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羽箭飞石打英雄,燕青为何说是十五
分类:古典文学

话说宋江打了东平府,收军回到安山镇,正待要回山寨,只见白胜前来报说,卢俊义去打东昌府连输了两阵:‘城中有个猛将,姓张,名清,原是彰德府人,虎骑出身。善会飞石打人,百发百中,人呼为“没羽箭”。手下两员副将:一个唤做“花项虎”龚旺,浑身上刺著虎斑,项上吞著虎头,马上会使飞枪;一个唤做“中箭虎”丁得孙,面颊连项都有疤痕,马上会使飞叉。卢员外提兵临境,一连十日,不出厮杀。前日张清出城交锋,郝思文出马迎敌,战无数合,张清便走,郝思文赶去,被他额角上打中一石子,跌下马来,却得燕青一弩箭射中张清战马,因此救得郝思文性命,输了一阵。次日,混世魔王樊瑞,引项充、李衮,舞牌去迎,不期被丁得孙从肋窝里飞出标叉,正中项充;因此又输一阵。二人见在船中养病。军师特令小弟来请哥哥早去救应。’宋江见说,叹道:‘卢俊义直如此无缘!特地教吴学究、公孙胜都去帮他,只想要他见阵成功,坐这第一把交椅,谁想又逢敌手!既然如此,我等众兄弟引兵都去救应。’当时传令,便起三军。诸将上马,跟随宋江直到东昌境界。卢俊义等接著,具说前事,权且下寨。
  正商议间,小军来报:‘没羽箭张清搦战。’宋江领众便起,向平川旷野摆开阵势;大小头领一齐上马,随到门旗下。三通鼓罢,张清在马上荡起征尘,往来驰走;门旗影里,左边闪出那个花项虎龚旺,右边闪出这个中箭虎丁得孙。三骑马来到阵前。张清手指宋江,骂道:‘水洼草贼,愿决一阵!’宋江问道:‘谁可去战此人?’只见阵里一个英雄,忿怒跃马,手舞镰枪,出到阵前。宋江看时,乃是金枪手徐宁。宋江暗喜,便道:‘此人正是对手。’徐宁飞马直取张清,两马相交,双枪并举。
  不到五合,张清便走,徐宁赶去。张清把左手虚提长枪,右手便向锦囊中摸出石子,扭回身,觑得徐宁面门较近,只石石子,眉心早中,翻身落马。龚旺、丁得孙便来捉人。宋江阵上人多,早有吕方、郭盛,两骑马,两枝戟,救回本阵。宋江等大惊,尽皆失色。再问:‘那个头领接著厮杀?’  宋江言未尽,马后一将飞出,看时,却是锦毛虎燕顺。宋江却待阻当,那骑马已自去了。燕顺接住张清,无数合,遮拦不住,拨回马便走。张清望后赶来,手取石子,看燕顺后心一掷,打在镗甲护心镜上,铮然有声,伏鞍而走。宋江阵上一人大叫:‘匹夫何足惧哉!’拍马提槊飞出阵去。宋江看时,乃是百胜将韩滔,不打话,便战张清。两马方交,喊声大举。
  韩滔要在宋江面前显能,抖擞精神,大战张清。不到十合,张清便走。韩滔疑他飞石打来,不去追赶。张清回头,不见赶来,翻身勒马便转。韩滔却待挺槊来迎,被张清暗藏石子,手起,望韩滔鼻凹里打中,只见鲜血迸流,逃回本阵。彭屺见了大怒;不等宋公明将令,手舞三尖两刃刀,飞马直取张清。两个未曾交马,被张清暗藏石子在手,手起,正中彭屺面颊,丢了三尖两刃刀,奔马回阵。
  宋江见输了数将,心内惊惶,便要将军马收转。只见卢俊义背后一人大叫:‘今日将威风折了,来日怎地厮杀!且看石子打得我麽?’宋江看时,乃是丑郡马宣赞,拍马舞刀,直奔张清。张清便道:‘一个来,一个走!两个来,两个逃!你知我飞石手段麽?’宣赞道:‘你打得别人,怎近得我!’  说言未了,张清手起,一石子正中宣赞嘴边,翻身落马。
  龚旺、丁得孙却待来捉,怎当宋江阵上人多,众将救了回阵。
  宋江见了,怒气冲天,掣剑在手,割袍为誓:‘我若不得此人,誓不回军!’呼延灼见宋江设誓,便道:‘兄长此言,要我们弟兄何用?’就拍踢雪乌骓,直临阵前,大骂张清:‘“小儿得宠,一力一勇”!认得大将呼延灼麽?’张清便道:‘辱国败将,也遭吾毒手!’言未绝,一石子飞来。呼延灼见石子飞来,急把鞭来隔时,却中在手腕上,早著一下;便使不动钢鞭,回归本阵。
  宋江道:‘马军头领,都被损伤。步军头领,谁敢捉得这厮?’只见部下刘唐,手捻朴刀,挺身出战。张清见了大笑,骂道:‘你这败将!马军尚且输了,何况步卒!’刘唐大怒,迳奔张清。张清不战,跑马归阵。刘唐赶去,人马相迎。刘唐手疾,一朴刀砍去,却砍著张清战马。那马后蹄直踢起来,刘唐面门上扫著马尾,双眼生花,早被张清只一石子打倒在地;急待挣扎,阵中走出军来,横拖倒拽,拿入阵中去了。
  宋江大叫:‘那个去救刘唐?’只见青面兽杨志便拍马舞刀直取张清。张清虚把枪来迎。杨志一刀砍去,张清镫里藏身,杨志却砍了个空。张清手拿石子,喝声道:‘著!’石子从肋窝里飞将过去。张清又一石子,铮的打在盔上,得杨志胆丧心寒,伏鞍归阵。
  宋江看了,辗转寻思:‘若是今番输了锐气,怎生回梁山泊!谁与我出得这口气?’朱仝听得,目视雷横说道:‘一个不济事,我两个同去夹攻!’朱仝居左,雷横居右,两条朴刀,杀出阵前。张清笑道:‘一个不济,又添一个!由你十个,更待如何!’全无惧色。在马上藏两个石子在手。雷横先到;张清手起,势如“招宝七郎”,雷横额上早中一石子,扑然倒地。朱仝急来快救,项上又一石子打著。关胜在阵上看见中伤,大挺神威,轮起青龙刀,纵开赤兔马,来救朱仝、雷横。刚抢得两个奔走还阵,张清又一石子打来。关胜急把刀一隔,正中著刀口,迸出火光。关胜无心恋战,勒马便回。
  双枪将董平见了,心中暗忖:‘我今新降宋江,若不显我些武艺,上山去必无光彩。’手提双枪,飞马出阵。张清看见,大骂董平:‘我和你邻近州府,唇齿之邦,共同灭贼,正当其理!你今缘何反背朝廷?岂不自羞!’董平大怒,直取张清。两马相交,军器并举;两条枪阵上交加,四只臂环中撩乱。约五七合,张清拨马便走。董平道:‘别人中你石子,怎近得我!’  张清带住枪杆,去锦囊中,摸出一个石子,右手才起,石子早到。董平眼明手快,拨过了石子。张清见打不著,再取第二个石子,又打将去,董平又闪过了。两个石子打不著,张清却早心慌。那马尾相衔,张清走到阵门左侧,董平望后心刺一枪来。
  张清一闪,镫里藏身,董平却搠了空;那条枪却搠将过来;董平的马和张清的马,两厮并著,张清便撇了枪,双手把董平和枪连臂膊只一拖,却拖不动,两个搅做一块。
