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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儿童文学

  42.毛利人部落

有历史记载以前,在岛中心的一片火山岩中间有一些窟隆塌了,因而形成了一个长40公里,宽30公里,深不可测的大坑。四周山顶上的泉水都汇入其中,变成了现今的道波湖。这奇特的湖泊,海拔是300多米,四周是800米的高山环抱着。西面是高高的悬崖峭壁;北面远远地有几座山峰,峰顶上长满小树;东面是一片广褒无垠的湖滨平原,在枝条纵横杂错的灌木丛中有一条小径,小径上点缀着许多闪闪发光的浮石;南面是一片森林,森林那边是一些圆锥形的火山头。这一切都环绕着那片碧水,气势壮丽,湖面上奔腾呼啸的风暴不亚于太平洋上的飓风。 这片地区是一口无穷大的沸水锅,锅下有燃烧着的火苗,地面被地火烧得滚烫,不断地抖动。有许多地方地壳龟裂,和烤过的烧饼一样,缝隙中渗出腾腾的热雾。显然,如果地心的热气不是在20公里外的同加里罗火山口找到出路的话,这片高原必然会陷落到一个炽热的熔炉里。 从湖边向北望去,同加里罗火山高耸在许多喷火的小山头当中,山顶上喷着烟云和火焰,就象人头上装饰的羽毛。它和一条相当错综复杂的山系相连着。在这座火山后面,有一座孤立在平原上的鲁阿胡峰,峰顶消失在3000多米的云雾里,从来无人问津过这座无路可通的圆锥形火山,也从来无人探测过那火山口的秘密。至于同加里罗火山,则不同了,它比较容易爬上去。20年来,已有比维尔,狄逊和最近的郝支特脱先后3次来测量过了。 要是在另一种环境,另一种氛围中,博学的地理学家一定会给旅伴们讲有关这些火山的传说。他一定会讲到:同加里罗山和塔腊纳基山从前是近邻,又是好朋友,两者相处和睦。但是,有一天为了争一个女人,两者吵了架。那时,同加里罗和所有火山一样,火气大,以至于大发脾气,动手打了塔腊纳基。塔腊纳基挨打后,无地自容,从王嘎尼河谷里悄悄逃走了,沿途还丢下两个小山头,它一直逃到东海海滨,孤寂地耸立在那里,从此更名为厄格蒙山。 当然,地理学家此时没有兴趣讲故事;就是讲了,旅伴们也没有心思听。他们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只好听天由命。他们默默地望着道波湖的东北岸。 毛利族的酋长驶出隈卡陀江,又钻进一条小河,这条河仿佛是隈卡陀江的一个漏斗。他们又绕过一个尖岬,靠着湖东面的沙滩,在海拔600米的芝伽山的最初几个冈的脚下停住了。那里生长着一大片弗密翁草,土人都叫作“哈拉克基”,它是新西兰土人的宝贵布料。这种有用的植物浑身是宝,它的花是上等的蜜源;它的茎有一种胶质,可以代替蜡或浆粉的用途;它的叶子更可爱,新鲜的可以当纸用,干的可以用作引火绒,撕裂了的可以搓绳子,造缆索,织鱼网,分成纤维还可以编成被褥、大衣、席子或麻布,尤其是这种麻布,染成红色或黑色可以给最高贵的毛利人做衣服。 这种宝贵的弗密翁草,在新西兰南北二岛上,随处可见,无论是海边、江边或湖边。在俘虏到达的这片地区,野生的弗密翁草郁郁葱葱。它们的花呈棕红色,有些形状象龙舌兰,从叶子丛中到处伸出来。叶子狭长而锋利,层层密密地形成了一片剑林。许多可爱的小鸟,是弗密翁的老主顾了,它们都在辛勤地采蜜,成群成队地飞着,竟相吮吸着花心的甜汁。 一大群鸭子在湖水中搜索着食物,这些鸭子羽毛淡黑色,中间夹杂着灰绿色的花纹,它们原来都是野生的,现在已是家畜了。 又走了约四分之一公里的路程,前面出现一座城堡,它修建在一个峻峭的悬岩上,是凭天险而建的毛利人的城寨,俘虏被押下了船,手脚并没有绑。通向城寨的小路穿过许多弗密翁田和茂密的树丛,树丛中有长着常青叶子和红色浆果的“秸卡荼”树,土人叫“弗树”,鲜嫩的果实赛过欧洲的千年蕉。还有可以当黑色染料的“胡油”树,许多闪着金属光泽的大鹁鸽、灰色的圆嘴鹊以及无数长着红肉冠的椋鸟在土人走近时都飞起来了。 爵士、海轮夫人和其他旅伴绕了一个大弯之后,终于到达了城堡内部,城的外墙是一道坚固的栅栏,有5米之高。第一道防线是一排木桩,接着是一圈柳条墙,上面都凿有枪眼,再往内就是内城了。内城地势平坦,矗立着许多毛利式的建筑物,和40来座排列得很整齐的草棚。 俘虏们进入内城,看见外面木桩上挂有很多骷髅,都不禁毛骨悚然。海轮夫人和玛丽小姐转过脸去,她们并不是胆小,而是实在不忍看。这些骷髅都是土人的战利品——敌方首领的头颅,至于敌人的身子,早已成了战胜者的酒肴了。 啃骨魔的府第位于城堡深处,夹在一些简陋的茅屋中间。府第后面是一个露天广场,是用来集会和习武用的。他的房屋的墙壁是用木桩和树枝编排起来的,墙里面蒙着弗密翁草席,用来取暖。他的府第不算很大,约有1000平方米,对于这样一个酋长,已经足够了。 房子面朝南开了个缺口,上面挂着一块厚厚的草帘子,可以前后掀动,算是房门。屋顶向外延伸出来,象古罗马人住宅的飞檐。椽子用各种图形花纹装饰着,在门外的墙上,就是现代所谓“迎门墙”,还雕有许多奇特的花卉人物供来宾欣赏,其中有树木,有奇禽异兽,有缭绕的连环花纹,密密麻麻的一片,都是出于毛利族的能工巧匠之手。 在矮屋里,地面很平整,高出地面5公分。一张矮床,上面铺有一张芦席,芦席上又盖有一张长长的软软的香蒲叶子编成的垫子。中间有个石洞,这就是炉灶。房顶上有个缺口,算是烟囱。因为烟只有到够浓的时候才会从烟囱里冒出来,所以墙壁熏得乌黑发亮。 啃骨魔的府第旁还有一个仓库,贮藏着酋长的粮食和用品,有他收获的弗密翁草、山芋、水芋、凤尾草根以及炉灶。更远一点有几所院子,养着一些猪羊,这些家畜是当年库克船长移植过来的,现在繁殖得并不多。此外,还有一些到处乱跑找食吃的狗。总之,可供毛利人食用的牲畜养得都不十分好。 爵士一行正等待着酋长的发落,同时还忍受着一群老妇人的辱骂。这群恶婆娘指手划脚,伸出拳头,从她们嘴里挤出的几个英文单词能时而听清,很显然,她们要为死去的亲人报仇。 在辱骂与威吓的包围当中,旅伴们反应不一。海轮夫人表面安闲,装出镇静的模样,其实内心非常恐慌。她拼命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好安慰一下自己的丈夫。那可怜的玛丽小姐吓得几乎昏过去了,幸亏门格尔船长扶着她,准备全力保卫她。少校面对泼粪般的辱骂,并不在乎。地理学家则不然,气得咬牙切齿。 哥利纳帆怕那群泼妇对妻子大打出手,于是走到啃骨魔的面前,指着那群丑八怪,要求酋长制止她们的无礼行为。 酋长盯了他一眼,并未回答,只是挥挥手,那样丑婆娘乖乖地走开了。爵士点点头,表示感谢,然后又回到旅伴中间。这时,有百把人聚集在“习武场”上,有老头,有小孩,有青年人,有男人,有女人,其中一些人闷声不响,满脸愁容,等待首领发布命令,另一些人痛哭流涕,在哀悼最近死去的亲人或朋友们。 