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侦探小卡莱金沙真人赌场
分类:儿童文学

  卡莱和埃娃-洛塔一大清早就在面包师傅的园子里焦急地等着安德尔斯,要听他讲讲昨夜的事。可时间到了,安德尔斯还一直没露脸。  

  “Joj-in-lol-iang mom-anzoz-ou(尽量慢走),”卡莱悄悄地咕噜说。“Joj-ing-choch-a lol-e(警察快来了)。”  

  “我说你这个人不正常,”安德尔斯说,“绝对不正常。你又躺在那里想入非非了吗?”  

  “咱们应该找到凶手,应该找到!”侦缉长说着,在桌子上重重地打了一拳。  

  “奇怪,”卡莱说。“难道他又给俘虏了吗?”

  安德尔斯和埃娃-洛塔大吃一惊,看了看他。警察怎么会快来呢?卡莱是想说他能把他的想法传到远方吗?不管怎么样,他们还是听他的话尽量慢慢地走。他们一点一点地挪动步子,在每一道门坎那儿都绊一交;安德尔斯甚至滑了一交,滚下了楼梯──一千年前,当他们在这里跟红玫瑰军作战时,他就滚过一次。  

  这个“不正常”的人赶紧跳起来,生气地盯住站在板墙旁边的两个朋友看。  

  他埋头在这件异常棘手的事情上,已经十四天了。现在他得离开。国家警察局的工作范围很大,其他地方的工作等着他去做。可他在这儿留下了三名助手。一早他就把他们召集起来,同这里警察局的人开会。

 

  克拉斯大哥发火了。他恨不得把这些可恶的孩子狠狠揍一顿。可先得拿到借据。噢,他多么恨这些孩子啊!他们准是连自己也不知道把那张纸藏在哪个角落了。  

  “亲卡莱,好卡莱,”埃娃-洛塔紧接着说,“你每天在这棵树底下瞪起眼睛躺着,会长出褥疮来的。”  

  “据我所知,”他说下去,“这十四天咱们只查明了一件事:现在没有一个人再敢穿绿色的华达呢长裤。”  

  他们已经打算去找安德尔斯,可这时候他终于出现了。他不是象平时那么跑,而是慢腾腾地走,脸色异常苍白。  

  白玫瑰他们慢吞吞地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担心地重复说:“不对,不是这里!”  

  “我根本不是每天瞪起眼睛躺着。”卡莱气虎虎地顶了她一句。  

  他阴着脸摇摇头。他们没有袖着手不干活。他们调查了一切疑点。可是情况一点不明。凶手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到哪里去了。没有人看见他,就除了唯一的一个人:埃娃-洛塔·利桑德尔。  

  “你的样子多可怕呀!”埃娃-洛塔很担心,”也许你象报上写的那样,是‘热出病来了’吧?”  

  赶一群小野牛都要省力些。这几个该死的小狗崽子不时停下来,有人擤鼻子,有人搔头,有人哭──哭的当然是那小丫头。  

  “埃娃-洛塔,请你不要夸大其辞,”安德尔斯替卡莱说话,“你难道忘了六月初那个星期天吗?那天卡莱整整一天没在梨树底下躺过,也整整一天没当过侦探!好,那天强盗和杀人犯便肆无忌惮地胡作非为起来了。”  

  社会上所有的人也在尽力帮忙。来了许多信,说某某人穿过深绿色的华达呢长裤。还有些信为了预防万一,报告了他们所知的穿蓝色、灰色甚至棕色华达呢长裤的人。昨天侦缉长收到一封匿名信,写道:“安德尔松裁缝有个坏孩子,穿黑色的长裤。一点不会错。你们无疑要把他关起来。”  

  “我是吃炖鳕鱼吃出病来了,”安德尔斯回答说,“我多少回跟妈妈说过别再买鱼。你们看,这就是证明。”  

  最后他们来到一个小房间,里面糊着十八世纪的破墙纸。埃娃-洛塔又呜呜咽咽地哭了,想起她和卡莱怎么给锁在这房间里面──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当时他们还小,过得很幸福……  

  “我当然记得,”埃娃-洛塔嚷嚷说,“那个星期天杀人犯们的确享了一天福。”  

  “要我们因为人家穿黑长裤就逮捕他们,那就毫不奇怪,所有绿色华达呢长裤一下子跟施了魔法一样绝迹了。”侦缉长笑着说。  

  “什么证明?”卡莱问。  

  卡莱用纳闷的眼光把墙仔细地看了一遍。  

  “你们走开。”卡莱嘟哝了一声。  

  埃娃-洛塔给请去好几次,让她目测一下侦缉长认为特别可疑的人。这些人和许多其他人放在一起,穿得也几乎一样,然后问她这些人当中有没有她当时在“高草原”见过的人。  

  “吐了一夜。我一个劲地起来又躺下,起来又躺下。”  

  “不对,好象也不是这里!”他说。  

  “对,我们是要走开,”安德尔斯答应说,“不过我们想把你也给带走。你知道吗,要是你不去管,杀人犯就要有一个钟头没人管了。”  

  “没有。”每一次埃娃-洛塔都回答说。  

  “可‘伟大的木姆里克’呢?还在五斗柜里吗?”  

  “不对,我看也不是这里。”安德尔斯说。  

  “噢,这当然是不行的,”没心肝的埃娃-洛塔也高兴地逗弄卡莱说,“得用两只眼睛盯住他们,就跟盯住小娃娃那样。”  

  她还得看大量照片,可照片上的人一个也没见过。  

  “你这是什么话!我当然早就把它处理好了,”安德尔斯说,“该做的我都做了,哪怕会得瘟病。‘伟大的木姆里克’在地球仪里!”  

  可这是楼上最后一个房间了!克拉斯大哥发出狂叫:“你们想作弄我!你们以为我不明白!好──马上把那张纸拿出来。要是忘记了它在哪,就只好怪你们自己了。把把纸拿出来的话──过五秒钟我就把你们三个都打死。”  

  卡莱叹了一口气。没办法,真是没办法──他是大侦探布吕姆克维斯特!他要求别人尊重他干的这个行当。可谁尊重他干的这个行当呢?至少他一点儿也感觉不到安德尔斯和埃娃-洛塔尊重他的行当。去年夏天,他就这么一个人足足破获了三名匪徒。当然,安德尔斯和埃娃-洛塔也帮了他的忙,可这是他,卡莱,靠自己的敏锐观察力才发现了这些罪犯的踪迹的。  

  “这些人看着全都那么善良。”她好奇地反复看这些杀人犯和强盗的照片说。  

  卡莱和埃娃-洛塔的眼睛明亮起来。  

  他背对着窗站着瞄准。卡莱知道这罪犯不是开玩笑,拖延战术再也不能用了。他向安德尔斯点点头。  

  那一回,安德尔斯和埃娃-洛塔承认他是位真正的内行侦探。可他们如今逗弄他,好象这件事从来就没有过!好象天底下根本没有犯罪分子,而对这种人稍微大意就要出事的!好象他是个充满幻想的怪人,天知道他脑子里在空想些什么!  

  “骗子岗”的居民一个不漏都问过了,请他们提供有关格伦老头私生活中他们所知道的事情。警察们特别感兴趣的是,在那穿华达呢裤子的人上格伦老头家的那天晚上,有没有人看见过什么特别动静。当然有,当然有──正好在这天晚上,所有的人几乎都注意到一些非常特别的事情。“骗子岗”又吵又闹,至少象有几十名杀人者在相互厮杀!  

  “好极了!”卡莱大叫,“你说说看!西克斯滕没醒吗?”  

  安德尔斯走到墙边,那儿壁纸一片片地挂着,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伸到壁纸后面。等到他把手抽出来,手里有张纸。  

  “去年夏天咱们捉住那三个匪徒的时候,你们可没这么挖苦过我,”他忿忿不平地吐了一口口水,“那时候大侦探布吕姆克维斯特大概是好的吧!”  

  这倒有趣。不过侦缉长很快就查明,这说的只是玫瑰战争。虽然有几个人──其中包括卡莱·布吕姆克维斯特──指出,正在这时候他们听见了离开的汽车声。这肯定不可能是福尔斯贝格医生坐着来给瘸子弗雷德里克看病的汽车。  

  “睡得死死的,什么也听不见。”安德尔斯说。  

  “在这里。”他说。  

  “现在也没人责怪你呀,”安德尔斯反驳他说。“可你也知道,这种事情一辈子只能碰到一次。咱们这个小城从十四世纪起就建立了,可据我所知,除了那三名犯罪分子之外,这儿从来就没有过这种坏蛋。而且这事儿都过去整整一年了。可你还一个劲儿躺在你这棵梨树底下想罪犯的问题。卡莱,我的老弟,你把这玩艺儿丢开了吧,把它丢得一干二净吧!谢天谢地,咱们这儿不会很快又出现匪徒的。”  

  比耶尔克叔叔挖苦卡莱说:“唉,你呀,还是位大侦探呢!也不会记下号码!你是这样完成任务的吗?”  

  他们三个人坐在埃娃-洛塔那桥板上。这里河上很凉快,赤杨树投下叫人舒服的阴影。孩子们把脚放到温水里去晃动着。安德尔斯说这样可以使他肚子里的鳕鱼安静些。  

  “好极了,”克拉斯大哥说。“你们站着别动,你把手伸过来把纸给我。”  

  “总而言之,任何一种蔬菜要到了时令才会有,”埃娃-洛塔说。“要懂得什么时候该捉犯罪分子,什么时候该拿红玫瑰那帮人做煎肉饼。”  

  “可我后面有三名红玫瑰的人紧紧地不停在追我!”卡莱觉得不好意思,辩护说。  

  “我想这也许不只是由于鳕鱼,”他说,“这也许跟神经也有关系。要知道我昨夜是在那恐怖的房子里。”  

  “wow-o yoy-i dod-a pop-en-tot,dod-a-joj-a pop-a zoz-ai dod-i-shosh-ang(我一打喷嚏,大家趴在地上)。”卡莱悄悄地说。  

  “说得一点不错,拿红玫瑰那帮人做煎肉饼!”安德尔斯兴高采烈地叫起来,“红玫瑰他们又向咱们宣战了。刚派本卡送来宣战书。喏,念一下吧!”  

  为了同格伦老头的客户联系,也得做不少工作。借据上有姓名的许多人都查明了。他们住在全国各地。

  “你从头讲起吧。”埃娃-洛塔说。  

  安德尔斯和埃娃-洛塔摸摸他们的耳垂,表示明白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很大的一张纸递给卡莱。卡莱念道:  

  “一个有汽车的人……嗯,这很可能。”侦缉长象条生气的狗那样浑身甩动整个身体说。“他完全有可能住在离这一千公里的地方。他可能把车子停在‘庄园’附近,然后回到它那儿,在我们知道点什么之前,鬼知道他开到哪儿去了。”  

  于是安德尔斯从头讲起。他把他碰到贝波并使它不叫的经过描述得很戏剧化。卡莱和埃娃-洛塔听着,一会儿担心害怕,一会儿兴高采烈。他们是理想的听众,安德尔斯只管津津有味地讲他的故事。  

  克拉斯大哥听见一个孩子叽叽咯咯说了些什么可怕的话,可他完全不在乎。现在只等那张纸一到手,就完事了!  

  宣战!宣战!  

  “而且‘庄园’附近没人住。”警察比耶尔克说,“周围的道路很荒凉。对,很难想到一个更好的地方作这种会面了。”  

  “你们明白吗,我要是不给贝波巧克力糖,我就完了。”他说。  

  杀人凶手伸出手来拿纸。手枪他一直拿着准备万一。他想用一只手打开揉成一团的借据时,手指头在发抖。  

  给自称白玫瑰军的匪帮的傻瓜头目。  

  “这证明他对这里的地形有一定的知识,对吗?”侦缉长说。  

  接着安德尔斯讲他遇见邮局局长的事,这件事更可怕得多。  

  借据?难道这是借据?“在这里挖”──这种话在借据上从来不会有。他站在那里一下子莫名其妙,就在这时候,卡莱大声打了一个喷嚏。  

  现在告诉你,找遍全瑞典,也找不到一个农民养的小猪会有白玫瑰这名头目哪怕一半那么蠢。下面一个事实可以证明:昨天,这个人类中的渣滓在广场中心遇到了我们的宽宏大量而为众人敬仰的领袖,上述那个渣滓竟不肯让路,由于他无比的愚蠢,居然胆敢猛推我们无比荣耀的高贵领袖,出口伤人。这一污辱只能用血来洗刷。  

  “很可能,”警察比耶尔克回答。“不过这也可能是纯属偶然。”  

  “你也该塞给他巧克力糖。”卡莱插进一句。  

  三个朋友同时趴在地上。卡莱和安德尔斯钻过去抓住克拉斯大哥的脚。他叫起来,毫无办法地摔倒在地。罪犯倒下来,落下了手枪。卡莱比克拉斯大哥早那么一秒钟及时抓住了它。对了,大侦探布吕姆克维斯特缴了杀人凶手的械!他常常这样做的,总是做得惊人地利索和漂亮。接着他用枪指住罪犯说:“小心点,朋友!”  

