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第二百六十三卷,唐纪七十八
分类:古典文学

  诏以裴贽充大明宫留守。

◎ 天复元年辛酉,公元九零一年

李嗣昭等攻慈、隰,下之,进逼晋、绛。己丑,全忠遣兄子友宁将兵会晋州刺史氏叔琮击之。李嗣昭袭取绛州,汴将康怀英复取之。嗣昭等屯蒲县;乙未,汴军十万营于蒲南,叔琮夜师众断其归路而攻其垒,破之,杀获万余人。己亥,全忠自河中赴之,乙巳,至晋州。

  左仆射张浚退休后住在长水,他到洛阳拜见张全义,劝他匡复君位;又给各藩镇写信进行劝说。

春,正月,宣州将康儒攻睦州,钱镠使其从弟銶拒之。 二月,庚申,以西川李度使王建兼中书令。 壬申,加威武节度使王审知同平章事。 壬午,以吏部尚书崔胤同平章事,充清海节度使。 李克用大发军民治晋阳城堑,押牙刘延业谏曰:“大王声振华、夷,宜扬兵以严四境,不宜近治城堑,损威望而启寇心。”克用谢之,赏以金帛。 夏,四月,加定难军节度使李承庆同平章事。 硃全忠遣葛从周帅兗、郓、滑、魏四镇兵十万击刘仁恭,五月,庚寅,拔德州,斩刺史傅公和。己亥,围刘守文于沧州。仁恭复遣使卑辞厚礼求救于河东,李克用遣周德威将五千骑出黄泽,攻邢、洺以救之。 邕州军乱,逐节度使李钅岁。钅岁借兵邻道讨平之。六月,癸亥,加东川节度使王宗涤同平章事。 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王抟,明达有度量,时称良相。上素疾宦官枢密使硃道弼、景务修专横,崔胤日与上谋去宦官,宦官知之。由是南、北司益相憎嫉,各结籓镇为援以相倾夺。抟恐其致乱,从容言于上曰:“人君当务明大体,无所偏私。宦官擅权之弊,谁不知之!顾其势未可猝除,宜俟多难渐平,以道消息。愿陛下言勿轻泄以速奸变。”胤闻之,谮抟于上曰:“王抟奸邪,已为道弼辈外应。”上疑之。及胤罢相,意抟排己,愈恨之。及出镇广州,遗硃全忠书,具道抟语,令全忠表论之。全忠上言:“胤不可离辅弼之地,抟与敕使相表里,同危社稷。”表连上不已。上虽察其情,迫于全忠,不得已,胤至湖南复召还。丁卯,以胤为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抟罢为工部侍郎。以道弼监荆南军,务修监青州军。戊辰,贬抟溪州刺史;己巳,又贬崖州司户。道弼长流欢州,务修长流爱州。是日,皆赐自尽。抟死于蓝田驿,道弼、务修死于霸桥驿。于是胤专制朝政,势震中外,宦官皆侧目,不胜其愤。 刘仁恭将幽州兵五万救沧州,营于乾宁军。葛从周留张存敬、氏叔琮守沧州寨,自将精兵逆战于老鸦堤,大破仁恭,斩首三万级,仁恭走保瓦桥。秋,七月,李克用复遣都指挥使李嗣昭将兵五万攻邢、洺以救仁恭,败汴军于内丘。镕遣使和解幽、汴,会久雨,硃全忠召从周还。 庚戌,以昭义留后孟迁为节度使。 甲寅,以西川节度使王建兼东川、信武军两道都指挥制置等使。 八月,李嗣昭又败汴军于沙门河,进攻洺州。乙丑,硃全忠引兵救之,未至,嗣昭拔洺州,擒刺史硃绍宗。全忠命葛从周将兵击嗣昭。 宣州将康儒食尽,自清溪遁归。 九月,葛从周自鄴县渡漳水,营于黄龙镇。硃全忠自将中军三万涉洺水置营。李嗣昭弃城走,从周设伏于青山口,邀击,大破之。 崔胤以太保、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徐彦若位在己上,恶之。彦若亦自求引去。时籓镇皆为强臣所据,惟嗣薛王知柔在广州,乃求代之。乙巳,以彦若同平章事,充清海节度使。初,荆南节度成汭以澧、朗本其巡属,为雷满所据,屡求割隶荆南。朝廷不许,汭颇怨望。及彦若过荆南,汭置酒,从容以为言。彦若曰:“令公位尊方面,自比桓、文,雷满小盗不能取,乃怨朝廷乎?”汭甚惭。 丙午,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崔远罢守本官,以刑部尚书裴贽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贽,坦之弟子也。升桂管为静江军,以经略使刘士政为节度使。 硃全忠以王镕与李克用交通,移兵伐之,下临城,逾滹沱,攻镇州南门,焚其关城。全忠自至元氏,镕惧,遣判官周式诣全忠请和。全忠盛怒,谓式曰:“仆屡以书谕王公,竟不之听!今兵已至此。期于无舍!”式曰:“镇州密迩太原,困于侵暴,四邻各自保,莫相救恤,王公与之连和,乃为百姓故也。今明公果能为人除害,则天下谁不听命,岂惟镇州!明公为唐桓、文,当崇礼义以成霸业。若但穷威武,则镇州虽小,城坚食足,明公虽有十万之众,未易攻也!况王氏秉旄五代,时推忠孝,人人欲为之死,庸可冀乎!”全忠笑揽式袂,延之帐中,曰:“与公戏耳!”乃遣客将开封刘捍入见镕,镕以其子节度副使昭祚及大将子弟为质,以文缯二十万犒军。全忠引还,以女妻昭祚。成德判官张泽言于王镕曰:“河东,勍敌也,今虽有硃氏之援,譬如火发于家,安能俟远水乎!彼幽、沧易定。犹附河东,不若说硃公乘胜兼服之,使河北诸镇合而为一,则可以制河东矣。”镕复遣周式往说全忠。全忠喜,遣张存敬会魏博兵击刘仁恭,甲寅,拔瀛州;冬,十月,丙辰,拔景州,执刺史刘仁霸;辛酉,拔莫州。 静江节度使刘士政闻马殷悉平岭北,大惧,遣副使陈可璠屯全义岭以备之。殷遣使修好于士政,可璠拒之。殷遣其将秦彦晖、李琼等将兵七千击士政。湖南军至全义,士政又遣指挥使王建武屯秦城。可璠掠县民耕牛以犒军,县民怨之,请为湖南乡异,曰:“此西南有小径,距秦城才五十里,仅通单骑。”彦晖遣李琼将骑六十、步兵三百袭秦城,中宵,逾垣而入,擒王建武,比明,复还,纟斥之以练,造可璠壁下示之,可璠犹未之信。斩其首,投壁中,桂人震恐。琼因勒兵击之,擒可璠,降其将士二千,皆杀之。引兵趣桂州,自秦城以南二十馀壁皆望风奔溃,遂围桂州。数日,士政出降,桂、宜、岩、柳、象五州皆降于湖南。马殷以李琼为桂州刺史,未几,表为静江节度使。 张存敬攻刘仁恭,下二十城,将自瓦桥趣幽州,道泞不能进,乃引兵西攻易定,辛巳,拔祁州,杀刺史杨约。 癸未,以保义留后硃友谦为节度使。 张存敬攻定州,义武节度使王郜遣后院都知兵马使王处直将兵数万拒之。处直请依城为栅,俟其师老而击之。孔目官梁汶曰:“昔幽、镇兵三十万攻我,于时我军不满五千,一战败之。今存敬兵不过三万,我军十倍于昔,奈何示怯,欲依城自固乎!”郜乃遣处直逆战于沙河,易定兵大败,死者过半,馀众拥处直奔还。甲申,王郜弃城奔晋阳,军中推处直为留后。存敬进围定州,丙申,硃全忠至城下,处直登城呼曰:“本道事朝廷尽忠,于公未尝相犯,何为见攻?”全忠曰:“何故附河东?”对曰:“吾兄与晋王同时立勋,封疆密迩,且婚姻也,修好往来,乃常理耳,请从兹改图。”全忠许之。乃归罪于梁汶而族之,以谢全忠,以缯帛十万犒师。全忠乃还,仍为处直表求节钺。处直,处存之母弟也。刘仁恭遣其子守光将兵救定州,军于易水之上。全忠遣张存敬袭之,杀六万馀人。由是河北诸镇皆服于全忠。 先是王郜告急于河东,李克用遣李嗣昭将步骑三万下太行,攻怀州,拔之,进攻河阳。河阳留后侯言不意其至,狼狈失据,嗣昭坏其羊马城。会佑国军将阎宝引兵救之,力战于壕外,河东兵乃退。宝,郓州人也。 初,崔胤与上密谋尽诛宦官,及宋道弼、景务修死,宦官益惧。上自华州还,忽忽不乐,多纵酒,喜怒不常,左右尤自危。于是左军中尉刘季述、右宫中尉王仲先、枢密使王彦范、薛齐偓等阴相与谋曰:“主上轻佻多变诈,难奉事;专听任南司,吾辈终罹其祸。不若奉太子立之,尊主上为太上皇,引岐、华兵为援,控制诸籓,谁能害我哉!” 十一月,上猎苑中,因置酒,夜,醉归,手杀黄门、侍女数人。明旦,日加辰巳,宫门不开。季述诣中书白崔胤曰:“宫中必有变,我内臣也,得以便宜从事,请入视之。”乃帅禁兵千人破门而入,访问,具得其状。出,谓胤曰:“主上所为如是,岂可理天下!废昏立明,自古有之,为社稷大计,非不顺也。”胤畏死,不敢违。庚寅,季述召百官,陈兵殿庭,作胤等连名状,请太子监国,以示之,使署名。胤及百官不得已皆署之。上在乞巧楼,季述、仲先伏将士千人于门外,与宣武进奏官程岩等十馀人入请对。季述、仲先甫登殿,将士大呼,突入宣化门,至思政殿前,逢宫人,辄杀之。上见兵入,惊堕床下,起,将走,季述、仲先掖之令坐。宫人走白皇后,后趋至,拜请曰:“军容勿惊宅家,有事取军容商量。”季述等乃出百官状白上,曰:“陛下厌倦大宝,中外群情,愿太子监国,请陛下保颐东宫。”上曰:“昨与卿曹乐饮,不觉太过,何至于是!”对曰:“此非臣等所为,皆南司众情,不可遏也。愿陛下且之东宫,待事小定,复迎归大内耳。”后曰:“宅家趣依军容语!”即取传国宝以授季述,宦官扶上与后同辇,嫔御侍从者才十馀人,适少阳院。季述以银楇画地数上曰:“某时某事,汝不从我言,其罪一也。”如此数十不止。乃手锁其门,熔铁锢之,遣左军副使李师虔将兵围之,上动静辄白季述,穴墙以通饮食,凡兵器针刀皆不得入,上求钱帛俱不得,求纸笔亦不与。时大寒,嫔御公主无衣衾,号哭闻于外。季述等矫诏令太子监国,迎太子入宫。辛卯,矫诏令太子嗣位,更名缜。以上为太上皇,皇后为太上皇后。甲午,太子即皇帝位,更名少阳院曰问安宫。季述加百官爵秩,与将士皆受优赏,欲以求媚于众。杀睦王倚,凡宫人、左右、方士、僧、道为上所宠信者,皆榜杀之。每夜杀人,昼以十车载尸出,一车或止一两尸,欲以立威。将杀司天监胡秀林,秀林曰:“军容幽囚君父,更欲多杀无辜乎!”季述惮其言正而止。季述等欲杀崔胤,而惮硃全忠,但解其度支监督铁转运使而已。崔胤密致书全忠,使兴兵图返正。 左仆射致仕张浚在长水,见张全义于洛阳,劝之匡复,又与诸籓镇书劝之。 进士无棣李愚客游华州,上韩建书,略曰:“仆每读书,见君臣父子之际,有伤教害义者,恨不得肆之市朝。明公居近关重镇,君父幽辱月馀,坐视凶逆而忘勤王之举,仆所未谕也。仆窃计中朝辅弼,虽有志而无权;外镇诸侯,虽有权而无志。惟明公忠义,社稷是依。往年车辂播迁,号泣奉迎,累岁供馈,再复庙、朝,义感人心,至今歌咏。此时事势,尤异前日,明公地处要冲,位兼将相。自宫闱变故,已涉旬时,若不号令率先以图反正,迟疑未决,一朝山东侯伯唱义连衡,彭行而西,明公求欲自安,其可得乎!此必然之势也。不如驰檄四方,谕以逆顺,军声一振,则元凶破胆,旬浃之间,二竖之首传于天下,计无便于此者。”建虽不能用,厚待之,愚坚辞而去。 硃全忠在定州行营,闻乱,丁未,南还。十二月,戊辰,至大梁。季述遣养子希度诣全忠,许以唐社稷输之;又遣供奉官李奉本以太上皇诰示全忠。全忠犹豫未决,会僚佐议之,或曰:“朝廷大事,非籓镇所宜预知。”天平节度副使李振独曰:“王室有难,此霸者之资也。今公为唐桓、文,安危所属。季述一宦竖耳,乃敢囚废天子,公不能讨,何以复令诸侯!且幼主位定,则天下之权尽归宦官矣,是以太阿之柄授人也。”全忠大悟,即囚希度、奉本,遣振如京师诇事。即还,又遣亲吏蒋玄晖如京师,与崔胤谋之;又召程岩赴大梁。 清海节度使薛王知柔薨。 是岁,加杨行密兼侍中。 睦州刺史陈晟卒,弟询自称刺史。 太子即位累旬,籓镇笺表多不至。王仲先性苛察,素知左、右军多积弊,及为中尉,钩校军中钱谷,得隐没为奸者,痛捶之,急征所负,将士颇不安。有盐州雄毅军使孙德昭为左神策指挥使,自刘季述等废立,常愤惋不平。崔胤闻之,遣判官石戬与之游。德昭每酒酣必泣,戬知其诚,乃密以胤意说之曰:“自上皇幽闭,中外大臣至于行间士卒,孰不切齿!今反者独季述、仲先耳,公诚能诛此二人,迎上皇复位,则富贵穷一时,忠义流千古;苟狐疑不决,则功落他人之手矣!”德昭谢曰:“德昭小校,国家大事,安敢专之!苟相公有命,不敢爱死!”戬以白胤。胤割衣带,手书以授之。德昭复结右军清远都将董彦弼、周承诲,谋以除夜伏兵安福门外以俟之。

[46]丁酉,昭宗召集李茂贞、苏检、李继诲、李彦弼、李继岌、李继远、李继忠吃饭,商议与朱全忠和解,昭宗说:“十六宅诸王以下,每天冻饿死的有好几个人;在内诸王及公主、妃嫔、一天吃粥,一天吃汤饼,现在也完了。卿等意下如何?”李茂贞等都不回答。昭宗说:“应当赶快和解了!”

  [11]刘仁恭率领五万幽州军队前去援救沧州,在乾宁军扎营。葛从周留下张存敬、氏叔琮守卫沧州营寨,自己率领精锐部队在老鸦堤迎战刘仁恭,大败刘仁恭的军队,斩杀首级三万。刘仁恭逃走,退守瓦桥。秋季,七月,李克用再派都指挥使李嗣昭率领五万军队攻打邢州、州来救援刘仁恭,在内丘打败汴州军队。王熔派遣使者在幽州刘仁恭、汴州朱全忠之间进行调解,适逢长久下雨,朱全忠召回葛从周。

