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山怀古,第一百五十三章js345线路手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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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回就告诉他们道:“这鸟名叫凭霄雀,是一种神鸟。”那些蛮苗看见方回野服黄冠,不知道他是什么人,都似应非应,似信非信的,不甚去理他。方回亦不再言。后来看见风起尘飞,他深知道这是宝物,随即掏了许多,大嚼一饱,并且作了两句七言的赞,叫作:珠上圆洁轻且明,有道服者得长生。

  后来二人对谈,声细语微,足足有一个时辰。忽然帝舜站起来向那些从人道:“汝等行帐都带来吗?”从人答道:“都带来。”帝舜道:“今日时已不早,朕就寄住在此,汝等亦在此住下吧。”从人答应,自去支帐炊饭。这里帝舜与何侯一直谈至夜深,方才就寝。次日,二人依旧继谈。从人等亦不知道他们谈的是什么,但听何侯说一句道:“明日大吉,晚间可以去了。”帝舜连连点首。

  却说屈原写完《大招》之后,一头栽倒在案。他并非是突患重病,而是连日来过于伤情和疲劳所致,将养三五日便渐渐好转起来。
  屈原离开郢都以后,先往访鄂渚旧友,然后顺水路南下洞庭,凭吊安眠在那里的商之贤大夫彭咸和虞舜之二女宵明和烛光。
  商朝国王姓子,据说是帝喾后裔契的子孙。相传契母简狄吞燕卵而生契,尧舜时期做司徒,掌教化百姓之职。契部落居商丘,到第十四代的汤灭夏前,商已是个兴旺的小国,农业、手工业、商业等都远比夏朝进步,因此造成代替夏朝兴起的形势。
  汤从商丘徙居于亳(今山东曹县),作灭夏的准备。他用伊尹做右相,仲虺做左相。伊尹是汤妻陪嫁的媵臣(奴隶),仲虺是夏车官奚仲的后代,居薛(今山东滕县南),是旧部落的酋长。汤得伊尹、仲虺的辅助,国力愈益强大,相继征服了附近的许多小国,最后灭夏,汤自称武王。至第六代中丁开始,众兄弟之间争夺王位,相互侵凌残杀,政治衰乱。传至太戊,用伊徙(伊尹之后)、彭咸治国政,国始复兴。然而,太戊刚刚取得了一点成绩,便居功自傲,荒淫奢侈起来,圈民田以成园囿,造宫室以广收天下美女。彭咸数谏不纳,商之社稷大有倾颓之危。彭咸万般无奈,弃官南逃到洞庭,投水而死。彭咸是耸立在屈原心灵中的一座丰碑,他在诗作中曾多次讴歌赞颂,并愿以身效法,紧步其后尘。
  “洞庭”系楚之方言,当弥漫天地、无边无际讲。楚国人庄周所写之《天运篇》中,有“帝张咸池之乐于洞庭之野”一句,后人作注将洞庭解释为“天地之间”;古人把今之湖南省的洞庭湖和江苏省的太湖均称作洞庭,皆有夸耀其充塞天地之意。
  洞庭湖位于长江中游,在今之湖南省境内,是华夏第一大淡水湖(因长期淤塞和人工围垦,现已沦为第二大淡水湖,总面积2820平方公里,号称“八百里洞庭”),它南纳湘、资、沅、澧四水,北以松滋、太平、藕池、调弦四口纳长江之水。站在湖边放眼望去,整个世界都漂浮在水面上,后世有诗人望洋叹道:“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
  屈原一行乘船从三江口入洞庭湖,这里是江与湖的汇合处,江水混浊,湖水清澈,混者似乌云密布的苍穹,清者若一碧如洗的夜空;混者像满脸肃杀的冬婆婆,清者犹轻歌曼舞的春姑娘。二者泾渭分明,水火不能相容,你吞我吐,你侵我伐,你推我搡,颇具情趣。
  洞庭湖是座“日月出入其中”的大湖,因其太大,游览起来,不似“百顷西湖十里源”那样方便,以致极少游者有幸领略到它的全部风光。今日屈原来此,虽说并无游览的兴致,却有凭吊先贤的感情、志趣和义务;虽说他正处放逐之中,但毕竟不同于解押的罪犯,相对来说较为逍遥,有充裕的时间;他欲借机深入湖区民间,采集深埋在那里祭神歌舞中保存有古九歌的丰厚遗产,以便修改他的《湘君》、《湘夫人》、《河伯》和《云中君》,因此,凭吊之外,他还要到洞底湖西北部的华容一带的河网地区和西南部益阳、桃江一带的丘陵地区去漫游。
  屈原购置了足够的饮食和丰盛的牺牲祭礼上船,并请来了一位被称作“洞庭通”的老渔翁作向导。一切准备就绪,木船启碇扬帆向湖中心驶去。时值仲春三月,风和日丽,茫茫镜湖,一碧万顷,波澜不惊。倘说它像蓝天,那么湖面上那点点白帆便是漫天飘浮的云朵;倘说它像夜空,那么湖中的山丘岛屿便是皓月当空天幕上历历可数的星斗;倘说它是绉缬着的万匹锦缎,那么水中的游鱼、空中的沙鸥、洲渚上的草木,便是锦缎上明暗相间的花纹。湖水是那么清,那么蓝,清得让人透凉,蓝得令人心醉。因其清,水中各色各样的游鱼,或摇头摆尾,或倏然而逝,或追逐嬉戏,或侵凌相残,俱都一目了然,看得真真切切。鱼之外还有贝类、藻类和庞然的龟、鳖、鼋、鼍。纷纭的水底世界有似人类社会,强凌弱,众暴寡,弱肉强食,大约天地之间难寻一块干净的绿洲。因其蓝,便给人一和善、温馨、神秘感,和善得像情人的眸子,温馨得似新婚洞房,神秘得若童话世界;因其蓝,又给人一朦胧感——朦胧的幻梦,朦胧的希望,朦胧的追求和幸福。有时会吹来阵阵南风,湖面上微波荡漾,涟漪片片,船稍有些起伏颠簸,这会使你想到儿时躺在摇篮里的情景,颇具韵律的哗哗水声,是妈妈哼着的摇篮曲;也会使你回忆起小时候依偎在母亲的怀抱里,伏卧在母亲的胸膛上的滋味——坦荡、柔软、甜蜜、幸福,船儿的起伏是母亲的心脏在跳动,咝咝风声是母亲匀称的喘息。
  “歪船烈马”,船只有歪斜着跑,才行驶得快。舟子是个在洞庭湖上航行了四十余年的老把式,今日有幸给三闾大夫驾船,心情格外激动和兴奋,船在他手中,玩具一般,常常操得以帮为底,船上的人和物,几乎就要倒到湖里去了,令人心惊肉跳,但他要大家尽可放心,保险不会有丝毫闪失。每当这种时候,你尽可伸手湖中,戏水赏心。这湖水柔软、滑腻,似抚摸着少女的面庞。或者探下身去,双手掬水入口,细细品尝,这水温乎乎,甜丝丝,香喷喷,如吻着情侣那温润的嘴唇。
  湖中的鸟类甚多,野鸭、白鹅、苍鹭、捉鱼郎、戏水鸳鸯、各色各样的鹤,它们多是成双成对,或游于湖面,或翔于空中,或戏于洲渚,孑然一身者绝无仅有,尤其是那羽毛漂亮的鸳鸯,总是相依相偎,永不拆对。也有数十只为一群者,或在空中翱翔,引颈长鸣;或戏于渚洲之上,舞姿翩翩,远远望去,像繁花,似白雪。水鸟中最健飞的是沙鸥,它们整日跟随着航船飞转,总也不知疲倦。这些可爱的小家伙跟人们十分友好,有时站在桅樯的顶端,有时三五成群地落到甲板上,甚至蹲于人们的双肩或头顶,歪着头,转动着机灵的红眼睛跟你逗趣,嘎嘎地叫着,似有所询问。
  用不上个把时辰,航船便会遇见一座孤岛或一处连绵的渚洲,这些湖心陆地,多小巧别致,或尖顶浑圆,或平铺水面,因其土质肥沃,俱皆植被丰茂,蓊郁翠绿,远眺似漂浮的荷叶,耸立的荷箭。待来到近前,无不古木参天,葛藤盘绕,茂竹修篁,傲然挺拔,繁花似锦,阵阵飘香。因为人迹罕至,这些岛和洲多为无名氏,偶有涉足于此者,习惯依形而命其名,如鹤渚、马洲、牛岛等。时近中午,前边又见一岛,巍然高耸,上白下苍,甚是怪异。随着时间的推移,船离岛愈来愈近,岛上的风光亦愈见其清楚明了。这是一处在洞庭湖中司空见惯的水上洲渚,因其上质肥沃,故而林丰竹茂,苍翠墨绿。令人惊讶的是,烟雾似的密林之上,竟有一头鬃毛左披的石狮在低头思过。这景致让人纳闷:四周皆为平原沃土,为何竟会有石狮高耸于此呢?如此庞然大物,其重怕在数万斤之上,竹梢树枝,如何承受得了,而不坠于地?“洞庭通”看透了众人的心思,忙作解释。此岛原名砥砺洲,言其平坦如砥似砺,绝无凸凹与皱折。天宫之太上老君的坐骑是一头雄狮,因在天廷犯禁,被贬来此洲反省思过,方有这高耸的石狮山,为此这里便改名狮子岛了。满山遍是竹木,远地里望去,可不就像狮立丛林枝头一般。景致奇特,故事也蹊跷,诱惑力极强,大家殷切希望岛上一游。屈原是个明察秋毫的政治家,怎会看不出众人的心情,吩咐岛上午餐小憩。舟子奉命,紧划桨,船靠岸,缆绳拴在一棵合抱粗的樟树上,待船停稳之后,众人相继登岸上岛。谁也不熟悉这狮子岛的情况,恐有万一,屈原谆谆叮嘱道:“为防禽兽侵害,万不可深入林中,只在左近转转,且需结伴而行。”
  “洞庭通”摇手微笑说:“三闾大夫莫要过虑,众人可尽兴畅游。自从石狮来到这砥砺洲后,洲上不再有任何禽兽出没,大约都望而生畏,远避他洲去了。”
  这倒有趣,闻后众人将信将疑,但考虑到“洞庭通”决不敢以关天的人命为儿戏,更不会在三闾大夫面前弄虚作假,于是约定好了会合的时间,便兴高采烈地雀跃而去了。