  红白玫瑰战争从今天开始,死神将吞吃千万生灵,把他们带到他的黑暗王国里去。  

  就在找到格伦以后,警察们仔细地查看了郊区所有的路──寻找汽车痕迹。可是没有用。瓢泼大雨给凶手帮了无法估量的大忙。  

  “可我已经全给贝波了。”安德尔斯说。  

  他现在大概也这么办吧?一点也不是。卡莱昏了头,把这可怕的黑东西抓住就往窗上一扔,把玻璃打了个粉碎。他就是这么做的!对于一位大侦探来说,这不是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做法。因为有把手枪正可以派用处。不过说实在的,大侦探布吕姆克维斯特这时候除了他自己的弹弓以外,对所有射击的东西都怕得要死。再说他做得也不错。手枪在一个孩子发抖的手里未必是一样可以对付兽性勃发的匪徒的有力武器。他们很快又会互换角色的。因此最好的办法还是扔掉手枪,谁也不能拿到它。  

  红玫瑰领袖,高贵的西克斯滕白  

  他们又是怎么样找那张失落的借据啊!他们看每棵矮树,每块石头,每个土墩。可这张要命的纸就象钻到地里不见了。  

  “那后来呢?”埃娃-洛塔问。  

  发狂的克拉斯大哥跳起来,慌忙扑到窗口,要看看他的手枪落到哪儿了。这是他一次要命的失误,三位白玫瑰骑士马上不错过这个机会。他们一下子冲向门口,整座房子就只有这一扇门可以锁上──这是他们根据自己的痛苦教训知道的!  

  “让咱们来收拾他们,”安德尔斯说。“你跟我们去吗?”  

  “跟凶手一样无影无踪,”侦缉长叹了一口气。“奇怪,这个人没提供一点最细微的迹象说明他活着!”  

  安德尔斯接下去讲后来的事。他都讲了:讲西克斯滕的房门怎么不再叽叽嘎嘎地响了;讲西克斯滕的姨妈,睡着了怎么叽叽嘎嘎地磨牙;讲她惊叫起来的时候他的血怎样在血管里凝结了;讲他怎么赶紧逃走。只有一件事安德尔斯提也没提,那就是他扔到河里的阿达姨妈的那撮鬈发。  

  克拉斯大哥随后追来,可三个朋友抢先一步。他们把门啪哒一声关上,用他们的腿顶住了它,让卡莱可以转钥匙。房间里大吼大叫,门给打得一个劲儿抖动。可卡莱锁上了门,然后把钥匙拔出来──万一克拉斯大哥也会开反锁的门呢!  

  卡莱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玫瑰战争可不是小玩艺儿可以平白放弃的。整个暑假这样打仗,这已经不是第一年了。没有这种战争,暑假就要有点单调乏味。蹬自行车,游泳。给草莓浇水,在爸爸店里做这样那样的是,钓鱼,在埃娃-洛塔的园子里待着,踢足球──光玩这些,能把日子消磨掉吗!暑假可长了。  

  前厅传来激昂的男孩子的声音。孩子们无论如何要见侦缉长。只听到年轻的警察告诉他们侦缉长确实在开会,不能打搅。  

  安德尔斯遇险的事比任何惊险小说更吸引卡莱和埃娃-洛塔,他们一次又一次地要他把所有的细节重讲一遍。  

  三个朋友顺着十八世纪的豪华楼梯奔下了楼,依旧吓得直喘气,浑身索索发抖。三个人同时钻过进口大门,头也不回地继续跑。忽然卡莱停住了脚,差点儿没哭起来,说:“得去把手枪拿来。”  

  对,暑假很长──也幸亏如此。卡莱认为暑假是天底下最伟大的发明。简直奇怪,大人竟能想出这玩艺儿来。他们怎么会允许孩子们整整两个半月在太阳底下闲逛,而一点儿也不去想三十年战争之类的功课呢?他们这场玫瑰战争也打这么久才好呢!  

  孩子们的声音更固执了:“我们无论如何要见他!”  

  “好一个夜啊!”等安德尔斯最终讲完以后,埃娃-洛塔羡慕地叫起来。  

  行凶的武器得拿到手。这一点他明白。可正当他们在墙角拐弯的时候,就在他们面前,什么东西在地上蓬通一声。这是克拉斯大哥从开着的窗口跳下来,从五米高的地方跳下来──事关生死问题,这点事还去考虑吗!罪犯顺利地跳到地上,赶紧捡起手枪。这一回他要毫不犹豫地动手了。  

  “还能不去,”卡莱回答说,“这用得着问吗?”  

  警察比耶尔克认出了安德尔斯的声音,走到外面去。  

  “对了,这样很容易变老,”安德尔斯回答说,“好,主要是‘伟大的木姆里克’已经放好了。”  

  在他捡起手枪那会儿,孩子们已经跳到墙角后面。可没有用!现在他们逃不过这场灾难了!他马上要……  

  卡莱由于最近在捕捉犯罪分子方面毫无收获,倒很高兴暂时休息一下,全心全意投入高尚的玫瑰战争。他很想看看红玫瑰他们这一回想出些什么花招来。  

  “比耶尔克叔叔,”安德尔斯一见他就赶紧说起来,“我们是为了这件谋杀案来的……现在卡莱插手了……”  

  卡莱用脚使劲地打着水。  

  克拉斯大哥忽然听见人声,这声音里交织着眼泪和欢乐。小姑娘大叫:“警察!他们来了!噢,快一点!来吧!比耶尔克叔叔,来吧!”  

  “我想我这就去侦察一下。”安德尔斯说。  

  “我一点没插手,”卡莱打断他的话,“我不过……”  

  “对,‘伟大的木姆里克’在西克斯滕的地球仪里,”他说,“这种事仔细想想看吧!”  

  杀人凶手回头朝“高草原”那边一看。不错,他们来了,这些该死的人,整整一大队……  

  “去吧,”埃娃-洛塔说,“我们过半小时去,我得先磨磨短剑。”  

  比耶尔克叔叔用责备眼光看着他们。  

  可安德尔斯也好,埃娃-洛塔也好,都没来得及仔细想这类事。只见西克斯滕、本卡和荣特沿着岸边走过,他们更加兴高采烈了。  

  现在收拾孩子们已经来不及了。不过,逃走也许还来得及吧?杀人凶手吓得唉哟一声。逃走吧!上汽车去!跳上汽车,没命地开吧,开得远远的,到外国去!  

  这句话听来威风凛凛,十分怕人。安德尔斯和卡莱点头称赞。埃娃-洛塔是个真正的战士,对她可以信赖!  

  “我好象说过了,这件事不是给孩子和大侦探闹着玩的,”他说,“你们可以安心地相信国家警察局的侦察。回家吧!”  

  “瞧,多漂亮的白玫瑰长在那根树枝上啊!”当西克斯滕那队人走到小桥边上的时候,西克斯滕说。

  罪犯向汽车停着的地方奔跑。他用尽九牛二虎之力奔跑──因为后面警察在追,跟他在恶梦里碰到的一模一样。  

  她得磨利的所谓短剑,其实只是面包师傅的面包刀,不过反正也是把刀!埃娃-洛塔答应过她爸爸在出去以前先帮他摇磨刀石磨刀。站在烈日底下转动沉重的磨刀石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但她想象着这是在磨对付红玫瑰他们的武器,马上就觉得轻松多了。  

  可这时候安德尔斯大生比耶尔克叔叔本人的气,他一向是尊敬和高度评价比耶尔克叔叔的。  

 

  不,他们追不上。他们还远着呐。他只要跑到汽车那儿,那就再见了。它到了,他的漂亮小汽车到了,他的救命小汽车到了!杀人凶手得意洋洋地走完最后几米路。他已经要说:上帝保佑,终于脱险了!  

  “……死神将吞吃千万生灵,把他们带到他的黑暗王国里去,”埃娃-洛塔一面哼哼着这句话,一面起劲地转动磨刀石,累得满头大汗,淡黄色的头发在太阳穴那儿卷成一些圈圈。  

  “回家?!”他叫起来,“回家吧,让凶手用砷毒死全城的人吧,对吗?”  

  本卡原想乘机把白玫瑰三个人一股脑儿推到河里去,可西克斯滕止住了他。红玫瑰他们不是来这儿打架,而是上这儿来提意见的。  

  罪犯插进钥匙,打开油门。再见了,想捉他的人,永远再见了。  

  “你说什么?”面包师傅把眼睛从面包刀上抬起来。  

  卡莱赶紧来帮忙。他掏出那块余下的巧克力糖,严肃地解释说:“比耶尔克叔叔,有人寄给埃娃-洛塔下了毒的巧克力糖。”  

  按照红白玫瑰战争的规矩,目前拥有“伟大的木姆里克”的方面必须暗示该在哪儿找它,哪怕是绕个大圈子。稍微提示一下也可以。这件事难道白玫瑰方面做了吗?没有!不错,他们的司令在给搔痒痒的时候提到了一下“庄园”后面的小道。红玫瑰方面为了查清这件事,昨天把这一带又到处走了一次,最终确定白玫瑰方面已经把“伟大的木姆里克”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现在他们有礼貌可是强硬地要求必要的通知。  

  可怎么回事──他的汽车,他的漂亮小汽车简直动不了,一瘸一瘸的,象个残废人!他咬牙切齿地咒骂,他气得直哭。接着他把头伸出车窗,发现四个轮胎都扎破了!  

  “没说什么。”  

  卡莱的眼睛露出哀求的神情,可比耶尔克不再坚持了。  

  安德尔斯跳到水里。水只到他的膝盖。他叉开腿站在那里,双手插腰,快活地眨着亮晶晶的深色眼睛。  

  追捕的人越来越近。他们非常坚定可是小心翼翼。他们显然猜到他拿着枪,因此躲到矮树丛和石头后面,迂回前进。他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你说没说什么?”他用一个手指头试试刀刃。“好,你走吧!”  

  “进去吧。”他说着让两个孩子走过来。  

  “好,我们来讲给你们听,”他说,“你们在地心处找吧!”  

  罪犯跳出汽车。他可以向他们扫光他的子弹,可是无济于事。杀人凶手知道,他反正要给捉住的。  

  埃娃-洛塔跑掉了。她象闪电一样钻过隔开她家园子和卡莱家园子的板墙缝。已经记不清从什么时候起,那儿就少了一块木板,毫无疑问,这件事目前由卡莱和埃娃-洛塔来决定,暂时不会修理。  

  卡莱和安德尔斯简短讲完以后,一片寂静。半天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谢谢,你们真客气,”西克斯滕回答说,“你们说从哪里动手,在这里还是在北极?”  

  离这儿不远,在浓密的矮树丛后面藏着一个湖,尽管是在这夏天的干旱时期,它还是充满泥水。克拉斯大哥知道这个湖,因为他常到这一带来。现在他跑到那儿,把他的手枪扔到湖里粘糊糊的水藻底下。杀人凶器不能落到警察手里,不能让它成为对自己不利的罪证。  

  一个夏天的傍晚,非常爱整洁的食品杂货店掌柜老布吕姆克维斯特和面包师傅一起坐在亭子里,食品杂货店掌柜对面包师傅说:“我说兄弟,这板墙得修修了,要不然看着不太整洁雅观啦。”  

  最后侦缉长说:“我好象抱怨过凶手没提供任何活着的迹象吧?”  

  “了不起的暗示!”荣特接下去说。“你们看吧,我们的孙子将在进坟墓之前找到‘伟大的木姆里克’。”  

  接着罪犯绕了个圈子回到路上。他在那里停下来等待。他准备好了。他们可以来捉他了。  

  “好的,不过等孩子们大到不再钻这板缝再说吧。”面包师傅回答说。  

  他用手掂掂巧克力糖的份量。不错,他原先没想到这种活着的迹象。  

  “对,还要手上起茧!”本卡加上一句。  

  侦缉长向前探出身子,定睛看着脸色苍白的年轻人。侦缉长就为了他马上赶回这里来的。  

  埃娃-洛塔尽管拼命吃面包,可还是瘦得象火柴杆,钻过这道窄缝一点不费劲

  接着他注视着安德尔斯和卡莱。当然,也不能说没有可能是他们错了。他不知道有多大程度可以相信卡莱对化学的知识,有多大程度可以相信关于砷晶体的证明。也许这纯粹是孩子们的幻想。好吧,化验将会说明问题。

  “你们还有脑子的话,就动动脑筋吧,红玫瑰小子们!”安德尔斯顶他们说。  

  “您还是承认了吧,”他平心静气地说,“我们已经知道格伦是您谋杀的。我们已经知道那块巧克力糖是您寄给埃娃-洛塔·利桑德尔的。您还是全讲出来好,免得没完没了地审问。”  

……  

 

  他又用戏剧性动作说:“红玫瑰司令要是回家调查一下地心,他就找到他所要找的东西!”  