春,正月,乙酉朔,王仲先入朝,至安福门,孙德昭擒斩之,驰诣少阳院,叩门呼曰:“逆贼已诛,请陛下出劳将士。”何后不信,曰:“果尔,以其首来!”德昭献其首,上乃与后毁扉而出。崔胤迎上御长乐门楼,帅百官称贺。周承诲擒刘季述、王彦范继至,方诘责,已为乱梃所毙。薛齐偓赴井死,出而斩之。灭四人之族,并诛其党二十馀人。宦官奉太子匿于左军,献传国宝。上曰:“裕幼弱,为凶竖所立,非其罪也。”命还东宫,黜为德王,复名裕。丙戌,以孙德昭同平章事,充静海节度使,赐姓名李继昭。 丁亥,崔胤进位司徒,胤固辞。上宠待胤益厚。 己丑,硃全忠闻刘季述等诛,折程岩足,械送京师,并刘希度、李奉本等皆斩于都市,由是益重李振。 庚寅,以周承诲为岭南西道节度使,赐姓名李继诲,董彦弼为宁远节度,赐姓李,并同平章事;与李继昭俱留宿卫,十日乃出还家,赏赐倾府库,时人谓之“三使相”。 癸巳,进硃全忠爵东平王。 丙午,敕:“近年宰臣延英奏事,枢密使侍侧,争论纷然。既出,又称上旨未允,复有改易,桡权乱政。自今并依大中旧制,俟宰臣奏事毕,方得升殿承受公事。”赐两军副使李师虔、徐彦孙自尽,皆刘季述之党也。 凤翔、彰义节度使李茂贞来朝;加茂贞守尚书令,兼侍中,进爵歧王。 刘季述、王仲先既死,崔胤、陆扆上言:“祸乱之兴,皆由中官典兵。乞令胤主左军,扆主右军,则诸侯不敢侵陵,王室尊矣。”上犹豫两日未决。李茂贞闻之,怒曰:“崔胤夺军权未得,已欲翦灭诸侯!”上召李继昭、李继诲、李彦弼谋之,皆曰:“臣等累世在军中,未闻书生为军主;若属南司,必多所变更,不若归之北司为便。”上乃谓胤、扆曰:“将士意不欲属文臣,卿曹勿坚求。”于是以枢密使韩全诲、凤翔监军使张彦弘为左、右中尉。全诲亦前凤翔监军也。又征前枢密使致仕严遵美为两军中尉、观军容处置使。遵美曰:“一军犹不可为,况两军乎!”固辞不起。以袁易简、周敬容为枢密使。 李茂贞辞还镇。崔胤以宦官典兵,终为肘腋之患,欲以外兵制之,讽茂贞留兵三千于京师,充宿卫,以茂贞假子继筠将之。左谏议大夫万年韩偓以为不可,胤曰:“兵自不肯去,非留之也。”偓曰:“始者何为召之邪?”胤无以应。偓曰:“留此兵则家国两危,不留则家国两安。”胤不从。 硃全忠既服河北,欲先取河中以制河东。己亥,召诸将谓曰:“王珂驽材,恃太原自骄汰。吾今断长蛇之腰,诸君为我以一绳缚之。”庚子,遣张存敬将兵三万自汜水度河出舍山路以袭之,全忠以中军继其后。戊申,存敬至绛州。晋、绛不意其至,皆无守备,庚戌,绛州刺史陶建钊降之;壬子,晋州刺史张汉瑜降之。全忠遣其将侯言守晋州,何絪守绛州,屯兵二万以扼河东援兵之路。朝廷恐全忠西入关,急赐诏和解之;全忠不从。珂遣间使告急于李克用,道路相继,克用以汴人先据晋、绛,兵不得进。珂妻遗克用书曰:“儿旦暮为俘虏,大人何忍不救!”克用报曰:“今贼兵塞晋、绛,众寡不敌,进则与汝两亡,不若与王郎举族归朝。”珂又遗李茂贞书,言:“天子新返正,诏籓镇无得相攻,同奖王室。今诸公不顾诏命,首兴兵相加,其心可见。河中若亡,则同华、邠、岐俱不自保。天子神器拱手授人,其势必然矣。公宜亟帅关中诸镇兵,固守潼关,赴救河中。仆自知不武,愿于公西偏授一小镇,此地请公有之。关中安危,国祚修短,系公此举,愿审思之!”茂贞素无远图,不报。 二月,甲寅朔,河东将李嗣昭攻泽州,拔之。 乙卯,张存敬引兵发晋州;己未,至河中,遂围之。王珂势穷,将奔京师,而人心离贰,会浮梁坏,流澌塞河,舟行甚难,珂挈其族数百人欲夜登舟,亲谕守城者,皆不应。牙将刘训曰:“今人情扰扰,若夜出涉河,必争舟纷乱,一夫作难,事不可知。不若且送款存敬,徐图向背。”珂从之。壬戌,珂植白幡于城隅,遣使以牌印请降于存敬。存敬请开城,珂曰:“吾于硃公有家世事分,请公退舍,俟硃公至,吾自以城授之。”存敬从之,且使走白全忠。乙丑,全忠至洛阳,闻之喜,驰往赴之。戊辰,至虞乡,先哭于重荣之墓,尽哀;河中人皆悦。珂欲面缚牵羊出迎,全忠遽使止之曰:“太师舅之恩何可忘!若郎君如此,使仆异日何以见舅于九泉!”乃以常礼出迎,握手歔欷,联辔入城。全忠表张存敬为护国军留后,王珂举族迁于大梁。其后全忠遣珂入朝,遣人杀之于华州。全忠闻张夫人疾亟,遽自河中东归。李克用遣使以重币请修好于全忠;全忠虽遣使报之,而忿其书辞蹇傲,决欲攻之。 以翰林学士、户部侍郎王溥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以吏部侍郎裴枢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溥,正雅之从孙也,常在崔胤幕府,故胤引之。 赠谥故睦王倚曰恭哀太子。 加幽州节度使刘仁恭、魏博节度使罗绍威并兼侍中。 三月,癸未朔,硃全忠至大梁。癸卯,遣氏叔琮等将兵五万攻李克用,入自太行,魏博都将张文恭入自磁州新口,葛从周以兗、郓兵会成德兵入自土门,洺州刺史张归厚入自马岭,义武节度使王处直入自飞狐,权知晋州侯言以慈、隰、晋、绛兵入自阴地。叔琮入天井关,进军昂车。辛亥,沁州刺史蔡训以城降。河东都将盖璋诣侯言降,即令权知沁州。壬子,叔琮拔泽州,刺史李存璋弃城走。叔琮进攻潞州,昭义节度使孟迁降之。河东屯将李审建、王周将步军一万、骑二千诣督琮降。叔琮进趣晋阳。夏,四月,乙卯,叔琮出石会关,营于洞涡驿。张归厚引兵至辽州,丁巳,辽州刺史张鄂降。别将白奉国会成德兵自井陉入,己未,拔承天军,与叔琮烽火相应。 甲戌,上谒太庙。丁丑,赦天下,改元。雪王涯等十七家。 初,杨复恭为中尉,借度支卖曲之利一年以赡两军,自是不肯复归。至是,崔胤草赦,欲抑宦官,听酤者自造曲,但月输榷酤钱。两军先所造曲,趣令减价卖之,过七月无得复卖。 东川节度使王宗涤以疾求代,王建表马步使王宗裕为留后。 氏叔琮等引兵抵晋阳城下,数挑战,城中大恐。李克用登城备御,不遑饮食。时大雨积旬,城多颓坏,随加完补。河东将李嗣昭、李嗣源凿暗门,夜出攻汴垒,屡有杀获。李存进败汴军于洞涡。时汴军既众,刍粮不给,久雨,士卒疟利,全忠乃召兵还。五月,叔琮等自石会关归,诸道军亦退。河东将周德威、李嗣昭以精骑五千蹑之,杀获甚众。先是,汾州刺史李瑭举州附于汴军,克用遣其将李存审攻之,三日而拔,执瑭,斩之。氏叔琮过上党,孟迁挈族随之南徙。硃全忠遣丁会代守潞州。 硃全忠奏乞除河中节度使,而讽吏民请己为帅。癸卯,以全忠为宣武、宣义,天平、护国四镇节度使。己酉,加镇海、镇东节度使钱镠守侍中。 崔胤之罢两军卖麹也,并近镇亦禁之。李茂贞惜其利,表乞入朝论奏,韩全诲请许之。茂贞至京师,全诲深与相结。崔胤始惧,阴厚硃全忠益甚,与茂贞为仇敌矣。 以佑国节度使张全义兼中书令。 六月,癸亥,硃全忠如河中。 上之返正也,中书舍人令狐涣、给事中韩偓皆预其谋,故擢为翰林学士,数召对,访以机密。涣,綯之子也。时上悉以军国事委崔胤,每奏事,上与之从容,或至然烛。宦官畏之侧目,事无大小,皆咨胤而后行。胤志欲尽除之,韩偓屡谏曰:“事禁太甚。此辈亦不可全无,恐其党迫切,更生他变。”胤不从。丁卯,上独召偓,问曰:“敕使中为恶者如林,何以处之?”对曰:“东内之难,敕使谁非同恶,处之当在正旦,今已失其时矣。”上曰:“当是时,卿何不为崔胤言之?”对曰:“臣见陛下诏书云,‘自刘季述等四家之外,其馀一无所问。’夫人主所重,莫大于信,既下此诏,则守之宜坚。若复戮一人,则人人惧死矣。然后来所去者已为不少,此其所以忷忷不安也。陛下不若择其尤无良者数人,明示其罪,置之于法,然后抚谕其余曰:‘吾恐尔曹谓吾心有所贮,自今可无疑矣。’乃择其忠厚者使为之长。其徒有善则奖之,有罪则惩之,咸自安矣。今此曹在公私者以万数,岂可尽诛邪!夫帝王之道,当以重厚镇之,公正御之,至于琐细机巧,此机生则彼机应矣,终不能成大功,所谓理丝而棼之者也。况今朝廷之权,散在四方。苟能先收此权,则事无不可为者矣。?鄙仙钜晕滑曰:“此事终以属卿。” 李克用遣其将李嗣昭、周德威将兵出阴地关,攻隰州,刺史唐礼降之。进攻慈州,刺史张瑰降之。 闰月,以河阳节度使丁会为昭义节度使,孟迁为河阳节度使,从硃全忠之请也。 道士杜从法以妖妄妄诱昌、普、合三州民作乱,王建遣行营兵马使王宗黯将兵三万会东川、武信兵讨之。宗黯,即吉谏也。 崔胤请上尽诛宦官,但以宫人掌内诸司事。宦官属耳,颇闻之,韩全诲等涕泣求哀于上,上乃令胤:“有事封疏以闻,勿口奏。”宦官求美女知书者数人,内之宫中,阴令诇察其事,尽得胤密谋,上不之觉也。全诲等大惧,每宴聚,流涕相诀别,日夜谋所以去胤之术。胤时领三司使,全诲等教禁军对上喧噪,诉胤减损冬衣。上不得已,解胤盐铁使。时硃全忠、李茂贞各有挟天子令诸侯之意,全忠欲上幸东都,茂贞欲上幸凤翔。胤知谋泄,事急,遗硃全忠书,称被密诏,令全忠以兵迎车驾,且言:“昨者返正,皆令公良图,而凤翔先入朝抄取其功。今不速来,必成罪人,岂惟功为他人所有,且见征讨矣!”全忠得书,秋,七月,甲寅,遽归大梁发兵。 西川龙台镇使王宗侃等讨杜从法,平之。 八月,甲申,上问韩偓曰:“闻陆扆不乐吾返正,正旦易服,乘小马出启夏门,有诸?”对曰:“返正之谋,独臣与崔胤辈数人知之,扆不知也。一旦忽闻宫中有变,人情能不惊骇!易服逃避,何妨有之!陛下责其为宰相无死难之志则可也,至于不乐返正,恐出于谗人之口,愿陛下察之。”上乃止。韩全诲等惧诛,谋以兵制上,乃与李继昭、李继诲、李彦弼、李继筠深相结,继昭独不肯从。它日,上问韩偓:“外间何所闻?”对曰:“惟闻敕使忧惧,与功臣及继筠交结,将致不安,亦未知其果然不耳。”上曰:“是不虚矣。比日继诲、彦弼辈语渐倔强,令人难耐。令狐涣欲令朕召崔胤及全诲等于内殿,置酒和解之,何如?”对曰:“如此则彼凶悖益甚。”上曰:“为之奈何?”对曰:“独有显罪数人,速加窜逐,馀者许其自新,庶几可息。若一无所问,彼必知陛下心有所贮,益不自安,事终未了耳。”上曰:“善!”既而宦官自恃党援已成,稍不遵敕旨;上或出之使监军,或黜守诸陵,皆不行,上无如之何。 或告杨行密云,钱镠为盗所杀。行密遣步军都指挥使李神福等将兵取杭州,两浙将顾全武等列八寨以拒之。 九月,癸丑,上急召韩偓,谓曰:“闻全忠欲来除君侧之恶,大是尽忠,然须令与茂贞共其功。若两帅交争,则事危矣。卿为我语崔胤,速飞书两镇,使相与合谋,则善矣。?比尚绗上又谓偓曰:“继诲、彦弼辈骄横益甚,累日前与继筠同入,辄于殿东令小儿歌以侑酒,令人惊骇。”对曰:“臣必知其然,兹事失之于初。当正旦立功之时,但应以官爵、田宅、金帛酬之,不应听其恣出入禁中。此辈素无知识,数求入对,或妄论朝政,或僭易荐人,稍有不从,则生怨望。况惟知嗜利,为敕使以厚利雇之,令其如此耳。崔胤本留卫兵,欲以制敕使也,今敕使、卫兵相与为一,将若之何!汴兵若来,必与岐兵斗于阙下,臣窃寒心。”上但愀然忧沮而已。 冬,十月,戊戌,硃全忠大举兵发大梁。 李神福与顾全武相拒久之,神福?窈挤枿使出入卧内。神福谓诸将曰:“杭兵尚强,我师且当夜还。”杭俘走告全武,神福命勿追,暮遣羸兵先行,神福为殿,使行营都尉吕师造伏兵青山下。全武素轻神福,出兵追之。神福、师造夹击,大破之,斩首五千级,生擒全武。钱镠闻之,惊泣曰:“丧我良将!”神福进攻临安,两浙将秦昶帅众三千降之。 韩全诲闻硃全忠将至,丁酉,令李继诲、李彦弼等勒兵劫上,请幸凤翔,宫禁诸门皆增兵防守,人及文书出入搜阅甚严。上遣人密赐崔胤御札,言皆凄怆,末云:“我为宗社大计,势须西行,卿等但东行也。惆怅!惆怅!”戊戌,上遣赵国夫人出语韩偓:“朝来彦弼辈无礼极甚,欲召卿对,其势未可。”且言:“上与皇后但涕泣相同。”自是,学士不复得对矣。癸卯,全诲等令上入阁召百官,迫寝正月丙午敕书,悉如咸通以来近例。是日,开延英,全诲等即侍侧,同议政事。丁未,神策都指挥使李继筠遣部兵掠内库宝货、帷帐、法物,韩全诲遣人密送诸王、宫人先之凤翔。戊申,硃全忠至河中,表请车驾幸东都,京城大骇,士民亡窜山谷。是日,百官皆不入朝,阙前寂无人。 十一月,己酉朔,李继筠等勒兵阙下,禁人出入,诸军大掠。士民衣纸及布襦者,满街极目。韩建以幕僚司马鄴知匡国留后。硃全忠引四镇兵七万趣同州,鄴迎降。 韩全诲等以李继昭不与之同,遏绝不令见上。时崔胤居第在开化坊,继昭帅所部六十馀人及关东诸道兵在京师者共守卫之。百官及士民避乱者,皆往依之。庚戌,上遣供奉官张绍孙召百官,崔胤等皆表辞不至。壬子,韩全诲等陈兵殿前,言于上曰:“全忠以大兵逼京师,欲劫天子幸洛阳,求传禅。臣等请奉陛下幸凤翔,收兵拒之。“上不许,杖剑登乞巧楼。全诲等逼上下楼,上行才及寿春殿,李彦弼已于御院纵火。是日冬至,上独坐思政殿,翘一足,一足蹋栏干,庭无群臣,旁无侍者。顷之,不得已,与皇后、妃嫔、诸王百馀人皆上马,恸哭声不绝,出门,回顾禁中,火已赫然。是夕,宿鄠县。 硃全忠遣司马鄴入华州,谓韩建曰:“公不早知过自归,又烦此军少留城下矣。”是日,全忠自故市引兵南渡渭,韩建遣节度副使李巨川请降,献银三万两助军,全忠乃西南趣赤水。 癸丑,李茂贞迎车驾于田家硙,上下马慰接之。甲寅,车驾至盩厔;乙卯,留一日。 硃全忠至零口西,闻车驾西幸,与僚佐议,复引兵还赤水。左仆射至仕张浚说全忠曰:“韩建,茂贞之党,不先取之,必为后患。?比椅沤擫斜砣疤熳有曳锵璎乃引兵逼其城。建单骑迎谒,全忠责之,对曰:“建目不知书,凡表章书檄,皆李巨川所为。”全忠以巨川常为建画策,斩之军门。谓建曰:“公许人,可即往衣锦。”丁巳,以建为忠武节度使,理陈州,以兵援送之;以前商州刺史李存权知华州,徙忠武节度使赵珝为匡国节度使。车驾之在华州也,商贾辐凑,韩建重征之,二年,得钱九百万缗。至是,全忠尽取之。 是时京师无天子,行在无宰相,崔胤使太子太师卢渥等二百馀人列状请硃全忠西迎车驾,又使王溥至赤水见全忠计事。全忠复书曰:“进则惧胁君之谤,退则怀负国之惭,然不敢不勉。”戊午,全忠发赤水。 辛酉,以兵部侍郎卢光启权句当中书事。车驾留岐山三日,壬戌,至凤翔。 硃全忠至长安,宰相帅百官班迎于长乐坡。明日行,复班辞于临皋驿。全忠赏李继昭之功,初令权知匡国留后,复留为两街制置使,赐与甚厚,继昭尽献其兵八千人。全忠使判官李择、裴铸入奏事,称:“奉密诏及得崔胤书,令臣将兵入朝。”韩全诲等矫诏答以:“朕避灾至此,非宦官所劫,密诏皆崔胤诈为之,卿宜敛兵归保土宇。”茂贞遣其将符道昭屯武功以拒全忠,癸亥,全忠将康怀贞击破之。 丁卯,以卢光启为右谏议大夫,参知机务。 戊辰,硃全忠至凤翔,军于城东。李茂贞登城谓曰:“天子避灾,非臣下无礼,谗人误公至此。”全忠报曰:“韩全诲劫迁天子,今来问罪,迎扈还宫。岐王苟不预谋,何烦陈谕!”上屡诏全忠还镇,全忠乃拜表奉辞。辛未,移兵北趣邠州。 甲戌,制: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胤责授工部尚书,户部侍郎、同平章事裴枢罢守本官。 乙亥,硃全忠攻邠州。丁丑,静难节度使李继徽请降,复姓名杨崇本。全忠质其妻于河中,令崇本仍镇邠州。全忠之西入关也,韩全诲、李茂贞以诏命征兵河东,茂贞仍以书求援于李克用。克用遣李嗣昭将五千骑自沁州趣晋州,与汴兵战于平阳北,破之。乙亥,全忠发邠州。戊寅,次三原。十二月,癸未,崔胤至三原见全忠,趣之迎驾。乙丑,全忠遣硃友宁攻盩厔,不下。戊戌,全忠自往督战,盩厔降,屠之。全忠令崔胤帅百官及京城居民悉迁于华州。诏以裴贽充大明宫留守。 清海节度使徐彦若薨,遗表荐行军司马刘隐权留后。 李神福知钱镠定不死,而临安城坚,久攻不拔,欲归,恐为镠所邀,乃遣人守卫镠祖考丘垄,禁樵采,又使顾全武通家信。镠遣使谢之。神福于要路多张旗帜为虚寨,镠以为淮南兵大至,遂请和。神福受其犒赂而还。 硃全忠之入关也,戎昭节度使冯行袭遣副使鲁崇矩听命于全忠。韩全诲遣中使二十馀人分道征江、淮兵屯金州,以胁全忠,行袭尽杀中使,收其诏敕送全忠。又遣中使征兵于王建,硃全忠亦遣使乞师于建。建外修好于全忠,罪状李茂贞,而阴劝茂贞坚守,许之救援。以武信节度使王宗佶、前东川节度使王宗涤等为扈驾指挥使,将兵五万,声言迎军驾,其实袭茂贞山南诸州。 江西节度使钟传将兵围抚州刺史危全讽,天火烧其城,士民欢惊。诸将请急攻之,传曰:“乘人之危,非仁也。”乃祝曰:“全讽之罪,无为害民。”火寻止。全讽闻之,谢罪听命,以女妻传子匡时。传少时尝猎,醉遇虎,与斗,虎搏其肩,而传亦持虎腰不置。旁人共杀虎,乃得免。既贵,悔之,常戒诸子曰:“士处世贵智谋,勿效吾暴虎也。” 武贞节度使雷满薨,子彦威自称留后。

兵部侍郎参知机务卢光启被罢免为太子太保。

  [27]这年,淮南节度使杨行密加封兼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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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镇海、镇东节度使彭城王钱进爵越王。

  [8]邕州军队发生叛乱,驱逐了节度使李。李向领道借兵讨伐平定叛乱。

◎ 光化三年庚申,公元九零零年

司马光曰:宦官当权,成为国家祸患,由来已久了。大概因为宦官经常出入皇宫,君主从小到大,与他们亲近狎昵,不像三公六卿,进见有一定的时间,有威严畏惧。宦官中间又有的性情乖巧,言语敏捷,察颜观色,迎合君主的志向兴趣,这样,接受命令就没有违逆抵触的顾虑,使唤差遣就有称心满意的效果。如果不是圣明的君主,洞察事物的情理,考虑祸患的深远,除了侍奉以外,不委任宦官掌管事务,那么,近在内宫的宦官就会一天天地亲近,远在外朝的百官就会一天天地疏远,君主就会时常应允甜言卑辞的请求,听从逐渐渗透的诉说。于是,降革升迁、刑罚奖赏的国家政令,就无形中转由亲信宦官掌握而不能自知,如同饮美酒一样,喜好它的味道而忘记它能醉人了。所以降革升迁、刑罚奖赏的权力已经转移而国家不发生危险祸乱,是从来没有过的。

  30韩全诲等因李继昭不与他们共同行事,就阻止他不准见唐昭宗。当时,崔胤的府第在开化坊,李继昭率领属下六千余人及关东各道在京师的军队共同守卫着,百官及士民中避乱的都前往依附。庚戌(初二),唐昭宗遣供奉官张绍孙召集文武百官,崔胤等都上表辞却不到。

起上章涒滩,尽重光作噩,凡二年。

[1]春季,正月甲辰,朝廷派遣殿中侍御史崔构、供奉官郭遵诲前往朱全忠的军营中;丙午,李茂贞也派遣牙将郭启期前往商议和解。

  [3]凤翔、彰义节度使李茂贞来朝;加茂贞守尚书令,兼侍中,进爵岐王。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中之中

[10]辛丑,回鹘遣使入贡,请发兵赴难;上命翰林学士承旨韩答书许之。乙巳,上言:“戎狄兽心,不可倚信。彼见国家人物华靡,而城邑荒残,甲兵凋弊,必有轻中国之心,启其贪婪。且自会昌以来,回鹘为中国所破,恐其乘危复怨。所赐可汗书,宜谕以小小寇窃,不须赴难,虚愧其意,实沮其谋。”从之。

  [10]甲戌,上谒太庙;丁丑,赦天下,改元。雪王涯等十七家。

[27]庚戌,李茂贞出兵夜袭奉天,虏汴将倪章、邵棠以归。乙未,茂贞大出兵,与朱全忠战,不胜;暮归,汴兵追之,几入西门。

  朱全忠到达零口西边,听说唐昭宗西行,与僚佐商议,又率兵回赤水。退休家居的左仆射张浚劝告朱全忠说:“韩建是李茂贞的同党,不先攻取他,必为后患。”朱全忠听说韩建有表章劝说唐昭宗驾临凤翔,于是率军副近华州。韩建单骑迎接拜竭,朱全忠责问他,韩建回答说:“韩建目不识丁,凡表章书檄,都是李巨川所为。”朱全忠以李巨川常为韩建运筹策划,将他在军门斩首。朱全忠又对韩建说:“公是许州人,可以立即衣锦还乡了。”丁巳(初九),朱全忠以韩建担任忠武节度使,驻守陈州,并派兵护送赴任。以前商州刺史李存权为华州刺史,调任忠武节度使赵为匡国节度使。乾宁三年、四年唐昭宗在华州的时候,商贾集聚,韩建重征税额,二年得钱九百万缗。到这个时候,朱全忠全部取为已有。

[17]六月丙子,朝廷任命中书舍人苏检为工部侍郎、同平章事。当时韦贻范居家守丧,向李茂贞推荐苏检和姚洎。昭宗既然不能用姚洎,李茂贞及宦官担心昭宗自己用人,协力荐举苏检,于是用了他。

  [11]刘仁恭将幽州兵五万救沧州,营于乾宁军,葛从周留张存敬、氏叔琮守沧州寨,自将精兵逆战于老鸦堤,大破仁恭,斩首三万级,仁恭走保瓦桥。秋,七月,李克用复遣都指挥使李嗣昭将兵五万攻邢、以救仁恭,败汴军于内丘。王熔遣使和解幽、汴,会久雨,朱全忠召从周还。

当时凤翔已杀宦官七十二人,朱全忠又密令京兆搜捕辞官家居、没有随从到凤翔的宦官,捕杀九十人。

  朱全忠至零口西,闻车驾西幸,与僚佐议,复引兵还赤水。左仆射致仕张浚说全忠曰:“韩建,茂贞之党,不先取之,必为后患。”全忠闻建有表劝天子幸凤翔,乃引兵副其城。建单骑迎谒,全忠责之,对曰:“建目不知书,凡表章书檄,皆李巨川所为。”全忠以巨川常为建画策,斩之军门。谓建曰:“公许人,可即往衣锦。”丁巳,以建为忠武节度使,理陈州,以兵援送之。以前商州刺史李存权知华州,徙忠武节度使赵为匡国节度使。车驾之在华州也,商贾辐凑,韩建重征之,二年,得钱九百万缗。至是,全忠尽取之。

顾全武到达广陵,劝说杨行密道:“如果田得志,一定成为您的祸患。您召田回来,钱王请将他的儿子钱传作为人质,并且向您求婚。”杨行密应允了他的要求,把女儿嫁给钱传为妻。

  [18]丙午,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崔远罢守本官,以邢部尚书裴贽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贽,坦之弟子也。

[42]癸亥,朱全忠遣人剃城外草以困城中。甲子,李茂贞增兵守宫门,诸宦者自度不免,互相尤怨。

  [25]八月,甲申(初五),昭宗问韩:“听说陆不乐意恢复君位,在元旦那天换了衣服,骑着小马出了启夏门,有这件事吗?”韩回答说:“恢复君位的计划,只有我与崔胤几个人知道,陆不知道。一旦忽然听说宫中有变故,人之常情岂能不惊慌害怕!换了衣服逃跑躲避,有什么妨碍呢!陛下责备他身为宰相没有遇难挺身而死的志气是可以的,至于说他不乐意皇上恢复君位,恐怕出自谗佞小人之口,希望陛下明察!”昭宗这才停止了查究。

杨行密任命李神福为升州刺史。

  [18]六月癸亥(十三日),朱全忠前往河中。

[33]癸亥,以茂贞为凤翔、静难、武定、昭武四镇节度使。

  天复元年(辛酉、901)

唐纪七十九 唐昭宗天复二年

  [33]丁卯,以卢光启为右谏议大夫,参知机务。

[38]十一月癸卯朔,保大节度使李茂勋统率部众一万余人救援凤翔,在城北山坡上驻守,点燃烽火与城中相互呼应。

  [4]朱全忠既服河北,欲先取河中以制河东,己亥,召诸将谓曰:“王珂驽材,恃太原自骄汰。吾今断长蛇之腰,诸群为我以一绳缚之!”庚子,遣张存敬将兵三万自汜水渡河出含山路以袭之,全忠以中军继其后;戊申,存敬至绛州。晋、绛不意其至,皆无守备,庚戌,绛州刺史陶建钊降之;壬子,晋州刺史张汉瑜降之。全忠遣其将侯言守晋州,何守降州,屯兵二万以扼河东援兵之路。朝廷恐全忠西入关,急赐诏和解之;全忠不从。

寺人的官职,始自夏禹、商汤、周文王三王的时代,备载于《诗》、《礼》,用来谨严皇宫内室的门禁,传达皇宫内外的话语,怎么能够没有呢?如《巷伯》的痛恨邪恶,寺人披的忠诚侍奉君主,郑众的辞却赏赐,吕强的直言规劝,曹日的解救患难,马存亮的消弭祸乱,杨复光的讨伐逆贼,严遵美的避让权位,张承业的竭尽忠诚,他们中间难道没有贤才吗?只是国君不应当与他们谋划商议国家政务和进退升降官吏的大事,使他们有威福能够左右他人罢了。倘若宦官有人犯罪,小罪就惩罚他,大罪就杀死他,不予宽恕赦免。这样,即使让他专横跋扈,又有谁敢呢?怎么能够不详察善恶,不区别是非,想要像割除蔓草、捕杀禽兽那样除尽杀绝,能够没有祸乱吗!因此,袁绍实行屠杀于前而董卓削弱汉室,崔胤重复杀戮于后,而朱全忠篡夺大唐,虽然痛快发泄了一时的愤恨,但国家也随着灭亡了。这如同厌恶衣服上的污垢就烧掉衣服,忧虑树木上的蛀虫就砍伐树木,那造成的损害不是更多吗!孔子说:“人如果不仁慈,痛恨过分,就要发生祸乱了。”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啊!

  [27]九月,癸丑,上急召韩,谓曰:“闻全忠欲来除君侧之恶,大是尽忠,然须令与茂贞共其功;若两帅交争,则事危矣。卿为我语崔胤,速飞书两镇,使相与合谋,则善矣。”壬戌,上又谓曰:“继诲、彦弼辈骄横益甚,累日前与继筠同入,辄于殿东令小儿歌以侑酒,令人惊骇。”对曰:“臣必知其然;兹事失之于初。当正旦立功之时,但应以官爵、田宅、金帛酬之,不应听其出入禁中。此辈素无知识,数求入对,或僭易荐人,稍有不从,则生怨望;况惟知嗜利,为敕使以厚利雇之,令其如此耳。崔胤本留卫兵,欲以制敕使也,今敕使、卫兵相与为一,将若之何!汴兵若来,必与岐兵斗于阙下,臣窃寒心。”上但愀然忧沮而已。

[43]宁国节度使田急攻杭州,并且准备船只将要自西陵渡江;钱派遣他的部将盛造、朱郁进行抵抗击败田的军队。

  刘季述给百官加封爵位,参与将士都受到优厚的赏赐,想要以此向众人讨好。杀了睦王李倚,凡被唐昭宗宠信的宫人、侍臣、方士、僧侣、道人等,都用木棍打死。每夜所杀之人,白天用十辆车载着尸体送出,一车有时只一两具尸体,想要用此树立淫威。刘季述等将要杀司天监胡秀林,秀林说:“军容使幽禁君父,还想要多杀无辜吗!”刘季述畏惧他话的刚正而住手。刘季述想要杀崔胤,但畏惧朱全忠,于是就只解除了崔胤的度支盐铁转运使而已。

全诲等已诛,而全忠围犹未解。茂贞疑崔胤教全忠欲必取凤翔,白上急召胤,令帅百官赴行在。凡四降诏,三赐朱书御札,言甚切至,悉复故官爵,胤竟称疾不至。茂贞惧,自致书于胤,辞甚卑逊。全忠亦以书召胤,且戏之曰:“吾未识天子,须公来辨其是非。”胤始来。

  [29]太子即位累旬,藩镇笺表多不至。王仲先性苛察,素知左、右军多积弊,及为中尉,钩校军中钱谷,得隐没为奸者,痛捶之,急徵所负;将士颇不安。有盐州雄毅军使孙德昭为左神策指挥使,自刘季述废立,常愤惋不平。崔胤闻之,遣判官石戬与之游。德昭每酒酣必泣,戬知其诚,乃密以胤意说之曰:“自上皇幽闭,中外大臣至于行间士卒,孰不切齿!今反者独季述、仲先耳,公诚能诛此二人,迎上皇复位,则富贵穷一时,忠义流千古;苟狐不决,则功落他人之手矣!”德昭谢曰:“德昭小校,国家大事,安敢专之!苟相公有命,不敢爱死。”戬以白胤。胤割衣带,手书以授之。德昭复结右军清远都将董彦弼、周承诲,谋以除夜伏兵安福门外以俟之。

[8]上以金吾将军李俨为江、淮宣谕使,书御札赐杨行密,拜行密东面行营都统、中书令、吴王,以讨朱全忠。以朱瑾为平卢节度使,冯弘铎为武节度使,朱延寿为奉国节度使。加武安节度使马殷同平章事。淮南、宣歙、湖南等道立功将士,听用都统牒承制迁补,然后表闻。俨,张浚之子也,赐姓李。

  [35]清海节度使徐彦若去世,遗表荐举行军司马刘隐代理留后。

[46]丁酉,上召李茂贞、苏检、李继诲、李彦弼、李继岌、李继远、李继忠食,议与朱全忠和,上曰:“十六宅诸王以下,冻馁死者日有数人。在内诸王及公主、妃嫔,一日食粥,一日食汤饼,今亦竭矣。卿等意如何?”皆不对。上曰:“速当和解耳!”

  [29]韩全诲听说朱全忠针要到达,丁酉(十九日)命令李继筠、李彦弼等率领卫兵劫持唐昭宗,强请驾临凤翔,并增兵防守皇宫各门,人及文书出入搜查检阅非常严格。昭宗派人秘密地给崔胤送去亲笔书信,言语都很凄凉,末尾说:“我为了宗庙社稷的大计,势必西去凤翔,卿等只管东行。惆怅!惆怅!”

