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第二十五章
分类:儿童文学

  冬天的狂风暴雨过去之后,一连许多日子一点风也没有,空气十分沉闷,让人喘不过气来。太阳火烧火燎,使得大海象太阳本身一样,亮得让人不敢正视。  

  在那以后不久,我又采集了两独木舟鲍鱼,多半是那种比较香甜的红色鲍鱼,我把它们洗干净拿回家去。篱笆的南半部分整天都有阳光,我用树枝在那里搭了一个架子,把鲍鱼肉铺在上面晒。鲍鱼新鲜的时候比你的手还大,有两只手背那样厚,放在太阳底下一晒,它们就收缩得很小,所以你要晒很多鲍鱼才行。  

  那年春天和夏天,白人的船都没有回来。可是不管我是在高地上,还是在礁石上采集海贝,或修理独木舟,我天天都在盼望船的到来。我也一直在留心阿留申人的红船。  

  阿留申人再也没有到蓝色的海豚岛来过,不过年年夏天我都在提防他们,春天一到我就采集海贝,把它们晒干,储存在我放独木舟的山洞里。  

  这种气候的最后一天,我从山洞取出独木舟,划着它绕过礁石来到沙坑,我没有带朗图一阿鲁来,因为那一阵子它喜欢阴凉,不喜欢炎热。它不跟我来也好。那是最热的一天,大海闪烁着红光。我戴着用木头做的眼罩,木头上开了许多小缝,可以通过这些小缝往外看。天上没有海鸥飞翔,海獭静静地躺在海草里,小蟹也钻在深洞里不出来。  

  过去岛上有小孩赶海鸥,海鸥最喜欢吃鲍鱼肉。只消一个上午鲍鱼肉放在那里没人看守,它们就会把一个月的收获饱餐一顿而飞去。  

  我不知道阿留申人来了我该怎么办。我可以藏在我储存了食物和水的山洞里,因为山洞周围都是浓密的灌木丛,而且只有从海上才能进入峡谷口。阿留申人没有使用过那个泉眼,也不知道那个泉眼的情况,因为离它们营房很近的地方还有一个泉眼。不过他们也许会偶然来到山洞上面,那样的话,我就只得准备逃走了。  

  他们离开后,我在两个冬天里又做了一些武器──一支镖枪、一张弓和一袋箭。我把这些东西也储存在高地下面,这样,如果阿留申猎人口来,我就可以到这个岛的另一部分去,从这个山洞搬到另一个山洞,需要的话,甚至可以住到独木舟里去。  

  我把独木舟拖上沙滩,沙滩很潮湿,给太阳晒得直冒蒸气。每年早春,我把独木舟弄到沙坑去,用新的沥青把要补的裂缝堵起来。我工作了整整一个上午,不时停下来到海里去冲凉。当太阳升得很高的时候,我把独木舟翻过来,爬在底下太阳晒不到的阴凉地里睡觉。  

  起初,每当我到泉水那里或到海边去时,我把朗图留在家里赶海鸥,谁知它不愿意干,我走以后它不停地嚎叫。最后没办法,我用绳子拴上一些鲍鱼壳挂在木桩上。壳里面发亮,能反射阳光,风一吹就左右摇摆。从此以后我就不担心海鸥了。  

  因为这个缘故,我一直在修补丢在沙坑上面的独木舟。我去过隐藏其他几只独木舟的地方,不过它们都干裂了。而且它们太沉,一个姑娘是无法把它们推到水里去的,即使象我这样壮实的姑娘也不行。  

  阿留申人走后,有好几个夏天,海獭群离开了珊瑚湾。没有给阿留申人镖枪杀死的老海獭,现在也知道夏天有危险,所以把海獭群领走了。它们到离这里很远的高礁石海草区去,在那里住到冬天第一场暴风雨来临。  