  可年轻人极其傲慢地继续一口咬定,说他跟格伦被杀这件事没有一丁点儿关系,他甚至根本不认识格伦,至于给埃娃-洛塔.利桑德尔寄什么巧克力糖,他更是毫不搭界了。  

  街上传来口哨声。是白玫瑰司令安德尔斯侦察回来了。  

  狗的这件事无疑是可疑的!把狗吃过的这块巧克力糖的另一半进行化验总不会错。因为贝波吐得极其厉害。可是孩子们说他们昨天晚上仔细地打扫干净了。换句话说,他们是消灭了一切痕迹……而且两个朋友证实,埃娃-洛塔把寄来巧克力糖的信封扔掉了。“这孩子简直是扔掉了有价值的资料!”侦缉长想。可她又怎么知道这信封会有价值呢?不管怎么样,得试试看找到它,虽然成功的机会极少。  

  卡莱和埃娃-洛塔使尽力气用脚打水,噗哧一声笑起来。  

  侦缉长已经问了他几次:要是他问心无愧的话,警察在“高草原”出现的时候,他为什么逃走呢?  

  “他们在司令部里,”他叫道,“前进,去战斗,胜利属于咱们!”  

  他向安德尔斯转过头来。  

  “一点不错!在地心找。”他们神秘地样子赞同说。  

  年轻人对于要他一次又一次解释感到十分恼火。他跑是因为孩子们大叫大嚷,好象他有什么事得罪了他们似的。他跟他们玩,他们显然是误解了他。当然,跑是愚蠢的,不过侦缉长也知道,跟孩子搞不好就说有罪,这对一个人是多么危险。再说他后来是停下来等候警察的。很可能他是玩愚蠢的游戏弄昏了头──这他并不否认。小姑娘告诉他说,他们在找一张纸,一张什么地图,他开个小玩笑,把他们吓坏了。他装作是他们的敌人,也想要拿到那地图去找秘密宝藏。侦缉长也亲眼看到了这张地图,可以证明他没说慌。孩子们说得不假,他用手枪指着他们,可手枪是没子弹的呀,亲爱的侦缉长先生!  

  在埃娃-洛塔去磨短剑,安德尔斯去侦察的时候,卡莱照旧又躺在他的梨树底下。他要利用玫瑰战争爆发前这短暂的宁静时间,来进行一番重要的对话。  

  “你那半块巧克力糖就没留下哪怕一点儿吗?”他问。  

  “你们这些脏狗!”西克斯滕说。  

  侦缉长要知道手枪如今在哪儿。  

  对,他是进行对话,虽然旁边一个人也没有。大侦探布吕姆克维斯特是同他的假想谈话对手在对话,这假想谈话对手是他的忠实伙伴,陪着他已经有许多年了。噢,这是一个出色的人!他对这位杰出的侦探怀有深深的敬意,这位侦探也确实值得如此尊敬,但别人很少这样尊敬他,特别是安德尔斯和埃娃-洛塔。现在假想谈话对手坐在他的导师脚边,恭恭敬敬、一字不漏地倾听着。  

  安德尔斯摇摇头:“没有,我全给贝波了。我只舔了舔手指头。”  

  接着红玫瑰他们回到家,在邮局局长的园子里大挖特挖。他们挖了一整天,所有他们认为有一丁点可疑的地方都挖到了。最后邮局局长来问这样做有必要吗──正好把他的草地破坏了,或者孩子们可以让他高兴些,到别的园子里去挖吧?  

  对,年轻人也想知道,因为这是支好手枪,是他父亲传给他的。可一个孩子把它扔出窗外──简直好笑,他们把一切事情当作真的,──随后他就没见过手枪。也许是另外一个坏孩子把它拿走了。很可能就是刺破汽车轮胎的那一个。  

  “本格特松先生和利桑德尔小姐那样忽视咱们社会的犯罪行为,这实在是令人遗憾,”布吕姆克维斯特严肃地看着谈话对手的眼睛,使他相信。“只要有一丁点儿的平静,他们马上就会丧失一切警惕。他们不知道这种平静是多么靠不住。”  

  “那么口袋里呢?口袋里总粘着一点吧?”  

  “再说,西克斯滕,你最好去找找贝波。”他加上一句。  

  侦缉长摇摇头。  

  “靠不住?”假想谈话对手叫起来,从心底里感到震惊。  

  “妈妈昨天把我的裤子洗了。”安德尔斯说。  

  “难道贝波还没回家?”西克斯滕连挖掘工作都停下了,问道,“它能在哪儿呢?”  

  “年轻人,”他说,“您真会信口胡说。不过您不该忘了:埃娃-洛塔一口咬定。说您就是她在格伦被杀五分钟后在‘高草原’见过的。”  

  “一点不错,”大侦探着重指出。“你别看这个迷人的和平小城,这个闪烁的夏天太阳,这种安宁平静的气氛──瞎,所有这一切一下子说变就变。犯罪行为时刻会用它的毒雾毒害一切。”  

  “真可惜。”侦缉长说。  

  “所以我才说你得去找找它。”他爸爸说。  

  年轻人不以为然地笑起来。  

  假想谈话对手唉呀了一声。  

  他沉默了一会儿,接着盯住安德尔斯看。  

  西克斯滕跳起来。  

  “要是这样的话,”他回答说,“那就太奇怪了:她告诉我地图,她们的朋友等等等等,跟我说话就象跟她的熟朋友说话一样?难道她爱跟杀人凶手聊天吗?”  

  “布吕姆克维斯特先生,您真把我吓死了。”他嘟嘟哝哝地说着,心惊胆战地回头看看,象是害怕犯罪分子已经躲在屋角后面。  

  “这整件事当中,有一点使我感到兴趣。你说昨天夜里你有事必须到邮局局长的厨房里。大家睡了之后你爬进窗子。你也知道,作为一个老警察,我认为这一切是十分奇怪的。难道你不能说得清楚点,你到底为了什么事非到那儿去不可呢?”  

  “你们跟我去吗?”他问本卡和荣特。  

  侦缉长沉默了一下,说:“您的女佣人告诉我们,说您不久前刮了小胡子。说得准确点──就在谋杀案发生的第二天。这件事您怎么解释呢?”  

  “包在我的身上吧,”大侦探郑重其事地说。“不要害怕!我提防着。”  

  “哦……这个……”安德尔斯吞吞吐吐,最后感到很难为情。  

  本卡和荣特当然跟他去。可他们不仅想帮他找贝波。  

  年轻人看看侦缉长刮得光光的脸:“难道您自己为了换换样子,从来就没留过小胡子,后来讨厌了,又把它刮掉了吗?等我觉得小胡子讨厌,也就把它刮掉了。那不幸的老头竟然在这前一天死掉,这可不能怪我啊。”  

  谈话对手太感动太感激了,简直说不出话来。可这时候他听不清的感激话被安德尔斯的战斗呼声打断了:“前进,去战斗吧,胜利属于咱们!”  

  “到底什么事?”侦缉长又问一遍。  

  安德尔斯、卡莱和埃娃-洛塔在矮树丛里已经趴了整整一个钟头,起劲看着红玫瑰他们,这时爬出来提议帮忙。西克斯滕接受了他们的建议,表示感谢。在这困难时刻,红白玫瑰双方忘了他们的敌对。  

  “好吧,”侦缉长说。“我还可以告诉您,昨天搜了您的家。在您衣柜里的一个角落发现了一条绿色华达呢长裤。您大概听说过,警察寻找一个穿绿色华达呢长裤的人已经有两个星期了吧?”  

  大侦探布吕姆克维斯特跳起来,象给胡蜂蛰了似的。他根本不想再一次让人发现他躺在梨树底下。  

  “我们要把‘伟大的木姆里克’……”  

  他们最真诚地团结一致,全体人马出发去找贝波这条狗。  

  年轻人的脸色更青了,可他还是目空一切地说:“光是我认识的人当中,我至少可以找出五个穿绿色华达呢长裤的人来。我从来没听说过为了这个追捕他们。”  

  “再见了!”他对谈话对手说,那口气好象要同他分别很久似的。玫瑰战争开始了!现在卡莱再没工夫躺在青草上谈论犯罪问题了。那好吧!说实在话,在这个小城里搜寻犯罪分子是个要命的工作。只要想想看,自从捉到那三名犯罪分子以来,已经整整过了一年!要不是玫瑰战争,那就苦恼得要死了!  

  “好了,好了,请你别说又是它缠到这件事情上了,”侦缉长恳求他似地说,“你们这‘伟大的木姆里克’已经变得够叫人怀疑的了。每一次出什么事都有它的份。”  

  “它走开从来时间不长,”西克斯滕担心地说,“顶多两个小时。可昨天晚上十一点出去,再没回来过。”  

  侦缉长又摇摇头。  

  假想谈话对手在后面又难过而又害怕地看着他。  

  “我只是必须把它放到西克斯滕的地球仪里。”安德尔斯用抱歉的口气解释说。  

  “不,十二点,”安德尔斯说,“因为……”  

  “年轻人,”他说,“您慌话怎么说得不觉厌烦啊!”  

  “再见。”大侦探又说了一遍,“他们召唤我去作战了。可您别担心!我还认为正好在这会儿会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可是他的话让卡莱的狂叫声给打断了。  

  安德尔斯一下子顿住了,涨红了脸。  

  不,他说慌话从来不会觉得厌烦。侦缉长的耐心却几乎到顶了,对于他的耐心,他的同事们都是翘大拇指称赞的。克拉斯大哥极其顽固。对,也真有这么巧的,他的名字是叫克拉斯!埃娃-洛塔给他取这个名字,一点也没取错。  

  我不认为!我不认为……以保卫社会安宁为天职的大侦探跑了。他顺着园子小道飞也似地向安德尔斯和埃娃-洛塔跑去,两条晒黑的腿一闪一闪,快活地吹着口哨。  

  “‘伟大的木姆里克’!”他叫道,“它上面还应该粘着巧克力糖。安德尔斯把它塞进口袋的时候,它粘上了巧克力糖!”  

  “对,十二点。”西克斯滕心不在焉地回答了一声。  

  “庄园”的戏剧性事件中断了玫瑰战争。妈妈们又害怕起来,孩子们又被严厉地关在家里。孩子们被发生的事情吓坏了,也不反对。红白玫瑰骑士们全聚集在面包师傅的园子里,回想在“高草原”的那个可怕时刻。大家又称赞卡莱随机应变的本领。他当时想出那一招不是棒极了吗?卡莱和安德尔斯知道红玫瑰的人在附近

  我不认为!这一回您的洞察力让您上当了,大侦探先生!  

  侦缉长顿时笑容满面。  

  可他忽然用怀疑的眼光看看安德尔斯。  

──他们看见了他们趴在矮树丛里;卡莱象支箭似地直奔他们,向他们发出了明确的指示。  

  “我们这城里总共只有两条街。”面包师傅经常向路过的人说明。  

  “大概到请‘伟大的木姆里克’先生上警察局来听候差遣的时候了。”他说。  

  “等一等,你怎么知道的?”  

  “杀人凶手在‘庄园’。快跑去叫警察!让一个人去刺破轮胎,他的汽车就停在大路拐弯那儿。”  

  这城里的确只有两条街,一条叫大街,一条叫小街,还有一个大广场。余下来的就是铺满鹅卵石的崎岖不平的横街小巷,向下通到河边,或者忽然给一间快要倒塌但照旧顽固地抵制任何市容整顿而硬挺在那里的房屋堵住。在城郊一些地方当然可以看到豪华花园里的现代化单层别墅,但它们只是些例外。大多数花园都象面包师傅的园子这样:相当荒芜,长着些弯弯曲曲的老苹果树和梨树,有些没有整理、斑斑秃秃的草地。大多数房子也象面包师傅的房子那样是木头的,样子笨重。很久很久以前有过那么一位建筑师,他驰骋他的丰富幻想,给这些房子造出最不可思议的凸出部,雉蹀和小尖塔。  

  就这样,“伟大的木姆里克”只好在警察护送下又作了一次旅行。警察比耶尔克马上上邮局局长家。他后面紧跟着卡莱和安德尔斯。  

  “我,你知道,我象个未卜先知的人那样。”安德尔斯赶紧要脱身。  

  在头一次审问克拉斯大哥以后又过了几天,侦缉长越来越忍无可忍了。  

  严格地说来,这小城说不上特别漂亮,可它出奇地安静和舒服。它有它自己的一种可爱处,至少是在这样的六月晴天里,所有的园子盛开着玫瑰、紫罗兰和芍药,小街的菩提树静静地俯视着似乎在沉思的慢慢流淌的河水。  

  “我们把‘伟大的木姆里克’惯坏了,”卡莱说,“结果它每次转移都要有骑警护送!”  