汴军每夜鸣鼓角,城中地如动。攻城者诟城上人云“劫天子贼”,乘城者诟城下人云“夺天子贼”。是冬,大雪,城中食尽,冻馁死者不可胜计;或卧未死已为人所。市中卖人肉,斤直钱百,犬肉直五百。茂贞储亦竭,以犬彘供御膳。上鬻御衣及小皇子衣于市以充用,削渍松柿以饲御马。

  全忠之西入关也,韩全诲、李茂贞以诏命征兵河东,茂贞仍以书求援于李克用。克用遣李嗣昭将五千骑自沁州趣晋州,与汴兵战于平阳北,破之。

韩全诲等已经杀死,但朱全忠的包围没有解除。李茂贞怀疑崔胤教朱全忠一定要攻取凤翔,于是禀告昭宗急召崔胤,命令他率领百官奔赴凤翔。共四次下诏令,三次赐给朱笔御札,言语非常恳切,全部恢复原来的官爵,崔胤竟然称病不到。李茂贞害怕,亲自给崔胤去信,言辞非常卑恭谦逊。朱全忠也以书信召崔胤,并且开他的玩笑说:“我不认识天子,须您来辨别他的是非。”崔胤这才前来凤翔。

  [20]李克用派遣他的部将李嗣昭、周德威率领军队出阴地关,攻打隰州,刺史唐礼投降;进攻慈州,刺史张投降。

[48]岳州刺史邓进思去世,他的弟弟邓进忠自称岳州刺史。

  [5]李克用大发军民治晋阳城堑,押牙刘延业谏曰:“大王声振华、夷,宜扬兵以严四境,不宜近治城堑,损威望而启寇心。”克用谢之,赏以金帛。

[27]庚戌,李茂贞出兵夜袭奉天,俘虏汴州将领倪章、邵棠而回。乙未,李茂贞派遣大批军队出城,与朱全忠交战,没有取胜;傍晚回城,汴州军队追击,差点儿攻入凤翔城的西门。

  刘季述、王仲先既死,崔胤、崔胤、陆上言:“祸乱之兴,皆由中官典兵。乞令胤主左军,主右军,则诸侯不敢侵陵,王室尊矣。“上犹豫两日未决。李茂贞闻之,怒曰:”崔胤夺军权未得,已欲翦灭诸侯!”上召李继昭、李继诲、李彦弼谋之,皆曰:“臣等累世在军中,未闻书生为军主;若属南司,必多所变更,不若归之北司为便。”上乃谓胤、曰:“将士意不欲属文臣,卿曹勿坚求。”于是以枢密使韩全诲、凤翔监军使张彦弘为左、右中尉。全诲,亦前凤翔监军也。又征前枢密使致仕严遵美为两军中尉、观军容处置使。遵美曰:“一军犹不可为,况两军乎!”固辞不起。以袁易简、周敬容为枢密使。

[18]丁丑,朱全忠军于虢县。

  冬季,十月,戊戌(二十日),朱全忠率领大军从大梁出发,前往京师长安。

[25]保大节度使李勋将兵屯三原,救李茂贞;朱全忠遣其将康怀贞、孔击之,茂勋遁去。茂勋,茂贞之从弟也。

  丁未,神策都指挥使李继筠遣部兵掠内库宝货、帷帐、法物,韩全诲遣人密送诸王、宫人先之凤翔。

甲子,车驾出凤翔,幸全忠营。全忠素服待罪;命客省使宣旨释罪,去三仗,止报平安,以公服入谢,全忠见上,顿首流涕;上命韩扶起之。上亦泣,曰:“宗庙社稷,赖卿再安;朕与宗族,赖卿再生。”亲解玉带以赐之。少休,即行。全忠单骑前导十余里,上辞之;全忠乃令朱友伦将兵扈从,自留部分后队,焚撤诸寨。友伦,存之子也。

  [27]是岁,加杨行密兼侍中。

[13]五月庚戌,温州刺史朱褒去世,他的哥哥朱敖自称刺史。

  李克用派遣使者给朱全忠送去厚礼,请求重归和好。朱全忠虽然派遣使者前去答复,但是忿恨李克用的书信词语傲慢,决定要派兵去攻打他。

[33]癸亥,朝廷任命李茂贞为凤翔、静难、武定、昭武四镇节度使。

  [25]初,崔胤与帝密谋尽诛宦官,及宋道弼、景务死,宦官益惧。上自华州还,忽忽不乐,多纵酒,喜怒不常,左右尤自危。于是左军中尉刘季述、右军中尉王仲先、枢密使王彦范、薛齐等阴相与谋曰:“主上轻佻多变诈,难奉事;专听任南司,吾辈终罹其祸。不若奉太子立之,尊主上为太上皇,引岐、华兵为援,控制诸藩,谁能害我哉!”

[47]是岁,虔州刺史卢光稠攻岭南,陷韶州,使其子延昌守之,进围潮州。清海刘隐发兵击走之,乘胜进攻韶州。隐弟陟以为延昌有虔州之援,未可遽取;隐不从,遂围韶州。会江涨,馈运不继,光稠自虔州引兵救之;其将谭全播伏精兵万人于山谷,以羸弱挑战,大破隐于城南,隐奔还。全播悉以功让诸将,光稠益贤之。

  韩全诲等害怕被杀,密谋用武力挟制昭宗,于是与李继昭、李继海、李彦弼、李继筠深相交结,只有李继昭不肯依从。一天,昭宗问韩:“外边听到了什么吗?”韩答道:“只听说宦官们担扰害怕,与功臣李继昭、李继诲、李彦弼及李继筠交结,将要招致不安,也不知道他们是否果真这样呢。”昭宗说:“这事不假哩!近日李继海、李彦弼等说话逐渐固执强硬,令人难以忍耐。令狐涣想要朕在内殿召见崔胤及韩全诲等人,摆酒使他们和解,怎么样?”韩答道:“这样做,韩全诲他们就会更加凶恶狂悖了。”昭宗说:“拿他们怎么办呢?”韩答道:“只有公开治几个人的罪,迅速将他们放逐,其余的人允许他们改过自新,也许还可以平息。如果一个也不问罪,韩全诲他们一定知道陛下怀恨在心,更加不能自己相安,事情终究没有了结。”昭宗说:“好!”过了不久,宦官自恃党援已经结成,逐渐不遵诏令。昭宗或者把他派出去作监军,或者把他贬斥去守陵寝,都不去,昭宗也无可奈何。

刘夫人没有儿子;李克用的宠妾曹氏生李存勖,刘夫人待曹氏更加优厚。李克用因此更加敬重刘夫人,诸妾生了儿子,就吩咐刘夫人做母亲;刘夫人教养他们,都像亲生的一样。

  [9]三月,癸未朔,朱全忠至大梁。癸卯,遣氏叔琮等将兵五万攻李克用,入自太行,魏博都将张文恭入自磁州新口,葛从周以兖、郓兵会成德兵入自土门,州刺史张归厚入自马岭,义武节度使王处直入自飞狐,权知晋州侯言以慈、隰、晋、绛兵入自阴地。叔琮入天井关,进军昂车。辛亥,沁州刺史蔡训以城降。河东都将盖璋诣侯言降,即令权知沁州。壬子,叔琮拔泽州,李存璋弃城走。叔琮进攻潞州,昭义节度使孟迁降之。河东屯将李审建、王周将步军一万、骑二千诣叔琮降;叔琮进趣晋阳。夏,四月,乙卯,叔琮出石会关,营于洞涡驿。张归厚引兵至辽州,丁巳,辽州刺史张鄂降。别将白奉国会成德兵自进陉入,已未,拔承天军,与叔琮烽火相应。

[1]春,正月,甲辰,遣殿中待御史崔构、供奉官郭遵诲诣朱全忠营;丙午,李茂贞亦遣牙将郭启期往议和解。

  [13]甲寅,以西川节度使王建兼东川、信武军两道都指挥制置等使。

[5]西川兵至利州,昭武节度使李继忠弃镇奔凤翔;王建以剑州刺史王宗伟为利州制置使。

  [9]六月癸亥(初七),朝廷加封东川度使王宗涤为同平章事。

李嗣昭等攻克慈州、隰州,向晋州、绛州进逼。己丑,朱全忠派遣他哥哥的儿子朱友宁率领军队,会同晋州刺史氏叔琮攻击河东军队。李嗣昭偷袭并攻取绛州,汴军将领康怀英又收复绛州。李嗣昭等驻扎蒲县。乙未,汴州军队十万在蒲南扎营,氏叔琮乘夜率众截断李嗣昭等的归路,并进攻他们的营垒,将河东军队打得大败,杀获一万余人。己亥,朱全忠自河中前往,乙巳到达晋州。

  [39]武贞节度使雷满薨,子彦威自称留后。

[20]甲申,李茂贞大出兵,自将之,与朱全忠战于虢县之北,大败而还,死者万余人。丙戌,全忠遣其将孔出散关攻凤州,拔之。丁亥,全忠进军凤翔城下。全忠朝服向城而泣,曰:“臣但欲迎车驾还宫耳,不与岐王角胜也。”遂为五寨环之。

  [34]戊辰(二十日),朱全忠率兵抵达凤翔,在城东驻扎。李茂贞登上城楼,对城外的朱全忠说:“天子避灾来到这里,并非臣下无礼劫持来的。说坏话的人误你前来。”朱全忠答复说:“韩全诲劫迁天子,我今来问罪,迎接扈从天子回宫。岐王如果没有参预策划,何烦陈说表白!”昭宗屡次诏令朱全忠返回镇所,朱全忠于是上表受命。辛未(二十三日),朱全忠率领军队转移,向北奔赴州。

[37]戊寅夜,李茂贞假子彦询帅三团步兵奔于汴军;己卯,李彦韬继之。

  季述百官爵秩,与将士皆受优赏,欲以求媚于众。杀睦王倚;凡宫人、左右、方士、僧、道为上所宠信者,皆榜杀之。每夜杀人,昼以十车载尸出,一车或止一两尸,欲以立威。将杀司天监胡季林,季林曰:“军容幽囚君父,更欲多杀无辜乎!”季述惮其言正而止。季述欲杀崔胤,而惮朱全忠,但解其度支盐铁转运使而已。

[30]九月乙巳,朱全忠因为长期下雨,士卒患病,召集各将领商议带领军队回河中。亲随指挥使刘季昌、左开道指挥使刘知俊说:“天下英雄,窥伺这里快一年了;现在茂贞已经困难窘迫,为什么放弃这里回河中去!”朱全忠担心李茂贞坚守不出,高季昌请用欺诈的计策诱使他出来。于是,招募有能够进城做暗探的人,骑士马景请求前去,说:“这次前去一定死,希望大王收养抚恤我的妻子儿女。”朱全忠悲伤地阻止他,马景坚决要去。当时朱全忠派遣朱友伦从大梁发兵,第二天将要到达,应当出兵迎接他们。马景请求趁着这个时机,给骏马混杂在众骑中出去,朱全忠依从了他,命令各军都让马匹、将士吃饱。丁未早晨,朱全忠命令将士放倒旗帜,秘密埋伏,营中静寂如同无人。马景与众骑兵都从营中出来,忽然跃马西去,假装逃跑,进入凤翔城内报告李茂贞说:“朱全忠全军逃走了,只留下将近一万负伤患病的人守营,今晚也要走了,请急速攻击他们!”于是,李茂贞打开城门,全部军队攻击朱全忠的营寨;朱全忠在中军击鼓,百营齐出,发兵攻击李茂贞的军队,又派遣数百骑兵占据凤翔城门,凤翔军队进退朱去凭依,自相践踏,杀伤几尽。李茂贞从此意气沮丧,才开始商议与朱全忠联合,迎奉昭宗回京城长安,不再用诏书勒令朱全忠返回藩镇了。朱全忠上表奏请任高季昌为宋州团练使。高季昌是硖石人,本来是朱友恭的仆人。

  成德判官张泽向王建议说:“河东李克用是个劲敌,现在虽然有朱氏的援助,但譬如家中起火,哪里能够等待远水呢!那幽州刘仁恭、沧州刘守文、易州定州王郜,仍然依附河东,不如劝说朱公乘胜一并降服他们,使河北诸镇合而为一,就可以制服河东了。”王熔再派周式前去劝说朱全忠。朱全忠听后很高兴,就派遣张存敬会同魏博的军队前去攻打刘仁恭。甲寅(二十九日),张存敬等攻克瀛州;冬季,十月丙辰(初二),攻占景州,捉住了景州刺史刘仁霸;辛(初七),又夺取了莫州。

是夕,车驾宿岐山;丁卯,至兴平,崔胤始帅百官迎谒,复以胤为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领三司如故;己已,入长安。

  韩全诲等惧诛,谋以兵制上,乃与李继昭、李继诲、李彦弼、李继筠深相结;继昭独不肯从。他日,上问韩:“外间何所闻?”对曰:“惟闻敕使忧惧,与功臣及继筠交结,将致不安,亦未知其果然不耳。”上曰:“是不虚矣。比日继诲、彦弼辈语渐倔强,令人难耐。令狐涣欲令朕召崔胤及全诲等于内殿,置酒和解之,何如?”对曰:“如此则彼凶悖益甚。”上曰:“为之奈何?”对曰:“独有显罪数人,速加窜逐,余者许其自新,庶几可息。若一无所问,彼必知陛下心有所贮,益不自安,事终未了耳。”上曰:“善!”既而宦官自恃党援已成,稍不遵敕旨;上或出之使监军,或黜守诸陵,皆不行,上无如之何。

[19]武宁节度使冯弘铎介居宣、扬之间,常不自安;然自恃楼船之强,不事两道。宁国节度使田欲图之,募弘铎工人造战舰,工人曰:“冯公远求坚木,故其船堪久用,今此无之。”曰:“第为之,吾止须一用耳。”弘铎将冯晖、颜建说弘铎先击,弘铎从之,帅众南上,声言攻洪州,实袭宣州也。杨行密使人止之;不从。辛巳,帅舟师逆击于葛山,大破之。

  [10]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王抟,明白通达,宽宏大量,当时称为良相。昭宗一向痛恨宦官枢密使宋道弼、景务修专断强横,崔胤天天与昭宗商量除去宦官,宦官也知道他们的行动。因此,南司和北司更加相互憎恨嫉妒,各自交结藩镇以为援助,互相倾轧争夺。王抟担心这样会招致变乱,就从容不迫地向唐昭宗进言说:“君主行事,应当致力于申明大局,没有偏心私情。宦官专权的弊病,谁不知道呢!但是他们的势力不可能急速除掉,应当等候各种灾难渐渐平息,通过正当途径逐渐消灭。希望陛下说话不要轻易泄漏,以免加速奸邪小人的变乱。”崔胤听说这话,就向昭宗诬陷王抟说:“王抟奸诈邪恶,已经成为宋道弼等的外应。”昭宗怀疑他的话是否真实。等到崔胤被罢免了宰相职务,就猜想是王抟排斥自己,更加痛恨他。及至崔胤奉命离京师去镇守广州,他就送书信给朱全忠,原原本本地讲了王抟说过的话,让朱全忠进呈表章来辩论是非。朱全忠于是上表说:“崔胤不能离开辅佐陛下的宰相之位,王抟与敕使互为表里,内外勾结,危害国家。”朱全忠的表章接连呈进,继续不停。昭宗虽然察觉其中实情,但迫于朱全忠,也无可奈何,在崔胤行至湖南时又召他回京师。丁卯(十一日),昭宗任命崔胤为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王抟被罢免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降为工部侍郎。命宋道弼出任荆南监军,景务出任青州监军。戊辰(十二日),贬王抟为溪州刺史。己巳(十三日),又贬王抟为崖州司户;宋道弼流放州,景务修流放爱州。当天,三人都被赐令自杀。王抟死在蓝田驿,宋道弼、景务死在霸桥驿。于是,崔胤操纵朝廷政权,势力威震朝野,宦官都怒目而视,非常愤慨痛恨。

克用以使引咨幕府曰:“不贮军食,何以聚众?不置兵甲,何以克敌?不修城池,何以捍御?利害之间,请垂议度!”掌书记李袭吉献议,略曰:“国富不在仓储,兵强不由众寡,人归有德,神固害盈。聚敛宁有盗臣,苛政有如猛虎,所以鹿台将散,周武以兴;齐库既焚,晏婴入贺。”又曰:“伏以变法不若养人,改作何如旧贯!”韩建蓄财无数,首事朱温;王珂变法如麻,一朝降贼;中山城非不峻,蔡上兵非不多;前事甚明,可以为戒。且霸国无贫主,强将无弱兵。伏愿大王崇德爱人,去奢省役,设险固境,训兵务农。定乱者选武臣,制理者选文吏,钱谷有句,刑法有律。诛赏由我,则下无威福之弊;近密多正,则人无谮谤之忧。顺天时而绝欺诬,敬鬼神而禁淫祀,则不求富而国富,不求安而自安。外破元凶,内康疲俗,名高五霸,道冠八元。至于率闾阎,定间架,增曲蘖,检田畴,开国建邦,恐未为切。”

  [4]壬午,以吏部尚书崔胤同平章事,充清海节度使。

[45]杨行密使人召田曰:“不还,吾且使人代镇宣州。”庚辰,将还,征犒军钱二十万缗于钱,且求子为质,将妻以女。谓诸子:“孰能为田氏婿者?”莫对。欲遣幼子传球,传球不可。怒,将杀之。次子传请行,吴夫人泣曰:“奈何置儿虎口!”传曰:“纾国家之难,安敢爱身!再拜而出,泣送之。传从数人缒北门而下。与徐绾、许再思同归宣州。夺传球内牙兵印。

  [21]静江节度使刘士政闻马殷悉平岭北,大惧,遣副使陈可屯全义岭以备之。殷遣使修好于士政,可拒之;殷遣其将秦彦晖、李琼等将兵七千击士政。湖南军至全义,士政又遣指挥使王建武屯秦城。可掠县民耕牛以犒军,县民怨之,请为湖南向导,曰:“此西南有小径,距秦城才五十里,仅通单骑。”彦晖遣李琼将骑六十、步兵三百袭秦城,中宵,逾垣而入,擒王建武,比明,复还,之以练,造可壁下示之,可犹未之信;斩其首,投壁中,桂人震恐。琼因勒兵击之,擒可,降其将士二千,皆杀之。引兵趣桂州,自秦城以南二十余壁皆望风奔溃,遂围桂州;数日,士政出降,桂、宜、岩、柳、象五州皆降于湖南。马殷以李琼为桂州刺史;未几,表为静江节度使。

[2]平卢节度使王师范,颇好学,以忠义自许,为治有声迹。朱全忠围凤翔,韩全诲以诏书征藩镇兵入援乘舆,师范见之,泣下沾襟,曰:“吾属为帝室藩屏,岂得坐视天子困辱如此;各拥强兵,但自卫乎!”会张浚自长水亦遗之书,劝举义兵。师范曰:“张公言正会吾意,夫复何疑!虽力不足,当死生以之。”

  [6]以翰林学士、户部侍郎王溥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以吏部侍郎裴枢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溥,正雅之从孙也,常在崔胤幕府,故胤引之。

[29]西川军队请求借路过兴元,山南西道节度使李继密派兵驻守三泉进行抗拒。辛丑,西川前锋将领王宗播攻打三泉,没有攻下,退兵保守山上的营寨。亲吏柳修业对王宗播说:“您全族归顺了人家,不为人家拼死战斗,用什么保全自己?”王宗播命令他的部众说:“我与你们进行决战,取得功名;不然,死在这里!”于是,攻克金牛、黑水、西县、褒城西寨。军校秦承厚攻打西县,箭穿过左眼,达于右眼,箭头没有出来。王建亲自用舌头舔他的伤口,脓血溃派,箭头随出。王宗播攻打马盘寨,李继密战败,逃回汉中。西川军队乘胜追到汉中城下,王宗涤率众先登上城墙,于是攻克了汉中,李继密请求投降,迁往成都;王宗涤得到步兵三万,骑兵五千,进入汉中城内驻扎。王建说:“李继密残害京畿三辅地区,因为他投降,不忍心杀他。”于是恢复李继密原来的姓名叫王万弘,随时召见。西川诸将欺凌轻视他。王万弘终日毫无节制地饮酒,戏子艺人也对他加以戏弄;王万弘十分忧愁烦闷,醉后投入水池淹死了。

  乙亥,朱全忠攻州;丁丑,静难节度使李继徽请降,复姓名杨崇本。全忠质其妻于河中,令崇本仍镇州。

苏检屡次为韩谋划担任宰相,对李茂贞及中尉、枢密说,并且派亲吏告诉韩,韩勃然大怒,说:“您与韦公自贬所召回来,一个月位至宰相,至今不能有什么作为;现在朝不保夕,还想要拿这个宰相来玷污我吗!”

  [29]韩全诲闻朱全忠将至,丁酉,令李继筠、李彦弼等勒兵劫上,请幸凤翔,宫禁诸门皆增兵防守,人及文书出入搜阅甚严。上遣人密赐崔胤御札,言皆凄怆,末云:“我为宗社大计,势须西行,卿等但东行也。惆怅,惆怅!”

行密以李神福为升州刺史。

  [21]静江节度使刘士政听说马殷全部平定了岭北,非常害怕,派副使陈可率军领驻扎在全义岭防备马殷侵犯。马殷派遣使者向刘士政谋求和好,陈可拒绝了他。于是,马殷派遣他的部将秦彦晖、李琼等率领七千军队,前去攻打刘士政。马殷的湖南军队抵达全义岭,刘士政又派遣指挥使王建武驻守秦城。陈可掠虏县民的耕牛来犒劳将士,县民非常怨恨他,请求做湖南军队的向导,说:“这西南有小路,距离秦城才五十里,路径狭窄仅能单骑通过。”秦彦晖派遣李琼率领骑兵六十、步兵三百突袭秦城,半夜里越过城墙而入,擒住王建武,等到天明又回来,用布带将王建武捆缚起来,到陈可的营垒下给他看视。陈可看见后还不相信是王建武,李琼又命斩下王建武的脑袋,投入陈可的营垒之中,桂州军队一片震惊恐慌。李琼趁机率兵发起攻击,擒获可,并将投降的二千将士全部杀死。然后,李琼等率军奔赴桂州,自秦城以南二十余座桂州营垒全都望风逃散,于是将桂州包围。过了几天,刘士政出城投降,桂、宜、岩、柳、象五州全都归降了湖南。马殷任命李琼为桂州刺史;不久,马殷又上表请朝廷任命李琼为静江节度使。

[21]冯弘铎收集余众,沿着长江东下将要入海,杨行密恐怕他成为后患,派遣使者前去犒劳军队,并且劝他说:“您的徒众尚且强盛,为什么自己弃置于沧海之外!我的府舍虽小,足以容纳您的徒众,使将吏各得其所,怎么样。”冯弘铎左右的将吏全都恸哭,听从命令。冯弘铎到达东塘,杨行密亲自乘轻便小船迎接他,跟随的十几个人,穿着常服,不带兵器,登上冯弘铎的船,慰问晓谕,全军感动欢悦。以冯弘铎署理淮南节度副使,食宿供给非常优厚。

  [8]加幽州节度使刘仁恭、魏博节度使罗绍威并兼侍中。

[5]西川军队到达利州,昭武节度使李继忠放弃镇所逃奔凤翔。西川节度使王建以剑州刺史王宗伟担任利州制置使。

  [12]庚戌,以昭义留后孟迁为节度使。

[26]当初,孙儒死了,他部下的士卒大多跑到浙西,钱喜爱他们骁勇骠悍,编为中军,号称“武勇都”。行军司马杜棱劝谏说:“狼子野心,将来必定成为大患,请用本地人代替他们。”钱不从。

  是时京师无天子,行在无宰相,崔胤使太子太师卢渥等二百余人列状请朱全忠西迎车驾,又使王溥至赤水见全忠计事。全忠复书曰:“进则惧胁君之谤,退则怀负国之惭;然不敢不勉。”戊午,全忠发赤水。

[11]杨行密遣顾全武归杭州以易秦裴;钱大喜,遣裴还。

  [6]朝廷任命翰林学士、户部侍郎王溥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任命吏部侍郎裴枢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王溥是王正雅的从孙,常在崔胤的幕府行走,所以崔胤引荐他。

是日。青州牙将张居厚帅壮士二百将小车至华州东城,知州事娄敬思疑其有异,剖视之;其徒大呼,杀敬思,攻西城。崔胤在华州,帅众拒之,不克,走至商州,追获之。

  钟传年轻时曾经打猎,有一次醉后遇见老虎,与之搏斗,老虎扑击他的肩膀,他也抱住老虎的腰不放,旁人共同把老虎杀死,才幸免于难。钟传显贵之后,对这件事很悔恨,经常教戒诸子说:“士人处世以智谋为贵,不要效法我空手与老虎搏斗啊。”

李克用闻嗣昭等败,遣李存信以亲兵逆之,至清源,遇汴军,存信走还晋阳;汴军取慈、隰、汾三州。辛酉,汴军围晋阳,营于晋祠,攻其西门。周德威、李嗣昭收余众依西山得还。城中兵未集,叔琮攻城甚急,每行围,褒衣博带,以示闲暇。