  这狮子岛上的自然景观有许多与众不同之处,一是林密竹茂树高,株与株之间几乎是相挨相挤,枝干挺拔,参天而上,林中阴暗潮湿不见天日;二是多藤萝,左右缠绕,纵横攀爬,似绳索,若网缆,株株相接,棵棵相连,织成罗,组成网;三是林中奇花异卉遍地,这是个奇怪的现象,既缺阳光,又不透风,按说花卉难以生存,这里却一反常态,大约是有一种神秘的灵气在起作用;第四,正如“洞庭通”所言,这里绝无禽兽栖息,莫说是狼虫虎豹,鹰雕鸷鹫,便是野兔和麻雀,也难寻觅,这就使美丽的小岛大杀风景。看来组成大千世界的林林总总,缺一不可。
  石狮处于岛的正中,往前走,步步登高,愈走坡愈陡,既至来到近前,人已居高临下,可以鸟瞰茫茫湖光山色了。“洞庭通”所言极是,这石狮不是从地下生长出来的,而是从上天坠落于此,因为它无根无基,无连无绵,孤零零的垂头低首立于此间,毫无威风凛凛的姿态和神气,看来是在诚心思过。
  因为上了年岁,屈原与艄公并未与众同游,简单的午餐之后,二人便以洞庭为话题拉起呱来。屈原盛赞洞庭湖的辽阔、富饶与美丽,尤夸其性情之温和,说它“像少女一样温柔,如妻子一般善良,似母亲一样和蔼。”
  艄公听了微微一笑道:“三闾大夫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也。每当春和景明之际,确如大夫所言,但到了梅雨汛期,却又是一番情形。”于是艄公向三闾大夫讲述了自己三年前的一次惊心动魄的经历。
  夏季的洞庭湖像一个后老婆,总是阴沉着脸,而且说翻就翻。梅雨一到,湖上烟笼雾罩,阴雨连绵,数月不开;阴森的东南风像一群群猛兽,在湖面上狂奔着,怒吼着,将湖水刮混,掀起山岳般的惊涛骇浪,天地不分,山水难辨,日月无光,茫茫宇宙浑然一体,像盘古开天辟地前的洪荒时代。每当这种时候,渔船不敢出湖,商旅不敢启碇,八百里洞庭变得萧条冷清,变成了一个死湖。顷襄王元年六月十四日,忽然刮了一夜西北风,刮得云消雾散,天晴月朗。十五日清晨,当一轮红日跃出湖面的时候,无边无垠的洞庭湖水全被染醉,像平铺着的霞色锦缎。闷在阴雨中一个多月的洞庭儿女,像突然走出洞穴一样心扉大敞,豁然开朗,纷纷奔向湖边,欢呼雀跃,像从未见过江湖的异乡人。谁也顾不得吃早饭,纷纷启碇出航,茫茫洞庭顿时欢快活跃起来,渔船、商船、交通船,千帆竞发,百舸争流,一派喜庆繁忙景象。
  常言道“天有不测风云”,午时过后,西北天空突然出现了一片靛青色的乌云。此刻东南风正盛,这恶魔似的乌云竟然逆风而上,在迅速地扩展弥漫,其色如乌盆,似锅底,其厚如山岳,似峰峦,其速如兽奔,似潮涌,铺天盖地而来。既来之后,狂风挟着暴雨,皮鞭似的抽打着湖上的船只和辛劳善良的人们。闯荡洞庭的人们都知道,这是罪恶的龙卷风的先兆,急忙做着各种不测和应急的准备。过了有一顿饭的工夫,这风果真旋转了起来,将汹涌混浊的洞庭水旋上空中,变成一根根浑然参天的水柱,苍墨,迷茫,凶恶,令人悚惧。湖中的各种船只,轻者樯倾楫摧,重者船打人亡,更有甚者,船与人俱被卷上了高空,抛得不知去向。待风暴过后,荡漾的湖面上漂着桅樯、楫桨、船板、网具、尸体,其状惨不忍睹。今天驾船这位艄公,当时亦船翻人落水,危急中捞到了一块船板,方幸免一死,却也在湖中漂泊了两天一夜,为人所救。
  这真是福大,命大,造化大呀。
  听了老艄公这浸着血泪的介绍,屈原不禁想到了官场的险恶,自己的宦海沉浮,多么相似乃尔!怎不令其唏嘘感叹……
  由于林密藤缠,行走艰难异常,每前进一步,都要花费寻常的几倍时间,付出令人难以置信的代价,所以当屈原的从人观石狮归来,已经是日落黄昏时刻了,而且一个个累得腰酸腿疼,浑身的筋骨散了架似的,坐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看看时间已晚,解缆启程是不可能的了,幸亏岛上有遮风挡雨的天然场所,索性在岛上过夜,明晨一早赶路。
  时值望日,太阳刚刚没于湖中,夕照的余辉尚未散尽,一轮明月便在东方露出水面,其大如轮似盖,其圆虽规难画,其光柔和圣洁,其美不亚于旭日东升,只是不像日出那样壮观辉煌,但却比日出含蓄多情。虽然大家早已疲惫不堪,但却毫无睡意,望着这轮渐渐升上中天的明月,听着那动情渔歌的对答,全都陶醉在这月色湖光之中,仿佛自己便是那月里的嫦娥和吴刚,正密切地关注着人世间的疾苦和冷暖。天上没有一片云,空中没有一丝风,湖里没有一星雾,皓月千里,月光照在浮动的水面上,金光闪耀,明月映在湖水深处,像沉在湖底的一个硕大的玉盘。此刻,天与湖,月与影高度的和谐统一,人处此间,难舍难离。是呀,人类社会能够永远这样,该有多好啊!……
  大约太上老君贬坐骑于砥砺洲思过有一定的年限,过既悔之,也就是召回天廷应差去了,故后世很少有见石狮低头俯首于该洲者。此是后话,不必深究。
  第二天中午,屈原所乘之船来到离君山不远的彭陵堆,这里是彭咸长眠之地,整个小洲便是一座坟丘,小巧而浑圆,像一个斑驳陆离的馒头。相传彭咸投水后漂来此地,一天王母娘娘在园内指挥仙女采摘蟠桃,欲待众仙,忽一低头,发现洞庭湖内正有鱼鳖虾蟹在争食彭咸的尸体。她不忍心一位忠良之臣冤死后又遭此孽,急命仙女取来一只食钵,投于湖中,将彭咸的尸体罩住,于是洞庭湖内便有了这个坟丘似的小洲,依习惯人们称它为彭陵堆。这小洲也颇具特色,全洲只有一棵几经枯荣、三五人扯手难围的梓树,且挺立在坟丘正中的圆顶上,其余皆花,而且全是兰花。仲春三月,正是兰花盛开时节,清幽的异香飘得很远很远,浸脾醉心。兰花的种类繁多,各呈异彩,有雍容华贵的君子兰,有浓妆艳抹的紫头兰,有朴实憨厚的大叶兰,有婆娑多姿的吊兰,有默默无闻的麦兰,有甘愿做陪衬的韭兰,如此等等,不一而足。下船登洲,简直不敢迈步,唯恐毁了这如火如荼的兰花王国。
  虽说这里是彭咸的陵墓,但却无享殿,无石坊,无甬道,无石兽,无墓碑,连个墓门也没有。围绕着坟墓转了一圈,亦无他人来凭吊祭祀的痕迹,只好在正南方择一花草较少之地,摆出牺牲祭礼,众人长跪于地,屈原依古礼而祭——燔柴、献爵、奠帛、行礼、读祝,其庄重、肃穆、哀凄的程度不亚于郊天祭地。“读祝”时屈原读的是一篇祭文,或者是《吊彭咸赋》,读着读着竟然热泪盈眶,泣不成声了,可以想见那内容和感情该是如何,只可惜读完后便随火而化了,未能保存和流传下来,留下了永久的遗憾。
  拜别了彭陵堆,屈原一行径往君山进发,前往凭吊帝舜的二女宵明和烛光。
  《山海经》中称君山为“洞庭之山”,这是座富于神话色调的岛屿,屹立于烟波浩淼的洞庭湖与长江连接口西侧,与今之岳阳市隔水遥相呼应。岛不大,总面积不过二里见方,呈椭圆形,周围高,中间低,形成一个小小水上盆地。岛上约有七十二峰,风姿绰约,风光秀丽,峰头云蒸霞蔚,烟笼雾绕,恍如仙姑沐浴于瑶池之内,巨轮航行于浊浪之中,蓬莱漂浮于烟波之上,故后世有诗赞道:“遥望洞庭山水翠,白银盘里一青螺。”①这是个神奇的宝岛,其上有三大特产,这便是竹、龟、茶。竹有宛如泪痕的斑竹,有方方正正的方竹,有形如龟背的龟背竹,有节似罗汉的罗汉竹,有腹中不空的实心竹等;龟有其背高耸,花纹奇特,边、板和头两侧呈金黄色的金龟,乃上乘之礼品;茶有君山银针,沏茶时,茶在杯中先是全部冲出水面,悬空而立,如笔朝天,继而上下窜动,然后徐徐下沉,似群笋出土,茶水杏黄净明,其味甘醇可口。
  屈原与众人遍寻帝舜二女宵明、烛光之墓不见,只在君山东侧的萋萋芳草之中,竹枝簇拥之下有一大墓,因无墓碑,难知墓中所眠何人。询问一位老者,老者答曰:“此乃虞帝二妃之墓。”并作了较为详尽的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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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唐代诗人刘禹锡诗。

  他从小的时候,伯禹虽则治水服官,勤劳在外,没有亲自教诲他,但是涂山后女娇却深明大义,善于教子,真是千古第一个著名的贤母。因此将启教育得来人材出众,而且仁孝明慈。

  父亲现为天上上仙,上理紫微,下镇南岳,凡所经游,必有天乐导从。刚才所听见的音乐,就是父亲的钧天韶乐。父亲在天上甚安乐,女儿等此后或在天上,或在湘水中,亦必甚为安乐,请母亲万万勿念。女儿等不孝,中途睽离,不能侍奉母亲,尚请原谅!此刻父亲在上面等着呢,女儿等不能久留,今去矣!”说罢,再一裣衽,倏忽不见。