  我没有睡多久,忽然给打雷一样的声音惊醒了,可是我从独木舟底下伸出头去一看,天上一朵云也没有。隆隆的响声不断传来。这声音来自远方、来自南部,仔细听时,声音愈来愈大。  

  我也用自己做的鱼网捕捉小鱼,把它们吊起来晒干,准备冬天用来点灯。架子上晒着鲍鱼肉,鲍鱼壳在闪闪发光,在风中摇晃,一串串的小鱼挂在篱笆上,使这个院子看起来好象整个村子的人都住在这个高地上,而不是仅仅我和朗图。  

  潮水几乎淹没了独木舟,我干了好几天才把它从沙子里挖出来。由于天气暖和,我没有来回跑,住到高地上的房子里去,我在沙坑上做饭,晚上就睡在独木舟里,这样节省了很多时间。  

  我和朗图经常出海到那块礁石那里去,在那里住几天,给“王-阿-勒”和别的新相识的海獭捕鱼吃。  

  我跳起身来。首先映入我眼中的是,沙坑南面斜坡上有一道亮光。我在岛上住到现在还从来没有见过潮水这样低过。海底里,我不知道的那些大小礁石在耀眼的阳光下露出了水面。仿佛这是另一个地方。我睡了一觉,醒来却仿佛在另一个岛上。  

  采够过冬食物以后,每天早晨我都出海去。到了夏末我要采集和储存野菜和野谷,这会儿没有事可干。夏天的头几天我去过很多地方──去过海象居住的海滩、去过比我们找到的头一个山洞还要大的黑山洞、去过鸬鹚栖息的高礁石。  

  即使这条独木舟也太大,在水中拉进拉出很不方便,所以我动手把它改小。我把拼接木板的筋条砍掉,把嵌缝的沥青熔化,这样一来所有木板都卸开了。我在岛上一个地方找到一块黑石头,把它做成锋利的石刀,然后用石刀把木板削去一半,再用新鲜的沥青和筋条把它们重新连接在一起。  

  有一年夏天海獭没有离开,就在那个夏天朗图死了,那时我才明白那些记得阿留申猎人的海獭都已经死掉了。我难得想到阿留申人,也难得想到那些说过要回来接我而一直没来的白人。  

  周围的空气突然把我紧紧围住。有一种微弱的声音,好象一些巨兽在从牙齿缝里往肚子里吸气,万里无云的天空发出隆隆的响声,愈来愈近,灌满了我的耳朵。接着,在那海滩上的一片亮光和那些光秃秃的大小礁石外面,离它们还有一里格多远的地方,只见有一排巨大的白色浪峰在向海岛铺天盖地涌来。  

  高礁石离岛一里格多远,这是一块黑礁石,因为上面站满了鸬鹚,所以微微发光。我头一次去杀死了十几只鸬鹚,我把它们剥了皮、剔去肉,放在外面晒干,我想日后给自己做一件鸬鹚羽毛裙。  

  独木舟改小以后,不如从前漂亮,不过我现在能抬起独木舟的一头,能拖着它在浪花中穿行啦。  

  那个夏天以前,自从我和弟弟留在岛上以来,我从来没有间断过计算我在岛上度过的岁月。一个月来,一个月去,我都在房子门边的柱子上刻一个标记。从房顶到地,我刻上了许多标记。那个夏天以后,我再也不刻标记了。日月的流失现在对我已经没有多大意义,我只做一些标明一年四季的记号。去年我连这个都没有记。  

  这浪峰仿佛在海天之间慢慢移动,但实际上它是大海本身。我把戴在眼睛上的眼罩摘下来。我在惊恐之中沿着沙坑奔跑。跌倒了,爬起来再跑。头一个波涛打来,我脚下的沙子都在颤抖。溅起来的海水象雨一样泼在我周围。泼来的海水里尽是海草的碎片和小鱼。  

