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海豚岛
分类:儿童文学

  阿留申人是在一个阴天离开的。北部深海掀起的波浪向海豚岛滚滚而来。这些波涛在岩石上撞得粉碎,连吼带叫冲进了岩洞,白色的水花高高溅起。天黑以前,肯定有一场暴风雨。  

  三面环岛宽阔的海草区离海岸很近,一直延伸到一里格开外的海面上。即使刮大风的日子里阿留申人也要在这里深海区捕猎海獭。他们黎明乘皮划子离岸,要到晚上才拖着杀死的海獭归来。  

  奥罗夫船长和他的阿留申猎人那天上午搬到岛上来了,从船上到珊瑚湾海滩他们来口跑了好几趟,才把东西搬完。因为这片海滩很小,一涨潮几乎完全给水淹没,他就想在其他地势较高的地方扎营。我父亲同意了这一点。  

  阿留申人驾船来到我们岛那天的情形我还记得。起初那船浮在海面上象一个小小的贝壳,后来渐渐变大,象一只收起翅膀的海鸥。最后在初升的太阳中显出它的本来面目──原来是一艘挂着两张红帆的红船。  

  破晓后不久,阿留申人撤掉了皮帐篷,把它们抬到海滩上去。  

  海獭游泳的时候,样子很象海豹,但实际上却完全不同。它的鼻子比海豹短,一双带践的小脚也跟海豹的阔鳍不同,它的皮毛比海豹厚密,而且美丽得多。其他方面也不相同。海獭喜欢仰卧在海草区,随波上下浮动,不是晒太阳就是睡觉。它们是海里最顽皮的动物。  

  也许我应该讲一讲我们岛的情况,以便你了解它的地形、村子在什么地方,整个夏天阿留申人多半驻扎在什么地方。  

  我和弟弟来到峡谷口上,这条峡谷婉蜒而下,一直伸展到一个名叫珊瑚湾的小海湾。那里春天生长许多块根植物,我们正是去采集这种野菜的。  

  奥罗夫船长没有拿东西偿付我父亲应得的海獭皮。猎人们捆起帐篷的消息传来,部落里所有人都离开村子,急急忙忙朝珊瑚湾奔去。男人们手拿武器走在前头,妇女们紧紧跟上。男人们走下通向海湾的小路,妇女们却隐藏在峭壁上的灌木丛中。  

  阿留申人就是从这些动物身上猎取毛皮的。  

  我们的岛有两里格长,一里格宽,假如你站在岛中央耸起的一个小山上,你会认为它象一条鱼。就是说象一条侧躺的海豚,尾巴指向日出的地方,鼻子朝着日落的地方,它的鳍就是暗礁和沿岸的石壁。当初这个岛新发现的时候,是否有人确实站在那些小山上,根据形状把它叫作蓝色的海豚岛的呢,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们的海里聚居着许多海豚,由此得名也有可能。但不管怎么说,我们就是这样称呼这个岛的。  

  我弟弟拉莫还是个小孩,只有我一半大,我当时才十二岁。对那些活过许多岁月的人来讲,他真是小得可以。他手快脚快,象只蟋蟀,兴奋起来也正好跟蟋蟀一样愚蠢。正因为这个缘故,为了让他多帮我采集一些野菜,不要到处乱跑,我对我看到的贝壳或是收起翅膀的海鸥,都闭口不说。  

  我和乌拉帕一起来到很远的岬角。也就是猎人们刚来时我在那里隐藏的地方。  

  从峭壁上我可以看见皮划子在海草区上来往穿梭,刚刚掠过水面,长镖枪就象箭一样飞来飞去。天黑以后,猎人们把他们的猎获物带回珊瑚湾,在海滩上剥下海獭皮,剔去海獭肉。两个兼管磨尖镖枪的男人担任这项工作,凑着海草点亮的火光一直干到深夜。早晨海滩上满地都是剥去皮的海獭,波浪都让血染红了。  

  关于我们的岛,我想,你首先会注意到的就是风。差不多天天刮风,有时刮西北风,有时刮东风,每隔一些时候刮上一阵南风。除了南风以外,其他风都刮得很大,因为这个缘故,这里的山都是光秃秃的,树干低矮盘曲,即使珊瑚湾峡谷中的树木也是如此。  