  帝舜带了几个从人到诸冯山一带省过了墓,然后向各处游览。偶然到得一个地方,名叫鸣条。爱其山水清幽,便叫人造了几间房屋,就此住下,不归蒲坂了。原来帝舜这个办法,就是帝尧作游宫于成阳的办法,避开都城,好让伯禹独行其志,省得他有事总来禀白,可见帝尧、帝舜的心肠正是一样的。哪知鸣条地方离蒲坂近,不比成阳离平阳远,所以帝舜虽则避居鸣条,但是伯禹遇事仍是要来请示,帝舜觉得有点失计了。

  墓中所埋,系尧之二女、舜之二妃娥皇与女英。舜在一次出巡南方途中,不幸病死于苍梧之野。由于交通不便,信息无法及时传于帝京,娥皇、女英见丈夫久出不归,相骈来南方寻找。她们刚刚走到洞庭湖口,就听到丈夫的疆耗,二人悲痛欲绝,双双投入湖中,死后精灵不散,变成了洞庭水神,称为“湘妃”、“湘君”或“湘夫人”。当她们极度悲痛的时候,泣泪为血,泪血挥洒竹林,将竹身染成紫褐色的斑点,称作“斑竹”,因为这是湘妃挥泪所染,故又称“湘妃竹”。
  听了老者津津有味的解说,屈原虽诚心相谢,未置可否,但内心深处却有几分苦涩,因为这个不符合史实的故事必将以讹传讹,遗误后人。对历史和未来负责,屈原本该予以纠正,但考虑到,既然大家都这么说,这么传,怕是早已约定俗成了,靠一两个人出来纠正,恐无济于事。仔细想想,又似乎没有这个必要,好比一泓清池,人皆赞其洁净,你又何必定要说池底有淤泥,将这些淤泥清除之后,水会变得更清,且无后顾之忧,从而为清除淤泥而将水搅混呢?
  其实,从凭吊古圣先贤的角度讲,墓中所埋何人,并不重要,因为帝舜之妃也好,二女也罢,她们有着共同的品格和行为,都是值得后人景仰和学习的楷模。因此,屈原虔诚地向这座大墓敬献了牺牲与祭礼,恭恭敬敬地拜谒,行三拜九叩之大礼。然而,就在这顶礼膜拜的过程中,他的胸中却翻腾着那个“墓中所埋究竟何人”的故事。
  追溯渊源,《山海经》中明明记载着:“洞庭之山,帝之二女居之,是常游于江渊之间,出入必以飘风暴雨。”讲的是“帝之二女”,未言“帝之二妃”。
  帝舜于四十二年冬,率群臣泰山封禅,礼毕之后,文臣武将各自先归,他带领几个从人,先到诸冯山省墓,然后漫游各地。一日来至鸣条,爱其山水清幽,便命人造了几间房屋,就此住下,不再回京都蒲坂。他这是效法帝尧造游宫于成阳的办法,避开都城,好让伯禹独行其志,省得他有事不敢做主,总来禀报商议。
  转过年的春天,一连发生两件事,一件是南方的崇山出现了一个怪物,这怪物人面兽身,乘着两龙,据帝舜与伯禹分析,很可能是火神祝融现世;第二件是被封在有庳国为君的象生命垂危,弥留之际十分想念自己的哥哥。祝融降于崇山,南方之地讹言朋兴。三苗之国本来就好乱而迷信鬼神,帝舜深恐因此而有所变故,需要前往镇抚;象弟病重,危在旦夕,骨肉之情,理当前去探望。这是此番帝舜南巡的原因和使命。
  此刻的帝舜业已高寿百岁以上,太后娥皇,十二年前就已仙逝;爱妃女英,今犹健在;又娶一登北氏,生有二女,大的宵明,小的烛光,年岁都在二十左右。帝舜以如此高龄南巡,谁能放心!满朝文武及宫中的每一个成员,无不竭力劝阻,但谁也改变不了他的意志,动摇不了他的决心,万般无奈,伯禹只好多派护卫,伴他一道南下。帝舜为何愈老愈固执,难道派别人去就不行吗?不错,此番帝舜南巡旨在镇抚南蛮,维护国家安宁;探弟之病,以尽手足之意,但更主要的、这也是包括伯禹在内的所有人不曾识破的意图,是远离京都,把国政全部交给伯禹主持。泰山封禅以后,帝舜虽说在鸣条另筑新居,不再回蒲板,但二者相距太近,客观上依然在掣伯禹之肘,束缚他的行动,因此今番要远走高飞。有学者认定,无论在家庭,还是在社会,人愈老愈专权。由尧舜观之,并非尽然,关键在于思想意识,这不是生理规律。
  准备就绪,帝舜与家人及群臣告别,带了许多从人,越过中条山和嵩山,径向南行,直到云梦大泽。有苗国君得到了消息,大为震惊,不知帝舜此来何意,忙集群臣计议。这时谋臣成驹已亡,继任者颇有远见卓识,当下说道:“放他过去,不必刁难。”有苗国君说:“虞舜久不巡守,前几次均由伯禹代行其事,这次忽然亲来,难保没有阴谋诡计。”那继任的谋臣说:“有庳国君是他的胞弟,听说正患重病,虞舜必为探病而来。既无重兵护送,必无他意,倘有刁难,于理不通。”国君正要答应,旁边一个臣子谗言道:“上钩之鱼,为何不钓?等他来了之后,拘禁起来,要挟伯禹平分天下,他必答应,岂不更好!”谋臣反驳说:“虞舜向来以德服人,四方诸侯多拥戴之。况且他又系天下共主,年岁已高,如今轻车简从的来到此地,并无不利于我们的行迹,我们无端拘禁,必遭四方诸侯之强烈反对,而且伯禹必奉词伐罪,与我们为难,岂不糟糕!依臣之见,不仅不能拘禁,还要出城郊迎,盛情接待,礼节甚恭,以表明我们并无不臣之心。”国君极口称是,依谋臣之议而行,各地诸侯亦纷纷赶来欢迎,帝舜在衡山盛宴各路诸侯答谢,然后径到有庳国去。既至帝舜赶到零陵,象已气绝,在其灵前恸哭祭奠一番,自不消说,然后命其长子承袭君位,并训勉了他几句。自象死后,帝舜一直郁郁不乐,从人恐其发病,纷纷都劝他出游散心。帝舜依了他们,就向东南而行。一日行至九疑山下的苍梧之野,天空中忽起音乐之声,顿时异香扑鼻。从人抬头仰望,渐见西北角上彩云缭绕,云中似有无数仙人,各执乐器,中间几个像是上仙气象,又与群仙不同。后面又有瑶车、玉軿、羽盖,四面簇拥着,冉冉径向帝舜而来。帝舜见状拱手相迎,当中一个上仙向帝舜拱手道:“某等奉上帝钧旨,以汝在人间功德已满,着即脱离尘世,还归上界,就此去吧。”帝舜听了,稽首受命。说完随即上车,那瑶车、玉軿渐渐上升,由群仙簇拥着飞驰而去。从者目睹帝舜上升,初时惊疑骇怪,如痴如梦,口不能言。既至帝舜去远,望不见了,看那先前帝舜上车的地方,却躺着他的尸体,面色红润,神态安详,熟睡一般,不禁一齐扑上前去,大放悲声。时值六月盛暑,尸体不能久放,一边派人火速赶回帝都报告,一边在山上择了一块风光秀丽的地方将帝舜安葬。
  自帝舜南巡以后,女英、登北氏及宵明、烛光等亲人非常怀念,所幸帝舜沿途发信报告平安,略可放心。自从到了零陵,闻象死信之后,心绪不佳,信遂少写,后来竟然音信全无,消息杳然,全家人都忧虑起来。忽一日,身染重疾的帝舜之妹颗首着人来请女英过府,说有事要谈。女英闻请,以为颗首病情恶化,急忙来至她的榻侧。颗首告诉女英说:“我昨夜梦见二哥,乘着一辆瑶车自天而降,告诉我他已不在人世了,让我和二嫂及侄女们说,不要悲伤,人生在世,总有分别的那一天……”寥寥数语,女英如闻惊雷,不知怎样劝慰了颗首几句,返回府去,如实一说,全家哭作一团,哭得死去活来。哭过之后,商议办法,宵明、烛光执意要到南方去实地考察一番,弄个水落石出。两个女儿像她父亲一样倔强执拗,谁苦苦劝阻都是无益,伯禹只好一方面派人护送帝之二女南去,一方面热锅上蚂蚁似的等候随帝南巡者的消息。宵明、烛光及伯禹所遣之护卫人员一路南行,因不知帝舜仙逝之所在,又不识途径,曲曲折折走了许多冤枉道,竟然来到了洞庭山。一日他们正欲寻船出洞庭湖,遥见一只小船倏然而来,停靠岸边,有一人跳下船来。此人野服黄冠,嚼沙啖尘,疯疯癫癫。宵明一行正愁无船出岛,见有船来,返回又是空载,急忙令一能言善辩之卫士前往交涉。卫士奉命上前,向船家言明了两位公主的身份以及此行的使命,求他摆渡出湖,情愿多付货币。登岸的那位疯癫者闻听此二女为帝舜的两位公主,正为寻父而来,急忙转身自我介绍,并指点了帝舜仙逝的地点及前往的路径。此人姓方名回,是帝舜幼时的好友,娥皇、女英下嫁,是他做的媒人。虞舜富贵之后,他避而不见,现已年近百岁。日前闻听帝舜升仙,便赶往九疑山凭吊,此刻正从九疑山归来。至此,宵明、烛光方信父亲升仙之事属实。父亲虽是升仙,但做子女的从此不能再依偎膝下,并见面而无从,这种终天之恨,如何消释?想到这里,不禁号啕大哭起来,只哭得山悲水泣,天低云暗,泪尽继之以血,连鼻涕都色呈猩红,这泪血挥洒竹上,竹色大变,后来别成一种,斑痕点点,故名斑竹。按照方回的指点,宵明一行出了洞庭湖,径向九疑山而去,待行至潇水与湘水相会处,天色大晚,就此借宿一宵。由于心绪不宁,晚饭后姐妹二人面烛而坐,无言以对,甚感无聊。忽闻空中有音乐之声,宵明疑心道:“莫不是父亲下凡来与我们相会吗?”烛光说:“是呀,我们到外边去望望看。”说着二人起身出门,径往船头。众护卫别宿一室,听到声音亦随后跟来。时值九月望后,一轮明月高挂中天,与水中的月影相映。二女上得船头,不知为何竟然站立不稳,双双跌下水去,“扑通”一声,浪花四溅,护卫们大惊,纷纷借船沿江捞救,三天后在洞庭山左近捞得了 女的服饰,葬于山上,就是眼前所谓的“二妃墓”。潇湘洞庭一带的人民景仰二女的孝行,说她们死后变成了洞庭、潇湘、沅澧一带水域的水神,并尊宵明为“湘君”,烛光为“湘夫人”,于是斑竹便又名湘妃竹了?
  后来的人都以为湘君、湘夫人便是尧之二女娥皇和女英,这是大错而特错的。莫说“帝舜三十年葬后于渭”,娥皇早已经去世,即便不死,那时已在百岁以上,白发老妪哭其夫婿,血泪斑竹,以至殉身,在情理上说不过去……
  屈原长跪于地,正在默默地怀念古圣先贤,忽然狂风大作,暴雨倾盆,将众人浇成了落汤鸡。莫非是屈原的悼念勾起了宵明与烛光的旧情,又在大发脾气,因而才这般风暴雨狂吗?