  黑山洞在岛的南岸,靠近存放独木舟的地方。山洞前面是一块很高的岬角,周围海面是很深的海草区,要不是我看见一只海鹰飞出来,我肯定已经划过山洞去了。太阳已经偏西,我回家还要走很长一段路,但我很想看看海鹰和它居住的地方。  

  在我改小独木舟的整个时间里,差不多有整整一个夏天,朗图都跟我在一起。它不是在独木舟遮蔽的阴影里睡觉,就是在沙坑上来回追逐鹈鹕。有一大群鹈鹕栖息在那里,因为附近有很多鱼。  

  朗图是夏末死去的,春天以来许多日子里,每当我到礁石上去捕鱼,除非我哄它,它不愿意和我一起去。它喜欢躺在房子前面晒太阳,我就让它去晒,我自己到礁石上的次数也不象过去那样多了。  

  沿着弯弯曲曲的沙坑我能到达山洞,登上通向方山的小路,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水已经涌到我膝盖周围,四面八方都有一股水势在拖住我。峭壁出现在我前面,尽管岩石上很滑,有海草青苔,我还是找到一个抓手立脚的地方。我就这样一步步地挣扎着往上爬。  

  这个山洞口很小,和高地下面那个山洞的洞口一样,我带着朗图低头弯腰才能通过。洞外只射进来一些微弱的光线,只见我们走进了一个四壁黑得发光的石窟里,那石壁弯弯曲曲一直伸到高高的洞顶。石窟的尽头是另一个小洞口,很长,很黑,我们穿过洞口又到了比头一个更大的石窟,里边给一道光柱照得很亮。原来那是从洞顶锯齿形裂缝里射下来的阳光。  

  朗图什么鸟也没有抓到过,可是它一看见还是要追,直追到伸出舌头喘个不停。  

  我记得那天晚上,朗图站在篱笆前面狂吠,要我让它出去。月圆的时候它经常这样做,一般都在早晨才回来,可是那天晚上没有月亮,第二天早晨它也没有回来。  

  浪峰从我下面经过,吼叫着向珊瑚湾冲去。  

  看见阳光照射下来,石壁上有黑色的影子在浮动,朗图先是狂吠,接着开始嚎叫。它的声音在山洞里回荡,就象一大群野狗在嚎叫一样,使我感到毛骨悚然。  

  它很快就记住了自己的名字,有很多字它都能听出一些名堂来。比如,“沙尔威特”,我们的话是鹈鹕的意思,“乃布”是鱼的意思。我用这几个字和一些别的字经常跟它讲话,就象我在跟我们的人说话一样,不过有很多它是听不懂的。  

  我等了整整一天,直到天都快黑了,我才出去找它。我看见了它的脚印,沿着它的脚印翻过许多沙丘和一座小山,到它曾一度居住过的野狗窝去。我在那里找到了它,它孤孤单单躺在山洞里。起初我以为它受伤了,可是身上又没有伤口。它用舌头舔了舔我的手,不过就舔了那么一次,接着它又静静地躺下,呼吸很局促。  

  一时声音消失了。于是,大海开始寻找它原来的位置,一股股长长的、带泡沫的水流迅速往后退去。这个浪潮还没有退完,另一个大浪却又在从南边冲来,也许比头一个还要大。我抬头往上看,上面是笔直的峭壁,我再也不能往上爬了。  

  “安静,安静!”我喊叫道,用手去捂住它的下巴。我的话声也在石窟里一次又一次地回荡。  

  “朗图,”它偷了我叉来做晚饭的鱼,我就会说,“告诉我,为什么象你那样漂亮的一条狗,竟是一个小偷。”  

  由于夜幕已经降临,天太黑,我无法把朗图抱回家去,我只好住在那里,我在它身边整整坐了一个晚上,跟它说话。拂晓,我抱着它离开了山洞,它的分量很轻,仿佛它身上的皮肉已经先离开了世界。  