  他巴望西克斯滕不再追问下去。他不能说他近十二点时带着“伟大的木姆里克”到这儿来,在厨房里碰上了贝波,过了一个钟头他跳窗口回去时,贝波已经不在那里了。

  这天下雨,本卡坐在家里整理他的邮票。说实在话,本卡这个孩子很文雅,不大好斗,跟他崇拜的人──好斗和精力充沛的西克斯滕──性格完全不同。不过本卡准备好跟着他去赴汤蹈火。西克斯滕的榜样帮助了本卡成为一名完全合格的红玫瑰骑士。可在这个下雨天,他可以心安理得地在家里做点事,本卡就坐在那里整理他的邮票,用有点近视的眼睛喜爱地翻看它们。  

  卡莱、安德尔斯和埃娃-洛塔蹦蹦跳跳地往红玫瑰司令部跑去,根本不去想他们的小城漂亮不漂亮。他们只知道这小城非常适合打这场玫瑰战争。有那么多弯弯曲曲的小巷可以摆脱追踪的人,有那么多屋顶可以爬上去,有那么多板棚和售货亭可以当街垒……对于一个有这许多无法估量的优点的小城来说,美不美根本算不了什么。只要太阳当空照,路上温暖的石头块透过光着的脚板使浑身感觉到舒适的夏天,那就足够了。河上飘来有点潮湿的气味,有时混和着附近哪个园子透过来的玫瑰强烈香气,也叫人感觉到这是夏天。说到美,照卡莱、安德尔斯和埃娃-洛塔看来,路口那卖冰淇淋的亭子就使这小城够美的了。还需要什么美呢?  

  尽管不得不把“伟大的木姆里克”拿出来,这件事极不愉快;尽管情绪十分低沉,白玫瑰骑士们还是只好听天由命地看着事态发展。现在已经说出来是安德尔斯给贝波吃了有毒的巧克力糖,不过他连自己也不知道,这一来,“伟大的木姆里克”的秘密隐藏地就再也无法隐瞒了……眼看就要把一切告诉西克斯滕,这就是说,他马上就要把护身符抢到手了。

 

  他收集的瑞典邮票相当全,这时候刚打算把几张新邮票贴到邮票簿里,忽然看到一个很皱的信封。这封信是他不久前在利桑德尔家附近的沟里捡来的。信封上贴着一张全新的邮票,在他收藏的邮票中还没有过。  

  他们一人买了一份冰淇淋,继续上路。他们在桥边上碰到了警察比耶尔克。他制服上的钮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原来如此!咱们倒是幸运──这会儿咱们正好用得着未卜先知的人,”西克斯滕说,“你不能看看贝波这会儿在什么地方吗?”  

  本卡于是从放没贴过的邮票的那个盒子里拿起这信封,把它摊平。地址是用打字机打出来的:“埃娃-洛塔·利桑德尔小姐收”。不错,埃娃-洛塔最近收到过那么多的信。本卡看看信封里面。当然是空的!他再次欣赏邮票:真漂亮……看不出信是从哪里来的,因为它投在火车邮筒里,信封上只有邮车的邮戳。不过日期看得很清楚。  

  “您好,比耶尔克叔叔!”埃娃-洛塔叫他。  

  忽然警察局又插了手,要把“伟大的木姆里克”带去保护起来!不管卡莱和安德尔斯怎样为埃娃-洛塔和贝波难过,可他们不能不看到,结果却十分好!  

  可安德尔斯回答说,他只能指出时间,却指不出地方。  

  本卡忽然想到:万一这就是引起那么大麻烦、警察已经找了很久的那个信封呢?得回想一下──那天白玫瑰的几个人坐在亭子里,西克斯滕派他去侮辱他们,那时候好象埃娃-洛塔收到了巧克力糖。对了,一点不错,就是那一天!当时他找到了这个信封。他多傻啊,早先没有很好地看看!  

  “你们好,”警察说。“你好啊,大侦探,”他友好地再补上一句,拍拍卡莱的后脑勺,“今天没什么新情况吗?”  

  “总之,说到头是‘伟大的木姆里克’救了我们的命,”卡莱最后说,“因为你不去把它藏在地球仪里,贝波就不会吃那巧克力糖;要是贝波不吃那巧克力糖,事情就要糟得多。因为砷这玩艺儿不是所有的人都能象贝波那样经受得住的!”  

  “那咱们什么时候能找到贝波呢?”西克斯滕想知道。  

  两分钟以后,本卡已经到了西克斯滕那里,他正坐在家里同荣特一起下棋。再过两分钟,他们已经到了埃娃-洛塔那里,她正同卡莱和安德尔斯一起坐在顶楼上读《有趣的图画》,听着屋顶上的雨声。再过两分钟,他们全到了警察局。可是再过十分钟,这群浑身湿透的小伙伴才能向比耶尔克叔叔和侦缉长说明出了什么事情。  

  卡莱噘起了嘴。去年由卡莱跟踪捉到了罪犯,比耶尔克叔叔也分享了成果。他如今干吗嘲笑他呢?  

  比耶尔克叔叔和安德尔斯同意这个意见。  

  “咱们正好过一个钟头就找到它。”安德尔斯很有把握似地说。  

  侦缉长用放大镜仔细看了信封。很明显,“t”这个字母在打字机上有点磨损:在每一个“t”字母上他都看到一点小缺口。  

  “没有,什么新情况也没有,”安德尔斯代替卡莱回答,“强盗和杀人犯接到命令,今天全部暂停活动,因为卡莱眼前顾不上他们。”  

  “‘伟大的木姆里克’万分可敬。”比耶尔克叔叔说着打开邮局局长园子的门。  

  可这一回未卜先知的先生错了。找到贝波可没那么容易。  

  “孩子们象小狗似的,”孩子们走了以后侦缉长说,“把鼻子伸到所有的东西里面去,什么垃圾都挖挖,一下子,把有用的东西带来了。”  

  “对,今天我们要扭红玫瑰他们的耳朵。”埃娃-洛塔说着对比耶尔克可爱地笑笑。她很喜欢他。  

  贝波趴在阳台上的篮子里,还很虚弱,不过无疑活下来了。西克斯滕坐在旁边,用充满诚挚和热爱的眼光看着它。要知道它还是只很小很小的小狗时他就把它带回来了,他不打算跟他分开。  

  他们到处找。他们走遍了全城。他们找遍了所有常上贝波这儿来的那些狗。他们见人就问。可谁也没见过贝波。它不见了。  

  对,这封信是极其有用的东西!在克拉斯大哥家里当真找到了一个打字机,当在“t”这个字母上发现信封上同样的磨损后,侦缉长断定罪犯这回没话可说了。  

  “埃娃-洛塔,我有时候觉得你还是更象个女人一点好。”警察比耶尔克说,关心地看着这个又黑又瘦、象个男孩子一样野的小姑娘。  

  他听见门响,转过身来,惊奇得睁圆了眼睛。  

  西克斯滕泄气极了。他一路走着,急得几乎要哭,不过他怎么也不肯流露出来。他只是常常用力地擤鼻涕。  

  可克拉斯大哥继续愚蠢和顽固地硬顶。  

  她站在沟里,想用一个大脚趾勾起一个香烟盒。她做到了,香烟盒飞到了河里。  

  “你好,西克斯滕,”比耶尔克叔叔跟他打招呼。“我是来拿‘伟大的木姆里克’的。”  

  “它出什么事了,”西克斯滕不时重复着说,“它过去从来没走失过。”  

  西克斯滕又画了一张新地图,上面写着“在这里挖”,有一天晚上送去给聚在面包师傅园子里的白玫瑰骑士们。  

  “更象个女人一点──可以,不过只是在每个星期一,”埃娃-洛塔还是那么可爱地微笑着答应说,“可现在,比耶尔克叔叔,我们没工夫。”  

  说实在话,人们记住那桩谋杀案为时并不很久。有一段时间人们一个劲地谈论它,猜想是怎么回事,觉得害怕、难过,对警察破案太慢表示生气,可到后来对这件事失去了兴趣,就找到了新的话题,找到了新的事情表示害怕和不满。  

  孩子们尽力安慰他。  

  “哈哈,‘在这里挖’!”西克斯滕把地图塞到安德尔斯手里的时候,安德尔斯说。“我们又动手挖草地,你爸爸会怎么说呢?”  

  警察比耶尔克摇摇头,慢慢地走开,继续去巡察了。  

  对这件事忘记得比谁都快的是孩子──玫瑰战争的参加者和“伟大的木姆里克”的争夺者。他们事情太多,样样感到兴趣。谁说暑假长?真是胡说八道!它们短得可怕,短得厉害,简直叫人能哭起来!金色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飞也似地过去了。现在哪怕一分钟都舍不得放过。暑假最后一个阳光灿烂的礼拜,不能再让它给有关可怕的谋杀案的念头弄得阴暗了。  

  “你说到哪儿去了,它不会出什么事的。”他们说。  

  “等着吧,你怎么知道是草地?”西克斯滕问。“你们只要准确地按地图指示的做,我可以向你们保证,爸爸什么也不会说,现在我同本卡和荣特去游泳了。”  

  只要过桥,他们每次都会感受到一种强烈的诱惑。当然可以用最普通的办法过桥。可是还有桥栏杆,而且很窄。在栏杆上走可以体验到一种很舒服的心往下沉的感觉。瞧,只要踩空一步,就会卜通落到水里。他们经常用这个方式过桥,却一次也没出过落到水里这种事。不过无法保证。尽管去扭红玫瑰那些人的耳朵是个紧急行动,可卡莱、安德尔斯和埃-洛塔认为还是值得花几分钟练习一下平衡运动。这种做法当然是严禁的,可是比耶尔克已经走了,附近又没人。  

  可妈妈们忘记得没那么快。她们还久久地把自己那些淡黄色头发的小儿女们留在家里,不敢让他们离开身边。万一妈妈们听不见她们的小儿女们在附近喧闹,她们就要不放心地朝窗外张望。她们不时撒腿跑出屋看,看到她们的心肝小宝贝们没出什么事才放心。她们还久久紧张地看邮箱里有什么,生怕发现什么危险东西。  

  可他们劝归劝,自己也没多大把握。  

  白玫瑰的人上邮局局长的园子里去。他们在这里照地图准确地算好步数,到了一个荒废的旧果园。  

  不,有人!正当他们下定决心爬上了桥栏杆,并且确实有一种舒服的心往下沉的感觉时,桥那头出现了格伦老头,一瘸一瘸地走着。是格伦老头,谁去理他!  

  可到头来连妈妈们也紧张得精疲力竭了。她们的思想开始转到别的事情上面去。由于所有这些过分的紧张而忍受着大量不愉快事情的儿女们这才算松了一口气,重新回到他们喜欢的打仗和游戏的地方去。  

  他们一声不响地走了很久。  

  三个朋友热烈地动手工作,每次铲子一碰到石头就快活地大叫起来。可每一次他们都大失所望,不得不重新挖了又挖。等到整块地都挖遍了,卡莱忽然叫起来:“有了,它在这里!”  

  这老头在孩子们面前停下来,叹了口气,也不知对哪一个说:“不错,不错,快活的儿童游戏!天真快活的儿童游戏,不错,不错!”  

  只有一个人没有忘记──就是罪犯本人。他记得他干了什么事情。他睡觉时记得,他起床时记得,日日夜夜每时每刻都记得,连做梦也记得。  

  “它是这么可爱的一只狗!”西克斯滕最后用哆嗦着的声音说,“对它说什么它都懂!”  

  他挖出了粘满土的盒子,红玫瑰他们把它狡猾地藏在最远的角落里了。  

  格伦老头老说这话,他们有时候就学他。当然,说时不让他听见。碰到卡莱把他的足球一直踢进他爸爸老布吕姆克维斯特的橱窗,或者安德尔斯从自行车上摔下来,脸碰到荨麻上,埃娃-洛塔就叹气说:“不错不错,快活的儿童游戏,不错不错!”  