  宋江阵上索超望见,轮动大斧,便来解救。对阵龚旺、丁得孙两骑马齐出,截住索超厮杀。张清、董平又分拆不开;索超、龚旺、丁得孙三匹马搅做一团。林冲、花荣、吕方、郭盛四将一齐尽出,两条枪,两枝戟,来救董平、索超。
  张清见不是势头,弃了董平,跑马入阵。董平不舍,直撞入去,却忘了堤备石子。张清见董平追来,暗藏石子在手,待他马近,喝声著:‘著!’董平急躲,那石子抹耳根上擦过去了,董平便回。索超撇了龚旺、丁得孙,也赶入阵来。张清停住枪,轻取石子,望索超打来。索超急躲不迭,打在脸上,鲜血迸流,提斧回阵。却说林冲、花荣把龚旺截住在一边,吕方、郭盛把丁得孙也截住在一边。龚旺心慌,便把飞枪将来,却不著花荣、林冲。龚旺先没了军器,被林冲、花荣活捉归阵。这边丁得孙舞动飞叉,死命抵敌吕方、郭盛,不堤防浪子燕青在阵门里看见,暗忖道:‘我这里,被他片时连打一十五员大将;若拿他一个偏将不得,有何面目?’放下杆棒,身边取出弩弓,搭上弦,放一箭去,一声响,正中了丁得孙马蹄,那马便倒,却被吕方、郭盛捉过阵来。张清要来救时,寡不敌众,只得了刘唐,且回东昌府去。
  太守在城上看见张清前后打了梁山泊一十五员大将;虽然折了龚旺、丁得孙,也拿得这个刘唐;回到州衙,把盏相贺。先把刘唐长枷送狱,却再商议。
  且说说宋江收军回来,把龚旺、丁得孙先送上梁山泊。宋江再与卢俊义、吴用道:‘我闻五代时,大梁王彦章,日不移影,连打唐将三十六员。今日张清无一时,连打我一十五员大将,真是不在此人之下,也当是个猛将。’  众人无语。宋江又道:‘我看此人,全仗龚旺、丁得孙为羽翼。如今羽翼被擒,可用良策,捉获此人。’吴用道:‘兄长放心。小生见了此将出没,久已安排定了。虽然如此,且把中伤头领送回山寨,却教鲁智深、武松、孙立、黄信、李立,尽数引领水军,安排车仗船只,水陆并进,船只相迎,赚出张清,便成大事。’吴用分拨已定。
  再说张清在城内与太守商议道:‘虽是赢了两阵,贼势根本未除,可使人去探听虚实,却作道理。’只见探事人来回报:‘寨后西北上,不知那里将许多粮米,有百十辆车子;河内又有粮车船,大小有五百余只;水陆并进,船马同来。沿路有几个头领监督。’太守道:‘这厮们莫非有计?恐遭他毒手。再差人去打听,端的果是粮草也不是?’次日,小军回报说:‘车上都是粮草,尚且撒下米来。水中船只虽是遮盖著,尽有米布袋露将出来。’张清道:‘今晚出城,先截岸上车子,后去取他水中船只。太守助战一鼓而得。’太守道:‘此计甚妙,只可善觑方便。’叫军汉饱餐酒食,尽行披挂,稍驮锦袋,张清手执长枪,引一千军兵,悄悄地出城。
  是夜月色微明,星光满天。行不到十里,望见一簇车子,旗上明写:‘水浒寨忠义粮’。
  张清看了,见鲁智深担著禅仗,皂直裰拽扎起,当头先走。张清道:‘这秃驴脑袋上著我一下石子。’鲁智深担著禅杖,此时自望见了,只做不知,大踏步只顾走,却忘了堤防他石子。
  正走之间,张清在马上喝声:‘著!’一石子正飞在鲁智深头上,打得鲜血迸流,望后便倒。张清军马一齐呐喊,都抢将来。武松急挺两口戒刀,死去救回鲁智深,撇了粮车便走。
  张清夺得粮车,见果是粮米,心中欢喜,不来追赶鲁智深,且押送粮草。推入城来。太守见了大喜,自行收管。张清要再抢河中米船。太守道:‘将军善觑方便。’张清上马,转过南门。此时望见河港内粮船不计其数。张清便叫开城门,一齐呐喊,抢到河边,都是阴云布满,黑雾遮天;马步军兵回头看时,你我对面不见。此是公孙胜行持道法。
www.4166.com,  张清看见,心慌眼暗,却待要回,进退无路。四下里喊声乱起,正不知军兵从那里来。林冲引铁骑军兵,将张清连人和马都赶下水去了。河内却是李俊、张横、张顺、三阮、两童,八个水军头领,一字儿摆在那里。张清挣扎不脱,被阮氏三雄捉住,绳缠索绑,送入寨中。水军头领飞报宋江。吴用便催大小头领连夜打城。太守独自一个,怎生支吾得住。听得城外四面炮响,城门开了,吓得太守无路可逃。宋江军马杀入城中,先救了刘唐;次后便开仓库,就将钱粮一分发送梁山泊,一分给散居民。太守平日清廉,饶了不杀。
  宋江等都在州衙里聚集众人会面。只见水军头领,早把张清解来。众多弟兄被他打伤,咬牙切齿,尽要来杀张清。宋江见解将来,亲自直下堂阶迎接,便陪话道:“误犯虎威,请勿挂意!”邀上厅来。说言未了,只见阶下鲁智深,使手帕包著头,著铁禅杖,迳奔来要打张清。宋江隔住,连声喝退。张清见宋江如此义气,叩头下拜受降。宋江取酒奠地,折箭为誓:“众弟兄若要如此报雠,皇天不佑,死於刀剑之下。”众人听了,谁敢再言。
  设誓已罢,众人大笑,尽皆欢喜;收拾军马,都要回山。
  只见张清在宋公明面前举荐东昌府一个兽医:"覆姓皇甫,名端。此人善能相马,知得头口寒暑病证,下药用针,无不痊可,真有伯乐之才。原是幽州人氏;为他碧眼黄须,貌若番人,以此人称为‘紫髯伯’。梁山泊亦有用他处。可唤此人带引妻小一同上山。"宋江闻言,大喜:"若是皇甫端宜去相聚,大称心怀。"张清见宋江相爱甚厚,随即便去,唤到兽医皇甫端来拜见宋江并众头领。宋江看他一表非俗,碧眼重瞳,紫髯过腹,夸奖不已。
  皇甫端见了宋江如此义气,心中甚喜,愿从大义。宋江大喜。
  抚慰已了,传下号令,诸多头领,收拾车仗粮食金银,一齐进发;把这两府钱粮运回山寨。前后诸军都起。於路无话。早回到梁山泊忠义堂上。宋江叫放出龚旺、丁得孙来亦用好言抚慰。二人叩头拜降。又添了皇甫端在山寨,专工医兽;董平、张清亦为山寨头领。宋江欢喜,忙叫排宴庆贺。都在忠义堂上各依次序而坐。宋江看了众多头领,却好一百单八员。宋江开言说道:‘我等弟兄自从上山相聚,但到处,并无失,皆是上天护佑,非人之能。今来扶我为尊,皆托众弟兄英勇。我今有句言语,烦你众弟兄共听。’吴用便道:‘愿请兄长约束。’宋江对著众头领开口,说这个主意下来。正是,有分教:三十六天罡符定数,七十二地煞合玄机。毕竟宋公明说出甚麽主意,且听下回分解。