  我用削尖的木棍在灌木丛中挖个不停,好象海上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似的。即使当我确定那只海鸥原来是一艘挂着两张红帆的大船时,我也没有吭声。可是世界上什么事情都很少瞒得过拉莫的眼睛。他有一对黑得象蜥蜴一样的眼睛,很大很大,而且跟蜥蜴的眼睛一模一样,有时候看上去睡眼矇眬,其实这正是它看东西看得最清楚的时候。拉莫的眼睛现在正是这样,半睁半闭,跟一只蜥蜴躺在石头上,正准备弹出舌头去捕捉苍蝇时完全相象。  

  当时正在退潮,岩石和狭窄的海滩上到处是一捆捆海獭毛皮。一半猎人已经上船。其余的正在蹚水把毛皮扔上小船。阿留申人一边干活一边笑闹,仿佛他们离开海豚岛十分高兴。  

  部落里的许多人天天晚上都跑到峭壁上去数数白天杀死的海獭。他们数着死海獭,考虑一张毛皮值多少珠子和其他东西。我却从来不去海湾,回回我看见猎人的镖枪掠过水面上,我都要生气,因为这些动物都是我的朋友。看它们在海草中间游戏晒太阳该多么有趣啊,那比盼望弄串珠子戴在脖子上要有趣得多啦。  

  卡拉斯-阿特村座落在一座小方山的东边,靠近珊瑚湾,有一眼很好的泉水。村子北边大约半里格远的地方另外还有一眼泉水,阿留申人的帐篷就搭在那里,那些帐篷用皮子做成,离地很低,阿留申人只得贴在地上爬进去。黄昏时刻我们看得见他们的火光。  

  “大海那样平静,”拉莫说。“就象一块光滑的石头,没有半点裂缝。”  

  我父亲正在同奥罗夫船长谈话。由于猎人们的吵闹声,我听不见他们的谈话,但是根据我父亲摇头的方式来看,我知道他一定很不高兴。  

  有天早上,我把这种想法告诉了我父亲。  

  那天晚上,我父亲警告卡拉斯一阿特全村的人,不许他们到营房去串门。  

  我弟弟总喜欢把一样东西故意说成是另一样东西。  

  “他生气了。”乌拉帕小声地说。  

  “珊瑚湾周围的海里剩下的海獭已经不多了,”我说。“阿留申人没来以前那里多得很。”  

  “这些阿留申人来自最北边的一个国家,”他说。“他们的生活方式和我们不同,语言也不一样。他们是来捕捉海獭的,他们分给我们一份收获,用他们带来的东西抵偿;这些东西对我们很有用。因此这样做对我们有利。不过我们要是想跟他们亲近,就不会有利了,他们是一些不懂友谊的人。他们不是以前来过这里的那些人,可是多年以前给我们带来不幸的那些人,跟他们属于同一部落。”大家都听从了我父亲的话。我们没有到阿留申人营房里去串门,他们也不到我们村里来。这并不是说他们干些什么我们都不知道,他们吃的是什么,怎样烹调的,每天杀死多少海獭以及别的一些事情我们都很清楚,因为他们捕猎的时候我们总有人在峭壁上监视,他们回到营房,我们就有人在峡谷里监视。  

  “大海不是没有裂缝的石头,”我说。“它现在不过是一片没有波浪的水。”  

  “还没有生气,”我说。“真气的话,他要拉耳朵的。”  

  “还有很多海獭聚居在岛周围的别的地方,”他回答说,在笑我的无知。“这些猎人走了以后,它们还会回来的。”  

  譬如拉莫就曾带来过关于奥罗夫船长的消息。  

  “在我看来它是一块蓝色的石头,”他说。“在它很远很远的边上是一朵小小的云,身子坐在石头上。”  

  正在打造独木舟的人也已经停手,留神看着我父亲和奥罗夫船长。部落里的其他男人则站在小道口。  

  “一只也剩不下来,”我说。“猎人们会把它们杀个精光的。今天早晨他们在南边捕猎,下个星期他们就会挪到别的地方去扬猎。”  

