇特的景观,与这里的特殊地质构造有关。由于火山活动频繁,地火在不断地燃烧,因此河水在不停地沸腾。离这里不远,在罗托鲁阿湖那边,靠东面,还有许多温泉和罗托玛哈那和特塔拉塔两个热水瀑布,据说,以前有几个大胆的旅行家曾在那里作了最初的探险工作。这里的沸泉、喷水口和硫气坑实在太多了。目前,新西兰有加里罗和瓦长利两座活火山,因为这两个泄气活塞是不够排泄地下热力的,因此,过多的煤气在那两座火山口找不到出路,只好在此发泄了。

  “不知道!”爵士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

  土人的几只小船在足有3公里长的热汽层中穿行着,一会儿,硫磺烟忽然消散了,急速的气流送来了一股清新的空气,人们气喘吁吁的胸膛感到一阵凉爽,沸水区终于走过了。

  “我看,你这条命可以抵得上我的祭师的命!”

  天黑之前,土人们使劲地划桨,又过了希巴巴士阿和塔玛特珂两道急流。他们至此,已走了100多公里的路了。晚上,仍按以前的规矩宿了营。

  “抵不上,我在这群人中,既不是首领,又不是祭师!”

  第二天,地理学家巴加内尔先生看了地图,知道右岸耸入云霄的高山叫托巴拉山,海拔1000米。

  地理学家听了这个回答,愣住了,用极其惊异的眼光望着哥利纳帆。

  中午,所有小船向东一样,再转弯向南,便驶进了道波湖。湖边有一座茅棚子,棚顶上随风飘扬着一块布,土人都举手向它致敬。这就是他们的国旗。

  “那么说,你是没把握了?”酋长又问。

  “是的!”

  “难道英国人不肯和我们的‘脱洪伽’调换了?”

  “拿我一个人去换,不成。要换,拿我们一齐去换。”

  “我们毛利人是一个换一个!”

  “要不,你先拿那两位女人换吧!”哥利纳帆说着,用手指着海伦夫人和玛丽小姐。

  海伦夫人真想奔到丈夫跟前,少校一把拉住了她。“这两位女人,”爵士又说,并向她们很恭敬优雅地鞠了一躬,“在英国有很高的社会地位。”

  酋长冷静地观察着每个俘虏,嘴角泛起险恶的微笑,突然,笑容僵住了,用怒不可遏的声音说:

  “你这该死的欧洲人,想用假话来骗我啃骨魔吗?你以为我看出不你的心思么?”

  说到这里,用手指着海伦夫人。

  “她就是你老婆!”他说。

  “不是他的,是我的,”卡拉特特淫笑着叫起来。

  接着,卡拉特特推开男俘虏,把手搭在海伦夫人肩上,海伦夫人一触到他的手,脸吓得发白。

  “爱德华啊!”不幸的少妇惊慌地叫起来。

  哥利纳帆气得七窍生烟,举起手枪,“砰”的一声,卡拉特特倒地死了。

  这声枪响,惊动了整个城堡,土人象潮水一般涌出家门。“习武场”上挤满了人,他们举手高呼,要求严惩凶手。哥利纳帆的手枪当然被夺去了。

  啃骨魔用离奇的眼光斜乜了爵士一眼,然后,用一只手掩护杀死那位酋长的凶手的身体,另一只手挡住激怒的跑来的人们。

  最后,他用庄严的声音终于压下去那片喧嚣:

  “神禁!神禁!”他叫着。

  土人们听到这句话,都在俘虏面前停住了。他们总算在酋长那种超人权威的保护下,没吃眼前亏。

  不一会儿,俘虏们又被押回临时牢狱。但是小罗伯尔和那地理学家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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