  他知道有一个人在最不合适的时候见过他的脸,他害怕这个人。他尽可能设法改变他的外貌。他刮掉胡子,推了平头。他再也不穿绿色的华达呢长裤,把它藏在衣柜里,也不敢拿去卖掉,怕引起怀疑。不过他还是怕。

  他说着又擤鼻涕。  

  安德尔斯和埃娃-洛塔扔下手里的铲子,向卡莱扑过来。埃娃-洛塔用手帕小心地擦干净盒子,安德尔斯拿出他挂在胸前的钥匙。他们觉得盒子轻得出奇。万一红玫瑰的人弄到钥匙,偷走他们一部分宝贝呢?为了检查一下,他们打开了盒子。  

  他们在桥栏杆上顺利地走了过去。这一回照旧没有人落到河里。为了安稳点,安德尔斯回头看看有没有人看见他们。小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远处走着那格伦老头。从一瘸一瘸走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他。  

 

  “你可别这么说,“埃娃-洛塔求他,“叫人听着以为它已经死了。”  

  可盒子里什么秘密文件和宝贝都没有,只有一张纸,上面西克斯滕用潦草的字体写道:  

  “没有人走得象这个格伦那么怪的。”安德尔斯说。  

  他还怕有人终于找到他丢掉的那张借据,借据上有他的名字。  

  西克斯滕一句话也不回答,只是用鼻子大声吸气。  

  挖吧,挖吧!继续这样使劲挖吧!你们只要再挖几千公里就可以找到新西兰了。你们可以待在那里!  

  “格伦实在怪,”卡莱说,“也许因为他太孤单了吧?”  

  他每天怕打开报纸,免得读到一篇报道,说借据终于找到,凶手早晚要给逮捕归案。他吓得常常忍不住溜到犯罪现场,想在矮树丛间找到他丢掉的那张借据,虽然他知道这是白费劲。  

  “它曾经是那么忠心耿耿,”卡莱想起来说,“我是说,它一直是那么忠心耿耿。”他赶紧改口补上一句。  

  白玫瑰骑士们气得直喘气。矮树丛后面传来兴高采烈的哈哈笑声,出现了西克斯滕、本卡和荣特。  

  “真可怜,”埃娃-洛塔叹了口气说,“只要想想,他孤零零一个人住在那么阴暗的一间屋子里,一个帮他收拾、帮他做饭、帮他的什么忙的人也没有。”  

  然而他还是一次又一次地要去证实那张可怕的借据不在那儿,不在去年的草上或者石头底下。因此他有时候坐上汽车,开六十公里来到“高草原”边上那个熟悉的地点。他无所不用其极,甚至不惜杀人,只为了摆脱使他不能平安生活的还不清的债务。难道他现在要为了这么一张微不足道的小纸片就完蛋吗?  

  又沉默了半天。等到沉默得受不了,荣特说:“对,狗是非常好的动物。”  

  西克斯滕拍拍他的膝盖,哈哈哈哈笑了半天才回答。  

  “那算什么,不收拾也完全能对付过去,”安德尔斯想了一下顶她说,“孤零零一个人过日子也不坏。可以静静地做模型。”  

  他一次也没有想到他谋害了人家的性命,他害得那老头儿再看不见今年的夏天变成秋天了。他光顾想着他自己。他要不惜任何代价保住自己。可是他害怕。  

  他们已经往回走。再找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西克斯滕走在大家前面半米远,用脚踢着小石子。孩子们很明白他心里有多难过。  

  “你们这些瞎眼鸡!”他说。“我们要你们那些废纸干什么?它们在你们的五斗柜里跟其他废物放在一起。唉呀,你们呀,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安德尔斯得跟一大群弟弟妹妹一起住在一间很小的住所里,象他这样的人,当然不反对一个人住一整座房子。  

  等到一个人害怕,他就非常危险了。  

  “我说,西克斯滕,万一在咱们出来找它的时候,它已经回了家呢!”埃娃-洛塔怀着希望地叫道。  

  “他们哪儿听得见看得见啊,他们只顾着挖。”荣特用心满意足的神气说。  

  “噢,你住上一个星期就要发疯了,”卡莱说,“我是说你要变得比现在还怪,就跟那格伦老头一样。”  

  “伟大的木姆里克”送到斯德哥尔摩去化验还没回来,可警察局已经接到通知,说粘在“伟大的木姆里克”上的一点点巧克力糖上确实发现了砷。而在卡莱的那小块巧克力糖上放的砷足可以毒死一个人。幸亏孩子们巧克力糖吃厌了,这块巧克力糖碰也不想去碰!  

  西克斯滕在路当中停下来。  

  “你们挖得很好!”西克斯滕称赞他们说。“爸爸会很高兴的,他再也用不着为了这旧果园骂我了!这么热,我真不愿意干这活。”  

  “爸爸不喜欢这格伦老头,”埃娃-洛塔说,“爸爸说格伦老头是个放高利贷的。”  

  杀人未遂这件事无法瞒住埃娃-洛塔。所有的报纸都报道了。尽管如此,侦缉长还是认为自己有责任预先警告她。当然,经过在所有的报上极力呼吁以后,川流不息的礼物和糖果完全停止了,不过埃娃-洛塔最好还是小心些。铤而走险的人会找到别的办法来害她。侦缉长虽然担心,怕这可怜的姑娘知道这可怕的事又会吓出病来,不过他还是到面包师傅家里,要跟她认真地谈一谈。  

  “要是它回来了,”他庄严地说,“要是贝波回家了,我就改正我的所有缺点。噢,我要变得非常好!我要每天洗耳朵,并且……”  

  “哪里的话,你当时那么热心地挖‘伟大的木姆里克’,你手上的泡泡大概到这会儿还没消退吧?”卡莱说。  

  安德尔斯和卡莱都不懂放高利贷是什么意思,埃娃-洛塔给他们解释。  

  可是他原先的估价错了。埃娃-洛塔一点儿没吓出病来。她倒是很生气,而且生气得非同小可。  

  激发起来的希望驱赶着他又跑起来。孩子们跟着他跑。他们多么希望贝波用快活的汪汪叫声在园子门口迎接他们啊!  

  “要跟你们算帐的,我的先生们。”安德尔斯保证说。  

  “爸爸说放高利贷的就是借钱给别人的人。”  

  “贝波会死的!”她叫道,“无缘无故把一只无辜的可怜的狗害死!”  

  可是贝波不在。西克斯滕虽然许愿要每天洗耳朵,可也没对狗的生命和行动起任何作用。西克斯滕绝望地问站在阳台上的妈妈:“贝波还没回来吗?”  

  “你们等着吧!”埃娃-洛塔说。  

  “那太好了!”安德尔斯说。  

  埃娃-洛塔的眼睛里露出无比愤恨的眼光。  

  妈妈摇摇头。  

  她掏出揉成一团的手帕抖了抖,又把它塞进口袋。  

  “根本不好,”埃娃-洛塔反驳他说,“是这么回事,比方你需要二十五个欧尔,急着要用二十五个欧尔。”  

  可是天生的无忧无虑的性格帮助她忘记了可怕的事。几天以后她又快活起来了。她忘了世界上有坏人,只知道目前的暑假和生活是美好的。  

  西克斯滕一声不响地走到一边,坐在草地上。朋友们犹豫不决地围在他身旁,拼命想找出话来安慰他,可是找不到。  

  可这是什么──在口袋里面还有一样东西。是张纸……埃娃-洛塔把它掏出看看。纸的上端写着:“借据”。埃娃-洛塔叫起来。  

  “买冰淇淋吃。”卡莱建议。  

  对,不过到开学总共只有一个星期了!白玫瑰和红玫瑰骑士们都认为,这短短的一个星期应该用来做点有趣的事,不要愁眉苦脸地只想着已经发生的那件事。事情已经发生,反正你也没有办法改变了!  

  “它还是只很小很小的小狗时,我就把它带回来了。”西克斯滕用哆嗦的声音说。  

  “你们看见过这种东西吗?”她叫着说,“就是它,就是这张借据!大家在‘高草原’那里爬来爬去,在矮树丛里找它,它原来一直在我的柜子里!唉,我说什么来着──这些借据里有什么蠢得可怕的东西。”  

  “一点不错,”安德尔斯附和着说,“我已经觉得我需要二十五个欧尔了!”  

  贝波已经完全复原,象钉着似地一动不动地坐在它旁边的西克斯滕又渴望活动了。他重新把他的战士们召集起来。他们在汽车房开会策划阴谋。因为复仇的钟声响了,红玫瑰打算为了白玫瑰把“伟大的木姆里克”放进地球仪和其他岂有此理的事,要同他们算一笔总帐。  

  他们应该明白,要是你有一只狗,是从一只很小很小的小狗弄大的,那么当这只狗不见了的时候,你就有理由眼睛发红。  

  她把这张纸凑到眼前看。  

  “好,那你就去找格伦,”埃娃-洛塔说下去,“或者去找另一个放高利贷的,他就给你二十五个欧尔。”  

  安德尔斯无意中给贝波吃了有毒的巧克力糖这件事根本不算。西克斯滕真心地原谅了他,而且安德尔斯在贝波害病的时候用最感动人的方式照顾了它。

  “你们知道它有一回做了件什么事情吗?”西克斯滕说下去,好象是为了折磨自己,“我从医院回家──我在那里割了盲肠──贝波在园子门口迎接我。它高兴得把我撞倒在地上,我伤口上缝的线都要绷开了。”  

  “‘克拉斯’,”她念道。“一点不错。他的签名可写得很漂亮。”  

  “真的?”安德尔斯问道,十分奇怪会有这种事。  

 

  大家非常感动。真的,狗除了把自己的主人撞倒在地,弄得伤口上缝的线绷开以外,难道还有更好的办法表示它对自己主人的忠诚吗?  

  埃娃-洛塔说完就把借据团起来,往草里一扔,夏天的微风吹动了它。  

  “真的。可你得答应过一个月还,”埃娃-洛塔说,“而且你要还的不是二十五个欧尔,而是五十个欧尔。”  

  白玫瑰红玫瑰双方在“伟大的木姆里克”出现之前很久就已经开始作战。虽然“伟大的木姆里克”由于赋予它的种种魔力而成为战争的理想原因,不过还有些宝贝也可以引起双方作战。比方说白玫瑰方面有一个铁盒,里面塞满了秘密文件。安德尔斯认为这个铁盒可以毫无危险地保存在顶楼五斗柜里。在平时可能是这样,可“伟大的木姆里克”如今出了差,西克斯滕就得出结论:白玫瑰方面的铁盒是了不起的宝贝,值得把它偷来,即使为此而打得只剩最后一个人也在所不惜。本卡和荣特当然马上赞成。很难想象再有两个孩子能更满怀决心,要打得只剩最后一个人了。  

  “对,狗是好动物。”荣特再次断言。

  “现在他已经给逮住了,他的签名写得漂亮不漂亮反正都一样。”  

  “可别想!”安德尔斯很气愤说。“这凭什么道理?”  

  等到汽车房里用最可怕的誓言作出这个英雄的决定以后,西克斯滕有一天晚上悄悄地来到白玫瑰司令部,把铁盒偷走了。开始白玫瑰方面没有发出预想的大吵大闹──因为他们什么也没注意到。最后西克斯滕忍不住了,只好派本卡给白玫瑰方面送去一封最高级的信件,要让他们清醒过来,知道出了什么事情。这封信的内容如下:  

  “特别是贝波。”西克斯滕说着,又擤了擤鼻子。  

  卡莱唉呀一声,飞快地向这张宝贵的纸扑过去。他用责难的眼光看看埃娃-洛塔。  

  “你呀!”埃娃-洛塔说,“你怎么啦,在学校里没读过利息吗?格伦老头借出他这笔钱要拿利息,你明白吗?”  

  在“高草原”尽头上有一座房子,

  卡莱后来怎么也想不起来,他怎么会去看看邮局局长的柴间的。“老实说,这是无意中的,”他后来想。因为贝波要是偶然给锁在那里,它就会汪汪地叫就会有人开门放它出来。  

  “我告诉你,埃娃-洛塔,”他说,“你这样把纸乱扔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还是公道地借吧。”卡莱为安德尔斯的收支担心。  

  在那座房子里有一个房间,

  不过卡莱尽管是完全无意中地去看柴间,他还是去看了。他把门敞开,想让通道透点光,却在另一头的角落里看见了贝波。狗静静地躺着,一点声音也没有。卡莱起先感到完了,以为它已经死了。等到卡莱走近了,贝波才很费劲地抬起了一点头,轻轻地哀叫起来。于是卡莱跑到外面,拉开嗓子有多响叫多响:“西克斯滕!西克斯滕!它在这里!它躺在柴间里!”  

  “Hoh-ong-mom-ei-gog-ui wow-an-sos-ui(红玫瑰万岁),”西克斯滕没把握地说。“学会了以后,这种话多简单啊!”  

  “这种事放高利贷的可从来不干,”埃娃-洛塔解释说,“他们不肯公道地借。他们要拿过份的利息。按照法律这样做是不可以的。因此我爸爸不喜欢格伦老头。”  

  在那个房间里有一个墙角,

  “我的贝波!我可怜的小贝波!”西克斯滕用发抖的声音说。  

  “对,现在你知道了是怎么回事,你就说这种话了。”安德尔斯顶他说。  

  “可人们为什么这样傻,要去向放高利贷的借钱呢?”卡莱很奇怪。“难道就没人肯借钱来买冰淇淋了吗?”  