  “早上他爬出帐篷坐在一块岩石上,梳他的胡子,一直梳到象鸬鹚的翅膀一样闪闪发亮。”拉莫说。  

  “一朵云不会坐在石头上。不管石头是蓝色,黑色,还是别的什么颜色。”  

  小船装满海獭皮向大船驶去。小船靠近大船,奥罗夫船长举手发出一个信号。小船重新回来时,船里装着一口黑箱子,两个猎人把它抬到海滩上来。奥罗夫船长揭开箱盖,抽出几个项圈。当时天空几乎不透光线,可是当他来回摆动项圈时,圈上的小珠子仍然在闪闪发光。我旁边的乌拉帕激动得屏住了呼吸,我也能听到藏在灌木丛里的妇女们正在高声喝采。  

  “那艘船已经装满了毛皮,再过一个星期阿留申人就准备走了。”  

  比我大两岁的乌拉帕姐姐收集到的消息特别离奇。她起誓赌咒说,在猎人当中有一个阿留申姑娘。  

  “这朵云就是坐在石头上嘛。”  

  可是我父亲把头摇摇,在箱子面前背过身去,这时喝采声嘎然而止。阿留申人站在那里沉默不语。我们的人离开了小道口,向前移动了几步,站在那里看我父亲的眼色行事。  

  我相信,父亲一定以为他们很快就要离开岛上,两天以前他曾派我们村里一些年轻人去海滩上用一根圆木打造独木舟,这根圆木是从海里漂来的。  

  “她和那些男人一样穿着皮衣,”乌拉帕说,“戴一顶皮毛帽子,帽子下面却是一直拖到腰部的浓头发。”  

  “云也不会坐在海上,”我说。“海豚坐在海上,海鸥、鸬鹚、海獭和鲸鱼也坐在海上,就是云不坐在海上。”  

  “一张海獭皮换一串珠子这种交易我们不干。”我父亲说。  

  除了让海风吹得生长不良的小树,岛上没有别的村。要过很久才有那么一根圆木漂到岸上来,大家也总是把它抬回村里,放在波浪冲不走的地方打造独木舟。派到海湾去挖空圆木的人,晚上就睡在圆木边上,那就是说他们要在那里监视阿留申人,万一奥罗夫船长打算不拿出一些东西来抵偿我们该得的一份就开船溜走,他们就会立即发出警报。  

  谁也不相信乌拉帕的话。人人都觉得猎人不会带个妻子来给自己添麻烦,这种想法是可笑的。  

  “那说不定是一条鲸鱼。”  

  “一串珠子再加一个铁镖枪头。”奥罗夫船长举起两只手指头说。  

  人人都担心他会来这么一手,所以除了海湾里有人监视阿留申人的船,还有其他人在监视他们的营房。  

  那些阿留申人也同样监视着我们的村子,要不然的话,他们就不会知道他们到来不久我们遇到的好运。  

  拉莫来个金鸡独立,接着换了一只脚,还是金鸡独立在那里,看着船渐渐驶近,他不知道那是一艘船,他还从来没有见到过一艘船呢。我也从来没有见过船,不过我知道船的样子,因为我听别人说过。澳门金沙,  

  “这个箱子不可能装那么多。”我父亲回答说。  

  时时刻刻都有人来传送消息。乌拉帕说,那个阿留申女人花了整整一下午洗她的皮围裙,这是她到这里来以后,从来不曾有过的。一天清早,拉莫说他看见奥罗夫船长全神贯注地修剪了他的胡子,所以看起来和他刚来时一模一样。磨尖长镖枪的阿留申人已经停止工作,全部时间都用来剥制黄昏带回来的海獭皮。我们卡拉斯一阿特村里的人都知道,奥罗夫船长和他的猎手都在准备离开岛上。他会不会拿东西来换我们该得的一半海獭皮,会不会趁着夜色偷偷溜走?我们的人是不是一定要用武力来取得我们应得的一份?  