话说宋江打了东平府,收军回到安山镇,正待要回山寨,只见白胜前来报说,卢俊义去打东昌府连输了两阵:『城中有个猛将,姓张,名清,原是彰德府人,虎骑出身。善会飞石打人,百发百中,人呼为「没羽箭」。手下两员副将:一个唤做「花项虎」龚旺,浑身上刺著虎斑,□项上吞著虎头,马上会使飞枪;一个唤做「中箭虎」丁得孙,面颊连项都有疤痕,马上会使飞叉。卢员外提兵临境,一连十日,不出厮杀。前日张清出城交锋,郝思文出马迎敌,战无数合,张清便走,郝思文赶去,被他额角上打中一石子,跌下马来,却得燕青一弩箭射中张清战马,因此救得郝思文性命,输了一阵。次日,混世魔王樊瑞,引项充、李衮,舞牌去迎,不期被丁得孙从肋窝里飞出标叉,正中项充;因此又输一阵。二人见在船中养病。军师特令小弟来请哥哥早去救应。』宋江见说,叹道:『卢俊义直如此无缘!特地教吴学究、公孙胜都去帮他,只想要他见阵成功,坐这第一把交椅,谁想又逢敌手!既然如此,我等众兄弟引兵都去救应。』当时传令,便起三军。诸将上马,跟随宋江直到东昌境界。卢俊义等接著,具说前事,权且下寨。 正商议间,小军来报:『没羽箭张清搦战。』宋江领众便起,向平川旷野摆开阵势;大小头领一齐上马,随到门旗下。三通鼓罢,张清在马上荡起征尘,往来驰走;门旗影里,左边闪出那个花项虎龚旺,右边闪出这个中箭虎丁得孙。三骑马来到阵前。张清手指宋江,骂道:『水洼草贼,愿决一阵!』宋江问道:『谁可去战此人?』只见阵里一个英雄,忿怒跃马,手舞镰枪,出到阵前。宋江看时,乃是金枪手徐宁。宋江暗喜,便道:『此人正是对手。』徐宁飞马直取张清,两马相交,双枪并举。 不到五合,张清便走,徐宁赶去。张清把左手虚提长枪,右手便向锦囊中摸出石子,扭回身,觑得徐宁面门较近,只石石子,眉心早中,翻身落马。龚旺、丁得孙便来捉人。宋江阵上人多,早有吕方、郭盛,两骑马,两枝戟,救回本阵。宋江等大惊,尽皆失色。再问:『那个头领接著厮杀?』 宋江言未尽,马後一将飞出,看时,却是锦毛虎燕顺。宋江却待阻当,那骑马已自去了。燕顺接住张清,无数合,遮拦不住,拨回马便走。张清望後赶来,手取石子,看燕顺後心一掷,打在镗甲护心镜上,铮然有声,伏鞍而走。宋江阵上一人大叫:『匹夫何足惧哉!』拍马提槊飞出阵去。宋江看时,乃是百胜将韩滔,不打话,便战张清。两马方交,喊声大举。 韩滔要在宋江面前显能,抖擞精神,大战张清。不到十合,张清便走。韩滔疑他飞石打来,不去追赶。张清回头,不见赶来,翻身勒马便转。韩滔却待挺槊来迎,被张清暗藏石子,手起,望韩滔鼻凹里打中,只见鲜血迸流,逃回本阵。彭偌了大怒;不等宋公明将令,手舞三尖两刃刀,飞马直取张清。两个未曾交马,被张清暗藏石子在手,手起,正中彭倜婕眨丢了三尖两刃刀,奔马回阵。 宋江见输了数将,心内惊惶,便要将军马收转。只见卢俊义背後一人大叫:『今日将威风折了,来日怎地厮杀!且看石子打得我麽?』宋江看时,乃是丑郡马宣赞,拍马舞刀,直奔张清。张清便道:『一个来,一个走!两个来,两个逃!你知我飞石手段麽?』宣赞道:『你打得别人,怎近得我!』 说言未了,张清手起,一石子正中宣赞嘴边,翻身落马。 龚旺、丁得孙却待来捉,怎当宋江阵上人多,众将救了回阵。 宋江见了,怒气冲天,掣剑在手,割袍为誓:『我若不得此人,誓不回军!』呼延灼见宋江设誓,便道:『兄长此言,要我们弟兄何用?』就拍踢雪乌骓,直临阵前,大骂张清:『「小儿得宠,一力一勇」!认得大将呼延灼麽?』张清便道:『辱国败将,也遭吾毒手!』言未绝,一石子飞来。呼延灼见石子飞来,急把鞭来隔时,却中在手腕上,早著一下;便使不动钢鞭,回归本阵。 宋江道:『马军头领,都被损伤。步军头领,谁敢捉得这厮?』只见部下刘唐,手捻朴刀,挺身出战。张清见了大笑,骂道:『你这败将!马军尚且输了,何况步卒!』刘唐大怒,迳奔张清。张清不战,跑马归阵。刘唐赶去,人马相迎。刘唐手疾,一朴刀砍去,却砍著张清战马。那马後蹄直踢起来,刘唐面门上扫著马尾,双眼生花,早被张清只一石子打倒在地;急待挣扎,阵中走出军来,横拖倒拽,拿入阵中去了。 宋江大叫:『那个去救刘唐?』只见青面兽杨志便拍马舞刀直取张清。张清虚把枪来迎。杨志一刀砍去,张清镫里藏身,杨志却砍了个空。张清手拿石子,喝声道:『著!』石子从肋窝里飞将过去。张清又一石子,铮的打在盔上,得杨志胆丧心寒,伏鞍归阵。 宋江看了,辗转寻思:『若是今番输了锐气,怎生回梁山泊!谁与我出得这口气?』朱仝听得,目视雷横说道:『一个不济事,我两个同去夹攻!』朱仝居左,雷横居右,两条朴刀,杀出阵前。张清笑道:『一个不济,又添一个!由你十个,更待如何!』全无惧色。在马上藏两个石子在手。雷横先到;张清手起,势如「招宝七郎」,雷横额上早中一石子,扑然倒地。朱仝急来快救,□项上又一石子打著。关胜在阵上看见中伤,大挺神威,轮起青龙刀,纵开赤兔马,来救朱仝、雷横。刚抢得两个奔走还阵,张清又一石子打来。关胜急把刀一隔,正中著刀口,迸出火光。关胜无心恋战,勒马便回。 双枪将董平见了,心中暗忖:『我今新降宋江,若不显我些武艺,上山去必无光彩。』手提双枪,飞马出阵。张清看见,大骂董平:『我和你邻近州府,唇齿之邦,共同灭贼,正当其理!你今缘何反背朝廷?岂不自羞!』董平大怒,直取张清。两马相交,军器并举;两条枪阵上交加,四只臂环中撩乱。约五七合,张清拨马便走。董平道:『别人中你石子,怎近得我!』 张清带住枪杆,去锦囊中,摸出一个石子,右手才起,石子早到。董平眼明手快,拨过了石子。张清见打不著,再取第二个石子,又打将去,董平又闪过了。两个石子打不著,张清却早心慌。那马尾相衔,张清走到阵门左侧,董平望後心刺一枪来。 张清一闪,镫里藏身,董平却搠了空;那条枪却搠将过来;董平的马和张清的马,两厮并著,张清便撇了枪,双手把董平和枪连臂膊只一拖,却拖不动,两个搅做一块。 