  进士无棣人李愚客居华州,给韩建上书,大要说:“我每读书,见父子君臣之间,有伤教化害礼义的,恨不得将他杀死并陈尸于市。韩公居守临近潼关的重镇,皇上被幽禁受辱一月有余,坐视凶恶叛逆而不出兵救援王室,我实在不能理解。我私下算计,朝中的辅弼之臣,虽然有志向,但没有实权;京外的藩镇强臣,虽然有实权,但没有志向。只有韩公忠贞仁义,是国家的依靠。往年皇上流离迁徒,您痛哭流涕,奉迎皇上驻跸华州,多年供给馈赠,重新恢复宗庙、朝廷,义感人心,至今歌颂。现在的事态形势,尤其与往日不同:韩公地处要冲,位兼将相。自宫中发生变故,至今已过十天,如果不首先号令天下带头谋划归复正道,迟疑不决,一旦山东侯伯举义联合,发兵西进,韩公想要求得自安,难道能够得到吗!这是必然之势。不如迅速传檄四方,使他们知道逆顺,这样,军队声威一振,首恶丧胆,十天左右,刘季述、王仲先两个内宫小臣的脑袋将传递于天下,没有比这更为便利的计策了。”韩建虽然不采用李愚的计策,却给他优厚的待遇。李愚坚决推辞而去。

汴州军队每夜击鼓鸣角,城中好像在地震。攻城的人骂城上的人是“劫天子贼”,城上的人骂城下的人是:“夺天子贼”。这年冬天,天下大雪,城中食物吃完了,冻饿而死的人不可计数;有的躺下还没有死已经被人割肉离骨。市中卖人肉,一斤值一百钱,狗肉一斤值五百钱。李茂贞贮存的食物也用完了,用猪狗供应昭宗的膳食。昭宗在市上卖掉自己及小皇子的衣服以供日用,削松木片浸水来喂御马。

  [14]八月,李嗣昭又败汴军于沙门河,进攻州。乙丑,朱全忠引兵救之,未至,嗣昭拔州,擒刺史朱绍宗。全忠命葛从周将兵击嗣昭。

[32]辛亥,李茂贞派出全部骑兵到邻州去征运粮草。壬子,朱全忠掘像蚰蜒行地形状的堑壕包围凤翔,设置由狗守护的犬辅、挂着铃铛的铃架,藉以隔绝城内外。

  [33]丁卯(十九日),卢光启被任命为右谏议大夫,参知机务。

[3]丙子,朝廷以给事中严龟充任岐、汴和协使,赐朱全忠姓李,与李茂贞为兄弟。朱全忠没有听从。

  [1]春季,正月,乙酉(初一),右军中尉王仲先入宫朝见,行至安福门,孙德昭将他捉住杀死,随即快马奔赴少阳院,敲门高喊道:“逆贼王仲先已被杀死,请陛下出来慰劳将士。”何皇后听了不相信,说:“果然这样,将他的首级拿来!”孙德昭献上王仲先的首级,昭宗才与何皇后毁坏门扇出来。崔胤迎接昭宗登上长乐门楼,率领文武百官称颂庆贺。这时,周承诲捉获刘季述、王彦范接着到达,昭宗刚责问他们的谋逆罪行,就已被乱棍打死了。薛齐投井淹死,被捞出来斩了首级。杀灭王仲先、刘季述、王彦范、薛齐四人全家,并把他们的党羽二十余人处死。宦官侍奉太子藏在左军之中,把传国宝玺献了出来。昭宗说:“李裕年幼懦弱,被凶恶小人立为皇帝,不是他的罪过。”命令他回东宫废黜为德王,并恢复旧名李裕。丙戌(初二),唐昭宗任命孙德昭为同平章事,担任静海节度使,赐姓名为李继昭。

去寺人之官,自三王之世,具载于《诗》、《礼》、《所》以谨闺闼之禁,通内外之言,安可无也。如巷伯之疾恶,寺人披之事君,郑众之辞赏,吕强之直谏,曹日之救患,马存亮之弭乱,杨复光之讨贼,严遵美之避权,张承业之竭忠,其中岂无贤才乎!顾人主不当与之谋议政事,进退士大夫,使有威福足以动人耳。果或有罪,小则刑之,大则诛之,无所宽赦;如此,虽使之专横,孰敢焉!岂可不察臧否,不择是非,欲草剃而禽之,能无乱乎!是以袁绍行之于前而董卓弱汉,崔昌遐袭之于后而朱氏篡唐,虽快一时之忿而国随以亡。是犹恶衣之垢而焚之,患木之蠹而伐之,其为害岂不益多哉!孔子曰:“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也。”斯之谓矣!

  [7]朝廷给被宦官杀害了的睦王李倚追曾谥号,称为恭哀太子。

唐太宗鉴于前代的弊病,对宦官严加抑制,官阶不得超过四品。唐明皇开始毁坏原有的章程,对宦官尊重任用,晚年让高力士省阅批复章奏,甚至任免将军、宰相,也时常与他商议,自太子王公都敬畏地侍奉他,宦官的势焰自此炽烈了。等到中原动荡,肃宗在灵武即位,撤回军队,李辅国以东宫太子的旧属参预军事计划。过分的庞信使他骄横放纵,不能再加控制,竟至爱子慈父不能庇护,因忧虑恐惧而死。唐代宗即位,仍蹈覆辙,程元振、鱼朝恩相继当权,暗中玩弄刑赏大权,阻塞蒙蔽视听,看待天子如同仅有衣裳,欺凌宰相如同奴隶。所以来入京朝见,遇谗言而被赐死;吐蕃深入侵犯京师郊野,隐匿军情不行奏报,致使唐代宗狼狈驾临陕州;李光弼忧惧怀疑,烦闷怨恨,因此丧生;郭子仪被排斥罢官,赋闲家居,不保坟墓;仆固怀恩被冤枉压制,无处申诉,于是舍弃功劳,改为叛乱。唐德宗刚即位,大力整顿法纪,宦官稍被贬斥。但自兴元返京后,猜忌诸将,认为李晟、浑不可信任,全部夺取他们的兵权,而任命窦文场、霍仙呜为中尉,让他们主管宫禁的值宿警卫,从此军权落入他们手里。唐宪宗末年,吐突承璀想要废掉嫡子,改立庶子,酿成陈洪志之变。宝历年间敬宗过分亲近宦官,刘克明与苏佐明进行叛逆,此后绛王及文宗、武宗、宣宗、懿宗、僖宗、昭宗六帝,都是宦官所立,势力越发骄横。王守澄、仇士良、田令孜、杨复恭、刘季述、韩全诲是宦官中的首领,以至于自称“定策国老”,视天子为门生,根深蒂固,病入膏肓,不可救药了!唐文宗非常怨恨宦官这样,立志要除掉他们,以宋申锡那样贤德的人,尚且不能够有所作为,反受祸殃,何况李训、郑注这些反复无常的小人,想要用一个早晨的奸诈计谋,剪除数代胶粘固结的死党,竟至鲜血流满宫禁道路,尸体堆积台省门前,公卿大臣一个接一个被杀,全家屠灭,天子假装哑巴,纵情饮酒,泪流满面,不敢出声,自比周赧王、汉献帝,不可悲吗!以唐宣宗的严正坚毅,明察秋毫,尚且闭目摇头,自称害怕,何况懿宗、僖宗那样骄奢淫逸,只要歌舞美女、踢球游猎可满足欲望,便将一切政事交付宦官,称呼宦官为父亲,就不足为怪了。贼寇玷污宫殿,两次驾临梁州、益州,都是田令孜造成的。昭宗不能忍受这样的耻辱,想要尽力清洗,但是任用的人不合适,使用的方法不对头。开始就是张浚在平阳全军覆没,增强了李克用专横暴戾的气势;杨得恭向山南逃命,开启了宋文通不守臣节的心思;结果在皇宫里彼此交战,箭头射中皇上的衣服,昭宗漂泊莎城,流寓华阴,被幽禁在东宫受辱,又被劫持胁迫到岐阳。崔胤无可奈何,再召朱全忠发兵讨伐。朱全忠统帅大军包围岐阳城,再次遭受寒暑之苦,昭宗的御膳不足,王侯遭受饥寒饿死冻僵,然后韩全诲被杀,昭宗圣驾东行,剪除韩全诲的同党,一个不留,然而唐朝的宗庙社稷因此成了坟墓废墟!这样看来,宦官的祸乱,始于明皇,盛于肃宗、代宗,成于德宗,极于昭宗。《易经》说:“行于霜上而知道严寒冰冻将要到来。”治理国家的人,应防微杜渐,怎么能不重视它的起始呢!以上这些是宦官为害尤其明显昭着的事例。另外像伤害贤才,招致祸乱灾难,贿卖官爵讼事,败坏军队,坑害百姓,不能一一遍举。

  乙亥(二十七日),朱全忠攻打州。丁丑(二十九日),静难节度使李继徽请求归降,恢复原姓名杨崇本。朱全忠以他的嫡妻作为人质迁居河中,令杨崇本仍然镇守州。

李茂贞请以其子侃尚平原公主,又欲以苏检女为景王秘妃以自固。平原公主,何后之女也,后意难之,上曰:“且令我得出,何忧尔女!”后乃从之。壬戌,平原公主嫁宋侃;纳景王妃苏氏。

  [13]甲寅,(二十九日),朝廷任命西川节度使王建兼东川、信武军两道都指挥制置等使。

初,筑杭州罗城,谓僚佐曰:“十步一楼,可以为固矣。”掌书记余姚罗隐曰:“楼不若内向。”至是人以隐言为验。

  [22]道士杜从法用妖法妄言诱使昌州、普州、合州的百姓起事,西川节度使王建派遣行营兵马使王宗黯统率三万兵马会同东川、武信的军队前入征讨。王宗黯就是王吉谏。

[35]冬季,十月,淮南宣谕使李俨到达扬州。杨行密开始建立制敕院,每有封爵授官,就告诉李俨,在紫极宫玄宗像前陈列制书,跪拜两次,然后退下。

  [8]邕州军乱,逐节度使李;借兵邻道讨平之。

[3]戊申,李茂贞单独进见昭宗,中尉韩全诲、张彦弘,枢密使袁易简、周敬容都不能进对。李茂贞请求杀死韩全诲等,与朱全忠和好,护送昭宗回长安。昭宗听后非常高兴,立即派遣宦官率领凤翔兵卒四十人拘捕韩全诲等,将他们斩首。任命御食使第五可范为左军中尉,宣徽南院使仇承坦为右军中尉,王知古为上院枢密使,杨虔朗为下院枢密使。这天晚上,又将李继筠、李继诲、李彦弼及皇宫内诸司使韩处廷等十六人斩首。己酉,唐昭宗派遣韩及赵国夫人前往朱全忠军营;又派遣使臣用口袋装着韩全诲等二十余人的首级给朱全忠看,说:“以前胁持扣留天子车驾,恐惧获罪挑拨离间,不愿亲睦和谐的,都是这等人。现在朕与李茂贞决意把他们杀死,卿可明白告诉各军以平众愤。”辛亥,朱全忠派遣观察判官李振上表进城谢罪。

  [5]李克用大举征发军士百姓修理晋阳城的城墙壕沟,押牙刘延业劝告说:“大王的声威震动华夏和四夷,应该分派军队整肃四方边境,不应修治眼前的城墙壕沟,既损害自己的威望,又开启敌人的侵犯之心。”李克用向他表示感谢,并赏给金银绢帛。

兵部侍郎参知机务卢光启罢为太子太保。

  [28]李神福与顾全武相拒久之,神福获杭俘,使出入卧内。神福谓诸将曰:“杭兵尚强,我师且当夜还。”杭俘走告全武,神福命勿追,暮遣赢兵先行,神福为殿,使行营都尉吕师造伏兵青山下。全武素轻神福,出兵追之;神福、师造夹击,大破之,斩首五千级,生擒全武。钱闻之,惊泣曰:“丧我良将!”神福进攻临安;两浙将秦昶帅众三千降之。

全忠留节度判官裴迪守大梁,师范遣走卒赍书至大梁,迪问以东方事,走卒色动。迪察其有变,屏人问之,走卒具以实告。迪不暇白全忠,亟请马步都指挥使朱友宁将兵万余人东巡兖、郓。友宁召葛从周于刑州,共攻师范。全忠闻变,亦分兵先归,使友宁并将之。

  时朱全忠、李茂贞各有挟天子令诸侯之意,全忠欲上幸东都,茂贞欲上幸凤翔。胤知谋泄,事急,遗朱全忠书,称被密诏,令全忠以兵迎车驾,且言:“昨者返正,皆令公良图,而凤翔先入朝抄取其功。今不速来,必成罪人,岂惟功为他人所有,且见征计矣!”全忠得书,秋,七月,甲寅,遽归大梁发兵。

[30]九月,乙巳,朱全忠以久雨,士卒病,召诸将议引兵归河中。亲从指挥使高季昌、左开道指挥使刘知俊曰:“天下英雄,窥此举一岁矣;今茂贞已困,奈何舍之去!”全忠患李茂贞坚壁不出,季昌请以谲计诱致之。募有能入城为谍者,骑士马景请行,曰:“此行必死,愿大王录其妻子。”全忠恻然止之,景不可。时全忠遣朱友伦发兵于大梁,明日将至,当出兵迓之。景请因此时给骏马杂众骑而出,全忠从之,命诸军皆秣马饱士。丁未旦,偃旗帜潜伏,营中寂如无人。景与众骑皆出,忽跃马西去,诈为逃亡,入城告茂贞曰:“全忠举军遁矣,独留伤病者近万人守营,今夕亦去矣,请速击之!”于是茂贞开门,悉众攻全忠营;全忠鼓于中军,百营俱出,纵兵击之,又遣数百骑据其城门,凤翔军进退朱据,自蹈藉,杀伤殆尽。茂贞自是丧气,始议与全忠连和,奉车驾还京,不复以诏书勒全忠还镇矣。全忠表季昌为宋州团练使。季昌,硖石人,本朱友恭之仆夫也。

  [35]清海节度使答彦若薨,遗表荐行军司马刘隐权留后。

李克用的亲军都是沙陀胡人,喜好侵犯良民百姓,河东的人民非常痛苦。他的儿子李存勖把这些情况陈告,李克用说:“这些人跟随我征战数十年,过去库藏空虚,各军都靠卖马来维持供给;现在四方藩镇都用重赏来招募兵士,我如果逼急他们,那么他们都要散去了,我怎么与他们同保这个基业呢!等到天下稍为安定,当再肃清治理罢了。”李存勖小时候机警敏捷,有勇有谋,李克用被朱全忠围困,疆界一天天缩小,忧虑挂在脸上。李存勖进言说:“事物不到极点就不会走向反面,坏人不到极点就不会灭亡。朱全忠仗恃他的奸诈和力量,穷凶极恶,并吞消灭四邻,百姓怨恨,天神愤怒。今又攻击逼迫皇上,窥伺帝位,这是他走到极点了,将要灭亡了!我家世代忠贞不渝,今势穷力亏,处境困难,无可羞愧的。父亲应当忍耐静观,以待朱全忠衰弱,怎么轻易就灰心丧气,使属下朱望呢!”李克用很高兴,立即吩咐摆酒宴奏乐而散。

  进士无棣李愚客华州,上韩建书,略曰:“仆每读书,见父子君臣之际,有伤教害义者,恨不得肆之市朝。明公居近关重镇,君父幽辱月余,坐视凶逆而忘勤王之举,仆所未逾也。仆窃计中朝辅弼,虽有志而无权;外镇诸侯,虽有权而无志。惟明公忠义,社稷是依。往年车略播迁,号泣奉迎,累岁供馈,再复庙、朝,义感人心,至今歌咏。此时事势,尤异前日;明公地处要冲,位兼将相。自宫闱变故,已涉旬时,若不号令率先以图反正,迟疑未决,一朝山东侯伯唱义连衡,鼓行而西,明公求欲自安,其可得乎!此必然之势也。不如驰檄四方,谕以逆顺,军声一振,则元凶破胆,旬浃之间,二竖之首传于天下,计无便于此者。”建虽不能用,厚待之。愚坚辞而去。

[34]或劝钱渡江东保越州,以避徐、许之难。杜建徽按剑叱之曰:“事或不济,同死于此,岂可复东渡乎!”

  先是王郜告急于河东,李克用遣李嗣昭将步骑三万下太行,攻怀州,拔之,进攻河阳。河阳留后侯言不意其至,狼狈失据,嗣昭坏其羊马城。会佑国军将阎宝引兵救之,力战于壕外,河东兵乃退。宝,郓州人也。

[37]戊寅夜里,李茂贞的义子李彦询率领三团步兵投奔汴州军队。己卯,李彦韬也随后投奔。

  [18]丙午(二十一日),朝廷免除中书侍郎兼史部尚书、同平章事崔远同平章事等职,仍署理本官职务;任命刑部尚书裴贽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裴贽,是裴坦之弟弟的儿子。

[47]这一年,虔州刺史卢光稠进攻岭南,攻取韶州,让他的儿子卢延昌驻守,进兵围攻潮州。清海留后刘隐发兵把卢光稠打跑,乘胜进攻韶州。刘隐的弟弟刘陟认为卢延昌有虔州军队的援助,不能匆忙攻取;刘隐不听,于是包围了韶州。适逢江水涨发湍急,粮草输送跟不上,卢光稠自虔州带兵救援韶州;卢光稠的部将谭全播在山谷之中埋伏精锐部队一万人,用瘦弱的兵士挑战,在韶州城南大败刘隐的军队,刘隐逃回广州。谭全播把功劳全部让给各位将领,卢光稠更加敬重他。

  刘仁恭遣其子守光将兵救定州,军于是易水之上;全忠遣张存敬袭之,杀六万余人。由是河北诸镇皆服于全忠。

癸巳,李茂贞又派兵出城攻击汴州军队在凤翔城西的营寨,失败退回。朱全忠给投降的人穿上绛红色长袍,让他们招呼城中的人,凤翔城内兵士在夜里悬绳坠下城而逃走和趁着出城打柴离去不回的人很多。此后,李茂贞有时派兵出城攻击汴州军队,但大多不按他的命令行事,逃散回城。李茂贞怀疑昭宗与朱全忠有密约,壬寅,又在御院北墙外增兵防卫。

  [21]闰月,以河阳节度使丁会为昭义节度使,孟迁为河阳节度使,从朱全忠之请也。

绾等果召田,引兵赴之,先遣亲吏何饶谓曰:“请大王东如越州,空府廨以相待,无为杀士卒!”报曰:“军中叛乱,何方无之!公为节师,乃助贼为逆。战则亟战,又何大言!”筑垒绝往来之道,患之,募能夺其地者赏以州。衢州制置使陈璋将卒三百出城奋击,遂夺其地,即以为衢州刺史。

  [7]朱全忠遣葛从周帅兖、郓、滑、魏四镇兵十万击刘仁恭,五月,庚寅,拔德州,斩剌史傅公和;己亥,围刘守文于沧州。仁恭复遣使卑辞厚礼求援于河东,李克用遣周德威将五千骑出黄泽,攻邢、以救之。

诏以王宗涤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宗涤有勇略,得众心,王建忌之。建作府门,绘以朱丹,蜀人谓之“画红楼”,建以宗涤姓名应之,王宗佶等疾其功,复构以飞语。建召宗涤至成都,诘责之,宗涤曰:“三蜀略平,大王听谗,杀功臣可矣。”建命亲随马军都指挥使唐道袭夜饮之酒,缢杀之,成都为之罢市,连营涕泣,如丧亲戚。建以指挥使王宗贺权兴元留后。道袭,阆州人也,始以舞童事建,后浸预谋画。

  [15]已酉,加镇海、镇东节度使钱守侍中。

钱前往前锦军,命令武勇右都指挥使徐绾率部众治理护城河道,镇海节度副使成及听到士卒的怨言,报告钱,请求停止徭役,钱不从。丙戌,钱亲自宴请各位将领,徐绾谋划在酒席宴前杀死钱,没有成功,声称有病先退席。钱感到奇怪,丁亥,命令徐绾率领部下的军队先回杭州。到达杭州外城,徐绾听任兵干焚烧抢掠。武勇左都指挥使许再思率领迎侯钱回杭州的军队,与徐绾会合,向前进逼节度使所居牙城。钱的儿子钱传瑛与三城都指挥使马绰等闭门抵御,牙将潘长攻击徐绾,徐绾撤退驻扎龙兴寺。钱回杭州,到达龙泉,听说变乱,急驰到杭州城北,派成及竖起钱的旗鼓与徐绾作战,钱改换平民服装,乘小舟在夜里到牙城的东北角,越过城墙进入城内,打更的兵卒倚着鼓睡觉,钱亲自杀了他,城中才知道钱到了。武安都指挥使杜建徽从新城前来援救,徐绾聚集大柴将要焚烧北门,杜建徽把木柴全部烧掉。杜建徽是杜棱的儿子。湖州刺史高彦听说钱遇到危难,派遣他的儿子高渭率兵来杭州救援,到灵隐山,徐绾埋伏的军队把他击杀。

  [2]丙午,敕:“近年宰臣延英奏事,枢密使侍侧,争论纷然;既出,又称上旨未允,复有改易,桡权乱政。自今并依大中旧制,俟宰臣奏事毕,方得升殿承受公事。”赐两军副使李师度、徐彦孙自尽,皆刘季述之党也。

[31]戊申,武定节度使李思敬率洋州投降王建。

  [14]朱全忠奏请任命河中节度使,同时暗示官吏百姓请让自己为主帅。癸卯(二十二日),朝廷任命朱全忠为宣武、宣义、天平、护国四镇节度使。

徐绾等果然召请田,田率兵前往,先派遣亲吏何饶对钱说:“请大王东往越州,腾出节度使府相等待,不必杀戮士卒!”钱答复说:“军中发生叛乱,哪里没有这种事!您身为节度使,却助贼做叛逆之事。战就赶快战,又何必说此大话!”田修筑堡垒断绝往来的道路,钱为此很忧虑,召募能够夺取田所据之地的人赏给州刺史。衢州制置使陈璋率领兵卒三百人出城奋勇攻击,于是夺取了田所据之地,钱就立即让陈璋担任衢州刺史。

  [26]有人告诉淮南节度使杨行密说,镇海节度使钱被盗贼杀死。杨行密派遣步军都指挥使李神福等率兵攻取杭州,两浙将领顾全武等扎列八个营寨进行抗拒。

壬戌,朱全忠回河中,派遣朱友宁率兵向西攻击李茂贞,驻扎在兴平、武功之间。李嗣昭、李嗣源屡次率领敢死队进入氏叔琮军营之中,斩杀捕虏,汴州军队惊慌纷扰,防备守御没有空闲。恰好当地发生严重瘟疫,丁卯,氏叔琮带领军队撤走。李嗣昭与周德威率兵追赶,追到石会关,氏叔琮在高坡顶上留下几匹马及旌旗。李嗣昭等以为有埋伏的军队,于是领兵退走,又攻取慈、隰、汾三州。自这以后,李克用有数年不敢与朱全忠相争。

  戊戌,上遣赵国夫人出语韩:“朝来彦弼辈无礼极甚,欲召卿对,其势未可。”且言:“上与皇后但涕泣相向。”自是,学士不复得对矣。

[24]韦贻范之为相地,多受人赂,许以官;既而以母丧罢去,日为债家所噪。亲吏刘延美,所负尤多,故汲汲于起复,日遣人诣两中尉、枢密及李茂贞求之。甲戌,命韩草贻范起复制,曰:“吾腕可断,此制不可草!”即上疏论贻范遭忧未数月,遽令起复,实骇物听,伤国体。学士院二中使怒曰:“学士勿以死为戏!”以疏授之,解衣而寝;二使不得已奏之。上即命罢草,仍赐敕褒赏之。八月,乙亥朔,班定,无白麻可宣;宦官喧韩侍郎不肯草麻,闻者大骇。茂贞入见上曰:“陛下命相而学士不肯草麻,与反何异!”上曰:“卿辈存贻范,朕不之违;学士不草麻,朕亦不之违。况彼所陈,事理明白,若之何不从!”茂贞不悦而出,至中书,见苏检曰:“奸邪朋党,宛然如旧。”扼腕者久之。贻范犹经营不已,茂贞语人曰:“我实不知书生礼数,为贻范所误,会当于州安置。”贻范乃止。

  [22]道士杜从法以妖妄诱昌、普、合三州民作乱,王建遣行营兵马使王宗黯将兵三万会东川、武信兵讨之。宗黯,即吉谏也。

壬戌,朱全忠还河中,遣朱友宁将兵西击李茂贞,军于兴平、武功之间。李嗣昭、李嗣源数将敢死士夜入氏叔琮营,斩首捕虏,汴军惊扰,备御不暇。会大疫,丁卯,叔琮引兵还。嗣昭与周德威将兵追之,及石会关,叔琮留数马及旌旗于高冈之颠。嗣昭等以为有伏兵,乃引去,复取慈、隰、汾三州。自是克用不敢与全忠争者累年。

  十一月,唐昭宗在禁苑中打猎,因此摆酒纵饮,夜里大醉回宫,亲手杀死宦官、侍女数人。天明,已经是辰巳左右,宫门还没有开。刘季述到中书省告诉崔胤说:“宫中一定有了变故,我是内臣,能够根据实际情况自行斟酌处理,请进宫察看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率领宫禁警卫一千人破门而入,经过访查讯问,获得具体情况。刘季述出来对崔胤说:“主上所为如此,岂可管理国家!废黜昏君,拥立明主,自古就有这样做的,为了国家大计,这样做不是叛逆。”崔胤害怕被杀,不敢违抗。庚寅(初六),刘季述召集文武百官到来,在殿庭布置了军队,起草崔胤等请太子代管国事的联名状,出示给文武官员看,让他们签名。崔胤及文武百官不得已,都签了名。昭宗在乞巧楼,刘季述、王仲先在门外埋伏一千名全武装的将士,与宣武进奏官程岩等十余人进楼请求奏对。刘季述、王仲先刚登殿,将士大声呼喊,突然冲入宣化门,到思政殿前,遇到宫人就杀。昭宗看见军队闯入,被惊吓得掉到床下,起来将要逃走,刘季述、王仲先架着让他坐下。宫人跑去禀报皇后,何皇后快步走来,向刘季述等拜请说:“军容使不要惊吓皇上,有事求军容使商量。”刘季述等于是拿出文武百官的联名状,禀告昭宗说:“陛下厌倦帝位,内外群情希望太子代行管理国家事务,请陛下在东宫颐养天年。”昭宗说:“昨天与卿等玩乐饮酒,不觉喝得太多。怎么能弄到这种地步!”刘季述等回答说:“这联名状不是我等所定,都是南司百官群情激昂,不能阻止啊!请陛下暂且前去东宫,等到事情稍微安定,再迎陛下回归正宫来罢了。”何皇后说:“皇上赶快依从军容使的话!”立即取出传国玺印授与刘季述。宦官扶持昭宗与何皇后同乘一车,与嫔御侍从十余人往少阳院去。刘季述用银画地,数落昭宗说:“某时某事,你不听从我的话,这是一条罪。”这样数十下还不停止。于是,刘季述亲手锁了少阳院的门,熔化铁水将锁灌实,派遣左军副使李师虔带兵将少阳院包围,昭宗一有动静就禀报刘季述,凿出墙洞来递送饮食。凡是兵器针刀都不能入内,昭宗要些钱帛全不成,要些纸笔也不给。当时天气十分寒冷,嫔御公主没有衣被,号哭之声传到墙外。刘季述等假传昭宗的诏书,令太子代管国事,迎太子入宫。辛卯(初七),刘季述等又假传昭宗的语书,令太子继承皇位,更名李缜。于是,以昭宗为太上皇,何皇后为太上皇后。甲(初十),太子即皇帝位,把少阳院改名叫问安宫。

初,弘铎遣牙将丹徒尚公诣行密求润州,行密不许。公大言曰:“公不见听,但恐不敌楼船耳。”至是,行密谓公曰:“颇记求润州时否?”公谢曰:“将吏各为其主,但恨无成耳。”行密笑曰:“尔事杨叟如事冯公,无忧矣!”