  我用脚踩在一块窄窄的石棱上,一只手插入石缝,脸凑在峭壁上站着。越过肩膀我看到波涛正在过去,它来得不快,因为另一个波涛还在往后退。起先我以为它不会打到这里来了,因为两个波祷在沙坑外面突然相撞起来。头一个波涛往海里直泻而下,第二个波涛则在拼命地往岸上冲。  

  我把独木舟掉过头来,开始返回洞口。石窟上方,有一块扁平突出的石头从石窟一头一直伸到石窟另一头,我的视线落到一排奇怪的塑像上。总共有二十多个,都倚在黑色的石壁上站着,都和我一般高,胳膊和腿很长,身子却很短,全是芦苇做的,身上穿着海鸥羽毛做的衣服。个个塑像都有一对用鲍鱼壳磨成圆形或椭圆形的眼睛,面部其他部分却是空白的。这些眼睛闪闪发光地往下看着我,随着水上光线的移动和反射,这些眼睛也在动,比活人的眼睛还活灵活现。  

  尽管它只知道其中两个词,它也会眼睛看着我,把头往东一摆往西一摆。  

  我经过峭壁时,太阳已经出来了。海鸥在天空中啼叫,它听到声音竖起了耳朵,我把它放下来,以为它希望象以往那样向海鸥再叫上一声。它把头抬了一下,眼睛跟随着它们,但是没有出声。  

  它们象两个巨人一样,互相碰撞。在空中升起一股水柱,一会儿倒向这边,一会儿又倒向另一边,发出一种象在战斗中折断了许多大镖枪的响声。在太阳红光的照射下,两个波涛溅起的水花就象泼来了一阵血雨。  

  这些塑像中间,坐着一个骷髅。它盘腿倚壁而坐,手指拿着一管鹈鹕骨做的笛子,举在嘴边。  

  或者我这样说,“今天天气很好。我从来没有见过海洋会这样平静,天空看上去象只蓝色的贝壳。你看这样好的天气还能持续多久?”  

  “朗图,”我说,“你过去总喜欢向海鸥狂吠。有时整个上午和整个下午你都会向它们叫个不停,现在你就再为我向它们叫几声吧。”  

  第二个波涛慢慢地赶着头一个波涛往后退去,又慢慢地盖过了它,然后以胜利者的姿态,拖着被征服的波涛向海岛冲去。  

  那块突出的岩石上,在一排直立的塑像的阴影之间还有一些别的东西,但已经模模糊糊隐入石壁的深处。我又开始向洞口划去。我忘记了潮水正向洞里涌来。使我吃惊的是,洞口变得狭窄了。已经小得过不去了。我们不得不呆在这个石窟里,等到黎明来临潮水才会退走。  

  朗图会照样抬头望着我,尽管它一个字不懂,却装出一副明白的样子。  

  可是它已经不再去看它们了。它慢慢地走到我面前,倒在我的脚下。我把手放在它胸口上。我感到它的心还在跳,不过只跳了两下,跳得很慢,声音很响很空洞,就象海滩上的波涛一样,后来就停止了跳动。  

  波涛猛扑峭壁,长长的水舌在我周围涌流,我既看不见也听不见。水舌在舔所有的缝隙,在拉扯我的手和夹住石棱的光脚。它们沿着石面在升起来,越升越高,都快触到天了,这才气力不加,跌落下来,嘶叫着经过我的身旁,又汇入了冲击山洞的水流。  

  我划到山洞的尽头。我没有回头看大石头上塑像闪闪发光的眼睛。我蹲在独木舟底上,看那光柱逐渐变弱。出海的洞口愈来愈小,终于消失了。夜来临了,洞顶的缝隙露出了一颗星。  

  正因为这样,我才不感到寂寞。在我有朗图能对它说说话以前,我竟不知道我一直是多么寂寞呀。  

  “朗图,”我哭了出来,“喔,朗图!”  