原来,所有响应桑普逊号召反抗英国侵略的酋长中,只有啃骨魔生还归来。他首先给他的人民报告了起义在隈卡陀江下游平原地带失利经过。他的部下去卫国的士兵有二百多人,大部分未回来,其中一部分作了俘虏,但多数在战场上牺牲了,永远不可能回到自己的故土了。 这就是啃骨魔一到,为什么部民们这么伤心的原因。本来这次吃败仗没人知道的,这时,不幸的消息迅速传开了。 新西兰土人,在亲友阵亡后,内心的哀痛总要在肉体上体现的,尤其是女人,他们用锋利的贝壳划破脸皮和肩膀,伤口愈深,表示越悲痛难支。血和眼泪同时在流淌,是令人窒息的一种场面。尤其那些不幸的妇女,鲜血淋淋,象疯子一样,令人可怕。 更使土人们伤感的,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他们对此看得很重。他们所哭的亲人不但死了,并且连骨头都未收回来埋在自家祖坟里。毛利人是相当迷信的,他们认为遗体的保存关系到来世的命运。他们要保存的自然不是腐烂的肌肉,而是骨头。他们小心地收集起来骨头,加以洗刷,刮磨,甚至涂上一层漆,最后放入“乌斗巴”里,土语就是“光荣之屋”的意思。这种“乌斗巴”装饰上死者的木头像,像上照样画有死者生前在身上刺的花纹。现在,这些烈士们战死他乡,墓袕只好空着,应有的宗教仪式也无法举行。烈士的骨头纵然不被野狗吃掉,也会“白骨露于野”了。 一想到这里,土人就气愤不休。女人们对爵士一行人的辱骂刚刚过去,男人们又凶狠地怒骂起来,挥动胳膊,很可能叫着要对旅伴动手了。 酋长唯恐控制不住那些过激分子的行为,所以叫人把俘虏押送到一个神圣不可侵犯的地方。在城堡的另一端,有一个供神的木棚,土人叫“华勒都”。 俘虏们总算暂时避开了那紧张的局面,大家就躺在弗密翁草席上休息了。海轮夫人实在疲惫不堪了,体力和精神都难以支持了,不由自主地倒在丈夫的怀里。 爵士紧紧地拥抱着她,不断地说: “鼓起勇气来,我亲爱的海轮!” 罗伯尔刚一关进棚子,就站在威尔逊的肩上,将头从墙头与屋檐之间的隙缝里探出。他可以望见城堡的全景,一眼就看见了酋长的府第。 “他们在围着啃骨魔开会……”小罗伯尔低声说,“他们指手划脚……他们在叫骂着,……酋长要说话了……” 沉默片刻,罗伯尔又说: “野蛮人现在安静下来了……他们都在听酋长讲话……”“显然,”麦克那布斯说,“酋长之所以保护我们,就是去拿我们换回他的首领们!不知道他的部下同意这样做吗?”“看样子,同意了……”,罗伯尔说,“现在,他的部下有的回自己棚子里了,……有的离开了城堡……” “真的吗?”少校问。 “千真万确!”罗伯尔回答,“现在,只有押送我们的几个人呆在酋长的房间里。……啊!有一个人朝我们这里来了。” “快下来,罗伯尔!”爵士说。 这时,海轮夫人站起来,紧张地抓住丈夫的手。“爱德华,玛丽和我都不能落入土人手中啊!”海轮夫人胆怯地说。 海轮夫人说完这句话,递给了丈夫一支装好子弹的手枪。 “你怎么还有武器!”爵士吃惊了,眼中露出一丝光亮。 “我随身带来的,因为毛利人不搜女俘虏身体的。万一不行了,这支枪是留给我自己用并不是打他们的……”“爵士!”少校说,“快把枪收起来,不到不得以的时候,不能暴露……” 哥利纳帆把枪刚藏好,挡着棚门的草帘掀开了,进来一个战士。 他打了一下手势俘虏跟他走。旅伴们互相递了一下眼色,穿过城堡中的小径,到了酋长面前。 啃骨魔身边聚集着他的部下,在波海文那河口驾着小船和他会合的那位酋长也在其中。那位酋长40上下,体格健壮,相貌凶狠,名字叫卡拉特特,土语就是“好发脾气”之义。他脸上刺着细致的花纹,一看就知他在部落中的地位很高。但是啃骨魔对他相当敷衍。一个善于观察的人一看就猜出他们之间肯定存在矛盾。的确,卡拉特特的权势叫啃骨魔忌嫉,他们共同指挥隈卡陀区的部落,彼此力量相当。所以,在两人谈话时,虽然嘴角也勉强地流露出笑意,心里却暗藏敌意。 啃骨魔开始问爵士问题了。 “你是英国人吗?”他问。 “是英国人!”哥利纳帆果断地回答,他深知这个国籍可以使俘虏交换工作顺利进行。 “你的旅伴呢?” “我的旅伴和我一样。我们是旅行家,沉了船后,流落此岛,我们并未参加战争,我们是清白无辜的。” “谁知道你参加了没有?”卡拉特特粗暴地吼道,“凡是英国人都是我们的敌人!你们侵占了我们的家乡!你们烧毁了我们的村落!” “他们做得不对!”哥利纳帆庄重地说,“说实话,我心里也十分难过,但并不是因为我此刻落入你们手中才这样说。”“听我说,”啃骨魔说,“我们的‘脱洪伽’——奴衣-阿头的大祭师,落入你的兄弟们手中,他成了你们欧洲人的俘虏,他叫我们把他赎回来。要不是他吩咐过,我本想剜出你们的心,以告慰死者的神灵,然后把你们的头永远地挂在栅栏的木桩上!” 啃骨魔本来很镇静的,说到这里气得直发抖,满脸怒气。 接着,又冷静了一会儿说: “你相信,你们英国兵肯拿我们的‘脱洪伽’交换吗?” 哥利纳帆迟疑了一下,注意观察那酋长的脸色。 “不知道!”爵士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 “我看,你这条命可以抵得上我的祭师的命!” “抵不上,我在这群人中,既不是首领,又不是祭师!” 地理学家听了这个回答,愣住了,用极其惊异的眼光望着哥利纳帆。 “那么说,你是没把握了?”酋长又问。 “是的!” “难道英国人不肯和我们的‘脱洪伽’调换了?” “拿我一个人去换,不成。要换,拿我们一齐去换。” “我们毛利人是一个换一个!” “要不,你先拿那两位女人换吧!”哥利纳帆说着,用手指着海轮夫人和玛丽小姐。 海轮夫人真想奔到丈夫跟前,少校一把拉住了她。“这两位女人,”爵士又说,并向她们很恭敬优雅地鞠了一躬,“在英国有很高的社会地位。” 酋长冷静地观察着每个俘虏,嘴角泛起险恶的微笑,突然,笑容僵住了,用怒不可遏的声音说: “你这该死的欧洲人,想用假话来骗我啃骨魔吗?你以为我看出不你的心思么?” 说到这里,用手指着海轮夫人。 “她就是你老婆!”他说。 “不是他的,是我的,”卡拉特特滢笑着叫起来。 接着,卡拉特特推开男俘虏,把手搭在海轮夫人肩上,海轮夫人一触到他的手,脸吓得发白。 “爱德华啊!”不幸的少妇惊慌地叫起来。 哥利纳帆气得七窍生烟,举起手枪,“砰”的一声,卡拉特特倒地死了。 这声枪响,惊动了整个城堡,土人象潮水一般涌出家门。“习武场”上挤满了人,他们举手高呼,要求严惩凶手。哥利纳帆的手枪当然被夺去了。 啃骨魔用离奇的眼光斜乜了爵士一眼,然后,用一只手掩护杀死那位酋长的凶手的身体,另一只手挡住激怒的跑来的人们。 最后,他用庄严的声音终于压下去那片喧嚣: “神禁!神禁!”他叫着。 土人们听到这句话,都在俘虏面前停住了。他们总算在酋长那种超人权威的保护下,没吃眼前亏。 不一会儿,俘虏们又被押回临时牢狱。但是小罗伯尔和那地理学家不见了。