  事情是这样的。早春时光不是打鱼的好季节。波涛汹涌的海面和冬天的风浪把鱼赶到了深水里去,鱼群要在那里待到气候稳定才游到海面上来觅食,而深水里是很难捕鱼的。在这期间村子里的人吃东西很节省,吃的多半是秋天收藏起来的种子。  

  “你在那里看着大海发呆,”我说,“我在这里挖野菜。到时候野菜只有我的份儿,没有你的份。”  

  “船上还有几口箱子。”俄国人说。  

  阿留申人忙于准备离岛,而我们人人都提出了这些问题──只有父亲是例外,他什么话也不说,只是每天晚上都在忙于打造新的镖枪。

  一个狂风暴雨的下午,乌拉帕给我们带来了交好运的消息。乌拉帕是个一刻也闲不住的姑娘。她到岛东部的一个岬角上去,想在那里拣到一些海贝。回家路上,她刚爬上一个峭壁,听得背后有一片很大的响声。  

  拉莫用棍子戳起土来。可是那艘船越驶越近,船帆透过晨雾泛出一片红光。拉莫的眼睛盯在那艘船上,却装出一副没有去看它的样子。  

  “那么把它们都搬上岸来,”我父亲说。“船上有一百零五包海獭毛皮,海湾这里还有十五包。你还需拿出三口这样大小的箱子。”  

  起初她不明白这是什么响声,以为是山风穿过岩洞引起的回声。她刚想离开,忽然发现海湾底下有一些银白色的影子。这些影子在动。再一看,原来是一群白鲈鱼,一条条都有她那样大的个儿。这群鲈鱼受到了逆戟鲸的追逐。逆戟鲸捉不到海豹,就来捕食鲈鱼,鲈鱼拚命向岸边游来,想以此逃脱逆戟鲸的追击,只是慌里慌张弄错了水的深度,结果让海水抛上了岩岬角。  

  “你看见过一条红鲸鱼吗?”他问。  

金沙js333娱乐场,  奥罗夫船长对他手下阿留申人说了些我听不懂的话,不过话的意思很快就清楚了。小海湾里还有许多猎人,他的话音刚落,他们就动手把海獭皮往小船上搬。  

  乌拉帕丢下抬海贝的篮子,赶快在村子里跑,奔到村子里,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只会朝海岸指指点点。  

  “看见过。”我说,尽管我从来没有看见过。  

  我身旁的乌拉帕一直在气喘吁吁。“你看他会给我们另外几口箱子吗?”她低声地说。  

  妇女们正在做晚饭,全都停下来,团团围住她,等她开口。  

  “我看见过的鲸鱼都是灰色的。”  

  “我不相信他。”  

  “一群白鲈鱼……”她终于说了出来。  

  “你还小咧,海里游的东西哪能都看到过呢。”  

  “他把毛皮弄上大船,说不定就会离开。”  

  “在哪儿?在哪儿?”一时大家都问。  

  拉莫挑起一把野菜,准备丢到篮子里去。忽然他把嘴张得大大的,过了一会儿才重新闭上。  

  “十有八九是这样。”  

  “在岬角那儿。有十多条,说不定还不止十多条。”  

  “独木舟!”他喊叫道。“一条大独木舟,比我们所有的独木舟加在一起还大。还是一条红颜色的呢!”  

  猎人们须走过我父亲面前才能上小船,当第一个人向他走近,他就上前去拦住去路。  

  乌拉帕的话音未落,我们就朝海岸奔去,巴不得能及时赶到那里,鱼还没有蹦回海里,海浪还没有把它们冲走。  

  究竟是独木舟还是船,拉莫并不在乎。一刹那工夫,他已经把野菜抛在空中,撒腿就跑,穿过灌木丛,一路跑一路哇哇直叫。  

  “其余的毛皮说什么也得留下,”他面对奥罗夫船长说,“把箱子送来才能拿走。”  

  我们来到峭壁往下一看,那群白鲈鱼还在岬角上,让太阳照耀得闪闪发亮。可是那时正在涨潮,最大的浪头已经在拍打鱼群,再也不能耽搁。我们把它们一条条拖到潮水达不到的地方。然后,因为它们差不多全都一般大一般重,我们两个妇女合抬一条鱼,把它们抬上了峭壁,弄回家去。  