  忽然周围一片寂静。在寂静中我听得到自己的心跳,我这才知道我的手还抓在岩石上,这才知道我还活着。  

  这颗星从视线中移开,另一颗又接替了它的位置。石窟里的潮水把独木舟托得更高了。海水拍打着石壁,就象笛子在吹奏柔和的曲子。在这漫长的夜晚,它吹奏了许多曲子,我几乎没有睡觉,一直仰望着天上星星的变化。我知道坐在大石头上吹笛的骷髅是我的一个祖先,那些眼睛闪闪发光的偶像,也是我的祖先。但我还是睡不着,还是很害怕。  

  独木舟改好了,糊在上面的沥青也干了,我想知道它在水里划起来怎么样,木板是不是漏水,所以我们出发绕岛进行了一次长途航行。这次航行花了整整一天工夫,从黎明一直到黄昏。  

  我把它埋葬在高地上。我在岩石缝里挖了一个洞,整整两天,我从早晨一直挖到天黑。我把朗图和一些沙花放进石洞,还有一根朗图喜欢我扔出去让它去追赶的棍子,我也放了进去。然后我在海岸上采集一堆各种颜色的卵石,把石洞盖了起来。

  夜来临了,虽然我害怕离开峭壁,却还知道决不能在那里呆到天亮,我知道我会睡着了掉下去的。我也找不到回家的路,我从石棱上爬下来,蜷缩在峭壁脚下。  

  天刚破晓,另一次涨潮差不多又要开始,我们离开了山洞。我没有望那位为他们吹奏长笛的骷髅,而是很快划出山洞,来到晨雾弥漫的大海。我连头也没有回。  

  在蓝色的海豚岛上有许多水洞,其中一些很大,一直伸入峭壁深处,有一个就在坐落我那所房子的高地附近。  

  到了黎明,没有风,闷热得很。沙坑里堆满了海草,象一座座小山。死鱼、死虾和死蟹到处都是。有两条小鲸鱼搁浅在海湾的石壁上。一路过去,直到通向方山的小路,都能够看见从海里刮上来的东西。  

  “我想这个山洞一定有过名字,”我对朗图说,它和我一样,也在为获得自由而高兴,“不过我从来没有听到过它的名字,也没听到别人谈起过这个山洞。我们就叫它黑山洞吧,我们今后再也不到那里去了。”  

  洞口很窄,比独木舟宽不了多少,可是一进到里面,水洞就宽敞了,比我在高地上的房子还大。  

  朗图-阿鲁在篱笆前等着我。我从篱笆下面爬进去,它往我身上跳。它跟在我身旁,老在我眼前转来转去。  

 当我们从高礁石出海归来时,我把独木舟藏在高地下面的山洞里。这是一件很费力气的工作,但是每回我总还是把独木舟从水里抬起来拖到岬角上去,即使我打算第二天早晨再出海也不例外。  

  黑色的洞壁,光溜溜的,在我头顶上倾斜开去。水也几乎跟洞壁一样黑,只有洞口光照得到的地方不一样,那里的水一片金光灿烂,你看得见鱼在周围游来游去。这里的鱼和礁石上面的鱼下同,眼大鳍大,鱼鳍仿佛是漂浮在它们身上的海草。  

  我很高兴回到高地自己的家中,波涛没有冲到这里来过。我才离开一昼夜,可是仿佛离开了许多天,就跟那次我乘独木舟出海的情形一样。我睡了大半天,做了很多梦,当我醒来时,周围的一切都显得很特别。大海没在海岸上弄出一点声息,海鸥也特别安静。大地仿佛屏住了呼吸,好象正在等待着可怕的事情发生。黄昏时,我肩扛一篓子水从泉边回来,跟朗图一阿鲁一起沿着峭壁走。海洋到处都是一片平静,颜色有点黄,背靠岛屿躺在那里,好象已经精疲力尽。海鸥仍旧很安静,栖息在它们的岩石窝里。  