宋江阵上索超望见,轮动大斧,便来解救。对阵龚旺、丁得孙两骑马齐出,截住索超厮杀。张清、董平又分拆不开;索超、龚旺、丁得孙三匹马搅做一团。林冲、花荣、吕方、郭盛四将一齐尽出,两条枪,两枝戟,来救董平、索超。 张清见不是势头,弃了董平,跑马入阵。董平不舍,直撞入去,却忘了堤备石子。张清见董平追来,暗藏石子在手,待他马近,喝声著:『著!』董平急躲,那石子抹耳根上擦过去了,董平便回。索超撇了龚旺、丁得孙,也赶入阵来。张清停住枪,轻取石子,望索超打来。索超急躲不迭,打在脸上,鲜血迸流,提斧回阵。却说林冲、花荣把龚旺截住在一边,吕方、郭盛把丁得孙也截住在一边。龚旺心慌,便把飞枪将来,却不著花荣、林冲。龚旺先没了军器,被林冲、花荣活捉归阵。这边丁得孙舞动飞叉,死命抵敌吕方、郭盛,不堤防浪子燕青在阵门里看见,暗忖道:『我这里,被他片时连打一十五员大将;若拿他一个偏将不得,有何面目?』放下杆棒,身边取出弩弓,搭上弦,放一箭去,一声响,正中了丁得孙马蹄,那马便倒,却被吕方、郭盛捉过阵来。张清要来救时,寡不敌众,只得了刘唐,且回东昌府去。 太守在城上看见张清前後打了梁山泊一十五员大将;虽然折了龚旺、丁得孙,也拿得这个刘唐;回到州衙,把盏相贺。先把刘唐长枷送狱,却再商议。 且说说宋江收军回来,把龚旺、丁得孙先送上梁山泊。宋江再与卢俊义、吴用道:『我闻五代时,大梁王彦章,日不移影,连打唐将三十六员。今日张清无一时,连打我一十五员大将,真是不在此人之下,也当是个猛将。』 众人无语。宋江又道:『我看此人,全仗龚旺、丁得孙为羽翼。如今羽翼被擒,可用良策,捉获此人。』吴用道:『兄长放心。小生见了此将出没,久已安排定了。虽然如此,且把中伤头领送回山寨,却教鲁智深、武松、孙立、黄信、李立,尽数引领水军,安排车仗船只,水陆并进,船只相迎,赚出张清,便成大事。』吴用分拨已定。 再说张清在城内与太守商议道:『虽是赢了两阵,贼势根本未除,可使人去探听虚实,却作道理。』只见探事人来回报:『寨後西北上,不知那里将许多粮米,有百十辆车子;河内又有粮车船,大小有五百余只;水陆并进,船马同来。沿路有几个头领监督。』太守道:『这厮们莫非有计?恐遭他毒手。再差人去打听,端的果是粮草也不是?』 次日,小军回报说:『车上都是粮草,尚且撒下米来。水中船只虽是遮盖著,尽有米布袋露将出来。』张清道:『今晚出城,先截岸上车子,後去取他水中船只。太守助战一鼓而得。』 太守道:『此计甚妙,只可善觑方便。』叫军汉饱餐酒食,尽行披挂,稍驮锦袋,张清手执长枪,引一千军兵,悄悄地出城。 是夜月色微明,星光满天。行不到十里,望见一簇车子,旗上明写:『水浒寨忠义粮』。 张清看了,见鲁智深担著禅仗,皂直裰拽扎起,当头先走。张清道:『这秃驴脑袋上著我一下石子。』鲁智深担著禅杖,此时自望见了,只做不知,大踏步只顾走,却忘了堤防他石子。 正走之间,张清在马上喝声:『著!』一石子正飞在鲁智深头上,打得鲜血迸流,望後便倒。张清军马一齐呐喊,都抢将来。武松急挺两口戒刀,死去救回鲁智深,撇了粮车便走。 张清夺得粮车,见果是粮米,心中欢喜,不来追赶鲁智深,且押送粮草。推入城来。太守见了大喜,自行收管。张清要再抢河中米船。太守道:『将军善觑方便。』张清上马,转过南门。此时望见河港内粮船不计其数。张清便叫开城门,一齐呐喊,抢到河边,都是陰云布满,黑雾遮天;马步军兵回头看时,你我对面不见。此是公孙胜行持道法。 张清看见,心慌眼暗,却待要回,进退无路。四下里喊声乱起,正不知军兵从那里来。林冲引铁骑军兵,将张清连人和马都赶下水去了。河内却是李俊、张横、张顺、三阮、两童,八个水军头领,一字儿摆在那里。张清挣扎不脱,被阮氏三雄捉住,绳缠索绑,送入寨中。水军头领飞报宋江。吴用便催大小头领连夜打城。太守独自一个,怎生支吾得住。听得城外四面炮响,城门开了,吓得太守无路可逃。宋江军马杀入城中,先救了刘唐;次後便开仓库,就将钱粮一分发送梁山泊,一分给散居民。太守平日清廉,饶了不杀。 宋江等都在州衙里聚集众人会面。只见水军头领,早把张清解来。众多弟兄被他打伤,咬牙切齿,尽要来杀张清。宋江见解将,亲自直下堂阶迎接,便陪话道:『误犯虎威,请勿挂意!』邀上厅来。说言未了,只见阶下鲁智深,使手帕包著头,著铁禅杖,迳奔来要打张清。宋江隔住,连声喝退。张清见宋江如此义气,叩头下拜受降。宋江取酒奠地,折箭为誓:『众弟兄若要如此报雠,皇天不佑,死於刀剑之下。』众人听了,谁敢再言。 设誓已罢,众人大笑,尽皆欢喜;收拾军马,都要回山。 只见张清在宋公明面前举荐东昌府一个兽医:『覆姓皇甫,名端。此人善能相马,知得头口寒暑病证,下药用针,无不痊可,真有伯乐之才。原是幽州人氏;为他碧眼黄须,貌若番人,以此人称为「紫髯伯」。梁山泊亦有用他处。可唤此人带引妻小一同上山。』宋江闻言,大喜:『若是皇甫端宜去相聚,大称心怀。』 张清见宋江相爱甚厚,随即便去,唤到兽医皇甫端来拜见宋江并众头领。宋江看他一表非俗,碧眼重瞳,祺坠腹,夸奖不已。 皇甫端见了宋江如此义气,心中甚喜,愿从大义。宋江大喜。 抚慰已了,传下号令,诸多头领,收拾车仗粮食金银,一齐进发;把这两府钱粮运回山寨。前後诸军都起。於路无话。早回到梁山泊忠义堂上。宋江叫放出龚旺、丁得孙来亦用好言抚慰。二人叩头拜降。又添了皇甫端在山寨,专工医兽;董平、张清亦为山寨头领。宋江欢喜,忙叫排宴庆贺。都在忠义堂上各依次序而坐。宋江看了众多头领,却好一百单八员。宋江开言说道:『我等弟兄自从上山相聚,但到处,并无失,皆是上天护佑,非人之能。今来扶我为尊,皆托众弟兄英勇。我今有句言语,烦你众弟兄共听。』吴用便道:『愿请兄长约束。』宋江对著众头领开口,说这个主意下来。正是,有分教:三十六天罡符定数,七十二地煞合玄机。毕竟宋公明说出甚麽主意,且听下回分解。