  [37]朱全忠入潼关的时候,戎昭节度使冯行袭派遣副使鲁崇矩听从朱全忠的命令。韩全诲派遣宦官二十余人,分道征召江、淮的军队驻扎金州,以便胁迫朱全忠;冯行袭将宦官全部杀死,并收缴他们携带的诏令和敕书,送给朱全忠。韩全诲又派遣使者向王建征兵,朱全忠也派遣使者向王建请求派遣军队协助。王建表面上与朱全忠亲善友好,把罪状归到李茂贞身上,而暗地里劝说李茂贞坚持固守,答应他派兵救援;并以武信节度使王宗佶、前东川节度使王宗涤为扈驾指挥使,率领五万军队,声言迎接天子车驾,其实偷袭李茂贞的山南各州。

庚午,朱全忠、崔胤一同进宫奏对。崔胤奏称:“国初太平的时候,宦官不掌管军权、干预朝政。天宝以来,宦官逐渐强盛。贞元末年,分羽林卫为左、右神策军以便随从护卫,开始令宦官主管,以二千人为定制。从此,宦官参与掌管机密事务,夺取百司权力,上下遮掩,共为不法之事,大则勾结煽动藩镇,倾覆危害国家;小则以官爵猝讼做买卖,败坏朝政。朝廷衰微扰乱,正是由于这个原由,不铲除它的根源,祸患终究不能停止。请全部罢免诸司使,他们掌管的事务尽归省寺管理,各道监军全都召还京城。”昭宗听从他的建议。当天,朱全忠领兵驱赶宦官第五可范等数百人到内侍省,全部把他们杀死,呼冤喊屈、号啕大哭之声,响彻内外。宦官中有出使外地的,诏令所在地方把他们收捕处死,只留品秩卑微的幼弱宦官三十人以备洒扫。又诏令成德节度使王选进五十人充任敕使。因为那地方的风俗淳厚,人性谨朴。昭宗哀怜第五可范等有的无罪,撰文祭奠他们。自这以后,宣布传达诏命,全令宫人出入办理;左、右神策两军所辖的内外八镇军队,也都归属左右龙武、羽林、神策等六军,任命崔胤兼领六军十二卫事务。

  [1]春,正月,乙酋朔,王仲先入朝,至安福门,孙德昭擒斩之,驰诣少阳院,叩门呼曰:“逆贼已诛,请陛下出劳将士。”何后不信,曰:“果尔,以其首来!”德昭献献其首,上乃与后毁扉而出。崔胤迎上御长乐门楼,帅百官称贺。周承诲擒刘季述、王彦范继至,方诘责,已为乱梃所毙。薛齐赴井死,出而斩之。灭四人之族,并诛其党二十余人。宦官奉太子匿于左军,献传国宝。上曰:“裕幼弱,为凶竖所立,非其罪也。”命还东宫,黜为德王,复名裕。丙戌,以孙德昭同平章事,充静海节度使,赐姓名李继昭。

[18]丁丑,朱全忠驻军虢县。

  [2]二月庚申(初二),朝廷任命四川节度使王建兼中书令。

[26]初,孙儒死,其士卒多奔浙西,钱爱其骁悍,以为中军,号武勇都。行军司马杜棱谏曰:“狼子野心,他日必为深患,请以土人代之。”不从。

  乙卯(初二),张存敬率领大军从晋州出发,己未(初六)到达河中,就把城池包围了起来。王珂处境危急,将要逃奔京师,但人心离散,恰巧浮桥坏了,流水堵塞了黄河,船行非常困难。王珂携带亲族数百人,想要乘夜上船渡河逃走,亲自告诉守城将士,都不答应。牙将刘训说:“现在人情纷扰骚动,如果夜里出城渡河,一定争抢上船,出现混乱,一人作乱,事情就难以预料了。不如暂且向张存敬表示投诚,慢慢考虑归顺还是反抗。”王珂听从了刘训的主意。壬戌(初九),王珂在城角坚起白旗,派遣使者拿着牌印向张存敬请求投降。张存敬请王珂打开城门,王珂说:“我对于朱公有家世亲谊情分,请您退却,等候朱公到了,我自然把城池给予他。”张存敬依从了王珂,并且派人前去禀告朱全忠。

[5]淮南节度使杨行密秉制命加授朱瑾为东面诸道行营副都统、同平章事,任命升州刺史李神福为淮南行军司马、鄂岳行营招讨使,以舒州团练使刘存充任他的副手,率领军队攻击杜洪。杜洪部将骆殷驻守永兴,抛弃城池逃走,县民方诏占据永兴城投降。李神福说:“永兴是大县,是输送军需粮饷的依靠,等于已经得到鄂州的一半了!”

  乙亥,全忠发州;戊寅,次三原。十二月,癸未,崔胤至三原见全忠,趣之迎驾。已丑,全忠遣朱友宁攻,不下。戊戌,全忠自往督战,降,屠之。全忠令崔胤帅百官及京城民悉迁于华州。

甲寅,凤翔始启城门。丙辰,全忠巡诸寨,至城北,有凤翔兵自北山下,全忠疑其逼己,遣兵击之,擒其将李继钦。上遣赵国夫人、冯翊夫诣全忠营诘其故,全忠遣亲吏蒋玄晖奉表入奏。

  [14]八月,李嗣昭又在沙门河打败汴州军队,率军进攻州。乙丑(初十),朱全忠率兵援救州,还没有到达,李嗣昭已攻克州,擒获州刺史朱绍宗。朱全忠命令葛从周率领军队前去攻击李嗣昭。

[36]王建攻拔兴州,以军使王宗浩为兴州刺史。

  [5]二月,甲寅朔,河东将李嗣昭攻泽州,拔之。

[34]有人劝说钱渡过钱塘江东去守保越州,以便避开徐绾、许再思叛乱造成的危难。杜建徽握剑大声怒斥那人说:“事情如果不能成功,大家一同死在此地,怎么能够再东渡呢!”

  壬子,韩全诲等陈兵殿前,言于上曰:“全忠以大兵逼京师,欲劫天子幸洛阳,求传禅;臣等请奉陛下幸凤翔,收兵拒之。”上不许,杖剑登乞巧楼。全诲等逼上下楼,上行才及寿春殿,李彦弼已于御院纵火。是日冬至,上独坐思政殿,翘一足,一足蹋阑干,庭无群臣,旁无侍者。顷之,不得已,与皇后、妃嫔、诸王百余人皆上马,恸哭声不绝,出门,回顾禁中,火已赫然。是夕,宿县。

克用昼夜乘城,不得寝食。召诸将议保云州,李嗣昭、李嗣源、周德威曰:“儿辈在此,必能固守。王勿为此谋,动摇人心!”李存信曰:“关东、河北皆受制于朱温,我兵寡地蹙,守此孤城,彼筑垒穿堑环之,以积久制我,我飞走无路,坐待困毙耳。今事势已急,不若且入北虏,徐图进取。”嗣昭力争于,克用不能决。刘夫人言于克用曰:“存信,北川牧羊儿耳,安知远虑!王常笑王行瑜轻去其城,死于人手,今日反效之邪!且王昔居达靼,几不自免,赖朝廷多事,乃得复归。今一足出城,则祸变不测,塞外可得至邪!”克用乃止。居数日,溃兵复集,军府浸安。克用弟克宁为忻州刺史,闻汴寇至,中涂复还晋阳,曰:“此城吾死所也,去将何之!”众心乃定。

  [23]癸未,以保义留后朱友谦为节度使。

时凤翔所诛宦官已七十二人,朱全忠又密令京兆搜捕致仕不从行者,诛九十人。

  [24]张存敬攻定州,义武节度使王郜,遣后院都知兵马使王处直将兵数万拒之。处直请依城为栅,俟其师老而击之。孔目官梁汶曰:“昔幽、镇兵三十万攻我,于时我军不满五千,一战败之。今存敬兵不过三万,我军十倍于昔,奈何示怯,欲依城自固乎!”郜乃遣处直逆战于沙河,易定兵大败,死者过半,余众拥处直奔还。甲申,王郜弃城奔晋阳,军中推处直为留后。存敬进围定州,丙申,朱全忠至城下;处直登城呼曰:“本道事朝廷甚忠,于公未尝相犯,何为见攻?”全忠曰:“何故附河东?”对曰:“吾兄与晋王同时立勋,封疆密迩,且婚姻也,修好往来,乃常理耳;请从此改图。”全忠许之。乃归罪于梁汶而族之,以谢全忠,以缯帛十万犒师;全忠乃还,仍为处直表求节钺。处直,处存之母弟也。

[5]杨行密承制加朱瑾东面诸道行营副都统、同平章事,以升州刺史李神福为淮南行军司马、鄂岳行营招讨使,舒州团练使刘存副之,将兵击杜洪。洪将骆殷戍永兴,弃城走,县民方诏据城降。神福曰:“永兴大县,馈运所仰,已得鄂之半矣!”

  [17]朝廷以佑国节度使张全义兼任中书令。

[15]庚午,工部侍郎、平章事韦贻范遭母丧、宦官荐翰林学士姚洎为相。洎谋于韩,曰:“若图永久之利,则莫若未就为善;傥出上意,固无不可。且汴军旦夕合围,孤城难保,家族在东,可不虑乎!”洎乃移疾,上亦自不许。

  [4]壬午(二十四日),朝廷任命吏部尚书崔胤为同平章事,充任清海节度使。

[20]甲申,李茂贞亲自统率大军从凤翔出发,在虢县以北与朱全忠的军队激战,被打得大败而回,一万余人死去。丙戌,朱全忠派遣他的部将孔出散关,攻打凤州,夺取了州城。丁亥,朱全忠进军凤翔城下。朱全忠穿着朝服向城哭泣,说:“我只想迎车驾回宫,不想与岐王较量胜负哪!”于是,环城设置五座营寨。

  戊申(三十日),朱全忠到河中,上表章请昭宗大驾去东都洛阳,京城大惧,士民逃往山谷之中。这日,文武百官都不入朝,宫门前寂静无人。

[2]丁卯,以给事中韦贻范为工部侍郎、同平章事。

  朱全忠遣司马邺入华州,谓韩建曰:“公不早知过自归,又烦此军少留城下矣。”是日,全忠自故市引兵南渡渭,韩建遣节度副使李巨川请降,献银三万两助军;全忠乃西南趣赤水。

[22]杨行密发兵讨伐朱全忠,以副使李承嗣暂时主持淮南节度使府中事务。军吏想要用大船运送军粮,都知兵马使徐温说:“运路很久没有通行,芦苇堵塞,请用小艇,也许容易通行。”军队到达宿州,适逢久雨不停,载重的大船不能前进,兵士面有菜色,然而小艇先到了。杨行密因此认为徐温才能出众,开始与他商议军事。杨行密攻宿州,没有攻下,终于因为粮运供应不上而退兵回广陵。

  [16]九月,葛从周自邺县渡漳水,营于黄龙镇;朱全忠自将中军三万涉水置营。李嗣昭弃城走,从周设伏于青山口,邀击,大破之。

庚辰,朱全忠遣幕僚司马邺捧表进入凤翔城;甲申,又派遣使者进献熊脂;从这以后,进献食物、缯帛连续不断。昭宗都先给李茂贞,让他打开看,李茂贞也不敢打开。丙戌,朱全忠又派遣使者请求与李茂贞商议讲和,出城打柴草的百姓都不检查没收。丁亥,朱全忠上表请求修理宫阙和迎接昭宗回京。己丑,昭宗派遣国子监司业薛昌祚、内使王延缋带诏书赐给朱全忠。

  [20]朱全忠以王熔与李克用交通,移兵伐之,下临城,逾滹沱,攻镇州南门,焚其关城。全忠自至元氏,熔惧,遣判官周式诣全忠请和。全忠盛怒,谓式曰:“仆屡以书谕王公,竟不之听!今兵已至此,期于无舍!”式曰:“镇州密迩太原,困于侵暴,四邻各自保,莫相救恤,王公与之连和,乃为百姓故也。今明公果能为人除害,则天下谁不听命,岂惟镇州!明公为唐桓、文,当崇礼义以成霸业;若但穷威武,则镇州虽小,城坚食足,明公虽有十万之众,未易攻也!况王氏秉旄五代,时推忠孝,人欲为之死,庸可冀乎!”全忠笑揽式袂,延之帐中,曰:“与公戏耳!”乃遣客将开封刘捍入见熔,熔以其子节度副使昭祚及大将子弟为质,以文缯二十万犒军;全忠引还,以女妻昭祚。

[3]戊甲,李茂贞独见上,中尉韩全诲、张彦弘、枢密使袁易简、周敬容皆不得对。茂贞请诛全诲等,与朱全忠和解,奉车驾还京。上喜,即遣内养帅凤翔卒四十人收全诲等,斩之。以御食使第五可范为左军中尉,宣徽南院使仇承坦为右军中尉,王知古为上院枢密使,杨虔朗为下院枢密使。是夕,又斩李继筠、李继诲、李彦弼及内诸司使韦处廷等十六人。己酉,遣韩及赵国夫人诣全忠营;又遣使囊全诲等二十余人首以示全忠,曰:“来胁留车驾,惧罪离间,不欲协和,皆此曹也。今朕与茂贞决意诛之,卿可晓谕诸军以豁众愤。”辛亥,全忠遣观察判官李振奉表入谢。

  [12]东川节度使王宗涤因为患病请求派人替代,西川节度使王建上表请以马步使王宗裕为留后。

[16]镇海、镇东节度使彭城王钱进爵越王。

  [5]二月甲寅朔(初一),河东大将李嗣昭攻打泽州,将泽州攻克。

东汉衰亡之时,宦官的骄傲专横最为闻名,然而人们都是借助君主的权力,如同城狐社鼠有所仗恃凭依,来扰乱天下,没有能够像唐代这样,劫持胁迫天子如同控制婴儿,废立在手,往东往西出己意,使天子惧怕他们如同骑着猛虎恶狼而腋下夹着毒蛇一样。所以如此不是别的原因,是东汉宦官不掌握兵权,唐代宦官掌握兵权的原故。

  刘季述、王仲先已死,崔胤、陆向昭宗进言说:“祸乱的发生,都是由于宦官主管军队。请救皇上让胤主管左军,陆主管右军,这样,诸侯就不敢侵犯欺负,朝廷就尊崇了。”昭宗犹豫了二天,没有作出决断。李茂贞听说这件事,勃然大怒说:“崔胤夺军权没有得到,已经想要消灭诸侯了!”昭宗召集李继昭、李继诲、李彦弼商量,都说:“我等数世在军队中任职,没有听说过书生担任军队的主帅,如果把军队隶属于南司,一定会有很多变易更张,不如把军队归北司掌管较为方便。”昭宗于是对崔胤、陆说:“将士们的意见不愿隶属于文臣,卿等不要再坚决要求了。”于是,昭宗任命枢密使韩全诲左军中尉,凤翔监军使张彦弘为右军中尉。韩全诲为左军中尉,凤翔监军。朝廷又征召告老在家的前枢密使严遵美为左、右两军中尉、观军容处置使。严遵美说:“一军况且不能掌管,何况两军呢!”坚决辞谢不出。朝廷任命袁易简、周敬容为枢密使。

臣光曰:宦官用权,为国家患,其来久矣。盖以出入宫禁。人主自幼及长,与之亲狎,非如三公六卿,进见有时,可严惮也。其间复有性识儇利,语言辩给,伺候颜色,承迎志趣,受命则无违忤之患,使令则有称惬之效。自非上智之主,烛知物情,虑患深远,侍奉之外,不任以事,则近者日亲,远者日疏,甘言卑辞之请有时而从,浸润肤受之诉有时而从。于是黜陟刑赏之政,潜移于近习而不自知,如饮醇酒,嗜其味而忘其醉也。黜陟刑赏之柄移而国家不危乱者,未之有也。

  戊申,朱全忠至河中,表请车驾幸东都,京城大骇,士民亡窜山谷。是日,百官皆不入朝,阙前寂夫人。

[7]戊午,氏叔琮、朱友宁进攻李嗣昭、周德威的营寨。当时,汴州军队横阵十里,而河东军队不过数万人,深入敌人境内,众人心中恐惧。周德威出战失败,密令嗣昭率领后军在前面离去,周德威随即率领骑兵也撤退。氏叔琮、朱友宁率兵长驱追逐,生擒李克用的儿子李廷鸾,河东军队惊慌溃逃,兵器粮草等物几乎全部抛弃。朱全忠命令氏叔琮、朱友宁乘胜进攻河东。

  [28]李神福与顾全武两军相拒很久,李神福获杭州俘虏,使他出入卧室。李神福对属下诸将说:“杭州军队还很强大,我军暂且在今夜撤退。”杭州俘虏逃走报告顾全武,李神武命令不要追赶。傍晚李神福派遣老弱残兵先行撤走,自己殿后,并令行营都尉吕师造率领精锐部队埋伏在青山下。顾全武向来瞧不起李神福,率军追赶;李神福、吕师造两军前后夹击,大败顾全武的军队,斩杀五千人,活捉顾全武。钱听到这个消息,又吃惊又痛心,流着泪说:“我的良将丧失了!”李神福进攻临安,两浙将领秦昶率领三千军队投降李神福。

[42]癸亥,朱全忠派人割除城外的草,以困城中。甲,李茂贞增兵守卫宫门,宦官们自己估计不能幸免,互相埋怨。

  其时,朱全忠、李茂贞各有挟制天子以号令诸侯的意图,朱全忠想要唐昭宗驾临东都洛阳,李茂贞想要唐昭宗驾临凤翔。崔胤知道谋杀宦官的计划已经泄露,事情急迫,就送信给朱全忠,假称奉有秘密诏书,令朱全忠派遣军队迎接皇上车驾,并且说:“前次恢复皇上君位都是您朱公的妙计,可是李茂贞先进京入朝夺取其功。这次您再不立即来京,必定成为有罪之人,岂止功劳为他人所有,并且要被征讨了!”朱全忠收到书信,秋季,七月,甲寅(初五),急忙回大梁发兵。

当初,冯弘铎派遣牙将丹徒人尚公前往广陵谒见杨行密,要求把润州归属自己统辖。杨行密没有允淮。尚公大声说:“您不听从,只怕敌不过楼船罢了。”到这时候,杨行密对尚公说:“还记得索求润州时说的话吗?”尚公道歉说:“将吏各为其主,只恨没有成功罢了。”杨行密大笑说:“你侍奉我能如同侍奉冯公一样,就没有忧虑了!”