  两个夏天来了又去了,阿留申人没有回来,但在这些日子里我总提防着他们。拂晓,我和朗图下到峭壁上去,我总要望望海洋里有没有他们的船帆。夏日天高气爽,我能看到好几里格远。不管我们乘独木舟去哪里,决不超过半天。回家的路上,我也总要把独木舟划近海岸,寻找他们。  

  从这个山洞还可以进到另一个山洞。那个山洞又小又黑,我什么也看不见。那里很安静,听不见波涛击岸的响声,只听到海水拍打石壁的声音。我想到了图麦约威特神,他由于跟穆卡特神生气,到下面很深根深的另一个世界去了,我倒很想知道他去的地方会不会象这里那样黑呢。  

  渐渐大地动了起来。它从我脚下移开,刹那间,我好象站在空中。篓子里的水倾了出来,顺着我的脸往下淌。随后整个篓子翻倒在地。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蠢头蠢脑以为另一次波涛在冲击我,我拔腿往前跑。这倒也真是一个浪,不过是一个地浪,它沿着我脚下的峭壁在起伏波动。  

  我们最后一次去高礁石的时候,阿留申人来了。  

  前面远处有巴掌那样大小的亮光射来,所以我不但没有折回来,反而打消了刚才一心想往回走的念头,绕过了许多弯继续向前漂去,终于来到同头一个洞窟十分相似的另一个洞窟。  

  当我向前跑的时候,另一个地浪赶上了我。我回头一看,很多地浪来自南方,就象海浪一样滚来。后来我就只记得我躺在地上,朗图-阿鲁躺在我身边,我们都想挣扎起来。然后我们又向高地跑去,向我们的房子跑去,那时候房子已经远远地移开去了。  

  我藏好独木舟,背着十张鸬鹚皮爬上峭壁。在峭壁顶上我站了一会儿,凝视着大海。水上有几朵小云。其中最小的一朵,看起来和别的不一样,再仔细一看,原来是一艘船。  

  一边是一块扁平宽阔突出的岩石,这块岩石穿过一个狭窄的洞口,一直延伸到海里。这时正好满潮,这块岩石却还露出在水面。这是隐藏独木舟最好的地方,取出来容易,放在那里谁也我不到。这个岬角同我房子下面的峭壁连在一起。只需要有一条下到山桐的小路,独木舟就随时可以取用了。  

  篱笆下面的出入口给封住了,我不得不把许多石头搬开,才能爬过去。天黑了。地却还在起落,象一个巨大的动物在呼吸。我听得到岩石从峭壁上滚入海里的声音。  

  太阳在海上撤下了粼粼波光,但我还能看得很清楚。船有两张帆,它正朝这个岛驶来。好长时间我分不清帆船的颜色。我正在纳闷会不会是白人,虽说现在我很少想到他们,也很少到海边去守望他们的船。  

  “我们有了一个大发现。”我对朗图说。  

  我们在房子里躺了一晚上,地就震了一晚上,岩石也掉了一晚上,不过高地上的大岩石没有掉下海,要是那些使世界震动的人真正在生我们的气,那块大岩石也会掉下去的。  

  我把鸬鹚挂在篱笆上,爬到高地的岩石顶上去。因为太阳很低,整个海洋都撒满了阳光,就是在岩石上也看不大清楚。后来我站在那里想起来了,白人的船该是东方来的。这艘船来自不同的方向──是从北方来的。  

  朗图没有听我的,它的眼睛盯着洞口外面的一条章鱼。这种鱼脑袋很小,眼睛鼓出来,手臂很多。朗图整天都在狂吠──它对鸬鹚、海鸥、海豹──凡是活动的东西,都要叫上一阵子。现在它却静悄悄地注视着水里这个黑糊糊的东西。  