  启听了,非常佩服,便说道:“那么小弟归去,先请家君将诸位荐举如何?”杜业问道:“尊大人何人?现居中朝何职?”启便告诉了他。那杜业格外起敬,说道:“原来老兄就是夏伯的公子,小弟着实失敬了。某等志切用世,如承荐举,定当尽心竭力,使天下义安,不负盛意也。”说着,便将自己的住址说明,又谈了一会,方才分别。

  考湘君、湘夫人就是尧二女的这句话出于秦始皇的博士口中。

  又过了一日,帝舜拿了几块竹简,提起刀笔,各各在上面写了几句话,就放在案上。又吩咐从人预备盘水?沐浴过了,换了一套新衣。看看近晚,帝舜叫过从人来吩咐道“朕今晚就要上升于天了,汝等待朕上升之后,可急急归到帝都去通报。

  且说伯禹自从帝妃、帝女往南访帝舜确耗之后,与群臣商议道:“先帝虽是升仙,然从此不可复见,与寻常身死无异,理应发丧成服。”大家都以为然。于是就择日治丧,为帝舜持服。又为帝舜在鸣条地方造了一个假坟,以留纪念。在这三年之中,虽则伯禹仍旧是照常摄政,但是追念帝舜,亦时时哭泣,形体为之枯槁,两目为之黧黑。

  女英听了,益发伤心,便再出来和伯禹等商议。伯禹道:“照这样情形看起来,只能让二位帝女去了。好在朝廷中百官亦正在商议派人到那边去探听实信,二位帝女同去亦使得,只要多派几个侍卫就是。不过仅仅二位帝女去呢?还是帝妃亦同去呢?仍请示下,以便某等预备。”女英道:“此层妾等尚未讨论过,容少停再相告。”说罢,又转入后宫,与登北氏商量。

  起初路旁尽是梧桐,后来迤逦入一山麓,两旁尽是翠竹苍松仰望山势,觉比衡山还要来得高。有九个峰头,隐隐约约掩映于烟霭之中。帝舜到得此间,心旷神怡,不但忧郁顿释,而且尘虑尽消。又走了一程,已近山腰,何侯止住步道:“寒舍到了,请里面小坐。”帝舜一看,只见门临溪水,后接危峰,茅屋数间,精洁之至。进内坐下,那些从者无可容身,都在门外憩息。何侯家中别无他人,只一小童烹泉供客。何侯至此,先向帝舜耳边切切私语了一阵,不知说什么话。从人等从门外望之,但见帝舜连连点首而已。

  且说伯禹避到什么地方去呢?原来他出门的时候,不是一个人走的,带了他的儿子启同走。这时,启亦有七十多岁了。

  后来相隔不过十几步路,那留下的从人尽数上前迎接。忽然之间,只见那间茅屋四边烟云骤起,仿佛那茅屋渐渐升高,转眼已在半空。但听得鸡鸣天上,犬吠云中。隔了一会,茅屋愈高愈小,渐至不见,再回看原处,只见茅屋全无,但余一片平地。帝舜从人支帐露宿的物件,却一切尚在,众人至此,都看呆了。帝女等至此,方才相信升仙之事是实。但转念一想,父亲虽是升仙,而做子女的从此不能依依膝下,并见面而无从,这种终天之恨如何消释?想到这里,不禁号陶大哭起来。左右的人劝道:“帝已升仙,哭亦无益。现在既到此间,不如再走过去看看吧!”帝女等听了有理,遂止住泪,再往前行。

  次日,诸侯纷纷告辞归去,帝舜亦载了玛瑙再向南行。一日走到零陵,离有庳不远,忽有人来报,说有庳国君已去世了。

  伯禹眼看丹朱、商均都是不肖,独有自己的儿子能够如此,颇慰心怀。启长成之后,涂山后常告诉他生母诞育他的故迹,启听了悲不自胜,就常到轘辕山下去省视展拜那生母所化的石头,因此于那一带的人情风土非常之熟悉。他虽是个贵族公子,但是出门之后,总是布衣徒步,与平民一样,绝对看不出他是阀阅中人,亦可谓是恶衣食的夏禹之肖子了。

  后来的人都以为湘君、湘夫人就是尧的女儿娥皇、女英,那竟是大错而特错了!莫说帝舜三十年,葬后育于渭,娥皇早经去世,就使不死,这个时候,年纪已在百岁以上。白发老妪,哭其夫婿,血泪斑竹,至以身殉,于人情上亦不大说得过去。

  又过了片时,已到黄昏,天空中忽起音乐之声,顿时异香扑鼻。这些从人抬头仰望,渐见西北角上彩云缭绕,云中似有无数仙人,各执乐器而来。中间几个像是上仙气象,又与群仙不同。后面又有瑶车、玉軿、霓旌、羽盖,四面簇拥着,冉冉径向何侯之家而来。这时帝舜与何侯方走出茅屋,西北向拱手相迎。

  果然有明主起来,能用我们,我们一定可以致天下于治平,只是哪个能够荐举我们呢?”

  后来伯禹即位之后,将帝舜的少子封他在此处,做一个诸侯。登北氏就随她少子来此就国,与她女儿成神之处相离不远,时常可以去流连凭吊。那荆州南部的人民景仰二女的孝行,又在湘水旁边给她立了一个庙,叫作黄陵庙,春秋祭扫。后来又给官明上一个尊号,叫作湘君;给烛光上一个尊号,叫作湘夫人。从前夏禹治水到洞庭之山,曾经遇见两个女神,常游于江、渊。沅、澧之间,交潇湘之渊,出入必以飘风暴雨,宵明、烛光是否就是她们转生,不得而知。

  如果朝中不信,某亦可以做个证人。汝等放心,赶快归去通报吧!”众人听了有理,就互推了几个人,拿了帝舜的遗嘱,星驰入都,前去报告。其余的人都在此伴住何侯,以等音信。

  众代表出来告诉大众,这时一阵欢呼之声,又是震天动地。

  听说帝舜升仙,在此地造坟,他就跑来凭吊一回。

  帝舜哪里肯听,说道:“吾弟病危,在理应该前往看视,况且现在祝融降于崇山,南方之地,讹言朋兴。三苗之国,本来是好乱而迷信神道的,会不会因此而发生变故,均未可知。朕虽已将大政尽行交给伯禹,但是于国于民有关系的,仍当尽其义务,不敢以付托有人而遂一切不管。所以朕此番出行,可以说不纯属私情,还带一点急公之义,就是镇抚南方。你们赶快给我预备吧。”女英等听了没法,只得督促宫人去预备,按下不提。

  启听他这话更为有理,便再问道:“那么以老兄的才学,如果遇到明主,有人荐举,当然肯出来为国家效力,为民生造福的了?”杜业听到这话,不禁引起他的雄心,顿时眉飞色舞,慷慨激昂的说道:“实不相瞒、某有经世之志久矣。平日集了二三知友,研究治国平天下之道,自以为尚有把握,可以一试。

  说着,就要向船外扑去。左右之人慌忙拦住,一齐劝道:“帝妃请勿着急,小人们一定用心的打捞,特恐时候过久,捞着之后,能不能救治,那就难说了。”登北氏道:“还要打捞她做什么?刚才两位帝女,不是已经上天去了吗?你们难道没有看见!”大家听了登北氏的话,莫名其妙,互相请问,都说没有这回事,反疑心登北氏悲惊过度,神经错乱了。登北氏知道又是神仙变幻的作用,也不再说,走到舱内,自去悲伤。

  这里帝舜与家人及群臣作别,带了许多从人,就逾过中条山,径向南行。走到嵩山相近,那玛瑙瓮甘露已经送到。帝舜揭开一看,仍旧是满满的,不觉心中大慰,就载了玛瑙瓮径向南行。直到云梦大泽,果有人报告有苗国君。有苗国君大惊,不知帝舜此来何意,忙召集群臣会议。那时成驹已亡,继任的人非常平和,亦颇有远虑,当下就说道:“放他过去吧,不必刁难他。”有苗国君道:“虞舜久已不巡守了,前几次巡守都是禹代行的,此次忽然亲来,难保不有阴谋。”那继任的人道:“有庳国君是他的胞弟,前数月闻得正在患病,虞舜此来,必是去望病的。而且听说所带的人不多,又无兵队护送,必无他意,放过去吧。”

  但是你不避他一避,他没有一个比较,就显不出他天与人归的情势。他的心理,恐怕终究不舒服,何苦来留这么一个痕迹呢?