没羽箭飞石打英雄 宋公明弃粮擒壮士

《水浒传》中梁山最丢人的一仗就是对战张清,张清用飞石接连打败梁山十几条好汉,气的宋江暴跳如雷,连袍子都割了,可是还是没人能奈何张清。张清这一仗打败了多少人呢?用燕青和宋江的话说是十五人,我们也习惯性认为是十五人。可是认真去数一数人头,却发现只有十三人。张清飞石打英雄,明明打了十三人,为何燕青和宋江都说是十五人呢?我们来讨论这个话题。

诗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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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虎山中降敕宣,锁魔殿上散霄烟。

没羽箭张清

致令煞曜离金阙,故使罡星下九天。

张清飞石连打梁山十三人:宋江打下东平府以后,和卢俊义兵合一处来战东昌府的没羽箭张清。两军对垒金枪手徐宁首战,被张清打中眉心败回。锦毛虎燕顺出马被打中护心镜。紧接着百胜将韩韬、天目将彭玘、丑郡马宣赞败回。接下来是双鞭呼延灼、赤发鬼刘唐、青面兽杨志、美髯公朱仝、插翅虎雷横、大刀关胜。最后出战的是双枪将董平和急先锋索超,共计十三人。可是这时书中却交代:“燕青暗忖道:‘我这里被他片时连打了十五员大将’”。明明是十三个人,燕青为何说是十五人呢?是作者和燕青不识数?当然不会!就因为燕青的这一句话,才引起了两个版本的说法。

战马频嘶杨柳岸,征旗布满藕花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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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肝胆存忠义,留得清名万古传。