  [15]宣州将领康儒由于军粮吃完,从清溪逃归宣州。

[4]平卢节度使王师范派遣使者把发兵讨伐朱全忠的事告诉李克用,李克用致送书信赞扬他。河东监军张承业也劝说李克用发兵救援凤翔,李克用攻打晋州,听说昭宗车驾已经东归,就停止了。

  [12]东川节度使王宗涤以疾求代,王建表马步使王宗裕为留后。

如衣锦军,命武勇右都指挥使徐绾帅众治沟洫;镇海节度副使成及闻士卒怨言,白请罢役,不从。甲戌,临飨诸将,绾谋杀于座,不果,称疾先出。怪之,丁亥,命绾将所部兵先还杭州。及外城,纵兵焚掠。武勇左都指挥使许再思以迎候兵与之合,进逼牙城。子传瑛与三城都指挥使马绰等闭门拒之,牙将潘长击绾,绾退屯龙兴寺。还,及龙泉,闻变,疾驱至城北,使成及建族鼓与绾战,微服乘不舟夜抵牙城东北隅,逾城而入。直更卒凭鼓而寐,亲斩之,城中始知至。武安都指挥使杜建徽自新城入援,徐绾聚木将焚北门,建徽悉焚之。建徽,棱之子也。湖州刺史高彦闻难,遣其子渭将兵入援,至灵隐山,绾伏兵击杀之。

  [9]三月,癸未朔(初一),朱全忠从河中回到大梁。癸卯(二十一日),朱全忠派遣氏叔琮率兵五万前去攻打李克用,从太行山进军,魏博都将张文恭从磁州新口进军,葛从周率领兖州、郓州军队会同成德军队从土门进军,州刺史张归厚率军从马岭进军,义武节度使王处直率军从飞狐进军,暂为晋州刺史侯言率领慈州、隰州、晋州、绛州军队从阴地关进军。氏叔琮入天井关,向泽州昂车关进军。辛亥(二十九日),沁州刺史蔡诃献城投降。河东都将盖玮向侯言投降,就令他暂为沁州刺史。壬子(三十日),氏叔琮攻克泽州,刺史李存璋弃城逃走。氏叔琮进攻潞州,昭义节度使孟迁投降。河东驻军将领李审建、王周率领步军一万、骑兵一千向氏叔琮投降,氏叔琮率领大军进赴晋阳。夏季,四月乙卯(初三),氏叔琮率军出石会关,在洞涡驿扎营。州刺史张归厚率领军队到达辽州,丁巳(初五),辽州刺史张鄂归降。别将白奉国会同成德军队自井陉攻入,已未(初七)攻克承天军,与氏叔琮的军队烽火相呼应。

[39]甲辰,上使赵国夫人学士院二使皆不在,亟召韩、姚洎,窃见之于土门外,执手相泣。洎请上速还,恐为他人所见;上遽去。

  癸丑(初五),李茂贞在田家迎接车驾,唐昭宗下马慰问接待。甲寅(初六),唐昭宗的车驾到,乙卯(初七),留住一日。

李克用日夜登城,不能睡觉吃饭。他召集各位将领商议退守云州,李嗣昭、李嗣源、周德威说:“儿子在这里,一定能固守。您不要做退守云州的打算,动摇人心!”李存信说:“关东、河北都受朱温授制,我们兵力缺少,地方狭小,据守这个孤城,他们环城垒砌墙垣,挖掘壕沟,用长期围固制服我们,我们上天无路,坐等困死罢了。现在情势已急,不如暂时进入北方鞑靼,慢慢再设法进取。”李嗣昭极力争辩,李克用不能决断。刘夫人对李克用说:“李存信不过是北川的放羊娃罢了,哪里知道长远打算!您常笑王行瑜轻率地弃城逃走,死于敌人之手,今天反要效法他吗!况县您从前在鞑靼居住,几乎不能自免,幸亏朝廷多事,这才能够再回来。现在一只脚出城,就会立即发生意外祸乱,塞外哪能到达呢!”李克用这才打消离城出走的念头。过了数日,逃散的兵卒又集结起来,节度使军府逐渐安定。李克用的弟弟李克宁任忻州刺史,听说汴州军队到了,途中又返回晋阳,说:“此城是我战死的地方,离开此城,将往哪里去!”众心这才安定下来。

  王珂连续派遣密使向李克用告急求救,使者在路上接连不断;李克用由于朱全忠的汴州军队先已占据了晋州、绛州,援兵不能前进。王珂的妻子李氏送信给李克用说:”女儿早晚就要成为俘虏了,父亲大人怎么忍心不来援救!”李克用回信说:“现在贼兵已经堵塞晋州、绛州,我兵寡不敌众,前进就要与你同归于尽,不如与王郎带领合族回到朝廷来。”王珂又送信给李茂贞,说:“天子刚恢复君位,诏命藩镇不得互相攻杀,共同辅助朝廷。现在朱公不顾天子的命令,首先发兵攻击在下,他的心思用意可以想见。河中如果沦亡了,那么,同华、州、岐州就都不能自保了。这样,天子的政权拱手给予朱全忠,就势所必然了。您应当赶快统帅关中各藩镇的军队,坚决守卫潼关,前去援救河中。在下自知不勇武,情愿在您的西边给予一个小镇,此地请归您所有。关中的安危,国运的长短,全仰赖您此举了,希望详慎考虑!”李茂贞向来没有长远的计划,没有答复。

癸巳,茂贞复出兵击汴军城西寨,败还。全忠以绛袍衣降者,使招呼城中人,凤翔军夜缒去,及因樵采去返者甚众。是后茂贞或遣兵出击汴军,多不为用,散还。茂贞疑上与全忠有密约,壬寅,更于御院北垣外增兵防卫。

  [16]崔胤之罢两军卖曲也,并近镇亦禁之。李茂贞惜其利,表乞入朝论奏,韩全诲请许之。茂贞至京师,全诲深与相结。崔胤始惧,阴厚朱全忠益甚,与茂贞为仇敌矣。

时关东兵多从全忠在凤翔,师范分遣诸将诈为贡献及商贩,包束兵仗,载以小车、入汴、徐、兖、郓、齐、沂、河南、孟、滑、河中、陕、虢、华等州,期以同日俱发,讨全忠。适诸州者多事泄被擒,独行军司马刘取兖州,时泰宁节度使葛从周悉将其兵屯刑州,先遣人为贩油者入城,其虚实及兵所从入;丙午,将精兵五百夜自水窦入。比明,军城悉定,市人皆不知。据府舍,拜从周母,每旦省谒;待其妻子,甚有恩礼;子弟职掌、供亿如故。

  [14]朱全忠奏乞除河中节度使,而讽吏民请已为帅;癸卯,以全忠为宣武、宣义、天平、护国四镇节度使。

[6]三月,庚戌,上与李茂贞及宰相、学士、中尉、枢密宴,酒酣,茂贞及韩全诲亡去。上问韦贻范:“朕何以巡幸至此?”对曰:“臣在外不知。”固问,不对。上曰:“卿何得于朕前妄语云不知?”又曰:“卿既以非道取宰相,当于公事如法;若有不可,必准故事。”怒目视之,微言曰:“此贼兼须杖之二十。”顾谓韩曰:“此辈亦称宰相!”贻范屡以大杯献上,上下即持,贻范举杯直及上颐。

  [19]唐昭宗归复君位中书舍人令狐涣、给事中韩都参预密谋,所以都被擢升为翰林学士,并多次召见问答,谘询机密大事。令狐涣是唐宣宗时宰相令狐的儿子。当时,昭宗把军国政务全都委任崔胤办理,每次奏陈事情,唐昭宗与他从容商量,有时直到天黑点燃蜡烛的时候,宦官害怕崔胤不敢正视他,凡事先询问崔胤以后,再去办理。崔胤立志要把宦官全部除掉,韩屡次直言规劝,说:“事情禁忌做得太过份。宦官也不可能完全没有,恐怕他们的同党被迫过深,再生出其他变故。”崔胤不听韩的劝告。丁卯(十七日),唐昭宗单独召见韩,问道:“宦官敕使之中做坏事的像林木一样多,用什么办法处置他们?”韩答道:“东宫之变,这些人中哪一个不是同恶相济!处置他们应当在元旦诛杀刘季述等人的时候,现在已经失去惩治他们的时机了。”昭宗说:“当时,爱卿为什么不向崔胤说呢?”韩答道:“我见陛下的诏书说:‘自刘季述等四家之外,其余的人一个也不问罪。’对皇上来说,最重要的莫大于信誉,既然已经颁布这样的诏书,就应该坚决遵守;如果再杀一个,就人人自危了。可是后来除去的人已经不少了,这就是他们所以吵嚷不安的原因。陛下不如挑选他们之中尤为不善的几个人,明白宣示他们的罪行,依法惩治,然后安抚晓谕其余的人说:‘我担心你们说我怀恨在心,从今天开始可以没有疑虑了。’于是选择那些忠厚老实的人担任他们的头领。其余众人有善行的就奖励,有罪过的就惩罚,这样就全都各自相安无事了。现在宦官在官府和私家的有数万人,哪里能够全部杀死呢!陛下对待的办法,应当是用优厚待遇安定他们,用公正无私驾驭他们,至于琐细机巧之举,此生彼应,终究不能成就大功业,这就是所谓理丝反而更加纷乱。况且现在朝廷的权力,分散在四方藩镇手中;如果能够先收回这些权力,那么,事情就没有不可以办的了。”昭宗深以韩所讲为然,说:“这件事终究要交付卿来办理。”

[1]春季,正月癸丑,朱全忠率领军队再次驻扎三原,不久又移驻武功。河东将领李嗣昭、周德威攻击慈州、隰州,藉以分散朱全忠的兵势。

  [38]江西节度使钟传将兵围抚州刺史危全讽,天火烧其城,士民喧惊。诸将请急攻之,传曰:“乘人之危,非仁也。”乃祝曰:“全讽之罪,无为害民。”火寻止。全讽闻之,谢罪听命,以女妻传子匡时。

[www.4166.com,17]六月,丙子,以中书舍人苏检为工部侍郎、同平章事。时韦贻范在草土,荐检及姚洎于李茂贞。上既不用洎,茂贞及宦官恐上自用人,协力荐检,遂用之。

  [3]壬申(十四日),朝廷加封威武节度使王审知为同平章事。

当初,钱修筑杭州护卫内城的罗城,对属官说:“十步一座城楼,可以称得上坚固了。”掌书记余杭人罗隐说:“罗城的城楼不如向内。”到这时人们以为罗隐的话应验了。

  [2]丙午(二十二日),昭宗颁布敕书:“近年来宰相在延英殿奏陈事情,枢密使在帝侍立,争论不休;出来后,又说皇上旨意尚未允准,又有更改变动,篡权乱政。自今以后,依照大中年间的旧制,等到宰相奏事完毕,枢密使才能进殿接受公事。”赐令左、右两军副使李师度、徐彦孙自尽,因为他们都是刘季述的党羽。

[15]庚午,工部侍郎、平章事韦贻范的母亲死了,宦官荐翰林学士翰洎为宰相。姚洎与韩商量,韩说:“如果考虑永久的利益,那么不如推辞不去就职为好;倘若是出于皇上的意思,本来没有不可以的。况且汴州军队早晚就要合围,孤城难于保卫,家族在东面,可以不考虑吗!”姚洎于是移交称病,昭宗还是不允。

  [11]初,杨复恭为中尉,借度支卖曲一年之利以赡两军,自是不复肯归。至是,崔胤草赦,欲抑宦官,听酤者自造曲,但月输榷酤钱;两军先所造曲,趣令减价卖之,过七月无得复卖。

[38]十一月,癸卯朔,保大节度使李茂勋帅其众万余人救凤翔,屯于城北阪上,与城中举烽相应。

  [15]已酉(二十八日),朝廷加封镇海、镇东节度使钱为侍中。

[12]汴州将领康怀贞在莫谷袭击凤翔将领李继昭,把他打得大败。李继昭是蔡州人,本姓符,名道昭。

  [16]九月,葛从周率领军队自邺县渡过漳水,在黄龙镇扎营;朱全忠亲自统帅三万中军渡过水,安营扎寨。李嗣昭舍弃州城逃走,葛从周在青山口布置伏兵,进行拦击,把李嗣昭的军队打得大败而逃。

[14]凤翔人闻朱全忠且来,皆惧;癸丑,城外居民皆迁入城。己未,全忠将精兵五万发河中,至东渭横桥,遇霖雨,留旬日。

  [23]癸未(二十九日),朝迁任命保义留后朱友谦为保义节度使。

[35]冬,十月,李俨至扬州,杨行密始建制敕院,每有封拜,辄以告俨,于紫极宫玄宗像前陈制书,再拜然后下。

  庚寅,以周承诲为岭南西道节度使,赐姓名李继诲,董彦弼为宁远节度,赐姓李,并同平章事;与李继昭俱留宿卫,十日乃出还家,赏赐倾府库,时人谓之“三使相”。

甲子,昭宗车驾出凤翔,驾临朱全忠的军营。朱全忠穿上素色衣服,等待处罚。昭宗命令客省使宣布谕旨,宽释罪过,撤去亲、勋、翊三卫立仗,只以左右金吾将军报告平安,让朱全忠穿公服进内叩谢。朱全忠见到唐昭宗,磕头流泪,昭宗命韩把他扶起。昭宗也抽泣,说:“宗庙社稷,倚赖你再次安定;朕与宗族,倚赖你再次逢生。”亲自解下玉带赐给朱全忠。稍事休息,就起程。朱全忠单骑在前面引导十余里,昭宗向他告辞;朱全忠于是派朱友伦率兵护送,自己留下部署后面部队,焚烧撤除各个营寨。朱友伦是朱存的儿子。

  [23]崔胤奏请昭宗把宦官全部处死,只用宫人掌管内廷各司的事务。宦官耳闻,听到了一些,韩全诲等哭泣着向昭宗乞求哀怜。昭宗于是指示崔胤,“有事要密封奏疏报告,不要口奏”。宦官寻找识字的美女数人送进内宫,暗中叫她们侦察刺探这件事,全部掌握了崔胤的秘密计划,昭宗却没有觉察到。韩全诲等知道崔胤的计划后非常害怕,每次宴饮聚会,都流着眼泪相互诀别,日夜谋划能够除去崔胤的办法。崔胤当时兼任户部、度支、盐铁三司使,韩全诲等教唆警卫宫禁的军队向唐昭宗喧哗叫嚷,申诉崔胤减少将士的冬季衣服。唐昭宗无可奈何,只得解除崔胤的盐铁使职务。

恐徐绾等居越州,遣大将顾全武将兵戍之。全武曰:“越州不足往,不若之广陵。”曰“何故?”对曰:“闻绾等谋召田;田至,淮南助之,不可敌也。”建徽曰:“孙儒之难,王尝有德于杨公,今往告之,宜有以相报。”命全武告急于杨行密,全武曰:“徒往无益,请得王子为质。”命其子传为全武仆,与偕之广陵,且求婚于行密。过润州,团练使安仁义爱传清丽,将以十仆易之;全武夜半赂阍者逃去。

  [31]辛酉,以兵部侍郎卢光启权句当中书事。车驾留岐山三日,壬戌,至凤翔。

[25]保大节度使李茂勋率兵驻扎三原,救李茂贞;朱全忠派遣他的部将康怀英、孔攻击李茂勋,李茂勋逃走。李茂勋是李茂贞的堂弟。

  李茂贞辞还镇。崔胤以宦官典兵,终为肘腋之患,欲以外兵制之,讽茂贞留兵三千于京师,充宿卫,以茂贞假子继筠将之。左谏议大夫万年韩以为不可,胤曰:“兵自不肯去,非留之也。”曰:“始者何为召之邪?”胤无以应。曰:“留此兵则家国两危,不留则家国两安。”胤不从。

[4]王师范遣使以起兵告李克用,克用贻书褒赞之。河东监军张承业亦劝克用发兵救凤翔,克用攻晋州,闻车驾东归,乃罢。

  乙丑,全忠至洛,闻之喜,驰往赴之;戊辰,至虞乡,先哭于重荣之墓,尽哀;河中人皆悦。珂欲面缚牵羊出迎,全忠遽使止之曰:“太师舅之恩何可忘!若郎君如此,使仆异日何以见舅于九泉!”乃以常礼出迎,握手欷,联辔入城。全忠表张存敬为护国军留后,王珂举族迁于大梁,其后全忠遣珂入朝,遣入杀之于华州。全忠闻张夫人疾亟,遽自河中东归。

东汉之衰,宦官最名骄横,然皆假人主之权,依凭城社,以浊乱天下,未有能劫胁天子如制婴儿,废置在手,东西出其意,使天子畏之若乘虎狼而挟蛇虺如唐世者也。所以然者非他,汉不握兵,唐握兵故也。

  丁亥(初三),朝廷进升崔胤为司徒,崔胤坚决推辞。从此,昭宗对崔胤的宠信待遇更加深厚。

[23]秋季,七月,孔攻取成、陇二州,兵士没有经过战斗。到秦州,州居据城守御,于是从故关回来。

  [25]八月,甲申,上问韩曰:“闻陆不乐吾返正,正旦易服,乘小马出启夏门,有诸?”对曰:“返正之谋,独臣与崔胤辈数人知之,不知也。一旦忽闻宫中有变,人情能不惊骇!易服逃避,何妨有之!陛下责其为宰相无死难之志则可也,至于不乐返正,恐出谗人之口,愿陛下察之!”上乃止。

[4]盗贼掘开唐懿宗的简陵。

  刘仁恭派遣他的儿子刘守光率兵救援定州,驻扎在易水之上;朱全忠派遣张存敬袭击刘守光,杀死六万余人。从此,河北诸镇全都降服了朱全忠。

李克用听说李嗣昭等失败,派遣李存信率领亲兵前去迎敌。李存信到达清源县,遇见汴州军队,又逃回晋阳,汴州军队夺取取慈、隰、汾三州。辛酉,汴州军队包置晋阳,在晋祠扎营,攻击晋阳城的西门。周德威、李嗣昭收集余众,沿着西山得以返回晋阳。晋阳城中的军队没有集结,氏叔琮攻城非常紧急,每次巡视围城的军队,总是宽袍大带,借以表示优闲。

  全忠使判官李择、裴铸入奏事,称:“奉密诏及得崔胤书,令臣将兵入朝。”韩全诲等矫诏答以:“朕避灾至此,非宦官所劫,密诏皆崔胤诈为之,卿宜敛兵归保土宇。”茂贞遣其将符道昭屯武功以拒全忠,癸亥,全忠将康怀贞击破之。

甲寅,朱全忠巡视各个营寨,到城北,有凤翔军队从北山上下来,朱全忠怀疑他们要逼近自己,派兵攻击他们,捉住他们的将领李继钦。昭宗派遣赵国夫人、冯翊夫人前往朱全忠的营中查问原故。朱全忠派遣亲吏蒋玄晖奉上表章进城陈奏。

  [1]春季,正月,宣州将领康儒进攻睦州,镇海节度使钱命令他的堂弟钱率兵抵御。

越州客军指挥使张洪因是徐绾的同党而自觉不安,率领步兵三百人投奔衢州,衢州刺史陈璋接纳了他。温州将领丁章驱逐刺史朱敖,朱敖投奔福州。丁章占据温州,田派遣使者招他,途中经过衢州;陈璋听任他们来往,钱因此怨恨陈璋。

  [1]春,正月,宣州将康儒攻睦州;钱使其从弟拒之。

[7]戊午,氏叔琮、朱友宁进攻李嗣昭、周德威营。时汴军横陈十里,而河东军不过数万,深入敌境,众心惧。德威出战而败,密令嗣昭以后军前去,德威寻引骑兵亦退。叔琮、友宁长驱乘之,河东军惊溃,禽克用子廷鸾,兵仗辎重委弃略尽。朱全忠令叔琮、友宁乘胜遂攻河东。

  甲戌(二十六日),颁布制书: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胤受责改授工部尚书,户部侍郎、同平章事裴枢免同平章事,署守本官。

昭宗颁布诏令,任命王宗涤为山志西道节度使。王宗涤有勇有谋,深得众心,王建嫉妒他。王建兴建节度使府大门,用朱红色涂饰绘画,蜀人称它为“画红楼”,王建认为同王宗涤的原名“华洪”应和。王宗佶等妒忌王宗涤的功劳,又制造诽语流言。王建召王宗涤到成都,责问他,王宗涤说:“三蜀大致平定,大王听信谗言,可以杀功臣了。”王建命令亲随马军都指挥使唐道袭晚上让王宗涤饮酒,把他勒死,成都商民为此罢市,全军士卒伤心流泪,像死了亲戚一样。王建指挥使王宗贺暂时为兴元留后。唐道袭是阆州人,开始以舞童的身份侍奉王建,后来逐渐参与谋划。

  [6]夏季,四月,朝廷加封定难军节度使李承庆为同平章事。

[32]辛亥,李茂贞尽出骑兵于邻州就刍粮。壬子,朱全忠穿蚰蜒壕围凤翔,设犬铺、铃架以绝内外。

  癸巳(初九),朱全忠进爵为东平王。

刘夫人无子;克用宠姬曹氏生存勖,刘夫人待曹氏加厚。克用以是益贤之,诸姬有子,辄命夫人母之;夫人教养,悉如所生。

  [2]二月,庚申,以西川节度使王建兼中书令。

[6]三月庚戌,昭宗与李茂贞及宰相、学士、中尉、枢密宴饮,酒喝得正畅快,李茂贞及韩全诲离走。昭宗问韦贻范:“朕为什么巡幸这到里?”韦贻范回答说:“我在外地,不知道。”昭宗坚持追问,韦贻范不回答。昭宗说:“你怎么能够在朕前胡说不知道?”又说:“你既已用不正当的手段取得宰相职位,凡公事都要按照国法办理;如果有办理不合宜的,一定准照旧例贬黜。”昭宗怒目瞪着韦贻范,小声说:“这贼子同时要杖责二十。”回头对韩说:“这种人也称得上宰相!”韦贻范屡次用大杯呈献昭宗,昭宗不立刻拿着,韦贻范举杯直到昭宗的下巴。

  [8]朝廷加封幽州节度使刘仁恭、魏博节度使罗绍威兼任侍中。

[10]辛丑,回鹘派遣使臣前来进贡,请求发兵前来救难;昭宗命令翰林学士承旨韩复信允许。乙巳,韩进言:“戎狄野兽心肠,不可以倚靠信任。他们看见国家人物豪华奢侈,但城邑荒芜残破,装备破旧兵士疲备,必定有轻视中国之心,从而引起他们贪得无厌的念头。况且自会昌年间以来,回鹘被中国打败,恐怕他们乘着危难报复仇怨。赐给回鹘可汗的书信,应当告诉他:小小盗贼,不需前来救难。表面上是要使他们的内心惭愧不安,实际上是要阻止他们的侵犯阴谋。”昭宗听从了韩的意见。

  [20]李克用遣其将李嗣昭、周德威将兵出阴地关,攻隰州,刺史唐礼降之;进攻慈州,刺史张瑰降之。

[44]十二月,李茂勋遣使请降于朱全忠,更名周彝。于是茂贞山南州镇皆入王建,关中州镇皆入全忠,坐守孤城;乃密谋诛宦官以自赎,遗全忠书曰:“祸乱之兴,皆由全诲;仆迎驾至此,以备他盗。公既志匡社稷,请公迎扈还宫,仆以弊甲雕兵,从公陈力。”全忠复书曰:“仆举兵至此,正以乘舆播迁;公能协力,固所愿也。”

  [10]甲戌(二十三日),唐昭宗到太庙拜谒。丁丑(二十五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天复,朝廷为王涯等十七家平反昭雪。

顾全武至广陵,说杨行密曰:“使田得志,必为王患。王召还,钱王请以子传为质,且求婚。”行密许之,以女妻传。

  十一月,乙酉朔,李继筠等勒兵阙下,禁人出入,诸军大掠。士民衣纸及布襦者,满街极目。韩建以幕僚司马邺知匡国留后。朱全忠引四镇兵七万趣同州,邺迎降。

[1]春,正月,癸丑,朱全忠复屯三原,又移军武功。河东将李嗣昭、周德威攻慈、隰,以分全忠兵势。

  这时候,京城里没有皇帝。皇帝所到之处没有宰相。崔胤让太子太师卢渥等二百余人列状请朱全忠西迎昭宗,又派遣王溥到赤水见朱全忠商议迎驾事宜。朱全忠复信说:“前进怕胁迫君王之谤毁,后退又怀辜负国家之羞愧。然而不敢不努力。”戊午(初十),朱全忠从赤水出发。

[14]凤翔人听说朱全忠将来,都害怕;癸丑,朱全忠率领五万精锐军队从河中出发,到东渭横桥,遇到连日阴雨,留住十天。

  [15]宣州将康儒食尽,自清溪遁归。

[11]杨行密遣送顾全武回杭州,以便换回秦裴;钱大喜,遣送秦裴返回广陵。

  乙丑(十二日),朱全忠到达洛阳,听说王珂等他前去受降非常欢喜,就驰往河中赴王珂之约。戊辰(十五日),朱全忠到了虞乡,先到王珂之父王重荣的墓前哭奠,竭尽哀恸,河中人都很喜悦。王珂想要反绑双手牵羊出城迎接,朱全忠急忙派人阻止他,说:“太师舅父的恩情怎能忘记!公子您这样做,使我日后在九泉之下怎么见舅父!”于是,王珂以常礼出城迎接朱全忠,二人握手叹息,然后并驾进城。朱全忠上表请以张存敬为护国军留后,并将王珂全族迁往大梁。其后,朱全忠派遣王珂进京入朝,又派人在华州将他杀死。朱全忠听说妻子张夫人病危,急忙从河中向东返回。

[45]杨行密派人召回田说:“不回来,我就派人代镇宣州。”庚辰,田将要回宣州,向钱征收犒劳军士钱二十万缗,并且要求钱的儿子作为人质,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钱对诸子说:“谁能作田氏的女婿?”没有人答应。钱想要派遣他的小儿子钱传球,钱传球不愿意。钱勃然大怒,要杀他。次子钱传请求前去,吴夫人流着泪说:“怎么把孩儿放入老虎口中!”钱传说:“解除国家的危难,哪敢吝惜自身!”说完,拜了两拜就出去了,钱哭着送他。钱传随从数人在北门用绳索坠下城去。田与徐绾、许再思一同回宣州。钱收回钱传球的内牙兵印。

  庚寅(初六),朝廷任命周承诲为岭南西道节度使,赐姓名为李继诲,任命彦弼为宁远节度使,赐姓李,并为同平章事;与李继昭都留在宫中直宿警卫,十天才出宫回家休息一日,并尽国库所有赏赐他们,当时人称他们为“三使相”。

[9]夏,四月,丁酉,崔胤自华州诣河中,泣诉于朱全忠,恐李茂贞劫天子幸蜀,宜以时迎奉,势不可缓。全忠与之宴,胤亲执板,为全忠歌以侑酒。

  [12]庚戌(二十五日),朝廷任命昭义留后孟迁为昭义节度使。

[41]丙子,户部待郎、同平章事韦贻范薨。

  己丑,朱全忠闻刘季述等诛,折程岩足,械送京师,并刘希度、李奉本等皆斩于都市,由是益重李振。

苏检数为韩经营入相,言于茂贞及中尉、枢密,且遣亲吏告,怒曰:“公与韦公自贬所召归,旬月致位宰相,讫不能有所为,今朝夕不济,乃欲以此相污邪!”