  有人又疑心帝舜并非南巡而死,是死在鸣条的。所以《孟子》上说:“生于诸冯,迁于负夏,卒于鸣条。”他的原理,以为舜已传政于禹,不应再亲自南巡。这句话,从表面上看来亦不错,但是《札记》上有舜“勤众事而野死”的一句,果然卒于鸣条,那么并不是野死了。况且天子出行,统叫作巡守。

  有苗国君听了这番话,极口称是。于是即刻带了许多侍从,备了许多礼物,亲自到云梦大泽南岸迎接朝见。这时各地诸侯一路扈从帝舜而来的已不少,声势甚盛,有苗国君才佩服那谋臣的识见真是不错。朝见之后,就随同各路诸侯直送帝舜到南岳。这时南方诸侯听说帝舜南巡,来朝见的尤多,帝舜遂和众诸侯说道:“朕此次南来是私人行动,并非正式巡守。承汝等远来相访,感激之至,心实不安,但汝等既可前来,朕与汝等藉此一叙,亦是难得之事。朕有一种异物异味,系先朝所遗,几百年了。此刻朕从北方带来,少顷到了衡山之上,与诸位共尝吧。”众诸侯听了,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只得唯唯答应。

  启归到蒲坂,便将经过情形告诉了伯禹。伯禹道:“既然草野中有如此贤才,当然荐举,汝可先和他们去说明。”启答应了,便来访杜业,凑巧季宁、轻玉二人也同在一起,另外还有一个人,姓然,名湛,是轻玉去结识来的。此人善于词令,长于交际,亦是一个人才。当下启到了之后,先和众人泛泛谈了一会,颇觉得都是气谊相投,便将他父亲答应荐举他们的话说了一遍,并且邀他们同到蒲坂去。哪知季宁说道:“我们能够藉此出山,发展我们的抱负,固然很好。但是此刻还有点不便,请再稍迟几年吧!”启听了,觉得出于意外,便问为什么原故。大家都笑而不言,启颇觉失望,但是亦不好再问。自此以后,启与杜业请人常常通信,常常往来,非常之莫逆。

  过了几日,一切行李备好,登北氏带了二女四子,随着所派遣的人径向南方而行。过了云梦大泽,有苗国君民竞并不为难,让他们一路过去。原来苗人已知道帝舜升仙之事,苗民迷信本是极深,现在眼见帝舜升仙,那种仰慕佩服已不消说!对于帝妃。帝女等当然十二分的崇拜,哪里还敢有其他之想?所以大家得安然前进。

  这时帝舜从者目睹帝舜上升,初时惊疑骇怪,如痴如梦,大家不能作一语。继而帝舜去远,望不见了,大家回想,不禁都悲慕痛哭起来。这时何侯站在旁边,劝他们道:“圣天子龙驭上宾,做了上界真仙,是极难得极可喜之事,汝等何必悲哀呢!”从人道:“我等随天子数十年,天子待我们的恩惠自不消说。如今扈从南巡,忽然仙去,以后无从见面,怎得不悲伤呢!况且我们有保护天子之职,如今天子杳然不见,我们何以回去复命呢?虽说确是升天,但是这种虚无缥缈之事,除出从前黄帝之外,古今少见,哪个肯相信呢?”

  且说杜业、季宁这班人,都是讥嘲巢、许,抗志功名的人,为什么启要荐举他们,他们倒反推避起来呢?这其间有一种理由,原来那日杜业别了启之后,便去找到手宁、轻玉等,告诉他们有这么一回事。他们初听,都以为甚好,后来轻玉说道:“据我的意思,不如且慢。”大家问他为什么原故,轻王道:“现在天子退闲,夏伯摄政。照从前的往事以及夏伯的功绩看起来,这个天下当然是夏伯的,帝子义钧一定争他不过。但是夏伯摄政之后,统一天下的志向太大,手段太辣,恐怕到那时,四方诸侯未必一定的肯归附他。就使归附他,亦不过一时胁于大势,未见得能够持久。所以我想,我们彻底的为夏伯设法,为公子启帮忙,还是慢点去辅佐他好。且在下面为他们努力宣传,做一番下层工作,与他们较为有点利益。如若一径在他手下任职,到那时反有些拘束顾忌,且限于一隅,不能到处普遍了。”

  直待坟工完毕之后,众人星散,过了多时,才有一个人跑到坟上来凭吊。这人姓方,名回,是帝舜微时的老朋友。从前皇、英下嫁,是他做的媒人。帝舜贵了,他与灵甫、洛陶、续牙、伯阳、秦不虚、东不訾等避匿不见,到此刻八九十年,灵甫等六人已逐渐死尽了,只有他是服食云母粉之人,依然尚在。

  帝舜便问他:“作何生业?”何侯道:“惭愧惭愧。小人无所事事,妄想成仙,除耕樵之外,专务修练,以求飞升而已。”

  况且以礼而论,他让你,你亦该让他,方才不错。且因此可以见你能够克承先帝之志,不能因为说不到让字,就不让的。”

  一日,到得潇水与湘水相会之处,从人已预备船只,大家舍车登舟。二女上船之后,那思亲之念,仍不能已。

  且说帝舜到了有庳之后,在象灵前恸哭祭奠一番,自不消说。一面仍叫象的长子承袭君位,并训勉了他几句。象的事情至此总算结束。想想象的为人,屡谋杀舜,又想篡夺二嫂,平日又非常傲慢,可谓极无良心之人了。但自经帝舜感化之后,颇能改行为善。他在有庳地方,虽然没有一点实权,一切治民的方法,统由帝舜所派遣的人做主。但是他自己颇知道,自己毫无政治知识,并不去顾问,又不去掣那个代治人的肘。又不是今日要这项,明日要那项,做那骄奢淫佚流连荒亡之事。所以几十年之中,有庳的地方治理得很好。那些百姓不知道象是没有实权的,都以为是他用人得当之所致,因此无不歌颂他。

  过了两日,从人又来告诉伯禹道:“这几日外边甚为热闹,听说各州的人都有得赶到这里,不知道是什么原故。”伯禹听了,亦不言语。又过了两日,伯禹父子正在午餐,忽听得外边一阵喊声,震天动地,仿佛人有几万的样于。那从人仓黄跑进来说道:“外边人已挤满了,当头有十几个人,手中各执着一面小旗,旗上写着荆州代表、雍州代表、青州代表、豫州代表等等,硬说要见夏伯。小人们回复他,这里是做贸易的商人,偶然在此暂住,并没有什么夏伯。哪知这班人一定不答应,发起喊来了,请夏怕定夺。”

  哪知历逾九个峰头,并无影响,夜间也无梦兆,二女不觉又悲哀欲绝。登北氏恐怕她们哭坏身体,只好自己止住悲伤,劝她们不要再痴心妄想了,赶快回去吧。二女无法,只得遥向九疑山及帝舜坟墓痛哭一场,就和众人起身。

  帝舜手足情深,当然伤悼之至,但亦无法可想。本来载了宝露前来,原想仗它的力医治象病的,现在人既死了,那么这宝露亦无所用之。于是就将它安置在零陵之地,自己却与从人急急趱行。后来零陵地方的人给舜造了一个庙,将这玛瑙瓮安放在庙前。不知何年何月,庙塌了,玛瑙瓮亦埋人地。到得秦始皇南巡到零陵时,偶然掘地,得到这个瓮,可容八斗,亦不知道它是何人所造的。直到汉朝的东方朔,它是博古通今之人,知道这个瓮的历史,方才给它说明,又给它做了一个《宝瓮铭》,因此流传到后世。这是后话,不提。

  启听了,又忙问道:“贵知友共有几人?现在何处?某可以一见吗?”杜业道:“某知友有三人:一个姓既,名将,擅长于武事。一个姓轻,名玉,擅长于理财。一个姓季,名宁,擅长于吏治。可惜此刻都散在各处,无从介绍,迟日有机会,再相见吧。”启道:“老兄几个知友或长于文治,或长于武功,或长于财政,都有专门之学,那么老兄想必是集大成了。”杜业忙道:“这个哪里敢当?某所研究的,是教育一端。某等四人曾经商量过,将来如能遇到圣主,一人得位,必须互相援引,共同辅佐。计算起来,国家大政不过文治、武备、教育、财政、礼乐、宾客、刑法诸大端而已。某等四人各研究一项,庶几将来同朝共事,可以各尽其所长。可惜还有几项,没有遇到专门人才,所以某等约定出外,到处访求。老兄如果有得遇到,还望介绍。”

  这时适值九月望后,秋高气爽,一轮明月荡漾中天,与水中的月影相辉映。二女晚餐之后,不能安寝,正在与登北氏闲谈,忽听得空中一片音乐之声。宵明疑心道:“不要是父亲下凡来与我们相会吗?”烛光道:“是呀!我们到船头上去望望吧。”说着,姊妹两个就起身携手,径向船头,登北氏和侍女等亦随后跟来。哪知二女到得船头,不知如何立足不稳,向水中双双跌了下去,只听得“扑通”一声,浪花四溅。登北氏大吃一惊,狂呼救命。那时夜色深了,船中人都已熟睡,听见登北氏狂叫,大家从梦中惊醒转来,问明原故,才纷纷各找器械,前来捞救。

  朕德在土,汝德在木,克土的是木。前年青龙出现,青色属木,连年草木非常畅茂,亦是木的征兆。照这样看来,汝可以代朕即位了。”伯禹听了,非常惶窘,稽首固辞。帝舜亦不再说。

  怕禹还要谦让,忽然空中呼呼风响,其黑如墨,陡然见黑风之中,一条大动物长约数十丈,蜿蜒夭矫,直升上去,拿空而立。众人细看,原来是一条黑龙,转瞬之间,忽然不见,风亦停止,依旧是红日杲杲。大家都看得诧异,众代表又向伯禹说道:“这个就可见是夏伯龙兴之兆,龙者君德,黑色者是夏伯之色。夏伯治水,其色尚玄。如今上飞于天,正是天与人归的现象,何可再推辞呢?”伯禹不得已,就答应了。

  忽然随从帝舜南巡的人有两个回到蒲坂,将帝舜升仙之事报告伯禹,并将几个遗嘱呈上。一时朝堂震惊,疑骇非常。伯禹的猜度,以为帝舜被有苗人所害,如从前三苗狐功毒帝尧的法子。这个飞升上仙是假造的。但是从这几个遗嘱看来,那笔迹的的确确是帝舜所写,丝毫不错。而且给伯禹的遗嘱上面写着“真泠”二字,就是遗命的意思,下面写着几句道:汝戒之哉!形莫若缘,情莫若率。缘则不离,率则不劳。

  帝舜看完之后,即顿足说道:“朕弟病危,朕须亲往一视之!”伯禹道:“南方道远,帝春秋高,恐不宜于跋涉。”帝舜道:“不打紧,朕自问尚可支持。”伯禹知道帝舜天性友爱,一定要去,无从拦阻,只好不言,告辞而去。这里帝舜就进内,吩咐女英和登北氏预备行李。女英等闻之,皆大惊,苦苦劝阻。