张清跃马

话说宋江打了东平府,收军回到安山镇,正待要回山寨,只见白胜前来报说:“卢俊义去打东昌府,连输了两阵。城中有个猛将,姓张名清,原是彰德府人,虎骑出身,善会飞石打人,百发百中,人呼为没羽箭。手下两员副将:一个唤做花项虎龚旺,浑身上刺着虎斑,脖项上吞着虎头,马上会使飞枪;一个唤做中箭虎丁得孙,面颊连项都有疤痕,马上会使飞叉。卢员外提兵临境,一连十日,不出厮杀。前日张清出城交锋,郝思文出马迎敌,战无数合,张清便走,郝思文赶去,被他额角上打中一石子,跌下马来。却得燕青一弩箭,射中张清战马,因此救得郝思文性命。输了一阵。次日,混世魔王樊瑞引项充、李衮,舞牌去迎,不期被丁得孙从肋窝里飞出标叉,正中项充。因此又输了一阵。二人见在船中养病。军师特令小弟来请哥哥早去救应。”宋江见说了,叹曰:“卢俊义直如此无缘!特地教吴学究、公孙胜帮他,只想要他见阵成功,山寨中也好眉目,谁想又逢敌手。既然如此,我等众弟兄引兵都去救应。”当时传令,便起三军。诸将上马,跟随宋江直到东昌境界。卢俊义等接着,具说前事,权且下寨。

张清飞石打英雄版本一,郝思文和项充:宋江对战张清一战,虽然只打了十三人,但是在此之前却伤了郝思文和项充。卢俊义攻打东昌府,为了不和宋江争夺梁山泊主的位置,卢俊义十天不出战,等到宋江打下了东平府卢俊义才出战。谁料第一战井木犴郝思文就被张清飞石打败。第二天,八臂哪吒项又被中箭虎丁得孙打伤。加上后来宋江的十三员大将,共计十五人。这个说法基本符合十五人的说法。不过这里有个问题,因为燕青说的是“片时打了十五员大将”,宋江对卢俊义和吴用说的也是片刻,宋江原话是:“今日张清无一时,连打我十五员大将”。从燕青和宋江的话中,十五人肯定不包括郝思文和项充。哪到底是谁呢?这就引出了第二个版本。

正商议间,小军来报:“没羽箭张清搦战。”宋江领众便起,向平川旷野摆开阵势。大小头领一齐上马,随到门旗下。宋江在马上看对阵时,阵排一字,旗分五色。三通鼓罢,没羽箭张清出马。怎生打扮?有一篇《水调歌》,赞张清的英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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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巾掩映茜红缨,狼腰猿臂体彪形。锦衣绣袄,袍中微露透深青。雕鞍侧坐,青玉勒马轻迎。葵花宝镫,振响熟铜铃。倒拖雉尾,飞走四蹄轻。金环摇动,飘飘玉蟒撒朱缨。锦袋石子,轻轻飞动似流星。不用强弓硬弩,何须打弹飞铃。但着处,命归空。东昌马骑将,没羽箭张清。

小李广花荣

宋江在门旗下见了喝采。张清在马上荡起征尘,往来驰走。门旗左边闪出那个花项虎龚旺。有诗为证:

张清飞石打英雄版本二,花荣和林冲:想要凑齐十五人,就要看当时谁出战了。在前面的较量中,林冲和花荣都没有出战,尽管宋江又是割袍发誓又是怒火冲天,两人都没出战。从这一点可以看出两人心里有数,明白自己躲不过张清的石头。这样说是有证据的,林冲后来就被琼英的飞石打败。两人什么时候出战的呢?是在董平和张清夺枪的时候。张清抓住了董平的枪,两人在争夺,索超出来助战,被丁得孙和龚旺拦住厮杀。这时花荣、林冲、吕方、郭盛四将杀出。原文是“两条枪两杆戟来助董平、索超”。按照这句话的意思,华荣和林冲是来助董平的,可是后面林冲和花荣却变成了去抓龚旺。其中只有一个可能性-----张清用飞石打退了二人。张清正在和董平夺枪,分神分力去打花荣和林冲功力自然会下降,所以并没有重伤二人。但是二人畏惧张清的石子也不敢近前,便改变线路去捉龚旺。也只有打了花荣和林冲,才能凑齐那十五人的说法。所以,张清飞石打英雄,实际打的是徐宁、燕顺、韩韬、彭玘、宣赞、呼延灼、刘唐、杨志、朱仝、雷横、关胜、董平、索超、华荣和林冲。

手执标枪惯飞舞,盖世英雄诚未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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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烂锦体兽吞头,龚旺名为花项虎。

豹子头林冲

又见张清阵内门旗影里,右边闪出这个中箭虎丁得孙。亦有诗为证:

张清通过飞石打英雄一战成名,成了梁山好汉中马上单挑的王者,在以后的南征北战中屡建奇功,更是梁山好汉中没有负面言论的人物之一。关于张清飞石打英雄一战,您有什么看法呢?敬请指导交流。

虎骑奔波出阵门,双腮连项露疤痕。

到处人称中箭虎,手搦飞叉丁得孙。

三骑马来到阵前。张清手指宋江骂道:“水洼草贼,愿决一阵!”宋江问道:“谁可去战张清?”傍边恼犯这个英雄,忿怒跃马,手舞钩镰枪,出到阵前。宋江看时,乃是金枪手徐宁。宋江暗喜,便道:“此人正是对手!”徐宁飞马直取张清,两马相交,双枪并举。斗不到五合,张清便走,徐宁去赶。张清把左手虚提长枪,右手便向锦袋中摸出石子,扭回身,觑得徐宁面门较近,只一石子,可怜悍勇徐宁,石子眉心早中,翻身落马。龚旺、丁得孙便来捉人。宋江阵上人多,早有吕方、郭盛,两骑马,两枝戟,救回本阵。宋江等大惊,尽皆失色。再问:“那个头领接着厮杀?”宋江言未尽,马后一将飞出。看时,却是锦毛虎燕顺。宋江却待阻当,那骑马已自去了。燕顺接住张清,斗无数合,遮拦不住,拨回马便走。张清望后赶来,手取石子,看燕顺后心一掷,打在镗甲护镜上,铮然有声,伏鞍而走。宋江阵上一人大叫:“匹夫何足惧哉!”拍马提槊飞出阵去。宋江看时,乃是百胜将韩滔,不打话便战张清。两马方交,喊声大举。韩滔要在宋江面前显能,抖擞精神,大战张清。不到十合,张清便走。韩滔疑他飞石打来,不去追赶。张清回头不见赶来,翻身勒马便转。韩滔却待挺槊来迎,被张清暗藏石子,手起,望韩滔鼻凹里打中。只见鲜血迸流,逃回本阵。彭玘见了大怒,“量这等小辈,何足惧哉!”不等宋公明将令,手舞三尖两刃刀,飞马直取张清。两个未曾交马,被张清暗藏石子在手,手起,正中彭玘面额,丢了三尖两刃刀,奔马回阵。