  我还在继续采集野菜,但我挖的时候,两只手抖个不停,事实上我比弟弟还要激动。我知道那是一艘船,不是什么大独木舟,而且我还知道,来一艘船背后还有许许多多文章。我想丢掉棍子,也跑过去看看,不过还是克制住了,因为我懂得村子里的人需要野菜。  

  俄国人直僵僵地挺起身子,指指正在朝岛上吹来的云朵。  

  这些鱼够我们部落所有人当天晚上和第二天晚上饱餐两顿用,可是早上两个阿留申人来到我们村子,要求同我父亲讲话。  

  我把篮子装得满满的时候,阿留申人的船已经绕过我们岛四周宽大的海草区,来到守卫珊瑚湾的两块大礁石之间。阿留申人到来的消息已经传到卡拉斯一阿特村。村里的男人已经拿着武器沿着弯弯曲曲的小道飞快地奔向海岸。村里的妇女则聚集在方山边上。  

  “我要在暴风雨到来以前把货装好。”他说。  

www.js55366.com,  “你们有鱼。”其中一个说。  

  我穿过茂密的灌木丛,也迅速跑下峡谷,来到海边的峭壁上面。我蹲下身子趴在那里。我的下面就是海湾。那时候已经退潮,太阳照耀着海滩上白色的沙子。我们村里的男人有一半站在海边。其余的人隐藏在小道尽头的岩石后面,准备一旦来者不怀好意,就向他们发动进攻。  

  “给我们另外几口箱子。之后我会用我们的独木舟帮你装货。”我父亲回答说。  

  “只够我的人吃。”我父亲回答说。  

  我蹲在矮小的灌木丛中,努力使自己不掉下崖去,既要把自己隐藏好,又要对下面发生的事情,看得清听得明。正在这时,船上放下一只小船。小船上有六个男人划着长桨。他们的脸很宽,黑色的头发油光发亮,披散下来遮住了他们的眼睛。他们走得更近了一些,我看得清他们鼻子上有骨头的装饰品。  

  奥罗夫船长不吭声。他的眼睛在朝海湾周围慢慢扫视。他看了看我们站在十几步开外岩石岬角上的人。他又打量一下峭壁上的人,这才把眼光收回来看我父亲。这时他又对手下的阿留申人讲了几句话。  

  “你们有十四条鱼。”阿留申人说。  

  这些人的后面,还有一个黄胡子大汉站在小船上。以前我从来没有见到过俄国人,但是我父亲给我讲过俄国人的事。这个人叉开两腿站在那里,手背在腰后,眼睛盯在小海港上,好象海港已经是属于他的了。看见他这个模样,我疑心这个人来自北方,是使我们害怕的那些人当中的一个。小船滑上岸以后,这人跳下船来哇哇乱叫,那时我就确信他准是个俄国人。  

  我不知道谁先动手,是我父亲先举起手拦阻猎人,还是那个背包的猎人先往前冲,把我父亲推在一边。这些都突如其来,我简直分不清楚。我蹦了起来,乌拉帕尖声大叫,峭壁四周也响起一阵喊声,与此同时我只见礁石上有一个人躺了下来,那是我父亲,满脸鲜血。他正在慢慢地站起身来。  

  “现在只有七条了,我们吃掉了七条。”  

  他的声音在海湾的石壁上回荡。这些话非常奇特,跟我听到过的语言都下一样。后来他又用我们的话慢慢他讲了起来。  

  我们的人举起镖枪冲下了岬角。大船甲板上冒出一股白烟。一个强烈的响声在峭壁上回荡。我们五个战士倒在地下一动不动。乌拉帕又尖叫了一声,往海湾里扔了一块石头。石头掉在奥罗夫船长身边,没有伤着他。于是峭壁顶上到处都在往海湾里扔石头,打中了几个猎人。我们的战士冲上去把他们按倒在地,打得难解难分。  

  “七条里你们能省下两条来。”  