  45.得以安生的墓穴

  43.骇人的丧礼

  有历史记载以前,在岛中心的一片火山岩中间有一些窟隆塌了,因而形成了一个长40公里,宽30公里,深不可测的大坑。四周山顶上的泉水都汇入其中,变成了现今的道波湖。这奇特的湖泊,海拔是300多米,四周是800米的高山环抱着。西面是高高的悬崖峭壁;北面远远地有几座山峰,峰顶上长满小树;东面是一片广褒无垠的湖滨平原,在枝条纵横杂错的灌木丛中有一条小径,小径上点缀着许多闪闪发光的浮石;南面是一片森林,森林那边是一些圆锥形的火山头。这一切都环绕着那片碧水,气势壮丽,湖面上奔腾呼啸的风暴不亚于太平洋上的飓风。

  距离山顶还有30米左右。这群逃亡者要躲过毛利人的耳目,最好是爬上山顶,然后转到山那边去。他们希望到那边有个山脊能把他们渡到邻近的山峰上去,那些山峰是混杂在一个庞大的山系里面的,假使那可怜的巴加内尔还和他们在一起的话,一定会摸清那一带复杂盘旋的山势啊。

  啃肯魔是部落的酋长同时又是祭师,这种事例在新西兰本来是很多的。他有祭师的权威。他就根据这个权威可以对一些人或物用那种迷信的“神禁”来保护。

  这片地区是一口无穷大的沸水锅,锅下有燃烧着的火苗,地面被地火烧得滚烫,不断地抖动。有许多地方地壳龟裂,和烤过的烧饼一样,缝隙中渗出腾腾的热雾。显然,如果地心的热气不是在20公里外的同加里罗火山口找到出路的话,这片高原必然会陷落到一个炽热的熔炉里。

  因此,他们赶紧往上爬,后面的叫骂声越来越近。那个突袭过来的土人群已经到了山脚下了。

  所谓“神禁”,是这里土人中通行的一种风俗,一个人或一件东西一被“神禁”,就不许任何人接触或使用。按照毛利族的教规,谁伸出亵渎神的手触及到“神禁”的人或物,就会触犯神怒,被神处死。而且,即使对这种亵渎行为迟迟不报复,祭师们也会很快执行的。

  从湖边向北望去,同加里罗火山高耸在许多喷火的小山头当中,山顶上喷着烟云和火焰,就象人头上装饰的羽毛。它和一条相当错综复杂的山系相连着。在这座火山后面,有一座孤立在平原上的鲁阿胡峰,峰顶消失在3000多米的云雾里,从来无人问津过这座无路可通的圆锥形火山,也从来无人探测过那火山口的秘密。至于同加里罗火山,则不同了,它比较容易爬上去。20年来,已有比维尔,狄逊和最近的郝支特脱先后3次来测量过了。

  “打起精神来!朋友们,鼓起勇气来!”哥利纳帆不断地叫着,一面叫,一面用手势鼓励着他的旅伴们。

  “神禁”,除掉在若干日常生活的场合有了固定的习惯之外,一般都由酋长根据政治的目的随时宣布。一个土人在许多的情况下都可以受到好几天的“神禁”,比方说,在剪发的时候,在绣花的时候,在造独木船的时候,在造房屋的时候,在他患重病时或死的时候。假使河里捕鱼的人太多了,鱼养不起来,或者地里种的甜芋刚成熟时怕人践踏,为了经济上的目的,这些东西也可以用“神禁”来保护。一个酋长若是想防止闲人来搔乱他的住宅,他就把住宅“神禁”起来,如果他想垄断一外来船舶的贸易,他还是用“神禁”来隔离这只船;一个欧洲商人惹恼了他,他就“神禁”这个商人。在这些场合下,“神禁”的禁止作用就有些象欧洲古代皇帝的“否认权”。

  要是在另一种环境,另一种氛围中,博学的地理学家一定会给旅伴们讲有关这些火山的传说。他一定会讲到:同加里罗山和塔腊纳基山从前是近邻,又是好朋友,两者相处和睦。但是,有一天为了争一个女人,两者吵了架。那时,同加里罗和所有火山一样,火气大,以至于大发脾气,动手打了塔腊纳基。塔腊纳基挨打后,无地自容,从王嘎尼河谷里悄悄逃走了,沿途还丢下两个小山头,它一直逃到东海海滨,孤寂地耸立在那里,从此更名为厄格蒙山。

  不到5分钟,他们到达山顶了,他们又从那里回头看看,一面想判断一下当时的形势,一面想找出一个方向躲避那些毛利人。

  一个东西被“神禁”了,任何人也不能摸一下,否则必受惩罚。一个土人毛了“神禁”的时候,在一定时期内有些食物是不准吃的。过了这种严格的禁食期,他们手还不能摸食物,如果他是富人,他就叫奴隶帮忙,把食物送到他的嘴里;如果他是穷人,他就只好用嘴咬着吃:“神禁”使他变成一只畜牲了。

  当然,地理学家此时没有兴趣讲故事;就是讲了,旅伴们也没有心思听。他们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只好听天由命。他们默默地望着道波湖的东北岸。

  从这个高度上,他们的眼光可以望到整个的那一片向西边展开的道波湖,湖的四周有许多山环抱着,风景十分优美。北边是比龙甲山的群峰。南边是同加里罗山的那个熊熊的喷火口。但是向东望去,视线就被那些和华希提连山相连的一大排层峦垒嶂挡住了,这条华希提连山是一条大山脉,一连串的峰岭起伏着,由库克湾直到东角,斜贯北岛全境。因此逃亡的人必须从山那边再跑下去,钻到许多狭隘的山坳里,很可能钻来钻去都找不到出路。

  总之,这种神奇的风俗在约束着、操纵着新西兰人的最细小的行动。这也是神对社会生活不断干涉的表现。它具有法律的力量,这种频繁的“神禁”简直可以说是土人全部法令的概括,它是无可辩驳而且也是无人辩驳的。

  毛利族的酋长驶出隈卡陀江,又钻进一条小河,这条河仿佛是隈卡陀江的一个漏斗。他们又绕过一个尖岬,靠着湖东面的沙滩,在海拔600米的芝伽山的最初几个冈的脚下停住了。那里生长着一大片弗密翁草,土人都叫作“哈拉克基”,它是新西兰土人的宝贵布料。这种有用的植物浑身是宝,它的花是上等的蜜源;它的茎有一种胶质,可以代替蜡或浆粉的用途;它的叶子更可爱,新鲜的可以当纸用,干的可以用作引火绒,撕裂了的可以搓绳子,造缆索,织鱼网,分成纤维还可以编成被褥、大衣、席子或麻布,尤其是这种麻布,染成红色或黑色可以给最高贵的毛利人做衣服。

  哥利纳帆惊慌地向四周看了一眼,因为雾已经在太阳的照耀下消散了,他可看清下面最小的一个山凹。毛利人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出他的视线。

  至于关在“华勒部”里的那几名俘虏,是那酋长随机应变地发出了一个“神禁”的命令,把他们从土人的狂怒中拯救出来的。当时有几个土人,啃骨魔的亲信,一听到他们的首领叫“神禁”就立刻住了手,反过来保护那几名囚徒。

  这种宝贵的弗密翁草,在新西兰南北二岛上,随处可见,无论是海边、江边或湖边。在俘虏到达的这片地区,野生的弗密翁草郁郁葱葱。它们的花呈棕红色,有些形状象龙舌兰,从叶子丛中到处伸出来。叶子狭长而锋利,层层密密地形成了一片剑林。许多可爱的小鸟,是弗密翁的老主顾了,它们都在辛勤地采蜜,成群成队地飞着,竟相吮吸着花心的甜汁。

  那山头是个平顶,平顶上还托着一个孤立的圆锥形山尖,当他们到达那片山顶时,土人离他们不到150多米了。

  然而,哥利纳帆并不因为如此就忘想免除他的处罚。他只有一死才能抵偿一个酋长的生命。我们知道,在土人中间,一个人在死之前还要受到许许多多的苦刑的,决不是痛快地一下就死。哥利纳帆自然也知道他这次激于义愤而杀人的行为,免不了要忍受最残酷的报复,他心里早就有了准备,不过他希望啃骨魔的愤怒只对他一个人发泄,不要牵连到别人。

  一大群鸭子在湖水中搜索着食物,这些鸭子羽毛淡黑色,中间夹杂着灰绿色的花纹,它们原来都是野生的,现在已是家畜了。

  这时候哥利纳帆当然是一步也不能停留。不管累不累,都得继续逃跑,否则就会被包围。

  他和他的旅伴们度过的这一夜是多么难过的一夜啊!谁能描写得出他们的焦急,谁能揣测得出他们的痛苦呢?那可怜的罗伯尔,豪迈的巴加内尔都不见了。他们的遭遇怎样呢?他们是不是已经做了土人报复的第一批牺牲品呢?关于他们俩,谁也不再存在任何希望了,连那不轻易绝望的少校,也都死了心了。玛丽没了弟弟,闷着一肚子的悲伤,门格尔看到玛丽的样子,也急得发痴。哥利纳帆老是想着海伦夫人那可怕的要求,她要求丈夫把她打死以免将来受苦刑或做奴隶。他有没有这种惊人的勇气亲手打死自己的爱妻呢?