  商均听了,颇以为然,于是亦退处于阳山之南,阴河之北,以示避让。按下不提。

  到得茅屋旧基所在,只见百物全无,但有衣冠一堆遗弃在地上。衣冠之中,还裹着一个白玉琯,是西王母所赐,帝舜常带在身边的。这堆衣冠,据从人说就是升仙的这日所换。从人等不敢轻去动它,以致犹委在地上。这时帝女等睹物思人,登时又大哭起来。这番哭,却哭得凄惨极了,足足哭了一个时辰。

  过了一日,行装办好,正要起身,忽见伯禹带了百官前来劝止,说道:“现在有苗气势正高,心怀叵测,帝以高年,岂可往冒此险?还以慎重为是。”帝舜道:“朕以至诚待人,想有苗亦不至为难于我。倘有变故,朕自有应付方法,汝等放心吧。不过汝等前来,亦甚好,有一项物件,是前代所遗下来的,此刻不知在平阳,还是在蒲坂?汝等能替朕寻到送来最妙。”

  大家听了,都以为然。这就是他们不肯立刻就受荐举的原因。后来这些人果然到处演讲伯禹的功绩如何伟大,德行如何之美茂,并且亦代启宣传,说启如何如何的才德。那杜业的才学口辩都是很好的。本来夏禹治水,拯济人民,人民早已心服,再加以杜业请人这样到处一说,那九州人民自然格外倾心,不但倾心于禹,并且连带的倾心于启,这种暗中运动,禹和启都是不知道的,后来杜业等又结交了一个施黯、一个伯封叔、一个扶登氏,都是非常之才,一代兴王卿相之选,差不多他们都已预备好了,专等帝舜一死,夏禹就好即真。但是这种运动都在民间,民间虽已传遍,而朝廷之上则殊无所知。

  这里众人仍旧打捞,直到天明,绝无踪迹。有几个识水性的,没到水内去探察一转,亦一无所见,大家都诧异之极。登北氏方才将夜间帝女现形情事说了一遍,众人都说道:“原来和先帝一样的成仙去了,叫我们从哪里去寻视尸首呢。”于是各自休息一会,整棹归去。这一场往返,可算是专苦了登北氏一个,既然寻不见帝舜,又失去二女,那种愁苦,自不消说,然而亦无可如何。

  且说帝舜自从象死之后,郁郁不乐,从人恐怕他发病,都劝出外游散。帝舜依他们,就向东南而行。一日,行到苍梧之野,路上遇见一个人,仙风道骨,气概不凡。帝舜诧异,就上前与他施礼,问他姓名。那人知道帝舜是天子,亦非常起敬,慌忙答道:“小人姓何,名侯。今日得遇天子,真是万幸。”

  且说伯禹那日带了儿子启出门,商量避让的地方,启主张到轘辕去,祭那块化石。伯禹很以为然,于是就很秘密的向轘辕而来。一日,住在一个逆旅之中,只听见隔着墙壁,有好许多人在那里谈天。一个说道:“现在伯禹弃掉了我们百姓,不知避到什么地方去了?我们以后推戴哪个做天子呢?”另一个说道:“先帝的世子商均,听说亦避开去了。现在找伯禹的人甚多,如同商均这种人,他虽说避开,恐怕没有哪个去找他呢。”又有一个说道:“先帝待我们百姓并非不好,不过那个商均听说大无人君之德,我们哪里敢推戴他?弄到将来,自讨苦吃吗?”又有一个说道:“现在我们总以赶快寻着伯禹为是,寻着了拥戴起来,那么大事就定了。”又有一个说道:“我从前听见杜先生说,伯禹如其避位,一定避到此地来的,叫我暗中留意。现在不知究竟来不来?”说到此句,声音忽然低了,听不清楚。伯禹忙和启说道:“我看在此地不妙,不如走吧。”启亦点首称是。

  赞罢之后,徜徉面去。那些人看他如此举动,嚼沙啗尘,疯疯癫癫,以为他是有神经病的人,亦不去理他。哪知方回后来竞成仙人了,可是仍旧游戏人间,不到天上去。直到夏后启的时候,他又出来做宦士。大家知道他是个神仙,有一日,诱他到一间空屋中闭他起来,又用泥四面封塞,没得给他向外走,要想要求他传授仙道。哪知转眼之间,方回已不知去向,那门上之泥中却留有一颗方回的印子,无论如何,弄它不开。所以当时人有两句话,叫作“方回一丸泥,门户不可开。”但是方回从此竟不知去向了。这是后话,不提。

  帝舜径上衡山,先叫人择一块平地,筑起一个坛来,将那玛瑙瓮安放在上面。却是奇怪,那坛上自从宝瓮安放之后,便不时有云气氤氲而生,如烟如絮,朝暮不绝。众诸侯见了,都觉得有点奇异。过了一日,帝舜大会诸侯,将这玛瑙瓮的历史告诉了他们,并且说时淳则露满、时浇则露竭的奇妙。诸侯等听了,似信不信,帝舜就饬人将宝瓮盖揭去,众诸侯上前一望,只觉一股清香直透脑际,非兰非麝,甜美无伦。瓮中盛着满满宝露,其清如水,可以见底。帝舜又饬人拿了盂勺来,一勺一孟的分给各路诸侯。大家饮了,其甘如醴,觉得遍体芬芳,个个精神陡长。足足舀了数十勺,但是细看瓮中,依然满满如前,并无减少,众诸侯才知道它真是神物,那时淳则满、时浇则竭的话,当然必定可信的。

  伯禹道:“那么请他们进来吧。”从人领命出去。须臾,即领了十八个手执小旗的人进来,其余的人都在外面,绝不闯入,仿佛极有训练,极有组织的样子。此次伯禹所住的房屋本不甚大,十八个代表进来竟无坐处,只得都在阶下站着。见了伯禹,行过礼之后,便有一个代表中之代表说道:“如今先帝上宾,四海无主,百姓惶惑,务恳夏伯即日遗都,早登大位,俾某等九州人民克享升平之福,不胜盼切之至。”说罢,一齐再拜稽首。伯禹亦答辞,说道:“先帝虽上宾,先帝的元子尚在,理应该元子嗣位,请诸位去请商均吧。”代表道:“商均虽是先帝家子,但素无才德,某等百姓未能信服。就是先帝在日,亦知道他的不肖,所以远徙他在商地,而请夏伯摄政。如其尊他做天子,不但非某等百姓之愿,且亦非先帝之志。还是请夏伯早登大位,以从民望,不要再推让了。”

  说也奇怪,那坟工开始之时,忽然有大群飞鸟从空而来,其状如雀,各各衔了沙土,来帮助作坟。顷刻之间,成为丘垅,众人都看诧异极了。而且还有奇怪的,那些鸟儿能吐五色之气,又能够变其形状,在树木是飞禽,一到地上就化为走兽。它们所衔来的沙,其色青,其形圆,粒粒都像珠子,积成丘垅,因此大家就给此地取一个名字叫珠丘。这种沙珠又轻又细,往往因大风一起,它即随风飘荡,飞散如尘,因此大家又叫它作珠尘。的确是个宝物,服食了可以不死,佩带了可使身轻。可惜当时没有人知道这种妙处,就是那种鸟儿,亦没有人能知道它的名字。

  帝舜四十二年冬天,霜降之后,草木仍旧青葱,绝不凋萎,大家以为稀奇,有人说是草木之妖。伯禹道:“这不是妖,是木气太胜之故。”帝舜听了,笑道:“恐怕是应在汝身上呢。

  到得三年丧毕,和伯夷、伯益等商议道:“先帝虽有遗命,传位于我,但我受先帝大恩,如何敢夺义均之位呢?现在我且效法先帝故事,退避起来,且看诸侯和百姓的动作如何,再定去就吧。”伯夷听了,非常赞成。伯禹就将政治交给皋陶、伯夷诸人,自己即出亡而去。那时帝舜的次妃女英已离去鸣条,就养于商均了。

  宵明、烛光是登北氏亲生的女儿,登北氏哪里肯让她们万里独行?当然要和他们同去,庶几有个照顾。二则如果得到帝舜确耗,并不是升仙,而是其他意外的不测,二女至性激烈,难保不有身殉之事,到那时,亦可以有个劝慰,所以登北氏决定同去。

  赤松子现为昆林仙伯,治理南岳衡山,前日曾向小人说,圣天子超凡人圣之期到了。明日过此,汝可善为引导。小人所以前来迎接。”

  有的昼歌,有的夜吟,有的竟登高而呼,都说道:“伯禹果真弃掉我们,我们何所仰戴呢?”照这样情形看来,大家竟是中了风魔一般。这几个从人就来告诉伯禹,伯禹慨然说道:“果然百姓一定推戴我,那以我亦只好直受了。”

  忽然想到大章、竖亥是有名能神行的,便饬人到蒲坂和伯禹商量,要他叫大章、竖亥二人。前去探望帝舜。哪知大章、竖亥两个刚刚被伯禹差遣出去,一个从东到西、一个从南到北去实地测验四方的步数去了。女英等没法,终日焦闷,宵明、烛光二女更是不住垂泪。深悔当日不硬要同去。如此愁苦的生活,足足过了三十多日。

  一日,伯禹又来觐见,说道:“据南方诸侯奏报,有一个怪物出现于崇山,兽身人面,乘着两龙,他们不知道是何神祇,因来询问。”帝舜道:“汝从前号召百神,诛擒万怪,当然能够知道究竟是什么神怪,汝猜猜看。”伯禹道:“兽身人面,乘两龙的神祇甚多,不过出现于南方,当然是祝融了。”帝舜道:“汝看祝融无端而降,主何征兆?于国于民有害吗?”伯禹道:“依臣看来,不过偶然耳,恐没有什么关系。”帝舜道:“那么恐怕亦应在汝身上呢。祝融是火神,木盛则生火,想来亦是汝之德所感召也。”

  三年丧毕,听说伯禹出亡,就和商均说道:“伯禹失踪,就是学先帝让你母舅,的方法呢。他既然让你,你亦应该学你母舅避他一避。”商均笑道:“这个假戏文儿不愿做。做了之后,一定将来要倒眉的,何苦来?不要说先帝之志本来是禅位给他的,儿不可和他争;论到才德,他高到万倍,儿亦不能和他争;就使抹去才德,单讲势力,他摄政十七年之久,势力广布,今朝造城郭,明日责贡赋,处处有霸占天下的野心,诸侯和百姓哪一个不怕他?就使他现在避开了,他手下的人多着呢,诸侯就使要归附一我,亦不敢归附我!百姓就使念先帝之余德,要推戴我,亦决不敢推戴我!我到那时避了出去,有什么面目走回来呢?岂不是徒然给人家见笑。所以儿的意思,只当不得知,听他去吧!”