宋江见输了数将,心内惊惶,便要将军马收转。只见卢俊义背后一人大叫:“今日将威折了,来日怎地厮杀!且看石子打得我么!”宋江看时,乃是丑郡马宣赞,拍马舞刀,直奔张清。张清便道:“一个来,一个走!两个来,两个逃!你知我飞石手段么?”宣赞道:“你打得别人,怎近得我!”说言未了,张清手起一石子,正中宣赞嘴边,翻身落马。龚旺、丁得孙却待来捉,怎当宋江阵上人多,众将救了回阵。

宋江见了,怒气在心,掣剑在手,割袍为誓:“我若不拿得此人,誓不回军!”呼延灼见宋江说誓,便道:“兄长此言,要我们弟兄何用!”就拍踢雪乌骓,直临阵前,大骂张清:“小儿得宠,一力一勇!认得大将呼延灼么?”张清便道:“辱国败将之人,也遭我毒手!”言未绝,一石子飞来。呼延灼见石子飞来,急把鞭来隔时,却中在手腕上。早着一下,便使不动钢鞭,回归本阵。

宋江道:“马军头领,都被损伤。步军头领,谁敢捉这张清?”只见部下刘唐手拈朴刀,挺身出阵。张清见了大笑,骂道:“你那败将,马军尚且输了,何况步卒!”刘唐大怒,径奔张清。张清不战,跑马归阵。刘唐赶去,人马相迎。刘唐手疾,一朴刀砍去,却砍着张清战马。那马后蹄直踢起来,刘唐面门上扫着马尾,双眼生花,早被张清只一石子,打倒在地。急待挣扎,阵中走出军来,横拖倒拽,拿入阵中去了。宋江大叫:“那个去救刘唐?”只见青面兽杨志便舞刀直取张清。张清虚把枪来迎。杨志一刀刺去,张清镫里藏身,杨志却砍了个空。张清手拿石子,喝声道:“着!”石子从肋罗里飞将过去。张清又一石子,铮的打在盔上,吓得杨志胆丧心寒,伏鞍归阵。宋江看了,转转寻思:“若是今番输了锐气,怎生回梁山泊!谁与我出得这口气?”朱仝听得,目视雷横说道:“捉了刘唐去,却值甚的!一个不济事,我两个同去夹攻。”朱仝居左,雷横居右,两条朴刀,杀出阵前。张清笑道:“一个不济,又添一个!由你十个,更待如何!”全无惧色。在马上藏两个石子在手。雷横先到,张清手起,势如招宝七郎,石子来时,面门上怎生躲避,急待抬头看时,额上早中一石子,扑然倒地。朱仝急来快救,脖项上又一石子打着。关胜在阵上看见中伤,大挺神威,轮起青龙刀,纵开赤兔马,来救朱仝、雷横。刚抢得两个奔走还阵,张清又一石子打来。关胜急把刀一隔,正打着刀口,迸出火光。关胜无心恋战,勒马便回。

双枪将董平见了,心中暗忖:“吾今新降宋江,若不显我些武艺,上山去必无光彩。”手提双枪,飞马出阵。张清看见,大骂董平:“我和你邻近州府,唇齿之邦,共同灭贼,正当其理。你今缘何反背朝廷?岂不自羞!”董平大怒,直取张清。两马相交,军器并举。两条枪阵上交加,四双臂环中撩乱。约斗五七合,张清拨马便走。董平道:“别人中你石子,怎近得我!”张清带住枪杆,去锦袋中摸出一个石子,手起处真如流星掣电,石子来吓得鬼哭神惊。董平眼明手快,拨过了石子。张清见打不着,再取第二个石子,又打将去,董平又闪过了。两个石子打不着,张清却早心慌。那马尾相衔,张清走到阵门左侧,董平望后心刺一枪来。张清一闪,镫里藏身,董平却搠了空,那条枪却搠将过来。董平的马和张清的马两厮并着。张清便撇了枪,双手把董平和枪连臂膊只一拖,却拖不动。两个搅做一块。宋江阵上索超望见,轮动大斧,便来解救。对阵龚旺、丁得孙两骑马齐出,截住索超厮杀。张清、董平又分拆不开。索超、龚旺、丁得孙三匹马搅做一团。林冲、花荣、吕方、郭盛四将,一齐尽出,两条枪、两枝戟来救董平、索超。张清见不是头,弃了董平,跑马入阵。董平不舍,直撞入去,却忘了提备石子。张清见董平追来,暗藏石子在手,待他马近,喝声道:“着!”董平急躲,那石子抹耳根上擦过去了。董平便回。索超撇了龚旺、丁得孙,也赶入阵来。张清停住枪,轻取石子,望索超打来。索超急躲不迭,打在脸上。鲜血迸流,提斧回阵。

却说林冲、花荣把龚旺截住在一边,吕方、郭盛把丁得孙也截住在一边。龚旺心慌,便把飞枪摽将来,却摽不着花荣、林冲。龚旺先没了军器,被林冲、花荣活捉归阵。这边丁得孙不敢弃叉,死命抵敌吕方、郭盛,不提防浪子燕青在阵门里看见,暗忖道:“我这里被他片时连打了一十五员大将!”手中弃了杆棒,身边取出弩弓,搭上弦,放一箭去,一声响,正中了丁得孙马蹄,那马便倒,却被吕方、郭盛捉过阵来。张清要来救时,寡不敌众,只得拿了刘唐,且回东昌府去。太守在城上看见张清前后打了梁山泊一十五员大将,虽然折了龚旺、丁得孙,也拿得这个刘唐。回到州衙,先把刘唐长枷送狱,却再商议。

张清神手拨天关,暗里能将石子攀。

一十五人都打坏,脚瘸手跛奔梁山。

且说宋江收军回寨,把龚旺、丁得孙先送上梁山泊。宋江再与卢俊义、吴用道:“我闻五代时,大梁王彦章,日不移影,连打唐将三十六员。今日张清无一时连打我一十五员大将,真是不在此人之下,也当是个猛将。”众人无语。宋江又道:“我看此人,全仗龚旺、丁得孙为羽翼。如今手足羽翼被擒,可用良策捉获此人。”吴用道:“兄长放心。小生见了此将出没,已自安排定了。虽然如此,且把中伤头领送回山寨,却教鲁智深、武松、孙立、黄信、李立,尽数引领水军,安排车仗船只,水陆并进,船骑相迎,赚出张清,便成大事。”吴用分拨已定。