  又走了约四分之一公里的路程,前面出现一座城堡,它修建在一个峻峭的悬岩上,是凭天险而建的毛利人的城寨,俘虏被押下了船,手脚并没有绑。通向城寨的小路穿过许多弗密翁田和茂密的树丛,树丛中有长着常青叶子和红色浆果的“秸卡荼”树,土人叫“弗树”,鲜嫩的果实赛过欧洲的千年蕉。还有可以当黑色染料的“胡油”树,许多闪着金属光泽的大鹁鸽、灰色的圆嘴鹊以及无数长着红肉冠的椋鸟在土人走近时都飞起来了。

  “我们赶快下去!”他叫着,“趁着路还没有被截断的时候!”

  “还有玛丽呢?我又有什么权利亲手打死她呢?”门格尔也这样想着,万箭穿心,悲伤极了。

  爵士、海伦夫人和其他旅伴绕了一个大弯之后,终于到达了城堡内部,城的外墙是一道坚固的栅栏,有5米之高。第一道防线是一排木桩,接着是一圈柳条墙,上面都凿有枪眼,再往内就是内城了。内城地势平坦,矗立着许多毛利式的建筑物,和40来座排列得很整齐的草棚。

  但是,当那两个可怜的妇女正以最后的努力爬着站起来时,少校止住了她们,说:

  至于想逃脱,很明显,根本不可能。10个战士,都是全副武装,守住门口呀!

  俘虏们进入内城,看见外面木桩上挂有很多骷髅,都不禁毛骨悚然。海伦夫人和玛丽小姐转过脸去,她们并不是胆小,而是实在不忍看。这些骷髅都是土人的战利品——敌方首领的头颅,至于敌人的身子,早已成了战胜者的酒肴了。

  “用不着跑了,哥利纳帆,你看。”

  到了2月13日早晨。因为“神禁”的关系,土人与俘虏之间没有任何接触。棚子里虽有一些吃的东西,但是他们连摸都没有摸。心里太悲伤,肚子也不觉得饿了。这一整天就这样地过去了,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也没有带来任何希望。无疑地,死者的葬礼和凶手的处刑是要同时举行的了。

  啃骨魔的府第位于城堡深处,夹在一些简陋的茅屋中间。府第后面是一个露天广场,是用来集会和习武用的。他的房屋的墙壁是用木桩和树枝编排起来的,墙里面蒙着弗密翁草席,用来取暖。他的府第不算很大,约有1000平方米,对于这样一个酋长,已经足够了。

  果然,大家都看到毛利人的行动已经起了一个不可理解的变化。

  哥利纳帆认为啃骨魔已经打消了交换俘虏的意图,然而,少校对于这一点却还怀着一丝希望。

  房子面朝南开了个缺口,上面挂着一块厚厚的草帘子,可以前后掀动,算是房门。屋顶向外延伸出来,象古罗马人住宅的飞檐。椽子用各种图形花纹装饰着,在门外的墙上,就是现代所谓“迎门墙”,还雕有许多奇特的花卉人物供来宾欣赏,其中有树木,有奇禽异兽,有缭绕的连环花纹,密密麻麻的一片,都是出于毛利族的能工巧匠之手。

  他们的追赶突然中止了。他们原来要攻到山顶上,现在又不攻了,仿佛接到一道严厉的禁令。那群土人捺住他们的性子,一下子就停在那里,仿佛波浪碰到一个不可逾越的岩石一般。

  “谁又能断定呢?”他老是这样说着,叫爵士回想一下卡拉特特被打死时啃骨魔脸的表情,“谁又能断定啃骨魔的内心里不存在感谢呢?”

  在矮屋里,地面很平整,高出地面5公分。一张矮床,上面铺有一张芦席,芦席上又盖有一张长长的软软的香蒲叶子编成的垫子。中间有个石洞,这就是炉灶。房顶上有个缺口,算是烟囱。因为烟只有到够浓的时候才会从烟囱里冒出来,所以墙壁熏得乌黑发亮。

  所有那些发了人肉瘾的土人,现在在山脚下一字儿排着,叫嚣咆哮,指手划脚,挥着枪,舞着斧头,但是一步也不敢向前。他们的狗也和他们一样停在那里,仿佛就地生了根,疯狂地叫着。

  但是,尽管少校这样解释,哥利纳帆并不抱有任何希望。第二天,整个的一天又过去了,处刑的准备仪式仍然没有进行。

  啃骨魔的府第旁还有一个仓库,贮藏着酋长的粮食和用品,有他收获的弗密翁草、山芋、水芋、凤尾草根以及炉灶。更远一点有几所院子,养着一些猪羊,这些家畜是当年库克船长移植过来的,现在繁殖得并不多。此外,还有一些到处乱跑找食吃的狗。总之,可供毛利人食用的牲畜养得都不十分好。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一种什么样的力量制止了那些土人呢?这群逃亡者瞪着眼睛看着,莫名其妙,唯恐控制啃骨魔部落的那种魔力一旦失效,他们又要追上来。

  延迟的理由原来是这样。

  爵士一行正等待着酋长的发落,同时还忍受着一群老妇人的辱骂。这群恶婆娘指手划脚,伸出拳头,从她们嘴里挤出的几个英文单词能时而听清,很显然,她们要为死去的亲人报仇。

  忽然,门格尔叫了一声,同伴们都回过头来。他举手指着那圆锥形山尖上筑起的一座小碉堡给他们看。

  毛利人相信,一个人在死后的3天内,灵魂还没有离开死者身躯,因此要经过3个24小时尸体才能埋葬。这种风俗是要严格遵守的。直到2月15日,全堡都静悄悄的,看不见一个人。门格尔常常站到威尔逊的肩上看看外面的动静。外面一个土人也没有。只有站岗的战士在“华勒都”门口严密地监守着,轮流值班。

  在辱骂与威吓的包围当中,旅伴们反应不一。海伦夫人表面安闲,装出镇静的模样,其实内心非常恐慌。她拼命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好安慰一下自己的丈夫。那可怜的玛丽小姐吓得几乎昏过去了,幸亏门格尔船长扶着她,准备全力保卫她。少校面对泼粪般的辱骂,并不在乎。地理学家则不然,气得咬牙切齿。

  “那是卡拉特特的坟墓呀!”罗伯尔叫起来。

  但是到了第3天,各棚子的门都开了。那里野蛮的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好几百毛利人聚集到堡上来了,个个都静悄悄的,不声不响。

  哥利纳帆怕那群泼妇对妻子大打出手,于是走到啃骨魔的面前,指着那群丑八怪,要求酋长制止她们的无礼行为。

  “你不会说错吧,罗伯尔?”爵士问。

  啃骨魔从他的屋里出来了,后面拥着一些部落里的主要首领,他们走到城堡中央,上了一个2米多高的土墩。土人群众在土墩后面几米的地方排成一个半圆形。全场保持着绝对的沉默。

  酋长盯了他一眼,并未回答,只是挥挥手,那样丑婆娘乖乖地走开了。爵士点点头,表示感谢,然后又回到旅伴中间。这时,有百把人聚集在“习武场”上,有老头,有小孩,有青年人,有男人,有女人,其中一些人闷声不响,满脸愁容,等待首领发布命令,另一些人痛哭流涕,在哀悼最近死去的亲人或朋友们。

  “不会,爵士,就是那坟墓,我认得!”

  啃骨魔做了个手势,一个战士就向“华勒都”走来了。

  原来,所有响应桑普逊号召反抗英国侵略的酋长中,只有啃骨魔生还归来。他首先给他的人民报告了起义在隈卡陀江下游平原地带失利经过。他的部下去卫国的士兵有二百多人,大部分未回来,其中一部分作了俘虏,但多数在战场上牺牲了,永远不可能回到自己的故土了。

  罗伯尔确实没有弄错。再上去15米,在山尖的顶端上,有许多新涂上红色的木桩,围成了一道栅栏。哥利纳帆也认出那是新西兰酋长的坟墓了。原来是仓惶逃窜中,竟无意中逃到了蒙加那木山的山顶上。

  “别忘记我的要求!”海伦夫人对她丈夫说。

  这就是啃骨魔一到,为什么部民们这么伤心的原因。本来这次吃败仗没人知道的,这时,不幸的消息迅速传开了。

  爵士在前,旅伴们在后,他们又爬上了通到圆锥形山尖上的那段斜坡,一直爬到那坟墓的脚下才停住。那坟墓前面有个大缺口,用草席盖着,从那里可以走进墓室。哥利纳帆正要往那墓室走去,却忽然又往后一退:

  爵士一把把他的妻子抱到胸前。这时,玛丽也走近了门格尔。

  新西兰土人,在亲友阵亡后,内心的哀痛总要在肉体上体现的,尤其是女人,他们用锋利的贝壳划破脸皮和肩膀,伤口愈深,表示越悲痛难支。血和眼泪同时在流淌,是令人窒息的一种场面。尤其那些不幸的妇女,鲜血淋淋,象疯子一样,令人可怕。

  “有个土人在里面!”