  哪知二女去志甚坚,说道:“危险这一层女儿等早虑到,不过因为父亲年老远出,一去不归,虽则说是升仙去了,但究竟是不是真个升仙呢?这种消息,必须亲身到了那边,细细考察,才能明白,才能放心。朝廷中另派人去,无论如何,我们总不能消释这个疑虑。所以母亲请允许我们去吧。讲到危险,大不了如从前帝喾高辛氏的女儿一样,但是女儿等早有防备。”说着,两人就从袖底各抽出一柄利刃来,其锋如雪,说道:“如遇着危险的时候,女儿等就以此毕命,决不含忍受辱,请母亲放心。人生世上,无过一死,死了之后,万事全体。与其听见父亲在外生死不明,含糊苟且以生;还不如冒险而死的好,请母亲准女儿等去吧。”

  有苗国君正要答应,旁边一个臣子谗言道:“依我看,不放他过去,等他来了之后擒住他,将他弄死,或者将他拘起来,叫人和伯禹去说平分天下。他们要保全虞舜的性命,一定答应,岂不是好吗?”那继任的人道:“我看不好。虞舜向来号称以德服人,四方诸侯和他要好的多,不比伯禹,崇尚武力,诸侯和他要好的少。况且他又是天下的共主,年纪又大了,现在轻车简从的来到此地,并无不利于我们的形迹,我们无端的拘他起来,或将他弄死。四方诸侯必定不直我们之所为,我们的形势就孤立了。况且伯禹久有即位之心,碍着虞舜不死,他这个天子的名义还不能实受。我们倘将虞舜拘起来,或弄死他,那么他正中下怀,可以早即尊位,而且正可以趁此借报仇之名奉词伐罪,与我们为难,以为他统一集权之计,岂不是我们倒反不利吗?我的意思,虞舜此刻已经一百多岁了,能有几日好?

  有一年,展拜母石之后,随便闲游,到那箕山、颍水凭吊巢父、许由的高踪。忽见路旁来了一个人,眉目疏朗,气宇英俊,亦是来游历的。那人见了启,亦仿佛钦慕的样子,着实将启盯了两眼。启便上前施礼,请教那人姓名。那人还礼,答道:“姓杜,名业。”说完,亦还问启的姓名。启但告诉他姓名,并不细说身家。于是两人互相起敬,就在许由冢前一块石上坐下闲谈起来。起初不过泛话,后来渐渐说到巢、许二人,启极口称赞他们的高尚,可以为千古模范。杜业听了,大不以为然,说道:“依某的意思,这种人表面看看,似乎可以佩服,实在是万不可以为训的。一个人生在世上,应该为天下群众出力,方才不虚度一生。如其没有才学,倒也罢了。巢、许二公能使知人则暂的帝尧,让他以位,那么有才有学,可想而知,为什么不肯出来担任政事呢?有了才学,而不遇到清明之世,或者没有荐举他的人,他不肯钻营奔竞,自媒自荐,因而老死空山,倒也罢了。帝尧是千古圣主,亲自识拔他们,不可谓不得其时,不可谓不得其主,何以如此之绝人逃世,甚而连听了几句话都要洗耳?假使人人都是如此,以为道德之高,试问天下之大,哪个来治理?虽有圣主,哪个来辅佐?岂不是糟了吗!所以我说,他们是不可为训的。”

  宵明一听,就不以为然,说道:“先帝升仙之地在此,纪念应留在此,为什么要留到鸣条去?”烛光道:“姊姊随他去吧,他们造他们的,我们造我们的,何必去管他。”登北氏听了,颇以为然,于是就叫从人在附近选择一块地造起坟来。虽是衣冠之葬,一切仍与真者无异,因为帝舜微时善制陶器,即位之后,各物以陶器为上,就是棺椁亦是用瓦制的。所以这次用的是瓦棺,衣冠之外,并西王母的白玉琯亦殉葬其中。帝妃和二女等就住宿在附近之地,监造坟工。

  假使汝是个凡人,不过和朕一样,何以能引导朕?假使汝是仙人,必有仙术,必须试演一二与朕观看,朕方能信汝。”侯笑道:“这亦容易。寒舍不远,可否屈驾暂往一坐?小人自有以副圣天子之望。”帝舜听他如此说,要试验他的真假,便欣然带了从人跟着他走。

  女英道:“这个不然。你和他竟争,当然是竞争他不过。

  登北氏这时如梦如醉,耳有所闻,目有所见,但是口不能言,手不能动。直到二女上升之后,方才醒悟转来,不禁大哭道:“汝等都去了,叫我一人怎样!何妨就同了我同去呢!”

  那时众仙已到地上,只见当中一个上仙向帝舜拱手道:“某等奉上帝钧旨,以汝在人间功行已满。着即脱离尘世,还归上界,就此去吧。”帝舜听了,稽首受命。那瑶车玉軿已到面前,帝舜随即上车。只见何侯拱手向帝舜说道:“请先行。请先行,再见,再见。”那时瑶车、玉軿已渐渐上升,由群仙簇拥着飞驰而去。

  后来帝舜南巡,采访民间风俗,亦渐渐有点知道。但是帝舜以天下为心,禅让伯禹,出于至诚,亦绝不介意。到了苍梧的时候,偶然与其它侍从之人谈及,后来展转传讹,遂说道禹有篡窃之心,舜有疑禹之心,因而作九悲之歌,九疑之山名且因此而得,这种话之不可信,前人早已说过。帝舜既有让禹之决心,听说禹要篡位,何必疑?更何必悲?禹在那个时候,摄政已十七年之久,天下大权尽在掌握,即真不过早晚间之事,何必再有叛舜的痕迹!所以民间有这种传说,就是因为杜业等有这下层工作的原故。不过他们所以要做这个下层工作,并不是反对舜,是伯舜死了之后,天下人心不尽归禹,所以有这番举动。经在下彻底的说明,读者诸君想来总可以明白了。闲话不提。

  女英等听了这番话非常焦灼,惦念帝舜,但是口中只有宽慰敤首,说道:“妖梦是不足为凭,只怕是你平日挂念极了,做的是心记梦。你放心吧,静心养养。”敤首听了,亦不言语。

金沙网投官方网站,  朕另有遗书几件,可以拿去。所有话语都写明在上面,此外别无它语。”从人听了帝舜这番话,正似青天一个霹雳,亦不知道他说的是神经病话,还是真话,但亦不好究洁,只好唯唯答应。

  到了次日黎明,父子两个带了从人,立刻动身,到了阳城地方住下,亦不敢去看那块启母石。父子两个杜门不出。并告戒从人不许声张,只说是做贸易之人来此暂住的。哪知从人们到外边去听见的消息,百姓纷纷扰扰,无非是搜寻伯禹的事情。

  且说众人将帝女等苦苦劝住,就商量归计。因为二位帝女之目的已达到了,但是二女仍旧不肯,说道:“从前历史上所载,黄帝乘龙上升之后,其臣左彻,取其衣冠,葬之桥山,而庙祖之,留一个纪念于后人。现在我父亲亦上升仙去,所留下的衣冠等物明明在此,我们也应该做一个坟,将衣冠等葬下,留个纪念,方才回去。”那伯禹所派遣来的人说道:“夏伯诸位本有这个议论,要想在鸣条山附近给先帝造一个坟呢。”

  何侯道:“不然。成仙之人有两种,一种是根器浅薄之人,全恃自己苦修而得,如小人就是这一类。一种是根底深厚的人,不必怎样苦修,时刻一到,自然有上界真仙前来迎接,如圣天子就是这一类。小人飞升之期已不远,圣天子飞升之期亦到了呢。”帝舜听了这话,哪里肯信,说道:“朕向来最恶的是谄媚谈词。南方无人可谈,今日和汝相遇,汝万不可再以这种话来触耳。”何侯笑道:“这个不是小人的话,是赤松子的话。

  启听了这番议论,颇觉有理。便故意驳他道:“那么照老兄的意思说起来,帝尧让他们天下,莫非他们竟应该直受不辞吗?”杜业道:“不是如此说。帝尧以天下相让,是谦恭的意思。是竭力推崇他们的意思,假使说叫他们做官,是自己以天子自居,而叫他们做臣仆,未免看得他们人格太低了。天下可以相让,就是自己情愿听他们的指挥号令,所谓举国而听命的意思,并非真个要将天下让他们呀。只要看帝尧后来排位于现在的天子,先使九男事之以观其外,又使二女嫁之以观其内,又使之‘慎徽五典,纳于百揆,宾于四门’,经过多少时间、用了多少方法考试他,确定之后,方才使之摄政而传以位。其难其慎如此,正见得帝尧是圣天子,以天下为公,必定要为天下得到一个妥惬允当之人,始能放心,岂有偶然相遇,而立刻就拿了天下相让的道理?巢、许二公果然有点见识,应该听得出帝尧的口气,知道帝尧的心思,君位万不敢当,臣下何妨一做呢?”

  秦始皇渡洞庭湖,大风,舟几覆,便问群臣:“湘水之神是什么?”博士以为就是尧的二女、舜的二妃。后世之人根据他的话,都信以为真。岂不知秦始皇是烧《诗》、《书》,愚黔首的人,那种博士胸中所读之书有限,随口捏造,哪里可算数呢?

  我们对于他,这个虚人情落得做的。所以我说不但应该放他过去,而且此刻先要去迎接,一切礼节,极其恭顺,给四方诸侯看看,知道我们对于中央政府并无不臣之心。那么将来伯禹如果再用非法的政策来箝制我们,我们和他反抗,大家一定原谅,和我们表同情了。”

  过了一会,伯禹出来,向大众致谢,大家簇拥上车,一齐向蒲坂而行。后人记载上有两句,形容当时百姓归附伯禹的情形,叫作“惊鸟扬天,骇鱼人渊”,亦可谓惟妙惟肖了。

  不必一定是正式朝会省方问俗之事才算巡守。那时禹虽摄政,一切大典固然应由禹恭代,帝舜不必躬亲。但是象的封国,实在有庳,帝舜是友爱之人,记念其弟,到有庳去探望,是情理中所有之事。史上尊重帝舜,所以仍旧说他是南巡耳。

  帝舜听了,摇摇头道:“这个恐是空话。朕当初亦曾研究此事,吐纳导引,行之颇久,神明虽是不衰,然而飞升谈何容易!”