  “我是为和平而来的,井希望同你们进行谈判,”他对岸上的男人说。谁也不回答。我的父亲也藏在岩石中间,这时他走下倾斜的海滩,把镖枪插进了沙里。  

  我和乌拉帕站在峭壁上看着他们,不知如何是好,只怕扔出手里的石头,会伤着我们自己的人。  

  “你们营房里有四十个人,”我父亲回答说,“我们的人就更多。而且,你们有你们自己的鱼,你们带来了鱼干。”  

  “我是卡拉斯-阿特的头人,”他说。“我叫科威格头人。”  

  阿留申人扔下海獭毛皮包,腰里拔出了刀子,我们的战士也向他们冲了上去,于是两边的人在海滩上轮番地冲来杀去。有些人倒在沙子上,又爬起来重新厮杀。还有一些人倒下去了再也没有爬起来,我父亲就是其中之一。  

  “我们吃腻了鱼干。”阿留申人说。  

  他向陌生人吐露真名实姓,使我感到很吃惊。在我们部落里,人人都有两个名字,真正的名字是秘密的,很少使用,还有一个是普通的名字,因为如果别人经常使用你的秘密名字,它就会用得太滥,失去魔力。因此,人家都叫我“王-阿-巴

  有好一阵子,我们似乎会赢得这场战斗。可是战斗一开始划回大船的奥罗夫船长又带回来许多阿留申人。  

  他是一个矮个儿,只有我父亲肩膀一般高,一双小眼睛就象两颗黑卵石,两片薄薄的嘴唇就象石刀的刀锋。另一个阿留申人模样跟他非常相象。  

-勒”,意思是头发又黑又长的姑娘,我的秘密名字却是卡拉娜。我父亲的秘密名字叫做科威格,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向一个陌生人说出自己秘密的名字。  

  我们的战士被迫退到峭壁上。剩下的人已经不多,但他们还在小路口继续战斗,不愿后退。  

  “你们是猎人,”我父亲说。“要是你们吃腻了现在吃的东西,尽可自己去捕鱼。我得为我们的人着想。”  

  这个俄国人微微一笑,举起了一只手,自称是奥罗夫船长。我父亲也举起一只手。我看不见他的脸,也说不准他会不会报以微笑。  

  这时风刮了起来。奥罗夫船长和阿留申人忽然掉头向小船奔去。我们的人没有去追赶。猎人们上了大船,扬起了红帆,大船在守卫海湾的两块礁石之间开始慢慢移动。  

  “我们将告诉奥罗夫船长,你拒绝我们分享鲈鱼。”  

  “我带来了四十个人,”俄国人说。“我们是来猎捕海獭的。我们希望捕猎期间能在你们岛上扎营。”  

  大船消逝以前甲板上又升起一股白烟。乌拉帕和我在沿着峭壁奔跑,我们的头上响起了一阵仿佛大鸟鼓翅飞去似的呼呼声。  

  “好吧,你们去告诉他吧,”我父亲说。“不过也要提提我们拒绝的缘故。”  

  我父亲没有吭声。他是一位高大的人,虽说没有奥罗夫船长那样高。他挺起胸站在那里考虑俄国人的话。他不急于回答,因为阿留申人以前也曾经来猎捕过海獭。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可是我父亲还记得他们。  

  我们在暴风雨中奔跑,瓢泼大雨扑打着我们的脸。那时其他妇女也在我们身边跑,她们的哭喊声盖过了风声。跑到小道口,我们碰见了我们的战士,许多人都在海滩上战斗过,几乎没有人离开战场,而且都受了伤。父亲躺在沙滩上,波涛已在冲刷着他。看着他的遗体我马上想到,他不该把自己的秘密名字告诉奥罗夫船长,回到村里。所有流泪的妇女和悲伤的男人也都说,由于他说出了自己的真名实姓,大大削弱了他的力量,以致在同阿留申人和卑鄙的俄国人的战斗中没能活着回来。