  “爵士和夫人会认为,”她说,“如果一个为妻的不愿忍辱偷生可以要求她的丈夫亲手打死她,那末一个未婚妻为了同样的目的,一定也可以向她的未婚夫提出同样的要求。约翰,到现在这个生死关头,我可以说了,在您的内心深处,我不早就是您的未婚妻了吗?我能不能,亲爱的约翰,我能不能指望您,和海伦夫人指望爵士一样?”

  更使土人们伤感的,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他们对此看得很重。他们所哭的亲人不但死了,并且连骨头都未收回来埋在自家祖坟里。毛利人是相当迷信的,他们认为遗体的保存关系到来世的命运。他们要保存的自然不是腐烂的肌肉,而是骨头。他们小心地收集起来骨头,加以洗刷,刮磨,甚至涂上一层漆,最后放入“乌斗巴”里,土语就是“光荣之屋”的意思。这种“乌斗巴”装饰上死者的木头像,像上照样画有死者生前在身上刺的花纹。现在,这些烈士们战死他乡,墓穴只好空着,应有的宗教仪式也无法举行。烈士的骨头纵然不被野狗吃掉,也会“白骨露于野”了。

  “这墓室里会有土人?”少校问。

  “玛丽!”门格尔欣喜若狂地叫起来,“啊!亲爱的玛丽啊!

  一想到这里,土人就气愤不休。女人们对爵士一行人的辱骂刚刚过去,男人们又凶狠地怒骂起来,挥动胳膊,很可能叫着要对旅伴动手了。

  “是呀,麦克那布斯。”

  ……”

  酋长唯恐控制不住那些过激分子的行为,所以叫人把俘虏押送到一个神圣不可侵犯的地方。在城堡的另一端,有一个供神的木棚,土人叫“华勒都”。

  “不管他!我们进去。”

  他还没说完这句话,草帘一掀,俘虏们就被押到啃骨魔那里去了。两个女的已经认定了她们的死法,显得十分安静,男的心里却如刀割,但是表面上还装出十分镇静,显得他们毅力非凡。

  俘虏们总算暂时避开了那紧张的局面,大家就躺在弗密翁草席上休息了。海伦夫人实在疲惫不堪了,体力和精神都难以支持了,不由自主地倒在丈夫的怀里。

  爵士、少校、罗伯尔和门格尔一齐钻进了墓室。果然那里有个毛利人,披着一件弗密翁麻的外衣,墓室里面阴暗,看不清他的面孔。那毛利人仿佛很安静,他正在安闲自得地吃早饭哩。哥利纳帆正待和他说话,那个土人却已经开口了,他用和蔼可亲的口吻,操着流利的英语对他说:

  他们走到了那新西兰酋长的面前,这酋长立刻宣布他的判决:

  爵士紧紧地拥抱着她,不断地说:

  “请坐,我亲爱的爵士,早饭在等着您呢。”

  “你杀了卡拉特特,是吧?”他对哥利纳帆说。

  “鼓起勇气来,我亲爱的海伦!”

  原来就是巴加内尔!大家一听见他的声音,都奔了进来,个个都被这位绝妙的地理学家用长胳臂拥抱了一番。巴加内尔又找到了!有了他,大家就有了保障了!大家正要开口问他,他是怎样并且为什么会到这里来的。但是爵士的一句话把这些不合时宜的问题堵了回去。

  “是我杀了他。”爵士回答。

  罗伯尔刚一关进棚子,就站在威尔逊的肩上,将头从墙头与屋檐之间的隙缝里探出。他可以望见城堡的全景,一眼就看见了酋长的府第。

  “山上都围着土人呀!”他说。

  “明天,太阳一上山,你就要死。”

  “他们在围着啃骨魔开会……”小罗伯尔低声说,“他们指手划脚……他们在叫骂着,……酋长要说话了……”

  “土人?我根本不在乎那些家伙!”

  “我一个人死吧?”爵士问,心在猛烈地跳动。“啊,如果不是我们‘脱洪伽’的生命比你们的生命还要宝贵些啊!”啃骨魔叫起来,眼睛里射出一种恶毒的懊恨!

  沉默片刻,罗伯尔又说:

  “他们就不会……”

  这时,土人的人群忽然骚动起来,哥利纳帆迅速地向四周看了看一眼。一会儿,人群分开了,一个战士跑出来,满头大汗,疲惫不堪。

  “野蛮人现在安静下来了……他们都在听酋长讲话……”“显然,”麦克那布斯说,“酋长之所以保护我们,就是去拿我们换回他的首领们!不知道他的部下同意这样做吗?”“看样子,同意了……”,罗伯尔说,“现在,他的部下有的回自己棚子里了,……有的离开了城堡……”

  “他们,那班笨蛋!你们等着看好了!”

  啃骨魔一看到那战士就用英文对他说,显然是想让这些俘虏们听懂:

  “真的吗?”少校问。

  大家都跟着巴加内尔走出了墓室。那些土人还在原地方,围着这座山峰,发出骇人的咆哮。

  “你是从‘白皑卡’阵地里来的吗?”

  “千真万确!”罗伯尔回答,“现在,只有押送我们的几个人呆在酋长的房间里。……啊!有一个人朝我们这里来了。”

  “你们叫吧!吼吧!喊破嗓子吧,愚蠢的人们!”巴加内尔说,“看你们敢不敢爬上这座山!”

  “是的。”那战士回答。

  “快下来,罗伯尔!”爵士说。

  “为什么不敢呢?”哥利纳帆问。

  “你看见了那个俘虏——我们‘脱洪伽’了吗?”

  这时,海伦夫人站起来,紧张地抓住丈夫的手。“爱德华,玛丽和我都不能落入土人手中啊!”海伦夫人胆怯地说。

  “因为那酋长在这里埋着呀,因为这坟墓保护着我们呀,因为这座山被‘神禁’了呀!”

  “看见了。”

  海伦夫人说完这句话,递给了丈夫一支装好子弹的手枪。

  “‘神禁’了?”

  “他还活着吗?”

  “你怎么还有武器!”爵士吃惊了,眼中露出一丝光亮。

  “是呀,朋友们!所以我才逃到这里来,就和欧洲中世纪不幸的人们逃到不可侵犯的圣地一样。”

  “他死了,英国人把他枪毙了!”

  “我随身带来的,因为毛利人不搜女俘虏身体的。万一不行了,这支枪是留给我自己用并不是打他们的……”“爵士!”少校说,“快把枪收起来,不到不得以的时候,不能暴露……”

  “谢谢上帝保佑!”海伦夫人叫起来,举起双手向着天。

  “脱洪伽”被枪毙了,哥利纳帆和他的同伴们的生命也就完了!

  哥利纳帆把枪刚藏好,挡着棚门的草帘掀开了,进来一个战士。

  是啊,这山是一座禁山,由于它做了酋长的坟墓,所以它就免除了那些迷信的土人的侵袭。

  “都得死!”啃骨魔叫着,“你们明天太阳上山的时候一个个都给我死!”

  他打了一下手势俘虏跟他走。旅伴们互相递了一下眼色,穿过城堡中的小径,到了酋长面前。

  逃亡的人们到了这里还不能算是脱了脸,只能说是苟安一时,但是这种苟安一时的机会是大可以设法利用的。哥利纳帆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他呆在那里默默无言,少校也直是摇头,脸上带着十分庆幸的神色。

  就这样判决了,所有这些不幸者都不分青红皂白地一起服刑。海伦夫人和玛丽望着天空,表示无限的感谢。

  啃骨魔身边聚集着他的部下,在波海文那河口驾着小船和他会合的那位酋长也在其中。那位酋长40上下,体格健壮,相貌凶狠,名字叫卡拉特特,土语就是“好发脾气”之义。他脸上刺着细致的花纹,一看就知他在部落中的地位很高。但是啃骨魔对他相当敷衍。一个善于观察的人一看就猜出他们之间肯定存在矛盾。的确,卡拉特特的权势叫啃骨魔忌嫉,他们共同指挥隈卡陀区的部落,彼此力量相当。所以,在两人谈话时,虽然嘴角也勉强地流露出笑意,心里却暗藏敌意。