  丁亥,崔胤进位司徒,胤固辞;上宠待胤益厚。

[40]朱全忠遣其将孔、李晖将兵乘虚袭、坊;壬子,拔坊州。甲寅,大雪,汴军冒之夕进,五鼓,抵州城下。人不为备,汴军入城,城中兵尚八千人,格斗至午,人始败,擒留守李继。抚存李茂勋及将士之家,按堵无扰,命李晖权知军府事。茂勋闻之,引兵遁去。

  朱全忠在定州行营,闻乱,丁未,南还;十二月,戊辰,至大梁。季述遣养子希度诣全忠,许以唐社稷输之;又遣供奉官李奉本以太上皇诰示全忠。全忠犹豫未决,会僚佐议之,或曰:“朝廷大事,非藩镇所宜预知。”天平节度副使李振独曰:“王室有难,此霸者之资也。今公为唐桓、文,安危所属。季述一宦竖耳,乃敢囚废天子,公不能讨,何以复令诸侯!且幼主位定,则天下之权尽归宦官矣,是以太阿之柄授人也。”全忠大悟,即囚然度、奉本,遣振如京师事。既还,又遣亲吏蒋玄晖如京师,与崔胤谋之;又召程岩赴大梁。

当时,李茂贞不出城迎战。朱全忠听说河东军队攻打慈州等地,就率军于二月戊寅朔回河中。

  冬,十月,戊戌,朱全忠大举兵发大梁。

太宗鉴前世之弊,深抑宦官无得过四品。明皇始隳旧章,是崇是长,晚节令高力士省决章奏,乃至进退将相,时与之议,自太子王公皆畏事之,宦官自此炽矣。及中原板荡,肃宗收兵灵武,李辅国以东宫旧隶参预军谋,宠过而骄,不能复制,遂至爱子慈父皆不能庇,以忧悸终。代宗践阼,仍遵覆辙,程元振、鱼朝恩相继用事,窃弄刑赏,壅蔽聪明,视天子如委裘,陵宰相如奴虏。是以来入朝,遇谗赐死;吐蕃深侵郊甸,匿不以闻,致狼狈幸陕;李光弼危疑愤郁,以陨其生;郭子仪摈废家居,不保丘垄;仆固怀恩冤抑无诉,遂弃勋庸,更为叛乱。德宗初立,颇振纲纪,宦官稍绌。而返自兴元,猜忌诸将,以李晟、浑为不可信,悉夺其兵,而以窦文场、霍仙鸣为中尉,使典宿卫,自是太阿之柄,落其掌握矣。宪宗末年,吐突承璀欲废嫡立庶,以成陈洪志之变。宝历狎昵群小,刘克明与苏佐明为逆,其后绛王及文、武、宣、懿、僖、昭六帝,皆为宦官所立,势益骄横。王守澄、仇士良、田令孜、杨复恭、刘季述、韩全诲为之魁杰,至自称“定策国老”,目天子为门生,根深蒂固,疾成膏肓,不可救药矣!文宗深愤其然,志欲除之,以宋申锡之贤,犹不能有所为,反受其殃;况李训、郑注反覆小人,欲以一朝谲诈之谋,翦累世胶固之党,遂至涉血禁涂,积尸省户,公卿大臣,连颈就诛,阖门屠灭,天子阳喑纵酒,饮泣吞气,自比赧、献,不亦悲乎!以宣宗之严毅明察,犹闭目摇首,自谓畏之。况懿、僖之骄侈,苟声色球猎足充其欲,则政事一以付之,呼之以父,固无怪矣。贼污官阙,两幸梁、益,皆令孜所为也。昭宗不胜其耻,力欲清涤,而所任不得其人,所行不由其道。始则张浚覆军于平阳,增李克用跋扈之势;复恭亡命于山南,启宋文通不臣之心;终则兵交阙庭,矢及御衣,漂泊莎城,流寓华阴,幽辱东内,劫迁岐阳。崔昌遐无如之何,更召朱全忠以讨之。连兵围城,再罹寒暑,御膳不足于糗粮,王侯毙踣于饥寒,然后全诲就诛,乘舆东出,翦灭其党,靡有孑遗,而唐之庙社因以丘墟矣!然则宦官之祸,始于明皇,盛于肃、代,成于德宗,极于昭宗。易曰:“履霜坚冰至。”为国家者,防微杜渐,可不慎其始哉!此其为患,章章尤着者也。自余伤贤害能,召乱致祸,卖官鬻狱,沮败师徒,蠹害丞民,不可遍举。

  [17]崔胤以太保、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徐彦若位在己上,恶之;彦若亦自求引去。时藩镇皆为强臣所据,惟嗣薛王知柔在广州,乃求代之。乙巳,以彦若同平章事,充清海节度使。初,荆南节度成以澧、郎本其巡属,为雷满所据,屡求割隶荆南,朝廷不许,颇怨望。及彦若过荆南,置酒,从容以为言。彦若曰:“令公位尊方面,自比桓、文,雷满小盗不能取,乃怨朝廷乎!”甚惭。

[28]己亥,再起复前户部侍郎、同平章事韦贻范,使姚洎草制。贻范不让,即表谢,明日,视事。

  [7]朱全忠派遣葛从周率领兖州、郓州、滑州、魏州四镇的十万军队攻打卢龙节度使刘仁恭,五月庚寅(初四)攻克德州,斩杀德州剌史傅公和,己亥(十三日)把刘守文围困在沧州。刘仁恭派遣使者用卑恭的言辞、丰厚的礼品到河东请求援助。于是,李克用派遣周德威率领五千骑兵出黄泽关,进攻邢州、州来救援刘仁恭。

[12]汴将康怀贞击凤翔将李继昭于莫谷,大破之。继昭,蔡州人也,本姓符,名道昭。

  [24]西川龙台镇使王宗侃等讨伐道士杜从法,平定叛乱。

[3]丙子,以给事中严龟充岐、汴和协使,赐朱全忠姓李,与李茂贞为兄弟;全忠不从。

  朱全忠派遣羞官李择、裴铸入凤翔奏事,称:“奉到秘密诏令及接崔胤书信,命令我带领军队进京朝见。”韩全诲等假传诏令回答说:“朕避灾到这里,不是被宦官劫持。秘密诏令都是崔胤假托的,卿应该收兵回师,保卫属地的田宅领土。”李茂贞派遣他的部将符道昭驻守武功,抗拒朱全忠。癸亥(十五日),朱全忠的部将康怀贞率军攻破武功。

[36]王建攻克兴州,让军使王宗浩担任兴州刺史。

  传少时尝猎,醉遇虎,与斗,虎搏其肩,而传亦持虎腰不置,旁人共杀虎,乃得免。既贵,悔之,常戒诸子曰:“士处世贵智谋,勿效吾暴虎也。”

[13]五月,庚戌,温州刺史朱褒卒,兄敖自称刺史。

  [28]睦州刺史陈晟卒,弟询自称刺史。

[2]平卢节度使王师范,很喜爱学习,以忠诚正义自勉,治理政事既有声望又有成绩。朱全忠包围凤翔,韩全诲以昭宗的诏书征召各藩镇军队前来救援,王师范看见诏书,不禁潸然泪下沾湿了衣襟,说:“我等作为捍卫皇室屏障,岂能对天子如此困窘耻辱的处境坐视不管;各自拥有强大的军队,只是自卫吗!”适逢张浚从长水也给他来信,劝他为正义发兵。王师范说:“张公的话正合我的心意,还有什么可犹疑的!即使力量不足,也当将生死置之度外。”

  [34]戊辰,朱全忠至凤翔,军于城东。李茂贞登城谓曰:“天子避灾,非臣不无礼;谗人误公至此。”全忠报曰:“韩全诲劫迁天子,今来问罪,迎扈还宫。岐王苟不预谋,何烦陈谕!”上屡诏全忠还镇,全忠乃拜表奉辞。辛未,移兵北趣州。

[23]秋,七月,孔取成、陇二州,士卒无斗者。至秦州,州人城守,乃自故关归。

  [17]崔胤因为太保、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徐彦若的地位在自己之上,从而憎恨他;徐彦若也自己请求引退去职。当时藩镇都被强臣占据,只有嗣薛王李知柔在广州任清海节度使,于是请求让自己代替他。乙巳(二十日),朝廷任命徐彦若以同平章事衔,充任清海节度使。当初,荆南节度成以澧州、朗州本来是他的属地,被雷满占据,屡次请求割出来隶属葬荆南,朝廷不允许,成很是怨恨。等到徐彦若路过荆南,成摆酒招待,从容不迫地说起澧、朗二州的归属旧事。徐彦若说:“令公是一方长官,职位尊崇,向来自比为齐桓公、晋文公,连雷满这样一个小强盗都不能攻取,还要怨恨朝廷吗!”成听了非常惭愧。

庚午,全忠、崔胤同对。胤奏:“国初承平之时,宦官不典兵预政。天宝以来,宦官浸盛。贞元之末,分羽林卫为左、右神策军以便卫从,始令宦官主之,以二千人为定制。自是参掌机密,夺百司权,上下弥缝,共为不法,大则构扇藩镇,倾危国家;小则卖官鬻狱,蠹害朝政。王室衰乱,职此之由,不翦其根,祸终不已。请悉罢诸司使,其事务尽归之省寺,诸道监军俱召还阙下。”上从之。是日,全忠以兵驱宦官第五可范等数百人于内侍省,尽杀之,冤号之声,彻于内外。其出使外方者,诏所在收捕诛之,止留黄衣幼弱者三十人以备洒扫。又诏成德节度使王熔选进五十人充敕使,取其土风深厚,人性谨朴也。上愍可范等或无罪,为文祭之。自是宣传诏命,皆令宫人出入;其两军内外八镇兵悉属六军,以崔胤兼判六军十二卫事。

  [11]当初,杨复恭任中尉,借用度支使卖酒曲一年所得的利润来供给左右两军的需用,从此不再愿意归还。至此,崔胤起草赦免文告,想要裁抑宦官,听任卖酒的人自己制造酒曲,只是每月交纳卖酒税;左右两军先前所造酒曲,促令减价卖掉,过了七月不能再卖。

时茂贞不出战。全忠闻有河东兵,二月,戊寅朔,还军河中。

  [26]清海节度使薛王知柔薨。

凤翔兵十余人在左银台门拦住韩全诲,大声喧嚷斥骂,说:“全境困窘,全城饿死,都是因为你们军容使几个人!”韩全诲向李茂贞叩头诉说这件事,李茂贞说:“兵卒们知道什么!”命斟酒两杯,与韩全诲对饮后散去。韩全诲又向昭宗去诉说,唐昭宗也向他解释。李继昭对韩全诲说:“从前杨军容毁掉杨守亮一族,现在你韩军容也想毁掉继昭一族吗!”李继昭轻蔑地嘲骂韩全诲,随后就出城归降朱全忠,恢复原姓符,名道昭。

  己丑(初五),朱全忠听说刘季述等人被杀,就把程岩的双脚折断,戴上刑具解送到京师长安,连同刘希度、李奉本等,都在闹市上处死,朱全忠因此越发看重李振。

[44]十二月,李茂勋派遣使者向朱全忠请求归降,改名李周彝。于是,李茂贞所辖的山南州镇都归属王建,关中州镇都归属朱全忠。李茂贞坐守孤城,于是密谋死宦官来赎罪,送书信给朱全忠说:“祸乱的发生,都是由韩全诲而起;我迎驾到凤翔,是为了防备别的盗贼。您既然立志匡复国家,请您迎接扈从皇上回宫,我带领破甲残兵,跟您效力。”朱全忠复信说:“我发兵到这里,正是因为皇上车驾流离迁徒;您能够协力合作,本来是我的希望啊!”

  30韩全诲等以李继昭不与之同,遏绝不令见上。时崔胤居第在开化坊,继昭帅所部六十余人及关东诸道兵在京师者共守卫之;百官及士民避乱者,皆往依之。庚戌,上遣供奉官张绍孙召百官,崔胤等皆表辞不至。

李茂贞请以他的儿子李侃娶平原公主为妻,又想要以苏检的女儿嫁给景王李秘为妃,借此巩固自己的地位。平原公主是何皇后的女儿,何皇后感到为难,昭宗说:“姑且让我能够出去,你的女儿有什么可担忧的!”何皇后这才依从了。壬戌,平原公主嫁给宋侃为妻;景王娶苏氏为妃。宋侃即李侃,因避同姓嫁娶之嫌,所以恢复了本姓。

  天复元年(公元901年)

朱全忠留节度判官裴迪驻守大梁。王师范派差役带信到大梁,裴迪向他询问东方王师范的情形,差役变了脸色。裴迪察觉差役脸色有变化,就让左右的人退出询问差役,差役把实情全部讲出。裴迪来不及报告朱全忠,紧急请求马步都指挥使朱友宁率兵一万余人,前往东面的兖州、郓州巡视。朱友宁又召驻守邢州的葛从周速回,共同进攻王师范。朱全忠听到事变的消息,也分兵先回大梁,让朱友宁一并统率。

  壬子(初四),韩全诲等在殿前布置军队,向唐昭宗说:“朱全忠率大军进副京师,想要劫持天子前往洛阳,要求在把帝位禅让给他。我等请求陛下驾临凤翔,收集军队进行抵抗。”唐昭宗不允许,持剑登乞巧楼。韩全诲等逼迫唐昭宗下楼,唐昭宗刚走到寿春殿,李彦弼已经在后院放火。这天是冬至,唐昭宗独自坐在思政殿,翘着一只脚,另一只脚踏着栏杆,院里没有文武官员,旁边没有侍奉之人。过了一会儿,不得已,与皇后、妃嫔、诸王等百余人全都上马,恸哭之声不停,出门回顾宫中,已是大火熊熊燃烧。这天晚上,在县住宿。

[39]甲辰,昭宗派赵国夫人探明学士院二使都不在,便急召翰林学士韩、姚洎,在土门外暗中相见,拉着手相对流泪。姚洎请昭宗赶快回去,担心被别人看见;昭宗急忙离去。

  [28]睦州刺史陈晟死,他的弟弟陈询自称剌史。

当时,关东的军队大多跟随朱全忠在凤翔,王师范分别派遣各个将领假装是进献贡品的使者及商贩,包捆兵器,用小车装载,进入汴、徐、兖、郓、齐、沂、河南、孟、滑、河中、陕、虢、华等州,约定在同日一齐发兵,讨伐朱全忠。前往各州的人多数事情泄露被捉住,只有行军司马刘取得兖州。其时泰宁节度使葛从周将他的军队全部驻扎刑州,刘先派人扮做卖油郎进城,侦察城内虚实及军队进城的地点。丙午,刘率领五百精锐兵士从水洞里钻入城中,等到天明,泰宁军主帅所居的牙城全部平定,市民全不知道。刘占据葛从周的府宅,拜见葛从周的母亲,每天早晨探望。对待葛从周的妻子,甚有恩惠礼貌;至于子弟的职守、供给一切照旧。

  癸卯(二十五日),韩全诲等命令唐昭宗入阁召见百官,宣布停止执行正月丙午(二十二日)颁布的敕书,完全恢复咸通以来“宰臣奏事,枢密使侍侧”的近例。当天,打开延英殿,韩全诲等在旁侍立,共同商议政事。

[8]昭宗任命左金吾将军李俨为江淮宣谕使,写御札赐给杨行密,授予杨行密东面行营都统、中书令、吴王,以讨朱全忠。任命朱瑾为平卢节度使,冯弘铎为武宁节度使,朱延寿为奉国节度使。武安节度使马殷加官为同平章事。淮南、宣歙、湖南等道立功将士,听任杨行密用都统牒文承用皇帝制书迁升补官,然后上表奏闻。李俨是张浚的儿子,赐姓李。

  [31]辛酉(十三日),以兵部侍郎卢光启暂时办理中书事务。唐昭宗留居岐山三日,壬戌(十四日),到达凤翔。

[48]岳州刺史邓进思卒,弟进忠自称刺史。

  十一月,上猎苑中,因置酒,夜,醉归,手杀黄门、侍女数人。明旦,日加辰巳,宫门不开。季述诣中书白崔胤曰:“宫中必有变,我内臣也,得以便宜从事,请入视之。”乃帅禁兵千人破门而入,访问,具得其状。出,谓胤曰:“主上所为如是,岂可理天下!废昏立明,自古有之,为社稷大计,非不顺也。”胤畏死,不敢违。庚寅,季述召百官,陈兵殿庭,作胤等连名状,请太子监国,以示之,使署名;胤及百官不得已皆署之。上在乞巧楼,季述、仲先伏甲士千人于门外,与宣武进奏官程岩等十余人入请对。季述、仲先甫登殿,将士大呼,突入宣化门,至思政殿前,逢宫人,辄杀之。上见兵入,惊堕床下,起,将走,季述、仲先掖之令坐。宫人走白皇后,后趋至,拜请曰:“军容勿惊宅家,有事取军容商量。”季述等乃出百官状白上,曰:“陛下厌倦大宝,中外群情,愿太子监国,请陛下保颐东宫。”上曰:“昨与卿曹乐饮,不觉太过,何至于是!”对曰:“此非臣等所为,皆南司众情,不可遏也。愿陛下且之东宫,待事小定,复迎归大内耳。”后曰:“宅家趣依军容语!”即取传国宝以授季述,宦官扶上与后同辇,嫔御待从者才十余人,适少阳院。季述以银画地数上曰:“某时某事,汝不从我言,其罪一也。”如此数十不止。乃手锁其门,熔铁锢之,遣左军副使李师虔将兵围之,上动静辄白季述,穴墙以通饮食。凡兵器针刀皆不得入,上求钱帛俱不得,求纸笔亦不与。时大寒,嫔御公主无衣衾,号器闻于外。季述等矫诏令太子监国,迎太子入宫。辛卯,矫令太子嗣位,更名缜。以上为太上皇,皇后为太上皇后。甲午,太子即皇帝位,更名少阳院曰问安宫。

凤翔兵十余人遮韩全诲于左银台门,喧骂曰:“阖境涂炭,阖城馁死,正为军容辈数人耳!”全诲叩头诉于茂贞,茂贞曰:“卒辈何知!”命酌酒两杯,对饮而罢。又诉于上,上亦瑜解之。李继昭谓全诲曰:“昔杨军容破杨守亮一族,今军容亦破继昭一族邪!”慢骂之,遂出降于全忠,复姓符,名道昭。

  [18]六月,癸亥,朱全忠如河中。

[22]杨行密发兵讨朱全忠,以副使李承嗣权知淮南军府事。军吏欲以巨舰运粮,都知兵马使徐温曰:“运路久不行,葭苇堙塞,请用小艇,庶几易通。”。军至宿州,会久雨,重载不能进,士有饥色,而小艇先至,行密由是奇温,始与议军事。行密攻宿州,不克,竟以粮运不断引还。

  [38]江西节度使钟传率领军队围困抚州刺史危全讽,天火烧了抚州城,士民喧扰惊恐。诸将请求急速攻城,钟传说:“乘人之危,是不仁慈的。”于是祈祷说:“都是全讽的罪过,不要殃及百姓。”火不久熄灭了。危全讽听说此事自认有罪,听从命令,并把女儿嫁给钟传的儿子钟匡时为妻。

[31]戊申,武定节度使李思敬以洋州降王建。

  [19]上之返正也,中书舍人令狐涣、给事中韩皆预其谋,故擢为翰林学士,数召对,访以机密。涣,之子也。时上悉以军国事委崔胤,每奏事,上与之从容,或至然烛。宦官畏之侧目,皆咨胤而后行。胤志欲尽除之,韩屡谏曰:“事禁太甚。此辈亦不可全无,恐其党迫切,更生他变。”胤不从。丁卯,上独召,问曰:“敕使中为恶者如林,何以处之?”对曰:“东内之变,敕使谁非同恶!处之当在正旦,今已失其时矣。”上曰:“当是时,卿何不为崔胤言之?”对曰:“臣见陛下诏书云,‘自刘季述等四家之外,其余一无所问。’夫人主所重,莫大于信,既不此诏,则守之宜坚;若复戮一人,则人人惧死矣。然后来所去者已为不少,此其所以汹汹不安也。陛下不若择其尤无良者数人,明示其罪,置之于法,然后抚谕其余曰:‘吾恐尔曹谓吾心有所贮,自今可无疑矣。’乃择其忠厚者使为之长。其徒有善则奖之,有罪则惩之,咸自安矣。今此曹在公私者以万数,岂可尽诛邪!夫帝王之道,当以重厚镇之,公正御之,至于琐细机巧,此机生则彼机应矣,终不能成大功,所谓理丝而棼之者也。况今朝廷之权,散在四方;苟能先收此权,则事无不可为者矣。”上深以为然,曰:“此事终以属卿。”

越州客军指挥使张洪以徐绾之党自疑,帅步兵三百奔衢州,刺史陈璋纳之。温州将丁章逐刺史朱敖,敖奔福州,章据温州,田遣使招之,道出衢州;陈璋听其往还,钱由是恨璋。

  [3]凤翔、彰义节度使李茂贞前来入朝;朝廷加封李茂贞守尚书令,兼任侍中,并进爵为岐王。

钱提心徐绾等占据越州,派遣大将顾全武率领军队守卫。顾全武说:“越州不值得前去,不如去广陵。”钱问:“什么缘故?”顾全武回答说:“听说徐绾等密谋召来田;田到达,淮南军队帮助他,就不可对付了。”杜建徽说:“孙儒之难,您曾经对杨公有恩德,现在前去求他应当有所回报。”钱派遣顾全武前往广陵向杨行密告急,顾全武说:“空着手去没有用,请以王子作为人质。”钱让他的儿子钱传装作顾全武的仆人,一同前往广陵,并且向杨行密求婚。顾全武等经过润州,团练使安仁义喜爱钱传清秀漂亮,打算用十个仆人换他;顾全武在半夜里贿赂看门人逃走了。

  [9]六月,癸亥,加东川节度使王宗涤同平章事。

[24]韦贻范做宰相的时候,经常接受人家的贿赂,然后许给官职;不久因母死免官居丧,每天被讨债的人吵闹骚扰。亲吏刘延美,负债尤其多,所以对韦贻范的起复再用极为迫切,每天派人晋见两中尉、枢密及李茂贞,向他们求情。甲戌,命令韩草拟起复韦贻范的制书,韩说:“我的手腕可以折断,这件制书不能草拟!”立即耻疏辩论韦贻范为母守丧没有几个月,急忙让他起复,实在骇人听闻,损害国家的体面。左军中尉韩全诲等派往监视学士院的二个宦官勃然大怒,说:“学士不要将死当作儿戏!”韩把疏交给他们,脱去衣服就睡觉了。二个宦官不得已,把奏疏呈进。唐昭宗立即命令停止草拟制书,并赐敕令褒扬奖赏韩。八月乙亥朔,百官立班已定,没有制书可以宣布,宦官喧嚷说是韩侍郎不肯草拟制书,听到的人大为惊骇。李茂贞进内见昭宗,说:“陛下任命宰相而学士不肯草拟制书,与谋反有什么不同!”昭宗说:“你们保荐韦贻范,朕没有违背你们;学士不草拟制书,朕也不违背他。况且他陈述的事情,事理明白,岂能不依从!”李茂贞听了不高兴,从宫内出来,到中书省,见苏检说:“奸邪小人的朋党,同过去一样!”扼腕痛惜。韦贻范仍然筹划营谋不停,李茂贞对人说:“我实不知道书生们的礼数,被韦贻范所误,该当在州安置他。”韦贻范这才停止活动。刘延美投井而死。

  朱全忠派遣司马邺入华州,对韩建说:“您不能早知过错自己归降,又要烦劳这支军队稍稍滞留城下了。”这一天,朱全忠自故市领兵南渡渭河,韩建派遣节度副使李巨川请求归降,进献白银三万两资助军需,朱全忠于是率领军队向西南奔赴赤水。

唐纪七十九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中之下天复二年

  [29]太子即位几十天,各藩镇例应奏进的笺表大多不到。右军中尉王仲先性情苛刻细察,向来知道左、右军积弊很多,等到担任中尉,查考校核军中钱谷,查到隐没钱谷为奸的人,就痛加鞭打,紧急征索所欠;将士很不安宁。有盐州雄毅军使孙德昭,担任左神策指挥使,自刘季述废黜唐昭宗、强立太子之后,经常愤惋不平。崔胤听说后,派遗度支盐铁判官石戬与孙德昭交游。孙德昭每次饮酒到酣畅时,一定哭泣,石戬知道他诚实,就秘密按照崔胤的意思劝说他,说:“自太上皇幽禁以来,内外大臣以至于军队士卒,谁不咬牙切齿!如今造反的只有刘季述、王仲先二人而已,您如果能杀死这两个人,迎太上皇复位,就会富贵穷极一时,忠义流传千古;如果犹豫不决,就要功落他人之手了!”孙德昭叩谢说:“德昭不过是个小军官,国家大事,岂敢专擅!如果相公有命令,德昭不敢惜死。”石戬把孙德昭的情况禀报了崔胤。崔胤割下衣带,亲笔书写命令,交给孙德昭。孙德昭又结交右军清远都将董彦弼、周承诲,商量在除夕夜里伏兵安福门外,俟机行事。

[43]田急攻杭州,仍具舟将自西陵渡江;钱遣其将盛造、朱郁拒破之。

  在这之前,王郜向河东告急,李克用派遣李嗣昭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人马,直下太行,进攻并拔取怀州,进而攻打河阳。河阳留后侯言没想到河东军队突然到达,十分狼狈,窘迫无依。李嗣昭破坏了河阳城外的羊马城。适逢佑国军将领阎宝领兵前来救援,在护城河外奋力战斗,河东军队才退走。阎宝是郓州人。

[28]己亥,朝廷再次起用前户部侍郎、同平章事韦贻范,让姚洎草拟制书。韦贻范不推辞,立即上表谢恩,第二天就到职任事。

  成德判官张泽言于王熔曰:“河东,敌也,今虽有朱氏之援,譬如火发于家,安能俟远水乎!彼幽、沧、易定,犹附河东,不若说朱公乘胜兼服之,使河北诸镇合而为一,则可以制河东矣。”熔复遣周式往说全忠。全忠喜,遣张存敬会魏博兵击刘仁恭;甲寅,拔瀛州;冬,十月,丙辰,拔景州,执刺史刘仁霸;辛酉,拔莫州。