  在那个墙角里有一张纸,
  在那张纸上有一幅地图,
  在那幅地图上……一看就知道!
  噢,去吧,白色的跳蚤,
  到那房子里去找一找!  

  他跪在狗旁边,贝波看着他,好象在问主人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它在这儿已经躺了很久很久,它病得太厉害,连叫也叫不出来了!狗想把一切告诉它的主人,可它的声音听来异常地凄惨。  

  “不过你们还得学会说得快上一百倍。”卡莱加上一句。  

  “你才傻!”埃娃-洛塔说,“问题不在于借二十五个欧尔买冰淇淋,问题在于借几千个克朗。也许有人急着要用五千克朗,却没人能借给他。没人能借,除了格伦老头这种放高利贷的。”  

  “我怎么也不上那儿去。”埃娃-洛塔一听就说。  

  “我说它在哭呐!”埃娃-洛塔自己先哭起来了。  

  “对,可不是今天说一个音节,明天说一个音节,”埃娃-洛塔说。“得快得象开机关枪。”  

  “见格伦老头的鬼!”白玫瑰司令安德尔斯叫起来,“前进,去战斗,胜利属于咱们!”  

  可经过考虑,她终于拿定主意,她可不能一辈子不到“高草原”去,因为找不到另一块这么好玩的地方了!春夏秋冬“高草原”都同样吸引人,什么好玩的事都会有。要是永远不上“高草原”去,那还是进修道院好。  

  对,毫无疑问,贝波病得很厉害。它身体弱得简直完全不能动了。它只是轻轻地舔着西克斯滕的手,似乎为了让大家不再把它独个儿留下来,把病得这样厉害的它独个儿留下来。  

  白玫瑰和红玫瑰全体骑士们聚在顶楼上,红玫瑰骑士们刚上完了黑话的第一课。白玫瑰的人经过很好的考虑,明白了把这种话的秘密教给红玫瑰方面是他们的公民义务。在学校里老师们经常教导说,学习语言有多么重要。他们说得多对呀!在“庄园”里那会儿,安德尔斯、卡莱和埃娃-洛塔要是不懂黑话,他们可怎么办呢?卡莱对这个问题想了好几天,最后他对安德尔斯和埃娃-洛塔说:“咱们不能让红玫瑰方面这样没有知识。万一有一天碰到杀人凶手,他们会倒大霉的!”  

  邮局局长的家到了。他家后面园子里有一间板棚,它同时用作汽车房和红玫瑰司令部,因为这红玫瑰军的司令就是邮局局长的儿子西克斯滕。  

  “我和你们一同去,”她经过很短的一阵内心斗争以后说,“还是一下子了结这种心理好,要不,我一辈子都要胆小如鼠了。”  

  “我马上跑去请兽医。”西克斯滕说。  

  白玫瑰方面于是在他们的顶楼上开课教黑话。  

  根据种种迹象看,汽车房里这会儿是空的。远远就能看见门上钉着一张纸。最简单的办法是穿过园子小门到汽车房门口,去念念那张纸上写着什么。可在玫瑰战争期间,谁会这么干呢?万一周围有埋伏可怎么办?万一红玫瑰的人就埋伏在司令部里,准备好扑到胆敢在附近出现的傻瓜们身上可怎么办?  

  第二天早晨白玫瑰的人天没亮就爬了起来,不让敌人在他们搜寻的时候突然到他们那里去。为了预防万一,埃娃-洛塔没告诉家里她上哪儿去了。她踮着脚尖走出园子小门,跟等着她的安德尔斯和卡莱会合在一起。  

  他刚站起来,贝波已经拼命地在哀叫。  

  西克斯滕英语总是不及格,他本该日夜背英语语法──补考的日子已经屈指可数了──不过他认为黑话重要得多。  

  白玫瑰司令命令他的两名战士:“卡莱,你从矮树丛后面钻到司令部背后。爬上屋顶。不管死活把那张纸弄来!”  

  “高草原”根本不象埃娃-洛塔想的那么可怕。这里照旧和平安静。燕子发出叫声在空中飞过──在这儿有什么可怕的呢?“庄园”看上去简直可亲。它已经不给人一种荒凉无人的印象──只不过是住在里面的人还没醒来就是了。他们很快将要打开窗子,窗帘将被晨风吹动,房间里将充满热闹的人声,厨房里将传出吃早饭前悦耳的乒乒乓乓的碗碟声。的确,根本没有必要害怕。

  “它怕你离开它,”卡莱明白了,“我去请。”  

  “英语几乎所有的杀人犯都懂,”他说,“它没有大用处,可不懂黑话就完了。”  

  “纸还有什么死的活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卡莱问他。  

  可等到三个朋友走进房子时,他们还是感觉到这是一座死房屋。角落里是蜘蛛网,糊墙已经很破烂,窗子被打破了……除了他们自己的声音以外,什么人声也没有。  

  “你请他赶紧来,”西克斯滕说,“告诉他狗吃了老鼠药。”  

  因此三位红玫瑰骑士接连几个钟头坐在顶楼上的垃圾堆中间,用令人感动的热情练习黑话。  

  “去你的,”安德尔斯说,“你不管是死是活都得把那张纸弄来,难道还不懂?埃娃-洛塔,你悄悄地趴在这里,从矮树后面监视他们。要是看见卡莱有危险,你马上照规矩吹口哨。”  

  “白色的跳蚤,来吧,到那房子里来找一找!”红玫瑰司令这么对他们说,他们也的确拼命地在找。他们找了很久──房子太大,房间和角落太多──可是终于找到了。不过红玫瑰方面也估计到这一点,因为西克斯滕这一回想出了一个花样,要使白玫瑰方面彻底失败。  

  “你怎么知道的?”本卡很奇怪。  

  埃娃-洛塔的爸爸进来,打断了他们的学习。他端着一盘刚出炉的小面包。他把它们交给埃娃-洛塔,对孩子们说:“比耶尔克叔叔刚来电话。他说‘伟大的木姆里克’还来了。”  

  “那你干什么呢?”埃娃-洛塔问。  

  一点不错──纸上画着地图,不难猜想,画的是邮局局长的园子。这是房子,这是汽车房、板棚、厕所──一句话,都全了,可在一个地点画着个圆圈,写着:“在这里挖!”  

  “我知道,”西克斯滕说。“这还用得着问?全是这些该死的大屠杀!他们到处放了毒药要毒死老鼠。贝波有时候到那里去找骨头。”  

 “Tot-ai hoh-ao lol-e(太好了)!”埃娃-洛塔兴高采烈地说着,咬了一口面包。”咱们上警察局去吧!”  

  “我去问西克斯滕的妈妈,他上哪儿去了。”安德尔斯说。  

  “不管怎么说,红玫瑰他们的想象力太差了。”安德尔斯一面研究地图一面说。  

  “也许贝波……也许狗因此会死吧?”安德尔斯问道,吓得瞪圆眼睛。  

  “Tot-ai hoh-ao lol-e(太好了),对,说得一点不错,”面包师傅说。“不过你们现在对这‘伟大的木姆里克’要更小心点,听见了吗?”  

  大家于是分头行动。卡莱很快来到了司令部。爬上屋顶并不难。卡莱过去常干这事。只要穿过矮树丛出来,爬到汽车房后面的垃圾箱上,就可以从垃圾箱上爬上板棚了。  

  “对,不太聪明,”卡莱附和说,“这连小娃娃都明白,简直叫人难为情。这就去挖吗?”  

  “别说!”西克斯滕生气了。“贝波绝不会死!贝波绝不会死!它还是只很小很小的小狗时我就把它带回来了。唉,贝波,你为什么吃老鼠药呢?”  

  所有红玫瑰白玫瑰骑士们都保证要特别小心。面包师傅慢慢地下楼去了。  

  卡莱尽可能轻轻地爬上屋顶,好不让敌人听见。他心里很清楚,汽车房是空的,埃娃-洛塔也知道这一点,就是进屋去问西克斯滕在哪里的安德尔斯当然也知道。可玫瑰战争完全按规矩进行,因此卡莱爬得就象的确有生命危险的样子,埃娃-洛塔也聚精会神地盯住他的一举一动,准备好万一出意外要吹强盗式的口哨。  

  不错,得去挖。不过去以前他们先想干一件事。  

  贝波忠心耿耿地舔他的手,什么也没回答。  

  “还有,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个克拉斯终于都招认了。”他走前再加上一句。  

  安德尔斯回来了。西克斯滕的妈妈也不知道她的宝贝儿子上哪儿去了。  

  自从那个不幸的星期三以后,孩子们就没来过“高草原”。那时候比耶尔克叔叔不许他们来,可如今他们充满有害的好奇心:既然到这儿来了,干吗不上那地方去看看呢!  

  卡莱睡得很不安稳。他梦见自己又去找贝波。他一个人顺着一些没完没了的空荡荡的长街走,街上黑得怕人。卡莱希望能碰见个人问问贝波,可一个人也没见。整个世界没有人,一片黑暗。忽然一切改变了。他在找的已经不是贝波而是别的东西。这东西重要得多,只是他想不起来是什么。卡莱觉得非马上想起来不可,好象这关系到他的生命。回答隐藏在那黑暗中,可他找不到它。卡莱给折磨得醒来了。  

  白玫瑰和红玫瑰骑士们跑到警察局去领“伟大的木姆里克”。  

  卡莱小心翼翼地打屋檐上弯下身子,再把身子尽量伸直,很巧妙地扯下那张纸。接着他顺原路悄悄地、小心地回来。埃娃-洛塔盯住他不放,直到最后一秒钟。  

  “我可不去。”埃娃-洛塔斩钉截铁地说。  

  谢天谢地,这只是一个梦!卡莱看看钟。才五点!得试试看重新睡着。他把鼻子埋在枕头上,可怎么也丢不开那个古怪的梦。甚至于醒来了,卡莱还是觉得应该想起什么。这"什么"藏在他脑子的深处,等着把它放出来。那深处有一个小小的细胞知道是怎么回事。卡莱担心地搔搔后脑勺,生气地咕噜了一声:“唉,快想出来吧!”  

  “‘伟大的木姆里克’……”警察比耶尔克慢腾腾地回答说,“‘伟大的木姆里克’不在这儿。”  

  “做得干净利落,真能干!”卡莱把纸交给安德尔斯的时候,安德尔斯称赞他说,“好,咱们来看!”  

  她宁死也不要再到那核桃树丛间的小道去。安德尔斯和卡莱要去,让他们去好了,她不反对。埃娃-洛塔就留在这间屋子里。只要他们待会儿回头到这儿来叫她。  

  可一点结果也没有,卡莱想累了。现在他想睡觉,感觉已经沉在舒服的睡意之中,这就是说,很快就要睡着了。  

  小朋友们惊讶得鼓起了眼睛。这是怎么回事?是他亲自打电话来说“伟大的木姆里克”已经回来了的。  

  在这封意义重大的信上签名的是“红玫瑰司令,高贵的西克斯滕”。不过对于一位高贵的骑士来说,这封信的措词未免太生硬了。作为这位如此鼎鼎大名的大人物,本该写得更婉转些……  

  “好吧,你在这儿等我们十分钟。”卡莱回答说。  

  当他已经处在半睡眠状态之中时,他脑子深处的小细胞忽然把它藏着的东西放出来了。这总共只是一个句子,是安德尔斯的声音说的:“要是我不给贝波巧克力糖,我就完了。”  

  比耶尔克叔叔严肃地看看他们。  

  你们是些脏狗,对了,正是说你们,白玫瑰混蛋们,你们把这个城都毒化了!现在通知你们,我们红玫瑰骑士们上“高草原”的战场去了。赶快上那儿去,我们好消灭你们这些自称为白玫瑰军的毒草,然后把你们的骨灰撒到约翰松院子的肥料堆上去,你们只配待在那儿。  

  他们两个人走了。  

  卡莱一下子在床上坐起来。睡意完全无影无踪了!  

  “到大地的高空去找吧,”他庄严地宣布,“让天上的鸟给你们指路!你们可以问问乌鸦有没有见过你们尊敬的‘伟大的木姆里克’!”  

  好,来吧,你们这些脏狗!!!  

  埃娃-洛塔一个人留了下来,就开始玩摆家具。她在想象中收拾房间,在整座房子里陈列家具,让她有很多孩子的一大家人住进来。埃娃-洛塔本人没兄弟也没姐妹,很喜欢小孩子。  

  “要是我不给贝波巧克力糖,我就完了。”他把这句话慢慢地重说一遍。  

  玫瑰骑士们年轻的脸泛起了笑容。荣特高兴得气也透不出来,大叫道:“Tot-ai hoh-ao lol-e(太好了)!战争打下去!”  