  “现在,朋友们,如果那些蠢货想把我们老是这样围困起来,他们就是作梦。不出两天,我们就可以逃出他们的掌握了。”巴加内尔说。

  俘虏们没有再押回“华勒都”。他们这天也应该参加酋长的葬礼和随着葬礼举行的血祭。一队土人把他们押到一棵大“苦棣”树的脚边,看守的人和他们待在一起,眼睛不断地瞅着他们。那毛利部落的其他人都沉浸在一种哀悼中,仿佛把自己忘掉了。

  啃骨魔开始问爵士问题了。

  “我们自然还要逃啊!但是又怎样个逃法呢?”爵士说。“我也还不知道,但是我们总归是会逃掉的。”巴加内尔回答。

  从卡拉特特死的时候起,按规矩不能动尸的3天已经过去了。死者的灵魂想必离开了他的臭皮囊。丧礼开始了。

  “你是英国人吗?”他问。

  这时,每个人都要知道巴加内尔遭遇的经过了。但是奇怪极了,本来一个好说话的人现在却又沉默寡言起来,简直要人家逼着他,他才说出句把话来,平时一说起故事总是兴高彩烈的他,现在,朋友们提出问题,他只支支吾吾地应付几句就完了。

  尸体停在堡中心的一个小土墩上,穿着华丽的寿衣,外面裹着一层漂亮的草席,头上插着羽毛,戴着一圈绿叶。面孔、胳臂和胸脯都擦着油,一点看不出腐烂的样子。

  “是英国人!”哥利纳帆果断地回答,他深知这个国籍可以使俘虏交换工作顺利进行。

  “人家把我们的巴加内尔换了另一个了。”少校在想。

  亲友们都走到土墩脚下来了。忽然,仿佛有个乐队指挥打着丧歌的拍子一样,响起了一片哭泣声,号哭声和呜咽声的交响曲,铿铿锵锵地响彻了云霄。大家都以怨痛的韵调和沉重的节奏,哭着死者。死者的近亲捶着自己的头;远亲的抓破自己的脸,表现出为死者流的血比流的泪更多。那些可怜的女人把这种野蛮的道义表现得淋漓尽致。但是,就是这样的场面也还不够抚慰死者的灵魂,死者的怒气还要找到本部落的生人的头上来发泄。他的战士们觉得:他们既不能使死者复生,就要设法使死者在阴间也不缺乏人世的享乐。卡拉特特的妻子决不能就把丈夫一人丢在坟墓里。而且那不幸的女人自己也不愿意独自一个人活下去。这是风俗,同时也是职责,这种殉夫的事例在新西兰历史上是常有的。

  “你的旅伴呢?”

  果然,那可敬的学者连仪表也跟以前不同了。他严谨地用他那件罩衫裹住自己,仿佛避免大家太仔细地看他。一谈到他自己,谁都看得出他那种尴尬的样子,不过大家总觉得不便追问,只好装着没有注意到他这一点,好在只要不是谈到他自己,他依然是眉飞色舞的,和往常一样。

  卡拉特特的妻子出场了。她还很年轻。她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又号哭,又哽咽,哀声震天。她一面啼哭,一面声诉,模模糊糊的话音、缠缠绵绵的悼念,断断续续的语句都在颂扬着死者的品德。哀痛到极点时,她躺到土墩脚下,把头在地上直撞。

  “我的旅伴和我一样。我们是旅行家,沉了船后,流落此岛,我们并未参加战争,我们是清白无辜的。”

  至于他的遭遇,当大家都到墓室外的栅栏脚下围着他坐下的时候,他就选择了一些可以说的,说给旅伴们听。他说的经过是这样:

  这时,啃骨魔走到了她的眼前。可怜的她一下子又爬了起来,酋长手里舞动着可怕的大木槌,一下子又把她打到下去。

  “谁知道你参加了没有?”卡拉特特粗暴地吼道,“凡是英国人都是我们的敌人!你们侵占了我们的家乡!你们烧毁了我们的村落!”

  在卡拉特特被刺之后,他和罗伯尔一样,乘着土人的那一阵纷乱,逃出了堡寨的外城。但是,他没有罗伯尔那么幸运,他一跑就跑到另一群毛利人的营地里去了。在那里,指挥毛利人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酋长,样子很聪明,一望就知道他的地位要比本部落的所有战士都高。这酋长说得一口好英语,他用鼻尖磨着巴加内尔的鼻子,向他表示欢迎。

  她死了。

  “他们做得不对!”哥利纳帆庄重地说,“说实话,我心里也十分难过,但并不是因为我此刻落入你们手中才这样说。”“听我说,”啃骨魔说,“我们的‘脱洪伽’——奴衣·阿头的大祭师,落入你的兄弟们手中,他成了你们欧洲人的俘虏,他叫我们把他赎回来。要不是他吩咐过,我本想剜出你们的心,以告慰死者的神灵,然后把你们的头永远地挂在栅栏的木桩上!”

  巴加内尔心里警惕着,他是不是就从此又变成俘虏了呢?但是他一看他每走动一下,那酋长就殷勤地陪着他,寸步不离,他很快地就知道他那时是什么身份了。

  立刻一片骇人的叫声又响起来。无数的拳头威胁着看得心惊肉跳的哥利纳帆他们。他们一个也不敢走动,因为丧礼还没有完。

  啃骨魔本来很镇静的,说到这里气得直发抖,满脸怒气。

  这酋长的名字叫作“希夷”,意思就是“太阳之光”,他倒不是一个恶人。巴加内尔的大眼镜子和大望远镜似乎使他对于他有了很高的估价,他努力使他成为自己身边的人,他一面用小恩小惠笼络人,但另一方面却用弗密翁麻的绳子扣着他。特别是在夜里。

  卡拉特特的老婆和她的丈夫黄泉相见了。两具尸体并排躺着。但是在那永恒的生活里,死者只有贤妻作伴还是不够的。如果他们的奴隶不跟着一起死,他们由谁来伺候呢?

  接着,又冷静了一会儿说:

  这种新的处境整整地继续了3天。在这3天里,巴加内尔受的是优待还是虐待呢?“又是优待,又是虐待,”他说,并不作详细的解释。总之,他被俘虏了,除了没有那种死在眼前的恐怖之外,他的生活状况不比那些不幸的同伴好多少。

  六个可怜的奴隶又被带到主子的尸体前面了。那都是依照残酷的战争法规沦为奴隶的几名俘虏。奴隶主在世的时候,他们受尽了冻饿,受尽了虐待,从来没有吃饱过肚子,干的是畜牲的劳动,现在按照毛利人的原教习惯,他们还要到阴间继续这种没完没了的奴隶生活。

  “你相信,你们英国兵肯拿我们的‘脱洪伽’交换吗?”

  幸好一天夜里他居然咬断了绳子逃掉了。他曾远远地望见卡拉特特的葬礼,他知道酋长是葬在蒙加那木山顶上,因此这座山必然是要被“神禁”的。他决计逃到这座禁山上来,因为他的旅伴们还囚禁在这个地区里,他不愿意丢开他们独自逃跑。他这种冒险的尝试总算成功了。昨天夜里他就到达了卡拉特特的墓室里面。在这里,他一面“休养精神”,一面等着机会把他的朋友们解救出来。

  这几个可怜虫仿佛都安于他们的命运。他们早就料到要殉葬,所以并不感到惊骇。他们的手并没有被缚住,证明他们是心甘情愿去陪葬的。

  哥利纳帆迟疑了一下,注意观察那酋长的脸色。

  以上就是巴加内尔叙述的经过。他是不是有意把他在土人家里过的那段生活抹煞掉若干细节呢?不只一次他那吞吞吐吐要说不说的态度使人感觉到他是有意这样做的。但是不论如何,他总算逃出来了,大家一致庆贺他,过去既已说明,大家又谈到现在了。

  好在这种死法很快,到反给他们解除了长期的痛苦。毛利人的酷刑只是为这几名欧洲凶手准备着的。他们在20步远的地方挤在一团,眼睛转过一边,不敢看这种层出不穷的惨象。

  “不知道!”爵士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

  当前的处境还是极端严重的。土人们虽然不敢往山上爬,却打算围困他们,使他们熬不过饥饿和干渴最后自动地跑下山来。那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土人有的是耐性。

  6名精壮的战士高举着6个大木槌,一齐打下去,顿时6个牺牲品都倒在血泊中了。于是一声信号,吃人肉的一幕开始了。

  “我看,你这条命可以抵得上我的祭师的命!”

  当时处境的困窘哥利纳帆并没有估计错,他是决计等待机会,必要时,制造机会。

  奴隶的尸体不和主子的一样,它们是没有受“神禁”的,因此它们属于全部落的人所有。分赏给哭丧的人的一种酒钱。所以祭礼一完,所有的土人,首领、战士、老人、妇女、儿童,不分年龄,不分性别,都象发了人肉狂一样,扑到那六名奴隶的尸体上来。

  “抵不上,我在这群人中,既不是首领,又不是祭师!”