  这个阿留申人向同伴咕哝了几句,两个人抬起短腿迈开大步,翻过了村子和营房之间的沙丘。  

  “你记起另一次捕猎了吧,”看我父亲沉默不语,奥罗夫船长说。“我也听说过这件事。那是由米特雷夫船长率领的,他是一个笨蛋,现在已经死掉了。当时引起冲突的原因是他让你和你的部落包干了捕猎的全部活儿。”  

  那天晚上我们吃掉了余下的白鲈鱼,大家都很高兴。我们还不知道当我们吃着鱼,唱着歌,围着火听老年人讲故事的时候,我们的好运即将给卡拉斯-阿特带来不幸。

  “我们曾经捕猎过,”我父亲说,“可是你叫他笨蛋的那个人要我们长年累月捕猎下去,也不让我们歇口气。”  

  “这回你们什么也不要干,”奥罗夫船长说,“由我们的人来干,猎到海獭我们会分给你们的。三分之一归你们,用东西抵偿,三分之二归我们。”  

  “应该对半分才是。”我父亲说。  

  奥罗夫船长把目光移向大海。“等我们把给养安全运上岸以后再谈吧,”他回答说。  

  那天上午天气晴朗,只有一点小风,但是一年这一季节中暴风雨随时会来,所以我明白为什么俄国人要急于把东西搬到我们岛上来。  

  “最好现在就谈妥。”我父亲说。  

  奥罗夫船长向我父亲走开两大步,然后又回转身来对着他。“既然工作由我们干,而且工作很危险,分给你们三分之一是公平的。”  

  我父亲摇摇头。  

  俄国人抓了抓胡子。“既然大海不是你们的,我为什么非要分给你们一份?”  

  “蓝色的海豚岛周围的海域是属于我们的。”我父亲回答说。  

  他的语调十分温和,他生气的时候总是这样的。  

  “你是说从这里到山塔·巴巴拉海岸──二十里格以外吗?”  

  “不,只是和这个岛连接的水域和海獭聚居的地方。”  

  奥罗夫船长咕噜了几声。他看看站在海滩上以及从岩石后面踏出来的人,又看看我父亲,耸了耸肩膀。忽然他露出了一口长牙,微笑起来。  

  “那就对半分吧。”他说。  

  他还说了些什么,只是我没有听见,因为那时我过于激动,弄翻了一块小岩石,咔嗒一声滚下了峭壁,正好掉在他的脚边。海滩上人人都在往上看,我悄悄地离开了矮树丛,一口气跑上了方山。

本文由www.4166.com发布于儿童文学,转载请注明出处:蓝色的海豚岛

上一篇:蓝色的海豚岛,第十四章 下一篇:没有了
猜你喜欢
热门排行
精彩图文
  • 天涯旅人,柳林风声
    天涯旅人,柳林风声
    羊群紧紧挤在一起,薄薄的鼻孔喷着气,纤细的前蹄不停地跺着地面,仰着脑袋朝羊栏奔去。羊群里腾起一股蒸气,冉冉上升到寒冷的空气里。河鼠和鼹鼠
  • 邢台部署开展,哪种书借得最多
    邢台部署开展,哪种书借得最多
    摘要 :2014年,你买了哪些书?借了什么书?昨日,重庆晚报记者从重庆新华书店集团、重庆图书馆获悉,重庆新华书店2014年销售图书排行榜、重庆图书馆
  • 如何诞生【www.4166.com】,儿童文学作家杨红樱携
    如何诞生【www.4166.com】,儿童文学作家杨红樱携
    有着“中国童书皇后”美誉的成都著名儿童文学作家杨红樱,携新书《杨红樱爱的教育童话》来到成都西西弗恒大广场店,与孩子和家长们亲密接触。在现
  • 我在岸上的冒险是怎样开始的,八个里亚尔
    我在岸上的冒险是怎样开始的,八个里亚尔
    风好像是特意讨好我们,现在转成了西风。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地从岛的东北角驶到北汊的入口处。只是,因为我们没有锚索之类的东西,所以我们不敢让船
  • www.4166.com绿山墙的安妮
    www.4166.com绿山墙的安妮
    所有的大事都和小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某位加拿大总理决定把爱德华王子岛作为他竞选演讲的地点之一,从这个事件本身还看不出和绿山墙农舍的安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