  在念这些温暖的字句时,没有一个人不想到红玫瑰军白玫瑰军是真正的生死朋友。不算卡莱和埃娃-洛塔的话,安德尔斯不知道还有比西克斯滕更好的伙伴了,本卡和荣特难道能跟他相比吗──不过当然,本卡和荣特也是出色的红玫瑰战士。反过来,如果要西克斯滕、本卡和荣特评价本城什么人的确好的话,那就是安德尔斯、卡莱和埃娃-洛塔这些脏狗。  

  埃娃-洛塔幻想着这里是个餐厅。这是桌子。一大家人围在桌子旁边,甚至太挤了。克里斯特尔和克里斯蒂娜打架,于是把他们打发到儿童室里。贝蒂尔还小,他坐在高高的婴儿椅子上,妈妈喂他吃东西。唉呀,他吃得浑身都是!这是大姐姐莉莉安。她是个大美人,黑头发,黑眼睛,晚上她要开舞会。这里,客厅里点着水晶枝形吊灯,莉莉安将穿着绸裙子站着,眼睛闪闪发亮。  

  这句话有什么特别?他为什么正好要想起这句话呢?

  “战争打下去!”本卡斩钉截铁地说。  

  “好,这么说,他们上‘高草原’去了,”安德尔斯念完了信,得出结论说。“前进,去战斗,胜利属于咱们!”

  埃娃-洛塔眼睛闪闪发亮──她就是大姐姐莉莉安。  

 

  埃娃-洛塔赞许地看看比耶尔克叔叔:噢,他穿这制服真不合适!警察比耶尔克在他象孩子那么好斗的脸上装出严肃的样子。  

  今天大哥克拉斯要从乌普萨拉回来,他在那儿念大学。家长很高兴,站在窗口等着儿子回家。

  这是因为……因为……有一个极其可怕的可能性,这就是……  

  “比耶尔克叔叔,”埃娃-洛塔说,“您可别变得那么可怕地老,您还可以参加玫瑰战争。”  

  埃娃-洛塔神气地挺起胸:现在她成了站在窗口等儿子的家长。  

  卡莱想到这里,躺下来,把被子蒙过了头。  

  “对呀,比耶尔克叔叔,您到红玫瑰这边来吧。”西克斯滕接下去说。  

  等一等,儿子在远处出现了!他外表很好,虽然可以更年轻一点。  

  “卡莱·布吕姆克维斯特,”他警告他自己说,“别老毛病复发了!请你别幻想侦探的事了。咱们好象已经讲定:不再想这种傻事了!你该睡啦。应该睡了!”  

  “不,”安德尔斯反对说,“到白玫瑰这边来!”  

  过了几秒钟,还没等埃娃-洛塔离开幻想世界回到地上来,她已经明白了这不是克拉斯大哥,而是个有血有肉的真人。他迈着很快的大步子走近“庄园”。埃娃-洛塔很难为情地笑她自己。她差点没放开喉咙叫出来:“你好啊,克拉斯!”  

  “我是吃炖鳕鱼吃出病来的。”  

  “算了吧,我的天,”警察比耶尔克回答说,“我干吗做这么危险的事啊?在警察局里太太平平地工作,更配我这种老年人的口味。”  

  这时候下面的人抬起眼睛,看见她站在窗口。克拉斯大哥哆嗦了一下。他好象不高兴父亲站在窗口看他。他马上转身走得更快,快极了。  

  又是安德尔斯的声音。好象存心不让人睡觉似的。他为什么要苦苦地想,没完没了地想这些呢?是他一肚子的话撑得慌,就要在家里躺着自言自语吗?  

  “您说到哪儿去啦,那工作有时候也得冒险的!”卡莱说着挺起了胸膛。  

  忽然他停住脚步,又转过身来。对对,他转过身来!  

  唉,一点办法也没有。可怕的想法硬是要钻出来。不可能把它们赶走。  

  两个钟头以后,卡莱又回到梨树下用他喜欢的姿势躺着,开始考虑什么叫冒险了。他那么一门心思地考虑,同时欣赏着夏天的云彩,几乎没注意到假象谈话对手悄悄地来到了他的身边坐下。  

  可埃娃-洛塔不愿再使他感到困窘。她回到餐厅去看贝蒂尔吃完他的粥没有,还没有,姐姐莉莉安得帮他忙。她只顾着给他帮忙,就没听见门打开的声音。埃娃-洛塔轻轻地惊叫了一声:克拉斯大哥进房间来了!  

  万一安德尔斯呕吐根本不是由于鳕鱼呢?如果是讨厌炖鳕鱼,是讨厌就是讨厌,却不会因此呕吐一个通宵。万一贝波吃的根本不是老鼠药呢?万一这是……这是……这是下了毒的巧克力糖?  

  “我听说您布吕姆克维斯特先生又捉到犯罪分子了。”假象谈话对手奉承地说。  

  “你好。”他说。  

  卡莱又一次打算制止自己。  

  卡莱·布吕姆克维斯特忽然发起火来。  

  “你好。”埃娃-洛塔回答。  

  “我看到,大侦探读过了报,”他接下去挖苦地想,“并且显然很关心近年来的一切犯罪案件。但即使有人被下了毒的巧克力糖毒死,也还不是说,每一块巧克力糖都包含着毒。”  

  “真的?”他说着生气地盯住死乞白赖地老缠着他的谈话对手看,”别胡说!我什么人也没捉到。全是警察们干的,因为这是他们的工作。我没捉到,我也不打算捉任何杀人犯。这种工作我全扔掉了,它们只会招来麻烦!”  

  “我觉得我在窗口看见了我的一个老熟人。”克拉斯大哥说。  

  他继续思索。想的东西越来越使人不安。  

  “可我还以为您布吕姆克维斯特先生爱冒险呢。”假象谈话对手说。说实话,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委屈的口气。  

  “不,我没见过您。”埃娃-洛塔回答。  

  “要知道看报的不只我一个,”他想,“关心侦探新闻的也不只我一个。比方说穿绿色华达呢长裤的人当中,有一个也会关心这件事。他非常害怕。他也会看到这个报道,说埃娃-洛塔收到了许多寄来的糖果。正是那篇报道说埃娃-洛塔会揭露凶手等等等……唉呀,万一一切正是这样呢?”  

  “没有这个,我冒的险也够多了,”大侦探回答说,“只要您,年轻人,知道玫瑰战争是怎么回事就行了!”  

  克拉斯大哥试探着看她。  

  卡莱象颗子弹似地一下子蹦下床。另外半块巧克力糖正好在他这里!他忘得干干净净了!他把它搁在哪儿啦?  

  他的思路忽然被打断了──一个没熟的硬苹果扑通落在他的头上。卡莱用大侦探的快脑筋马上明白了,还没熟的苹果是不会从梨树上落下来的,他朝四周看看,要发现闹事的人。  

  “难道咱们过去没碰到过吗,你和我?”他问。  

  想起来了──在蓝色裤子的口袋里。他那天穿过以后没再穿过它。如果一切正如他所想的,那他真是碰到好机会了。  

  板墙旁边站着安德尔斯和埃娃-洛塔。  

  埃娃-洛塔摇摇头。  

  这么早醒来,还有什么会想不到啊。最不可能的事看起来也是可能的。当卡莱在晨曦中光穿着一身睡衣在小房间里找蓝色长裤时,他想到他又是老样子,拼命去想这类事情了!  

  “醒醒吧,噢,你这睡觉的人,”安德尔斯叫道,“我们要去找‘伟大的木姆里克’了!”  

  “依我看没有,”她说,“我一点也想不起来。”  

  “为了维持社会秩序,稍微作一些侦察从来也没坏处!”他最后说,“这是侦探的起码常识!”  

  “你知道我们在想什么?”埃娃-洛塔说,“比耶尔克叔叔准把它藏在市立公园的树梢上。那儿乌鸦总是很多!”  

  “我能从一千人中认出他来。”她有一次说过。可埃娃-洛塔当时不知道一个人可以刮掉胡子,推平顶头,使他的外貌完全改变。除此以外,她在小道上遇见并永远留有影响的人是穿绿色华达呢长裤的,她简直想象不出他可能穿别的衣服。克拉斯大哥却穿一套小方格灰西装。  

  半天待在一旁的假象谈话对手就等着他这一句名言。他马上出来要弄清楚大侦探的想法。  

  “Tot-ai hoh-ao lol-e(太好了)!”卡莱称赞地大叫。  

  他紧张地看着她,问道:“小姐,你叫什么名字?”  

  “布吕姆克维斯特先生,您打算怎么办呢?”他恭恭敬敬地问道。  

  “咱们要是先找到它,红玫瑰准要打死咱们。”安德尔斯警告说。  

  “埃娃-洛塔·利桑德尔。”埃娃-洛塔说。  

  “我说过了──稍微作一些侦察。”  

  “没关系,”卡莱回答,“有时候就得冒点险!”  

  克拉斯大哥点点头。  

  卡莱一下子又成了大侦探。成了大侦探,就这么回事!他已经很久不做大侦探,也不想做大侦探了。可一出事情,他一下子又想要成为大侦探。现在他完全说不准自己的猜想对不对,因此他不由自主,忍不住又重操旧业了。  

  卡莱有所指地看看自己的假象谈话对手。他现在该明白,不当大侦探也可以冒险了吧?卡莱悄悄地跟讨人喜欢的年轻人挥手告别,这年轻人如今比任何时候更赞美地看看他。  

  “埃娃-洛塔·利桑德尔。”他重复了一遍。  

  卡莱从蓝色裤子口袋里掏出那块巧克力糖,给他的假象谈话对手看:“我有理由认为,这块巧克力糖放了砷这种毒药。”  

  卡莱向安德尔斯和埃娃-洛塔跑去,晒黑的光脚雄赳赳地踩着花园的小径。假想的谈话对手不见了。他悄悄地、不知不觉地不见了,就象被夏天的微风吹走了似的。

  埃娃-洛塔也没想到,她没认出克拉斯大哥来有多运气。连罪犯也避免白白地谋害孩子。这个人要不惜任何代价救出自己。他知道一个叫埃娃-洛塔·利桑德尔的人会毁掉他,已经准备用尽一切办法把她除掉。她就在他面前了,这个埃娃-洛塔·利桑德尔!  

  假象谈话对手吓得缩起身子。  

  她在窗口时,他一看见她那淡黄色头发就敢于发誓认识她。可她站在那里,十分安祥地说从来没见过他!他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几乎高兴得要叫起来。他不用再老是害怕她也许会到旁边他住的那个城市去,可能会指住他说:“这就是杀人凶手!”

  “这种事从前也有过,”大侦探无情地说下去,“犯罪分子常常相互学样。”  

 

  “可怎么知道它里面是不是放了砷呢?”假象谈话对手慌了神地看着这块巧克力糖问道。

  可她不认识他──这就是说,她成不了证人,永远不会指认出他来!  

  “得做一个小小实验,”大侦探沉着地回答。“采取马什试砷法。我要着手做的正是这种实验。”  

  他觉得一阵轻松,甚至高兴用巧克力糖谋杀未遂,关于这件事,报上已经讲得很多了。  

  假象谈话对手兴高采烈地把房间环顾了一遍。  

  克拉斯大哥已经打算离开。离开了就永远不再回到这该死的地方来了!他已经抓住门把手,可这时候他一下子犯了疑。万一这小丫头在耍滑头呢?万一她只是装作从来没见过他呢?他用试探的眼光看看她。可埃娃-洛塔站在那好意地微笑着,用信任的孩子眼睛坦率地看着他。眼睛里一点假装的影子也没有,他懂这一点,虽然他根本不懂什么叫做真诚,可为了预防万一,他还是问了一声:“你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  

  “布吕姆克维斯特先生,你这里是一个非常好的实验室,”他说,“据我所知,您是一位学识渊博的化学家。”  

  “我不是一个人,”埃娃-洛塔快活地回答说,“安德尔斯和卡莱也在这里。他们是我的朋友。”  

  “什么,学识渊博……当然,我漫长的一生中大部分时间献给了化学,”大侦探认可说,“做侦探离不开化学,我年轻的朋友。您明白吗?”  

  “这么说,你们是在这里做游戏?”克拉斯大哥问。  

  要是卡莱可怜的父母这时候在这里,他们会证实大侦探漫长的一生中大部分时间的确献给了化学,正好就在这房间里。虽然他们的说法有点不同。他们大概会说,他好几次试图炸掉自己和整个房子,为的是满足他研究的好奇心而又缺乏正确的知识。  

  “不,我们刚才在这里找一张纸。”  

  可假象谈话对手不想理会父母们固有的怀疑态度。他很有兴趣地看着大侦探从架子上拿下仪器、酒精灯、玻璃管和罐子。  

  “一张纸?”克拉斯大哥的脸一下子冷酷起来。”你们刚才在找一张纸?”  