  首先,哥利纳帆要仔细侦察一下蒙加木山的地形,就是说他那座临时碉堡的地形,他的目的不在防卫这座碉堡,因为土人们是不会攻上来的,他的目的是在如何走出这座碉堡。少校、门格尔、巴加内尔和他自己都一同去察看这座山,想要知道个究竟。他们观察着各条山路的方向,到达点和坡度。把蒙加那木山连接到华希提连山的那条山岭,有一公里路长,向着平原低下去。岭上的山脊又窄,又无规则地起伏着,如果可能逃脱的话,这是唯一可走的途径。若是逃脱的人们是乘着黑夜在山脊上跑,使人家看不见他们,他们也许就可以钻进那条连山的深谷里,使那些毛利人无法追踪他们。但是这条路也有许多危险。在山脊降低的地方枪弹是打得到的。土人守在山腰里打枪,可以在那段山脊上构成一道火网,任何人也不能安全闯过。

  哥利纳帆和旅伴们害怕得喘不过气来,他们尽量遮住可怜的海伦和玛丽,不让她们看见这骇人的情景。他们这时也意识到明天太阳上山时有个什么样的死法在等候着他们,并且,在这样惨死之前不知道还要受到些什么酷刑呢!他们惊的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地理学家听了这个回答,愣住了,用极其惊异的眼光望着哥利纳帆。

  哥利纳帆和他的朋友们冒着险向前,竟走到那段危险的山脊上去了,迎面就是一阵弹丸,象冰雹般地飞来,幸而没有打到他们。有几个包火药的纸团子被风刮到他们跟前了。纸团子是印刷的字纸做成的,巴加内尔纯粹为了好奇心,捡起一个来看看,他好不容易才认清了上面的字迹。

  接着,丧礼的舞蹈节目开始了。一种用“极品椒”酿成的烈性酒,更增强了那些土人的狂醉。他们已经没有一点人性了。他们会不会忘掉酋长的“神禁”,来向惊昏了的哥利纳帆他们下手呢?幸好啃骨魔在众人狂醉时还保持着他的清醒。他给一个钟头的时间,让大家吃喝个痛快,过足了人肉瘾之后,再依习惯的仪式继续进行朝礼的最后一幕。

  “那么说,你是没把握了?”酋长又问。

  “好啊!你们知道吗,朋友们,那班畜牲用什么东西做枪弹?”

  卡拉特特夫妇的尸体被抬起来了,依照新西兰的风俗,手脚都弯过来,贴着肚子。现在要埋葬了,不是永远就这样埋着,只是埋到土地把皮肉烂完只剩下骨头的时候。

  “是的!”

  “不知道,巴加内尔。”爵士回答。

  墓地的地点,是选在堡外3公里远的一个小山顶上,这小山叫作蒙加那木山,在湖的右岸。

  “难道英国人不肯和我们的‘脱洪伽’调换了?”

  “用《圣经》上撕下来的纸呀!如果那些神圣语言是专作这种用途的话,我真要为那些传教士们叫屈,他们白费心血了!他们想要在毛利人这儿建立起几所图书馆该是多么困难啊!”

  尸体就要往那里抬。有人抬来2只很原始的轿子,那是两个软兜,摆在土墩脚下。尸体蜷曲着,用藤箍支着,他们的手脚放到软兜上。4个战士把轿子杠上肩,全部落的人又嚎着丧歌,排成队伍,跟在轿子后面,直送到墓地。

  “拿我一个人去换,不成。要换,拿我们一齐去换。”

  哥利纳帆和他的同伴又爬上那圆锥形山顶上的陡坡路了,他们走向那座墓室,想再检查一下墓室的内部。

  哥利纳帆他们始终被监视着,看着送殡的队伍离开了堡的外城,然后,歌声和哭声就渐渐地低下去了。

  “我们毛利人是一个换一个!”

  他们正在走着的时候,突然感到地面似乎一阵紧接着一阵地在动弹,很是惊讶。那不是一种摇动,却是象锅边被沸水冲着一样,继续不断地在颤动。很明显,地下的火烧起来了,许多强烈的蒸汽蕴蓄在这座山底下,被山封住了,不能喷出来。

  有半个钟头光景,送殡的人们钻进了山谷的深处,看不见了。接着又看见他们出来了,在山路上蠕动着。远远望去,这队漫长曲折的队伍,一起一伏地,活象一行鬼影。

  “要不,你先拿那两位女人换吧!”哥利纳帆说着,用手指着海伦夫人和玛丽小姐。

  他们都是从隈卡陀的沸泉中钻过来的人,这种特殊现象当然不会使他们认为神奇莫测。他们知道这个依卡那马威岛的中部基本上是火山质的。那真正象是一个筛子,无数筛孔让地下的蒸汽以沸泉或硫气坑的形式泄漏出来。

  全部落的人在250米高的地方停住了,就是说停在蒙加那木同山顶上预先为埋葬卡拉特特准备好了的地方。

  海伦夫人真想奔到丈夫跟前,少校一把拉住了她。“这两位女人,”爵士又说,并向她们很恭敬优雅地鞠了一躬,“在英国有很高的社会地位。”

  巴加内尔早已观察到这一点了,因而他叫他的朋友们注意到:他们所在的这座山就是火山质。它不过是林立在北岛中部的许多圆锥形山顶之一,就是说它将来也是要变成一座火山的。这山的内壳都是淡白色的凝灰岩,最轻微的一个震动就可以在这山壳上造成一个大喷火口。

  一个普通毛利人的坟墓只是一个坑和一堆石头。但是一个有权有势的酋长将来一定是要成为神灵的,本部落的人为他造了一座和他生前的名誉地位相称的大坟墓。

  酋长冷静地观察着每个俘虏,嘴角泛起险恶的微笑,突然,笑容僵住了,用怒不可遏的声音说:

  “你说得倒是对,但是我们在这里并不比靠在邓肯号锅炉旁边更危险呀。这里的地壳倒是一层贤固可靠的钢板!”爵士说。

  这个墓地外面围着一道栅栏,在墓穴旁边还有许多桩,桩上刻着人物,涂得鲜红。死者的亲人们并没有忘记,死者的灵魂和他生前是一样的,是要吃东西的,所以墓穴里放了许多粮食,和死者的武器、衣服摆在一块。

  “你这该死的欧洲人,想用假话来骗我啃骨魔吗?你以为我看出不你的心思么?”

  “我也同意你的话,但是一个锅炉,哪怕再结实些,用久了总会有一天要炸破的。”少校说。

  墓里一切享用的东西都布置齐全了,于是把尸体放下去,并排躺着。接着,又哭了一阵,就用土和草把尸体掩埋起来。

  说到这里,用手指着海伦夫人。

  “少校,我并不想老待在这个圆锥形的山顶上呀。只要老天给我指出一条可走的路,我立刻就要走了。”巴加内尔说。

  到此,送殡的队伍沉默地下了山。从此以后任何人也不能再上到这座山上了,谁要是上去就要死,因为它是受了“神禁”的,就和同加里罗山一样,那里也埋着一名酋长,是1846年地震时被压死的。

  “她就是你老婆!”他说。

  “啊!为什么这座山不能载着我们走呢!”门格尔接上去说,“它的肚子里装着这么多的汽呀!也许我们的脚底下就有几百万匹马力,可惜都没用,白费掉了!我们的邓肯号只要有这马力的千分之一,就可以把我们一个个送到天的尽头啊!”

  “不是他的,是我的,”卡拉特特淫笑着叫起来。

  经门格尔这么一提,邓肯号又引起了哥利纳帆的无限感触。因为这位爵士,不论他自己的处境是如何地危险,有时他竟然忘却了自己,只去为他的船队的命运而吁嗟。

  接着,卡拉特特推开男俘虏,把手搭在海伦夫人肩上,海伦夫人一触到他的手,脸吓得发白。

  他还在沉思哩,这时,他已经走上山尖,和他的那些难友在一起了。

  “爱德华啊!”不幸的少妇惊慌地叫起来。

  海伦夫人一望见他就迎了上去。

  哥利纳帆气得七窍生烟,举起手枪,“砰”的一声,卡拉特特倒地死了。

  “我亲爱的爱德华,我们的地形你侦察好了吗?有希望呢?