  正在扰壤之际,登北氏忽然看见二女自江中冉冉而出,装束与前大不相同,一齐向登北氏裣衽,说道:“女儿等本来是此水之神,偶然滴堕尘世,现在蒙父亲救度,已经复归原位了。

  帝舜忙接来,拆开一看,只见上面写道:阔别觚棱,瞬经十载,河、汾瞻望,靡日不思。本拟应循例入朝,藉修君臣之谊,亦朕兄弟之情。不意去岁猝得痼疾,医药罔效,恐难久延。伏思弟早岁瞀谬,屡屡开罪于兄,承兄推骨肉之爱,不忍加诛,仍复分茅胙土,俾享尊荣,此德此恩,高天厚地,犬马齿虽尽,九泉之下仍当衔感不忘也。弟年逾期颐,死亦何恨?所恨者不能归正丘首,并与兄为最后之一面,殊为耿耿耳。敤妹闻亦困顿床褥,衰颓之身,恐难全愈。如弟噩耗到日,千乞勿使闻知,以增其悲,而促其生。并望吾兄亦善保玉体,勿为弟作无益之悲!则弟虽死之日,犹生之年,书不尽意。

  照这意思看来,与帝舜平日之议论颇合。又看到另外的遗嘱,是训诲商均兄弟和处分家事的话,亦绝合帝的口气,决非他人之所能伪为。像煞升仙之事,的确是真的了。大家看了一会,觉得这事颇难措置,只得跑到鸣条来和女英等商议。

  这么一来,不但众诸侯格外倾心吐胆的诚服,就是心怀叵测的有苗国,亦打消他的异志了。有人说,这是帝舜的神道设教,一种桑服苗民的策略,不知究竟是不是。后来帝舜又与众诸侯就在坛下一座宾馆中共同宴饮。这日正值望日,一轮明月高挂天空,照得万里河山如银似水,都觉快乐非凡,尽欢而散。

  现在海州虽有苍梧山,但是舜的坟墓,书所不载,可见不是那个苍梧山了。独有九疑苍梧,则历代多保护尊祀之。每到祭祀的时候,如果太守诚敬,往往听到空中有弦管之声。汉章帝时候,有一个零陵的文学者,姓奚,名景,又在那个地方得到白玉琯,考订起来,就是西王母给舜的,那么舜的坟墓在南方,更可知了。后来道州舜的祠下,凡遇正月初吉,山中的狙类千百成群,聚于祠旁,五日而后去。去后又有猿类千百成群,聚于祠旁,三日而后去。那地方的人给它取个名字,叫作狙猿朝庙。可见衡山地方,舜的灵爽千古特著,亦可作舜死南方、坟墓确在南方的证据了。

  何侯道:“不要紧,天子虑到这层,所以于飞升之前,留下几个书札,叫你们拿回去作为凭信,谅来天子的笔迹大家总能认识的。还有一层,某亦虑到有这个疑问,所以暂时不去。

  不知道近日有信来吗?三哥之病亦不知怎样?那个宝露之味恐怕是无效的。我吃了许多,毫无好处,明日恐怕要不起了。”

  群臣忙问何物,帝舜道:“就是帝喾时代,丹丘国所贡的玛瑞瓮甘露。从前先帝时,由毫邑迁到平阳,曾经班赐群臣共尝过的,汝等可将此物寻来,朕将携至南方,为此露是仙品,可以却死长生,或者能救朕弟之命也。”众臣听了唯唯。伯益忙饬人两处去找。

  不离不劳,则不求文以待形。不求文以待形,固不待物。

  伯禹正要谦谢,忽见外面递到一信,说是有庳国送来的。

  哪时女英等已知到这个消息了,大家都哭得死去活来。宵明、烛光二女口口声声要到南方去考察一番:“究竟父亲此刻在不在世界上了?如不在世界上,或是死去,或是升仙;如果死去,必有尸骸,尸骸在哪里?如果真个升仙而去,必有灵验,我们至诚祷告,必求父亲给我们一个实信,或者降凡一走,或者托梦相告,那么我们才可以放心,似此无凭无据的究竟人到何处去呢?我们不哭死,也要闷死了。”伯禹等到了鸣条之后,朝见女英,女英就将二女之意告诉一番。伯禹道:“二位帝女年纪太轻,恐有危险,还请慎重,或者由朝中派人去吧。”女英道:“这话极是,妾身亦如此想。”说罢,就去和宵明、烛光商量。

  且说帝舜一个长女,是嫁给伯益的,此外还有两个小女,一个叫宵明,一个叫烛光,都是登北氏所生,年纪都在二十左右。听见说老父要远行,亦齐来劝阻。帝舜叹口气道:“你们来劝我,亦见你们的孝心。但是你们的意思不过以我年老,怕我死在外面就是了。殊不知人之生死,是有天命,要死,不必一定在路上。不该死,不必一定在家里,你们放心吧。”二女道:“那么母亲等总同去的。”帝舜道:“不必不必。还是朕轻车简从的前去为是,大队人马,又费周折了。”官明道:“那么父亲路上无人服事,怎样呢?”帝舜道:“不妨事,朕自有从人可以伺候。”烛光道:“父亲带了两个女儿去,如何?”帝舜忙道:“动不得,动不得。汝等岂没有听见高辛氏女儿的故事吗?南方蛮苗性质不好,汝等岂可前往轻试呢?”二女听了,不敢复盲。但念父亲垂老远征,骨肉乖离,实属可伤:姊妹两个只得暗暗共去垂泪。

  二位帝女泪尽继之以血,连鼻涕都是猩红的,有时挥在地上,有时挥在竹上,那挥在竹上的,竹的颜色就因之大变,后来别成一种,斑痕点点,大家就叫它湘妃竹,亦叫斑皮竹,就是这个出典,亦可见得是至诚能感物了。闲话不提。

  帝舜听了,益觉不信,说道:“赤松子游戏人间,在先帝时确系有的,但既然要引朕超凡出世,何不亲来,而叫汝来?

  且说帝舜南巡之后,女英、登北氏及宵明、烛光等非常记念,所幸帝舜沿途发信,报告平安,略可放心。自从到了零陵,闻象死信之后,心绪不佳,信遂少写,后来竟不写信,以此大家又忧虑起来。一日,数首那边忽然有人来请女英等过去,说道有事要谈。数首是病久了,女英等以为是商酌医药之事。哪知不然,只听敤首说道:“我昨梦见二哥,不像个天子模样,坐着一座瑶车、玉敤,有霓旌羽盖拥护着,自天空降下来,向我说道已经不在人世间了,叫我和二嫂及侄女等说不要悲伤,人生在世,总有一日分散的。并且劝我,久在尘世,受病魔的缠绕,亦属无谓,不如同到天上去逍遥快乐吧。我问二哥现在天上做什么?他说道:‘上理紫微,下镇衡岳。’说完之后,又向我说道:“明日良辰,我来接你吧。’我还要问时,二哥已升空而去,我亦就醒了。照这个梦看来,二哥有点不妙呢!

  现在死了之后,就给立起一个祠来,春秋祭祀。照这样看来,象这个人还不算是下愚不移,还算是个中材之人。然而舜竟能够感化他,这种力量亦可谓伟大了。现在灵博之山?还有他的祠宇,大家尊他为鼻天子祠。虽则中间给唐朝的柳宗元所毁,但是不久依旧复兴。直到明朝,王阳明先生且给他做了一篇祠记。一个不孝不弟的人,有如此一种结果,亦足以自豪了。闲话不提。

  一路湖湘水而上,过了零陵,到了帝舜升仙的山下。那些留下的帝舜从者早已望眼欲穿,日日在山下探望。忽然看见大批人来,料想是朝廷人到,慌忙上前迎接。帝妃等至此,忍不住双泪直流,便问那些从人道:“先帝在哪里升仙呢?”从人用手遥指道:“就在这山里。”于是引着众人,曲曲弯弯,径向山腹而行。遥见何侯的数间草屋已觉不远。那从人就指与帝妃等看道:“这数间草屋就是姓何的住宅,先帝上升,就在此屋之外。”帝妃等听了,个个向那草屋凝视,恨不得立刻即到。

  过两日,帝舜向群臣道:“古来君主治道告成,总要举行封禅之礼,以告成功于天。如帝喾及先帝各朝都是如此的。朕忝承大宝四十余年,仰赖先帝的遗烈,及尔等大小臣工的辅佐,居然四海乂安,亦可以算为成功了。朕想举行一次封禅之礼,诸臣以为如何?”群臣听了,自然无不赞成。于是由秩宗伯夷筹备一切,择定了日期,率领群臣,径到泰山。所封的是泰山,所禅的亦是云云。礼毕之后,帝舜向群臣道:“朕有私事,尚想归去省墓一次,不免勾留多日,汝等各有职务,可先归去吧。”群臣闻言,纷纷先归。

  女英呢,本来亦要同去的。因年老多病,悲哀之后,身体更觉不支,大家劝阻,只好不去了。此外同去的,还有帝舜的四个少子,其余诸子除商均在他国中,已专人去通知外,尚有四子,留侍女英。

js345线路手机版,  可巧这时,那些蛮苗慕帝舜的德,仰帝舜的升仙,大家都到坟上来朝拜。看见那种鸟儿,都觉得诧异,议论纷纷不一。

  哪知到了次日,敤首果然呜呼。呜呼的时候,空中仿佛有音乐之声,女英等更加着急起来,既痛悼敤首,益发忧虑帝舜。后来想想,只有遣人到南方去探听消息,但是往返总须数月,哪个能有如飞的捷足呢?

  且说帝妃、帝女等在那监造坟工之时,眼见凭霄雀这等灵异,益信帝舜升仙之事是不假。但是照古人制字的意思看起来,人在山上曰仙,那么虽则上升,或者仍旧在这山上,亦未可知,不过肉眼看不见吧。看到这座大山有九个峰头,峰峰相似,究竟在哪一个峰头呢?姊妹互相猜度,疑心不已。后人因此给此山取名叫九疑山。等到坟工造完,姊妹两个秉着虔诚,向坟前祝告一番,一定要请帝舜下凡相会,或者示以梦兆。祝毕之后,又要求登北氏许她们遍历九个峰头,寻访父亲踪迹,登北氏也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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