  “布吕姆克维斯特先生,这个实验怎么做呢?”他着急地问。  

  “对了,找了很久很久,”埃娃-洛塔说,她想的是,为了找红玫瑰那张倒霉的地图,整整花了一个钟头──找得太久了。“您都没法想象我们找了有多久。可我们终于把它找到了。”  

  大侦探正等着机会开导自己的谈话对手。  

  克拉斯大哥连气都透不过来了,他把门把手抓得那么紧,关节骨都白了。  

  “我们首先需要一个仪器来取得氢,”他郑重其事地说,“就是它。这是一个普通的烧瓶,我在它里面倒进硫酸,放几块锌。这样就制成了氢,对吗?假使现在在这里放进任何形状的砷,就会得到H2As的气体──甲砷酸。气体为了干燥从这里进到放着干氯化钙的管子里,然后又进到这窄管里。到了这里,我们用酒精灯把气体加热,气体就分解为氢和纯砷,砷沉淀在管壁上,形成一层很薄的闪光的深灰色东西。这就叫做砷晶体──我希望您听到过这个名称吧,年轻的朋友?”  

  他完了!孩子们找到了──找到那张他自己也找了很久的借据了。他今天是最后一次上这儿来找它。正在他自以为得救的时候完了!噢!他马上产生一种疯狂的渴望,要消灭和除掉挡住他去路的一切。他刚才好象还很高兴这小丫头活着,没让巧克力糖毒死。现在他只感到冷酷的狂怒,就象七月那最后一个星期三时那样!  

  他的年轻朋友根本没听说过,可始终兴趣很浓地看着他做所有这些实验。  

  可他控制住了自己。还没有到失去一切的时候。他需要这张纸,他一定得拿到这张纸!  

  “可别忘了──我根本没有断定这块巧克力糖里确实有砷,”当卡莱最后点酒精灯的时候说,“我只是为了维持社会秩序才做这个小小的实验,并且真心希望我的怀疑是没有根据的。”  

  “安德尔斯和卡莱在哪里?”他尽可能平静地问道。  

  房间里一片寂静。大侦探埋头实验,完全把他的年轻朋友给忘了。  

  “噢,他们这就来了。”埃娃-洛塔说。  

  玻璃管热起来。卡莱掰下一小块巧克力糖,通过漏斗扔进烧瓶,然后屏住呼吸等着。  

  她看着窗外:“对了,他们来了!”她说。  

  这是什么?这正是它!砷晶体!可怕的证据,这证明他是对的。卡莱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盯住试管看。他一直在他的心底里怀疑。现在怀疑消除了。这就是说

  克拉斯大哥站到她后面要看。他站得很近,埃娃-洛塔转过头,偶然低下眼睛,一下子看见了他的手……  

……这就是说有可怕的事情!  

  于是她认出了他的手!对了,她认出了他的手!一只瘦瘦的手,盖着厚厚的一层黑毛。这克拉斯大哥就是这个人。现在埃娃-洛塔完全把他认出来了!她吓得象钉在地上一样动也不能动。所有的血离开了她的脸,可一转脸又冲回她的脸上来,冲劲厉害得使她的耳朵嗡嗡响。还好,她正背着他站着,他看不见她眼睛里的恐怖的神情和哆嗦着的下巴。同时她也感到害怕,因为他站在她后面,她不知道他在那里干什么……

  他用哆嗦着的手熄掉了酒精炉。假象谈话对手已经不在了。当大侦探又变回害怕的小卡莱这工夫,他不见了。  

 

  过了一会儿,窗下的口哨──白玫瑰规定的信号──叫醒了安德尔斯。他瞌睡朦胧的脸在窗台上的天竺葵和橡皮树之间出现。卡莱站在作坊旁边向他招手。  

  可这时候安德尔斯和卡莱来了!埃娃-洛塔如今不再是一个人同这个可怕的人在一起了,这到底好些。这两个穿着又破又脏的褪了色的蓝布长裤和旧衬衫的人,就好象她的救命恩人。白玫瑰骑士万岁!  

  “房子着火了还是怎么的?”安德尔斯说。“你干吗这么早就把人吵醒啦?”  

  可她自己也是白玫瑰骑士,因此她没有权丧失自制力。埃娃-洛塔的脉搏跳得那么厉害,那么响,她只觉得后面那个人一定全听见了。有一点是清楚的,不能让他怀疑到她认出他来了。无论如何不能让他看出来!  

  “别叨唠了,出来吧!”卡莱打断了他的话说。  

  埃娃-洛塔打开窗子,把头伸出去。她的眼睛露出极端绝望的眼神,可下面两个孩子没注意到。  

  安德尔斯最后走下楼来,卡莱认真地看着他,问道:“你把那块巧克力糖给贝波之前尝过吗?”  

  “他们上这儿来了,你听见吗?”安德尔斯叫道。  

  安德尔斯惊奇得鼓起了眼睛。  

  克拉斯大哥一阵哆嗦。难道警察为了借据来了吗?借据如今在两个孩子当中的哪一个手里呢?得快,时间不等人,──他想的事不能耽误。  

  “你早晨七点钟跑到这里来,就为了问我这句话吗?”他说。  

  罪犯一步走到窗口。他根本不想这么公开露脸,可他没有别的办法,克拉斯大哥友好地对下面两个孩子微微笑了笑。  

  “对,因为巧克力糖里有砷这种毒药。”卡莱镇静沉着地告诉他。  

  “你们好。”他说。  

  安德尔斯的脸拉长了,苍白了。  

  他们用疑问的眼光看看他。  

  “我已经记不起来,”他低声说。“哦,对了,我舔了手指头……我把‘伟大的木姆里克’搁到裤子口袋里那粘糊糊的东西上了。你断定……”  

  “你们为什么把你们的小姐一个人孤零零地留下呀?”他继续说,勉强装出开玩笑的口气,“你们跑去找纸──或者还干什么──我只好上这儿来跟埃娃-洛塔聊聊天。”  

  “对,”卡莱冷冷地说,“现在咱们上警察局去。”  

  对这句话很难回答。安德尔斯和卡莱一声不响地等着。  

  一路上他告诉安德尔斯他进行的实验和发现的可怕结果。两个朋友想到埃娃-洛塔,他们一生中心情从来没有这样阴沉过。他们决定暂时什么都不用告诉埃娃-洛塔。  

  “进来吧,孩子们,”克拉斯大哥叫他们,“我对你们有个建议。一个很好的建议,你们可以挣到钱。”  

  接着安德尔斯想到贝波。  

  安德尔斯和卡莱一下子来了劲。他们随时准备着挣钱!  

  “都是我害了它,”他说着简直要哭出来。“万一贝波死了,我就再也没脸见西克斯滕了!”  

  可为什么埃娃-洛塔这样奇怪地看着他们呢?她用手打白玫瑰的暗号表示有危险!安德尔斯和卡莱站着不知所措。  

  “贝波不会死。你也知道,兽医说过了,”卡莱安慰他,“给它吃了一大堆药,洗了胃,该做的都做了。还算好,吃那块巧克力糖的是贝波而不是你和埃娃-洛塔。”  

  这时候埃娃-洛塔唱起来:“太阳从高空照下来……”  

  “也不是你。”安德尔斯加上一句。  

  她的声音有点发抖,可她继续唱这支快活的歌,只是换了词。  

  他们两个人哆嗦了一下。  

  “Shosh-a-ror-en xox-iong-shosh-ou(杀人凶手)”埃娃-洛塔唱道。  

  “不管怎么样,有一件事我十分清楚。”当他们拐弯到警察局的时候,安德尔斯说。  

  她唱得就象小孩子唱歌通常喜欢胡诌那样,可安德尔斯和卡莱不知怎么一来吓呆了。象是这支歌把他们迷住了,一动也不能动。可两个人马上控制住了自己,象无意识一样掐掐自己的耳朵。这是白玫瑰的暗号,表示他们明白了。  

  “什么事?”卡莱问。  

  “喂,你们在那儿干什么?”窗口这人不耐烦地说。  

  “卡莱,你应该插手这件事。不然不会有任何结果。我一开头就说了。”

  两个朋友犹豫不决地站着。卡莱忽然转身向不远的矮树丛跑去。  

  “你上哪儿?”陌生人很生气,“你怎么啦,不想挣钱吗?”  

  “很想挣钱,”卡莱说,“不过小便能不去吗?”  

  陌生人咬着嘴唇。

  “快一点!”他叫道。  

  “这就回来。”卡莱回答说。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安德尔斯还站在老地方。他绝不会把埃娃-洛塔一个人扔在不幸中不管的,他应该进屋到杀人凶手那里去,不过最好跟卡莱一起干。  

  这时候他们两个走进了大姐姐莉莉安晚上要开舞会的客厅。  

  安德尔斯走到埃娃-洛塔面前,把一只手搭在她的肩头上。接着他看看她的手表,说:“天呐,已经这么晚了,咱们得马上回家了!”  

  他抓住埃娃-洛塔的一只手,朝房门跑。  

  “好,钱我们下一回再挣,现在我们得走了。”卡莱加上一句。  

  如果他们以为克拉斯大哥这么轻易就把他们放走,那他们想错了。他一步窜到门口,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等一等,”他说,“不用那么急!”  

  罪犯把手伸进后面口袋,它在这里。从七月最后一个星期三起,他一直随身带着手枪。时刻可能出事的。  

  克拉斯大哥拼命开动脑筋。他由于害怕和生气都变疯了。当然,马上要做的事使他害怕,他很动摇。可他已经在进行危险的游戏,就决定把它进行到底,哪怕为此要犯下不止一桩罪行。  

  他看着孩子们,为了他们逼得他这么办而憎恨他们。对,他不得不这么办,要不然这三个证人会说出去,抢走他们借据的人是什么样子。不行,他绝不答应,虽然他吓得要命。  

  不过他先得知道借据在哪一个孩子手里,省得浪费时间抄这些小狗崽子的衣袋。  

  “喂,你们,”他用沙哑的破嗓子说起来。“把你们找到的纸给我。我要这张纸。喂,快点!”  

  三个孩子惊奇得张大了嘴。他就是要他们合唱《咩,咩,小白羊》也不使他们这么吃惊。也许他们该听他的话吧?虽然他们知道杀人凶手中有的人就是疯子,可疯子也未必要红玫瑰他们写着“在这里挖”的地图呀!  

  “好,那就请拿去吧!他那么需要这张地图,干吗不给呢?”安德尔斯心里说,地图就在他的口袋里。  

  可在紧急关头脑筋比谁都快的毕竟是大侦探布吕姆克维斯特。他一下子想到,这个人问他们要的到底是什么纸。这时候卡莱全明白了。他好象看出了这罪犯在想些什么。  

  这坏蛋冷酷无情地杀了人。而且他现在也拿着枪。为了一个证人,他已经打算用放毒的巧克力糖把她消灭掉。卡莱明白他们得救的希望有多么少。即使安德尔斯拿出地图,可以向杀人凶手证明他们到这里来并不是为了他的借据,可他们还是要完蛋。杀人凶手必然懂得,他已经用他自己的问话把自己泄露出来了。要是他原先想除掉一个证人,那他不会放过三个会认出他的活证人来。  

  当然,卡莱推论得没那么详尽,可他明白他们受到死的威胁,浑身都吓得发冷。他生自己的气说:“要怕以后再怕……只要还有‘以后’的话……”  

  现在得拖延时间,噢,多么需要拖延时间啊!  

  安德尔斯已经打算掏出地图,可卡莱忽然用力推了他一下。  

  “Bob-u-yoy-ao non-a-choch-u-lol-ai(不要拿出来)!”他悄悄说。  

  “你们怎么啦,没听见我的话吗?”克拉斯大哥说。“那张纸在谁那里?”  

  “它不在我们这儿。”卡莱回答说。  

  安德尔斯自然情愿把这么张纸交出去,也许他会放掉他们。可他明白卡莱比他懂得该怎样对付犯罪分子。安德尔斯于是不响。  

  卡莱的回答惹得凶手发火了。  

  “那它在哪儿?”他叫道,“快把它拿来,快,快!”  

  卡莱拼命动脑筋。如果他说那张纸在警察局,在埃娃-洛塔的家,或者在“高草原”远远的什么地方,那一切都完了。只有当这个人没有失去很快就拿到那张纸的希望时,他们才会安全。  

  “我们把它藏在上面。”他慢腾腾地说。  

  克拉斯大哥浑身哆嗦。他从口袋里拔出手枪;埃娃-洛塔缩起身子。  

  “快点,快点!”那罪犯叫道,“也许这玩艺儿会叫你们快一点。”  

  他把他们从大姐姐莉莉安准备晚上开舞会的客厅里赶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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