  这声枪响,惊动了整个城堡,土人象潮水一般涌出家门。“习武场”上挤满了人,他们举手高呼,要求严惩凶手。哥利纳帆的手枪当然被夺去了。

  还是没希望呢?”

  啃骨魔用离奇的眼光斜乜了爵士一眼,然后,用一只手掩护杀死那位酋长的凶手的身体,另一只手挡住激怒的跑来的人们。

  “有希望,我亲爱的海伦,土人不敢越过这山界一步,我们不愁没有时间去计划逃脱。”

  最后,他用庄严的声音终于压下去那片喧嚣:

  “现在,回到墓室里去吧!”巴加内尔兴致勃勃地叫着,“这是我们的堡垒,我们的府第,我们的饭厅,我们的研究室,谁也不会来打扰我们!夫人们,请容许我在这座优美的住宅里招待诸位。”

  “神禁!神禁!”他叫着。

  大家都跟着可爱的巴加内尔走。那些土人看见这班逃犯又要亵渎这个被“神禁”的墓室,立刻又爆发出一阵枪声和骇人的咆哮声,他们的咆哮声响得和枪声一样高。但是,很侥幸,枪弹不能打到和叫嚣声一样远,飞到山腰就落下去了,辱骂声则一直冲到天空里才慢慢地消散掉。

  土人们听到这句话,都在俘虏面前停住了。他们总算在酋长那种超人权威的保护下,没吃眼前亏。

  海伦夫人、玛丽和她们的旅伴们看见毛利人的迷信远远超过他们的愤怒,都完全放下心来了,一个个地都钻进了墓室。

  不一会儿,俘虏们又被押回临时牢狱。但是小罗伯尔和那地理学家不见了。

  这座新西兰酋长的墓室是许多涂红的木桩排成的栅栏。许多象征的图形——简直可以说是木刻的绣花纹——表现着死者的高贵和功绩。还有许多成串的避邪的物品,贝壳制的或石头雕的,在柱与柱之间悬挂着,摇摇摆摆地。内部的土面完全被一层绿树叶子象地毯般地铺起来了。正中心,土面稍微高出一点,显出是新挖成的一个坟墓。

  酋长的武器都摆在那里:他的枪械,都装好了子弹和火药线,他的长矛,他那把漂亮的绿玉斧头,还有大量的弹药,足够死者在阴间打猎用上无数年。

  “这是一所军械库呀,我们收来可以拿来作一番更好的用场哩。土人死了还要武器到阴曹去,这正帮了我们,他们想得可真妙极了!”巴加内尔说。

  “呃!怎么一回事呀!都还是英国造的枪呢!”少校说。“当然啦,把枪当作礼物送给这班土人,真是其蠢无比!他们拿到这些枪就用来打击侵略者,我们不能不承认他们做得10分对,无论如何,这些枪对于我们是有用的!”爵士说。

  “但是,更有用的倒还是为卡拉特特备下的这些粮食和饮水呀。”巴加内尔说。

  果然,死者的亲友为死者准备的实在是太周到了。这说明了他们对死者品德的崇敬。这里堆放的粮食足够十个人吃半个月,或者更正确地说,足够死者吃到无穷。这些粮食都是植物,有凤尾草根,有土人叫作“旋花芋”的甘薯,有欧洲很早就移植过来的马铃薯。几口大缸装着新西兰人吃饭时惯喝的清水,还有十几个篮子,编得很巧妙,里面装着许多不知作什么用的一种绿树胶做成的长方块。

  因此,大家可以不愁饥渴了。他们毫不客气地先吃他一顿。

  哥利纳帆拿出足够大家吃饱的一份,交给奥比内去加工。这位司务长一向是一个讲究形式的人,就是在严重的关头也不宁愿把伙食做得不象个样子,因此他觉得这些吃的东西都不够资格。而且他又不知道怎么才能把这些草根弄熟,他根本没有火呀。

  还是巴加内尔有办法,他叫他把那些凤尾草根和甘薯塞到土里去,不必管它。

  是啊,这里地壳外层温度很高,如果有个温度表插到土里去,一定可测出六十到六十五度。奥比内几乎把手都烫伤了,他在扒坑烤草根的时候,一股热汽冒上来,嗤嗤地喷到两米高,把他吓得摔了一个大跟斗。

  “关起水龙头呀!”少校叫着,那两个水手立刻跑来帮忙,用碎石块把那坑堵起来。这时巴加内尔却在呆呆地看着这现象,脸上露出惊奇的神色,自言自语地说:

  “海!嘻!嘻!怎么不可以呢?”

  “你没有烫伤吧?”少校问奥比内。

  “没有,少校先生,我真没有料到……”

  “没有料到老天待我们这样周到,是吧?!”

  巴加内尔得意地叫起来。“有了卡拉特特的饮水和粮食,还有地火来烧!哈!这座山真是个天堂呀!我建议我们就在这里建立一个殖民地,在这里耕种,在这里住一辈子!我们就做这山上的鲁滨逊好了!真的,在这座舒适的园山尖上,我简直想不出还缺少什么东西!”

  “倒真是什么都不缺,要是地壳硬一点,那就好了。”门格尔回答。

  “你愁这地壳!它不是咋天才形成的呀!它抵抗地心的火力已经很长时间了,在我们走开之前,他还是支持得住的。”巴加内尔说。

  “早饭准备好了。”奥比内报告着,严肃得和他在玛考姆府伺候主人一样。

  立刻,大家都到栅栏旁边,吃着他们近来常吃的救命伙食。

  吃的只有两种东西,大家也没有什么可挑精拣肥的了,但是关于凤尾草根的味道,各人意见不一致。有人觉得很甜,很好吃,有人觉得滑腻无味,硬角角的。至于热土里烤熟的甘薯,却真是呱呱叫。巴加内尔发表他的感想说:卡拉特特有这样的好东西吃,葬在这里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接着,大家吃饱了,哥利纳帆就建议立即商议逃脱的计划。

  “就想走了吗?象这样好的地方,急什么呢?”巴加内尔说,带着真正舍不得的语气。

  “但是,巴加内尔先生,就算我们此刻处在舒适安全的地方,我们也不能沉迷在这里啊!”海伦夫人回答。

  “夫人,我怎么敢违抗尊命!既然您要商议,就商议吧。”

  “首先,我觉得,我们要赶紧逃,不要等到东西吃完了再逃。我们现在的精力都很充足,我们要趁这精力充足的时候走开。今天夜里,我们要设法跑到东边山谷里去,乘着黑暗穿过土人的包围圈。”哥利纳帆说。

  “这样办好极了,如果毛利人让我们过去的话。”巴加内尔回答。

  “若是他们不让我们过去呢?”门格尔问。

  “那么,我们就拿出妙法来。”巴加内尔回答。

  “原来你有妙法吗?”少校问。

  “妙到使人莫名其妙!”他答了一句,就不再解释下去了。

  现在只有等着,等天黑悄悄溜过土人的防线。

  那些土人一直没有离开原地方。人数仿佛还增加了些,大概是以后又来了不少人。山脚下烧着一堆一堆的篝火,形成一个火圈子。当夜幕笼罩四周山谷的时候,蒙加那木山好象是从一个大火坑里冒出来的,而山顶却消失在深沉的黑暗中。人们可以听到200米以下的敌人营寨里在骚动,在叫嚣,在喧哗。

  9点钟,夜十分黑,哥利纳帆和门格尔决定在带领旅伴们从那条危险的路上逃跑之前,再去侦察一下。他们悄悄地跑了下去,走了大约10分钟,到了那条窄山脊上,这山脊正穿过土人包围圈,高出敌营17米。

  直到那时,一切都很顺利。毛利人躺在火旁边,仿佛没有看见他两个人在逃跑,因此他俩又多走了几步。突然,山脊的左右两边,枪声同时响了起来。

  “往回跑!那些匪徒的眼睛跟猫一样,枪又打得准!”哥利纳帆说。

  立刻,他俩又爬上山顶的陡坡了,赶快回来安慰那些被枪声惊扰的旅伴们。哥利纳帆的帽子中了两颗子弹。有了这次经验,就知道这条漫长的山脊,两边都是散兵线,是绝对不能上去冒险的了。

  “明天再说吧,既然这些土人监视得很严,我们逃不过去,你们总可以让我给他们来一手了!”

  气候相当冷。幸好卡拉特特把他最好的睡衣、很厚的被褥都带到墓室里来了,各人都毫不客气地拿了几件,裹在身上,不一会儿他们就在土人的迷信的保护下安然睡了,外面有栅栏挡着,下面是温暖的地面,被地下滚热的蒸汽振得抖颤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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