[9]夏季,四月丁酉,崔胤从华州往河中,流着眼汪向朱全忠诉说,恐怕李茂贞劫持天子驾临蜀中,应该及时迎驾东来,形势不许再有延缓。朱全忠与崔胤饮宴,崔胤亲自执板击节,为朱全忠唱歌劝酒。

  [22]张存敬攻打刘仁恭,连克二十个城池,将要从瓦桥驿奔赴幽州,因道路泥泞不能前进,于是率领军队向西进攻易州。辛巳(二十七日),张存敬攻克祁州,杀死祁州刺史杨约。

当天晚上,昭宗车驾在岐山住宿。丁卯,到达兴平,崔胤才带领百官迎接谒见,昭宗又任命崔胤为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领户部、度支、盐铁三司如故。己巳,昭宗进入长安。

  [3]壬申,加威武节度使王审知同平章事。

[19]武宁节度使冯弘铎在升州,居于宣州田、扬州杨行密之间,经常自己觉得不安定;但是自恃楼船强大,不侍奉宣州田、扬州杨行密。宁国节度使田想要谋取冯弘铎,召募冯弘铎的工人制造战舰,工人说:“冯公在远处寻来坚实的木料,所以他的战船能够长久耐用,现在这里没有这些木料。”田说:“只管制造好了,我只需用一次罢了。”冯弘铎的将领冯晖、颜建劝说冯弘铎先攻击田,冯弘铎听从了他们的意见,率众南下,声言进攻洪州,实际上是袭击宣州。杨行密派人制止,冯弘铎没有听从。辛巳,田率领水军在葛山迎击,把冯弘的军队打得大败。

  乙卯,张存敬引兵发晋州;己未,至河中,遂围之。王珂势穷,将奔京师,而人心离贰,会浮梁坏,流澌塞河,舟行甚难,珂挈其族数百欲夜登舟,亲谕守城者,皆不应。牙将刘训曰:“今人情扰扰,若夜出涉河,必争舟纷乱,一夫作难,事不可知。不若且送款存敬,徐图向背。”珂从之。壬戌,珂植白幡于城隅,遣使以牌印请降于存敬。存敬请开城,珂曰:“吾于朱公有家世事分,请公退舍,俟朱公至,吾自以城授之。”存敬从之,且使走白全忠。

庚辰,朱全忠遣幕僚司马邺奉表入城;甲申,又遣使献熊白;自是献食物、缯帛相继。上皆先以示李茂贞,使启视之,茂贞亦不敢启。丙戌,复遣使请与茂贞议连和,民出城樵采者皆不抄掠。丁亥,全忠表请修宫阙及迎车驾。己丑,遣国子司业薛昌祚、内使王延缋赍诏赐全忠。

  诏令任命裴贽充任大明宫留守。

克用亲军皆沙陀杂虏,喜侵暴良民,河东甚苦之。其子存勖以为言,克用曰:“此辈从吾攻战数十年,比者帑藏空虚,诸军卖马以自给;今四方诸侯皆重赏以募士,我若急之,由彼皆散去矣,吾安与同保此乎!俟天下稍平,当更清治之耳。”存勖幼警敏,有勇略,克用为朱全忠所困,封疆日蹙,忧形于色。存勖进言曰:“物不极则不返,恶不极则不亡。朱氏恃其诈力,穷凶极暴,吞灭四邻,人怨神怒。今又攻逼乘舆,窥觎神器,此其极也,殆将毙矣!吾家世袭忠贞,势穷力屈,无所愧心。大人当遵养时晦以待其衰,奈何轻为沮丧,使群下失望乎!”克用悦,即命酒奏乐而罢。

  [24]西川龙台镇使王宗侃等讨杜从法,平之。

[40]朱全忠派遣他的部将孔、李晖率兵乘虚袭击州、坊州。壬子,下大雪,汴州军冒雪乘夜前进,五更时分,到达州城下。州人没有防备,汴州军队入城,城中兵尚有八千人,激烈搏斗到午时,州人才被打败,生擒州留后李继。孔安抚慰问李茂勋及将士的家属,相安无扰,命令李晖暂且处置军府事务。李茂勋听到这消息,率领军队逃走。

  [26]或告杨行密云,钱为盗所杀。行密遣步军都指挥使李神福等将兵取杭州,两浙将顾全武等列八寨以拒之。

[41]丙子,户部侍郎、同平章事韦贻范去世。

  癸巳,进朱全忠爵东平王。

这一天,青州牙将张居厚率领二百壮士推着小车到华州东城,主持华州事务的娄敬思怀疑他们有些异常,打开小车上的东西查看,张居厚的部下壮士大声呼喊,杀死娄敬思,进攻西城。崔胤当时在华州,率领众人进行抵抗;张居厚没有攻克西城,逃到商州,被追上擒获。

  [32]朱全忠到长安,宰相带领文武百官列队在长乐坡迎接。第二天,朱全忠西行,崔胤率文武百官又在临泉驿列队送别。朱全忠赏识李继昭保卫崔胤及文武百官之功,起初让他暂时主持匡国留后,然后又留为两街制置使,赏赐很多。李继昭全部献出他属下的将士八千人。

李克用以节度使文书咨询幕府,说:“不贮备军粮,用什么聚集兵众?不添置兵器,用什么战胜敌人?不修筑城池,用什么防卫抵御?利益与危害之间,请商议权衡!”掌书记李袭吉进献意见,大意是说:“国家富裕不在仓库储备,兵力强大不在人数多少,百姓归依有德行之君,鬼神原本降灾骄盈之人。与其有聚财搜刮之吏,不如有偷盗之臣,残酷的政治如同吃人的猛虎,所以散发鹿台的钱财,周武王由此兴盛;齐国的仓库被火烧毁,晏婴入朝庆贺。”又说:“我以为变更法制不如教养百姓,改行新制怎么比得上老法!韩建在华州积蓄钱财难以计数,首先侍奉朱全忠;王珂变更法制像乱麻一样多,一个早晨投降了敌人;王郜不能守卫定州不是因为中山城不高峻,秦宗权终于被朱全忠擒住不是因为蔡上的军队不多。前面这些事情非常明显,可以引为鉴戒。况且称霸诸侯的国家没有贫穷的君主,强将的手下没有儒弱的兵士。希望大王您崇尚德政,爱护百姓;去掉奢侈,简省徭役;设置险要,巩固边境;训练军队,致力农业。平定动乱可选任武官,治理政事可选任文吏,钱谷出纳有簿册登记,判刑执法有律令依据。生杀赏罚大权由自己掌握,那么下边就没有作威作福的弊端;身边亲近的人多是正人君子,那么人们就没有被诬陷诽谤的忧虑。顺应天时而杜绝欺骗诬陷,敬奉鬼神而禁绝淫滥祭祀,那么不求富裕而国家富裕,不求安定而自己安定。外可打败元凶祸首,内可振兴颓废习俗,名声高过春秋五霸,道义冠于上古八元。至于计算里巷户数,规定房产税,增加酒税,检查田地,这些对于建立邦国,恐怕不是迫切的事情。”

  乙亥(二十七日),朱全忠从州出发,戊寅(三十日)在三原安营驻扎。十二月,癸未(初五),崔胤到三原会见朱全忠,催促他迎驾。已丑(十一日),朱全忠遣朱友宁进攻,没有攻下。戊戌(二十日),朱全忠亲自前去督战。的军队投降,被全部屠杀了。朱全忠叫崔胤带领文武百官及京城的居民全部迁往华州。

[2]丁卯,,朝廷任命给事中韦贻范为工部侍郎、同平章事。

  [26]清海节度使薛王李知柔去世。

[21]冯弘铎收余众沿江将入海,杨行密恐其为后患,遣使犒军,且说之曰:“公徒众犹盛,胡为自弃沧海之外!吾府虽小,足以容公之众,使将吏各得其所,如何?”弘铎左右皆恸哭听命。弘铎至东塘,行密自乘轻舟迎这,从者十余人,常服,不持兵,升弘铎舟,尉谕之,举军感悦。署弘铎淮南节度副使,馆给甚厚。

  [37]朱全忠之入关也,戎昭节度使冯行袭遣副使鲁崇矩听命于全忠。韩全诲遣中使二十余人分道征江、淮兵屯金州,以胁全忠,行袭尽杀中使,收其诏敕送全忠。又遣使征兵于王建,朱全忠亦遣使乞师于建。建外修好于全忠,罪状李茂贞,而阴劝茂贞坚守,许之救援;以武信节度使王宗佶、前东川节度使王宗涤等为扈驾指挥使,将兵五万,声言迎车驾,其实袭茂贞山南诸州。

[29]西川兵请假道于兴元,山南西道节度使李继密遣兵戍三泉以拒之;辛丑,西川前锋将王宗播攻之,不克,退保山寨。亲吏柳修业谓宗播曰:“公举族归人,不为之死战,何以自保?”宗播令其众曰:“吾与汝曹决战,取功名;不尔,死于此!”遂破金牛、黑水、西县、褒城四寨。军校秦承厚攻西县,矢县左目,达于右目,镞不出。王建自舐其创,脓溃镞出。王宗播攻马盘寨,继密战败,奔还汉中。西川军乘胜至城下,王宗涤帅众先登,遂克之,继密请降,迁于成都;得兵三万,骑五千,宗涤入屯汉中。王建曰:“继密残贼三辅,以其降,不忍杀。”复其姓名曰王万弘,不时召见。诸将陵易之,万弘终日纵酒,俳优辈亦加戏诮;万弘不胜忧愤,醉投池水而卒。

  [13]氏叔琮等率领大军抵达晋阳城下,多次叫阵挑战,城内军民非常恐慌。李克用登城戒备守御,来不及喝水吃饭 。当时连续下了十来天大雨,城墙多处坍塌毁坏,李克用命令随时加以垒砌修补。河东将领李嗣昭、李嗣源从城内挖凿暗门密道,乘夜冲击攻袭氏叔琮军队的营垒,屡次袭击都有杀伤俘获。同时,李存进也在洞涡驿打败汴州军队。当时,攻打晋阳的汴州军队众多,粮草供给不足,又长时间下雨,兵士患疟疾拉痢,朱全忠于是把军队召回。五月,氏叔琮等率军由石会关返回,其他各道军队也都退师。河东将领周德威、李嗣昭率领五千精锐骑兵跟踪追击,杀伤俘获汴州军队很多。原先,汾州刺史李瑭以全州归附汴州军队,这时,李克用派遣他的部将李存审率兵攻打李瑭,三天攻克汾州,逮住李瑭,把他斩首。氏叔琮经过上党,孟迁带领全族人口跟随南迁。于是,朱全忠派遣丁会代守潞州。

  [10]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王抟,明达有度量,时称良相。上素疾宦官枢密使宋道弼、景务修专横,崔胤日与上谋去宦官,宦官知之。由是南、北司益相憎嫉,各结藩镇为援以相倾夺。抟恐其致乱,从容言于上曰:“人君当务明大体,无所偏私。宦官擅权之弊,谁不知之!顾其势未可猝除,宜俟多难渐平,以道消息。愿陛下言勿轻泄以速奸变。”胤闻之,谮抟于上曰:“王抟奸邪,已为道弼辈外应。”上疑之。及胤罢相,意抟排已,愈恨之。及出镇广州,遗朱全忠书,具道抟语,令全忠表论之。全忠上言:“胤不可离辅弼之地;抟与敕使相表里,同危社稷。”表连上不已。上虽察其情,迫于全忠,不得已,胤至湖南复召还。丁卯,以胤为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抟罢为工部侍郎。以道弼监荆南军,务监青州军。戊辰,贬抟溪州刺史;已巳,又贬崖州司户;道弼长流欢州,务长流爱州;日是,皆赐自尽。抟死于蓝田驿,道弼、务死于霸桥驿。于是胤专制朝政,势震中外,宦官皆侧目,不胜其愤。

  [6]夏,四月,加定难军节度使李承庆同平章事。

  李茂贞告辞返回镇所。崔胤认为宦官主管军队,终究是身边的祸患,想用藩镇的军队遏制他们,就婉言劝说李茂贞在京师留驻三千军队,充任皇宫的宿值警卫,由李茂贞的养子李继筠率领。左谏议大夫万年人韩认为这样做不行,崔胤说:“士兵自己不肯回去,不是我挽留他们。”韩说:“开始为什么召请李茂贞前来京师呢?”崔胤没法回答。韩又说:“留下这些军队,家庭和国家都有危险,不留下这些军队,家庭和国家都会平安。”崔胤不从。

  [4]朱全忠已经降服河北,想要先夺取河中来控制河东,己亥(十五日)召集属下诸将说道:“王珂是个才能平庸的人,仗恃太原李克用是他的岳丈,骄横奢侈。我现在要攻取河中,砍断长蛇的腰,诸位替我用一根绳索把它捆绑起来!”庚子(十六日),朱全忠派遣张存敬率领三万大军,自汜水渡过黄河,从含山路进发袭击河中,朱全忠统率中军跟在后面。戊申(二十四日),张存敬率领大军抵达绛州。绛州刺史陶建钊、晋州刺史张汉瑜没想到张存敬率军突然来到,都没有防守戒备,遂于庚戌(二十六日)、壬子(二十八日)相继投降。朱全忠派遣他的部将侯言留守晋州,何留守绛州,驻军二万,用来把守河东李克用增援军队的通行道路。朝廷恐怕朱全忠的军队向西攻入潼关,急忙颁赐诏书,调解他们重归和好,朱全忠不从。

  李克用遣使以重币请修好于全忠;全忠虽遣使报,而忿其书辞蹇傲,决欲攻之。

  丁未(二十九日),神策都指挥使李继筠派遣属下兵士虏掠内廷仓库的珍宝财货、帷帐、皇帝车驾礼器,韩全诲派人秘密送诸王、宫人先往凤翔。

唐纪七十八 唐昭宗光化三年(庚申,公元900年)

  [36]李神福知钱定不死,而临安城坚,久攻不拔,欲归,恐为所邀,乃遣人守卫祖考丘垄,禁樵采,又使顾全武通家信;遣使谢之。神福于要路多张旗帜为虚寨,以为淮南兵大至,遂请和;福福受其犒赂而还。

  [27]九月癸丑(初五),昭宗紧急召见韩,对他说:“听说朱全忠想要来京师清除朕身边的恶人,确是竭尽忠诚,但是必须叫他与李茂贞同举此功。如果他们二帅相互争半,那么事情就危险了。卿替我告诉崔胤,立即飞速送信给朱全忠和李茂贞,使他们共同策划,那就好了。”壬戌(十四日)昭宗又对韩说:“李继海、李彦弼等骄傲专横得更加厉害,多日以前与李继筠到内宫来,就在殿东令宫中杂役唱歌劝酒,令人惊慌害怕。”韩答道:“我知道他们必然会这样。这件事失策在当初。当元旦他们立功的时候,只应该用官爵、田宅、金帛酬劳他们,不应该听任他们出入宫禁。这帮人向来没有知识,屡次要求入朝奏对,有的僭越更改荐举人选,稍有不从,就生怨恨;况且只知道贪财,被宦官用厚利雇佣收买,致使他们这样了。崔胤原来留下卫兵,是要用来遏制宦官,现在宦官、卫兵相互结为一体,将怎么办呢!朱全忠的汴州军队如果到京师长安来,一定会与李茂贞的岐州军队在宫前争斗,我暗中失望痛心。”唐昭宗只能忧愁沮丧而已。

  癸丑,李茂贞迎车驾于田家,上下马慰接之。甲寅,车驾至;乙卯,留一日。

  十一月,已酉朔(初一),李继筠等领兵在宫门之下,禁止人出入,诸军大肆虏掠。士民穿纸短布衣的,满街都是,望不到边。韩建以幕僚司马邺主持匡国留后。朱全忠带领四镇的七万军队,奔赴同州,司马邺开城迎降。

  戊戌(二十日),唐昭宗派遣赵国夫人出宫到翰林院告诉韩:“早晨以来,李彦弼等无礼之极,想要召卿入宫答对,形势不许可了。”并且说:“皇上与皇后只是相对哭泣。”从此翰林学士不再能进宫应对了。

  甲戌,制:“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胤责授工部尚书,户部侍郎、同平章事裴枢罢守本官。

  [36]李神福知道钱肯定没有死,而临安城池坚固,久攻不克,想要返回,又担心被钱拦截堵击,于是派人守卫钱祖父、父亲的坟墓,禁止砍伐柴草,又令顾全武通报家信。钱派遣副使者向他致谢。李神福在重要道路上多张旗帜,佯作营寨,钱以为淮南军队大批到来,就请求停战讲和。李神福接受钱的犒赏贿赂而回。

  [24]张存敬进攻定州,义武节度使王郜派遣后院都知兵马使王处直率兵数万进行抵抗。王处直请依城建筑栅栏,等到张存敬的军队疲乏懈怠,再发起攻击。孔目官梁汶说:“从前幽州、镇州的三十万军队攻我,当时我军不满五千,一战便打败了他们。现在张存敬的军队不过三万,我军是当年的十倍,怎么表示怯懦,想要依城自我固守呢!”王郜于是派遣王处直率兵在沙河迎战,结果易定军队被打得大败,死者过半,乘余的将士簇拥着王处直逃奔而回。甲申(三十日),王郜弃城投奔晋阳,军中将士推举王处直为留后。张存敬进兵包围定州,丙申(疑误),朱全忠到定州城下;王处直登城高呼道:“本道侍奉朝廷竭诚尽忠,对您未曾冒犯,为什么被攻击?”朱全忠说:“依附河东是什么缘故?”王处直回答说:“我哥哥与晋王一同讨平黄巢立功,辖地疆界贴近,并且是儿女亲家,谋求和好,互相往来,乃是通常情理;请从此以后改变主意。”朱全忠应允与他和好。于是,王处直把罪过归在梁汶身上并杀了他的全家,用来告谢朱全忠,又拿出绢帛十万犒劳朱全忠的军队。朱全忠于是率兵回去,并奏进表章请求授予王处直节度使。王处直是王处存的同母弟弟。

  [39]武贞节度使雷满去世,他的儿子雷彦威自称留后。

  [32]朱全忠至长安,宰相帅百官班迎于长乐坡;明日行,复班辞于临皋驿。全忠赏李继昭之功,初令权知匡国留后,复留为两街制置使,赐与甚厚;继昭尽献其兵八千人。

  [23]崔胤请上尽诛宦官,但以宫人掌内诸司事;宦官属耳,颇闻之,韩全诲等涕泣求哀于上,上乃令胤,“有事封疏以闻,勿口奏。”宦官求美女知书者数人,内之宫中,阴令察其事,尽得胤密谋,上不之觉也。全诲等大惧,每宴聚,流涕相决别,日夜谋所去胤之术。胤时领三司使,全诲等教禁军对上喧噪,诉胤灭损冬衣;上不得已,解胤盐铁使。

  [17]以佑国节度使张全义兼中书令。

  [19]朝廷将桂州管区升为静江军,任命经略使刘士政为静江军节度使。

  [7]赠谥故睦王倚曰恭哀太子。

  [21] 闰六月,朝廷采纳了朱全忠的请求,任命河阳节度使丁会为昭义节度使,任命孟迁为河阳节度使。

  [19]升桂管为静江军,以经略使刘士政为节度使。

  朱全忠在定州巡视军营,听到京城发生变乱,于丁未(二十三日)南下返回,十二月戊辰(十四日)到达大梁。刘季述派养子刘希度到大梁晋见朱全忠,答应把大唐社稷献纳给他;又派供奉官李奉本拿太上皇唐昭宗的诰命给朱全忠看。朱全忠犹豫未决,会同僚佐商议,有的说:“朝廷大事,不是藩镇应当于预的。”唯独天平节度副使李振说:“王室有难,这是成就霸业的资本。现在您是大唐的齐桓公、晋文公,安危所系。刘季述不过是一个宦官罢了,竟敢囚禁废黜天子,您不能讨伐,用什么再号令诸侯!况且幼主君位确定,那么国家政权就全归宦官了,这是把太阿剑柄交给他们啊!”朱全忠大悟,立即把刘希度、李奉本囚禁,派李振到京师去探察事态。李振回到大梁以后,朱全忠又派遣新吏蒋玄晖至京师,与崔胤密谋策划,又召宣武进奏官程岩赶赴大梁。

  [25]当初,崔胤与唐昭宗秘密谋划全部杀死宦官,等到宋道弼、景务死后,宦官更加恐惧。唐昭宗自华州回到京城以后,精神恍惚,抑郁不乐,常常纵情饮酒,喜怒无常,左右的人尤其人人自危。于是,左军中尉刘季述、右军中尉王仲先、枢密使王彦范、薛齐等暗中共同商量说:“主上轻浮而多机变欺诈,难于侍奉;并且凡事专听任宰相办理,我等终究要遭受他的祸害。不如立太子为皇帝,尊主上为太上皇,招岐州李茂贞、华州韩建的军队为援助,控制各个藩镇,谁还能加害我们呢!”

  [13]氏叔琮等引兵抵晋阳城下,数挑战,城中大恐;李克用登城备御,不遑饮食。时大雨积旬,城多颓坏,随加完补。河东将李嗣昭、李嗣源凿暗门,夜出攻汴垒,屡有杀获;李存进败汴军于洞涡。时汴军既众,刍粮不给,久雨,士卒虐利,全忠乃召兵还。五月,叔琮等自石会关归,诸道军亦退。河东将周德威、李嗣昭以精骑五千蹑之,杀获甚众。先是,汾州刺史李塘举州附于汴军,克用遣其将李存审攻之,三日而拔,执瑭,斩之。氏叔琮过上党,孟迁挈族随之南徙。朱全忠遣丁会代守潞州。

  [16]崔胤在停止左右两军卖酒曲的时候,连同附近各藩镇的专卖权利也禁止了。凤翔、彰义节度使李茂贞舍不得卖酒曲的利益,上表恳求入朝论奏。左军中尉韩全诲请求允许他进京。李茂贞到京师,韩全诲与他深相交结。崔胤这才害怕起来,暗中对朱全忠更加推重厚待,与李茂贞成为仇敌。

  癸卯,韩全诲等令上入阁召百官,追寝正月丙午敕书,悉如咸通以来近例。是日,开延英,全诲等即侍侧,同议政事。

  左仆射致仕张浚在长水,见张全义于洛阳,劝之匡复;又与诸藩镇书劝之。

  珂遣间使告急于李克用,道路相继,克用以汴兵先据晋、绛,后不得进。珂妻遗李克用书曰:“儿旦暮为俘虏,大人何忍不救!”克用报曰:“今贼兵塞晋、绛,众寡不敌,进则与汝两亡,不若与王郎举族归朝。”珂又遗李茂贞书,言:“天子新返正,诏藩镇无得相攻,同奖王室。今朱公不顾诏命,首兴兵相加,其心可见。河中若亡,则同华、、岐俱不自保。天子神器拱手授人,其势必然矣。公宜亟帅关中诸镇兵,固守潼关,赴救河中。仆自知不武,愿于公西偏授一小镇,此地请公有之。关中安危,国祚修短,系公此举,愿审思之!“茂贞素无远图,不报。

  朱全忠西入潼关的时候,韩全诲、李茂贞以诏命向河东征调军队,李茂贞并送书信给李克用请求救援。李克用派遣李嗣昭率领五千骑兵自沁州驰赴晋州,与汴州军队在平阳北面交战,把汴州军队打败。

  [20]朱全忠因王熔与李克用相互勾结,就从州移兵去讨伐他,攻下临城,渡过滹沱河,攻打镇州南门,把关城烧毁。朱全忠亲自率军到元氏,王熔害怕,忙派判官周式到朱全忠营中请求和解。朱全忠勃然大怒,对周式说:“我屡次送书信去晓谕王公,他竟然不听!现在我兵已经到此,决定不能舍弃!”周式说:“镇州紧靠太原,处在被侵犯损害的境地,四邻各求自我保全,不相互援救体恤,王公与李克用交好联合,是为了百姓免受灾难的缘故。现在您果真能够为人们除去祸害,那么天下谁不听从您的命令,岂止一个镇州!您是大唐的齐桓公、晋文公,应当崇尚礼义,以使成就霸业。如果只是竭尽武力,一味征讨,那么,镇州虽小,但城池坚固,粮食充足,您虽有十万之众,也不容易攻下的!况且王氏执掌兵权已经五代,时常推广忠孝,人人想要为王氏去死,难道可以希望攻下吗!”朱全忠笑着挽起周式的衣袖,请进营帐之中,说:“与您开玩笑哩!”于是,朱全忠派遣客将开封人刘捍进入镇州城内见王熔,王熔将他的儿子节度副使王昭祚及大将子弟作为人质,以花绢二十万犒劳朱全忠的军队。朱全忠领兵返回,并将女儿嫁给王昭祚为妻。

  [22]张存获攻刘仁恭,下二十城,将自瓦桥趣幽州,道泞不能进;乃引兵西攻易定,辛巳,拔祁州,杀刺史杨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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