  早上,大地再一次平静下来,风带着海草味的新鲜空气从北面海上吹来。

  我还不能肯定船是否属于阿留申人,不过我决定把需要拿到峡谷山洞里去的东西都捆起来。我有很多东西要带──我的两只鸟、我做的裙子、石头炊具、我的珠子和耳环、鸬鹚羽毛以及所有的篮子和武器。鲍鱼肉还没有干,我只好把它们留下来。  

  我让独木舟顺水漂去,自己跪下来拿起了镖枪。  

  我把所有的东西捆好,放在篱笆下面的地洞旁边,我重又回到高地上去。我伏在岩石上以免让人看见,在岩石边上往北窥视。开始我没有找到船,后来我看见它走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快。它已经绕过海草区,接近珊瑚湾的礁石了。夕阳照在船上,照在象鸟嘴一样的船头上,照在两张红帆上。  

  章鱼就在我们面前,在接近水面的地方慢慢地游动,同时摆动着所有的手臂。要是你在海里碰见大章鱼那是很危险的,因为它们的手臂有一人来长,它们可以很快地把手臂缠在你身上。它们的嘴巴很大,嘴鼻非常尖利,手臂就长在嘴鼻周围的头上。这条章鱼是我所见过的最大的一条。  

  我知道阿留申人不会在黑夜上岸,我还有整整一个晚上可以往山洞里运东西,但我没有耽搁时间。我工作了大半个晚上,往山洞跑了两趟。拂晓时,所有东西全搬完了,我又最后一次回到房子里去。我把火堆里的柴灰埋起来,撤些沙子在放东西的石头架子上和地上。我把挂起来吓唬海鸥的贝壳取下来,同鲍鱼肉一起抛到峭壁下去,最后,我用鹈鹕的羽毛把我的脚印抹去。当我做完这一切以后,房子看起来好象很长时间没有人住了。  

  因为朗图站在我面前,我无法把独木舟划到更好的位置,我不得不探身出去使用镖枪。正在我这样做的时候,章鱼看见了我的动作,在水里放出一股黑墨汁,马上就把自己掩藏了起来。  

  这时太阳已经升了起来,我爬上岩石。船已经停靠在海湾里面。几条独木舟正在往岸上运东西,一些人已经出海到海草区,开始去捕猎海獭了。岸上烧起一堆火,火堆旁边有一个姑娘。她正在煮什么东西,我看得见映照在她头发上的火光。  

  我知道章鱼不会在这团烟幕中间,它已经向前游去。因此,我没有往那里投镖枪,而是收起了桨,在等它重新出现,它现在离我有两条独木舟那么远,尽管划得很快,我还是赶不上它。  

  我在高地上没有停留多久。过去我到峡谷去,每次总是走一条不同的路,以免踩出一条小路来。这次我沿着峭壁往西走,然后再穿过灌木丛折回来,注意不留下任何痕迹。朗图的脚印没有关系,因为阿留申人知道岛上有狗。  

  “朗图,”因为它在看水里那团黑色的烟幕,我就说,“关于章鱼,你要学习的东西多着呢。”  

  山洞很黑,我费了很大劲才把朗图弄进小洞口。我爬进爬出爬了好几次以后,它才肯跟我一起爬。我用石头把洞口堵起来,由于我很累,躺下来睡了整整一天。一直到我看到岩石缝中闪烁的星星才醒来。

  朗图不看我一眼也不叫一声。它把头往东一摆,往西一摆,还在稀里糊涂。等到烟幕消失,除了清水什么东西也没了的时候,它就更加糊涂了。  

  章鱼是海里最好的食物,它的肉又白又嫩十分香甜。可是没有特制的镖枪是很难捕到的,我当时就决定,到了冬天有许多闲工夫,那时做一杆这样的镖枪。  

  我把独木舟划到离山洞不远的珊瑚湾,把它拉上冬天暴风雨冲不着的海岸。在那里可以太太平平一直放到春天,那时我再把它藏在只有我和朗图才能找到的山洞里去。这只独木舟很容易划,又不漏水。我喜欢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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