再说张清在城内与太守商议道:“虽是赢得,贼势根本未除,暗使人去探听虚实,却作道理。”只见探事人来回报:“寨后西北上,不知那里将许多粮米,有百十辆车子,河内又有粮草船,大小约有五百余只。水陆并进,船马同来。沿路有几头领监管。”太守道:“这厮们莫非有计?恐遭他毒手。再差人去打听,端的果是粮草也不是。”次日,小军回报说:“车上都是粮,尚且撒下米来。水中船只,虽是遮盖着,尽有米布袋露出将来。”张清道:“今晚出城,先截岸上车子,后去取他水中船只。太守助战,一鼓而得。”太守道:“此计甚妙,只可善觑方便。”叫军汉饱餐酒食,尽行披挂,捎驮锦袋。张清手执长枪,引一千军兵,悄悄地出城。

是夜月色微明,星光满天。行不到十里,望见一簇车子,旗上明写“水浒寨忠义粮”。张清看了,见鲁智深担着禅杖,皂直裰拽扎起来,当头先走。张清道:“这秃驴脑袋上着我一下石子!”鲁智深担着禅杖,此时自望见了,只做不知,大踏步只顾走,却忘了提防他石子。正走之间,张清在马上喝声:“着!”一石子正飞在鲁智深头上,打得鲜血迸流,望后便倒。张清军马一齐呐喊,都抢将来。武松急挺两口戒刀,死去救回鲁智深,撇了粮车便走。张清夺得粮车,见果是粮米,心中欢喜,不来追赶鲁智深,且押送粮车,推入城来。太守见了大喜,自行收管。张清道:“再抢河中粮船。”太守道:“将军善觑方便。”张清上马,转到南门。此时望见河港内粮船不计其数。张清便叫开城门,一齐呐喊,抢到河边。只见阴云布满,黑雾遮天,马步军兵回头看时,你我对面不见。此是公孙胜行持道法。张清看见,心慌眼暗,却待要回,进退无路。四下里喊声乱起,正不知军兵从那里来。林冲引铁骑军兵,将张清连人和马都赶下水去了。河内却是李俊、张横、张顺、三阮、两童八个水军头领,一字儿摆在那里。张清便有三头六臂,也怎生挣扎得脱。被阮氏三雄捉住,绳缠索绑,送入寨中。水军头领飞报宋江。

吴用便催大小头领连夜打城。太守独自一个怎生支持得住。听得城外四面炮响,城门开了,吓得太守无路可逃。宋江军马杀入城中,先救了刘唐。次后便开仓库,就将钱粮一分发送梁山泊,一分给散居民。太守平日清廉,饶了不杀。

宋江等都在州衙里聚集,众人会面。只见水军头领早把张清解来。众多兄弟都被他打伤,咬牙切齿,尽要来杀张清。宋江见解将来,亲自直下堂阶迎接,便陪话道:“误犯虎威,请勿挂意。”邀上厅来。说言未了,只见阶下鲁智深,使手帕包着头,拿着铁禅杖,径奔来要打张清。宋江隔住,连声喝退:“怎肯教你下手!”张清见宋江如此义气,叩头下拜受降。宋江取酒奠地,折箭为誓:“众弟兄若要如此报仇,皇天不祐,死于刀剑之下。”众人听了,谁敢再言。也是天罡星合当聚会,自然义气相投。昔日老郎有一篇言语,赞张清道:

祖代英雄播英武,义胆忠肝咸若古。

披坚自可为干城,佐郡应须是公辅。

东昌骁将名张清,豪气凌霄真可数。

阵云冉冉飘征旗,劲气英英若痴虎。

龙鳞铁甲披凤毛,宫锦花袍明绣补。

坐骑一匹大宛驹,袖中暗器真难睹。

非鞭非简亦非枪,阵上陨石如星舞。

飞来猛将不能逃,中处应令倒旗鼓。

感人义气成大恩,此日归心甘受虏。

天降罡星大泊中,烨烨英声传水浒。

宋江在东昌府州衙堂上折箭盟誓已罢,“众弟兄勿得伤情!”众皆大笑,人各听令,尽皆欢喜。收拾军马,都要回山。只见张清在宋公明面前举荐:“东昌府一个兽医,复姓皇甫,名端。此人善能相马,知得头口寒暑病症,下药用针,无不痊可,真有伯乐之才。原是幽州人氏。为他碧眼黄须,貌若番人,以此人称为紫髯伯。梁山泊亦有用他处。可唤此人带引妻小,一同上山。乞取钧旨。”宋江闻言大喜:“我虽在中原,不晓其理。若果皇甫端肯去相聚,大称予怀。”张清见宋江相爱甚厚,随即便去唤到兽医皇甫端来,拜见宋江并众头领。大小众将看了,尽皆欢喜。有篇七言古风诗,道皇甫端医术:

传家艺术无人敌,安骥年来有神力。

回生起死妙难言,拯惫扶危更多益。

鄂公乌骓人尽夸,郭公駬来渥洼。

吐蕃枣骝号神驳,北地又羡拳毛。

驣骧駝皆经见,衔橛背鞍亦多变。

天闲十二旧驰名,手到病除能应验。

古人已往名不刊,只今又见皇甫端。

解治四百零八病,双瞳炯炯珠走盘。

天集忠良真有意,张清鹗荐诚良计。

梁山泊内添一人,号名紫髯伯乐裔。

宋江看了皇甫一表非俗,碧眼重瞳,虬须过腹。皇甫端见了宋江如此义气,心中甚喜,愿从大义。宋江大喜。

抚谕已了,传下号令,诸多头领,收拾车仗、粮食、金银,一齐进发。鞍上将鞭敲金镫响,步下卒齐唱凯歌声。把这两府钱粮,运回山寨。前后诸军都起,于路无话。早回到梁山泊忠义堂上。宋江叫放出龚旺、丁得孙来,亦用好言抚慰。二人叩首拜降。又添了皇甫端,在山寨专工医兽。董平、张清亦为山寨头领。宋江欢喜,忙叫排宴庆贺。都在忠义堂上,各依次席而坐。宋江看了众多头领,却好一百单八员。宋江开言说道:“我等弟兄,自从上山相聚,但到处并无疏失,皆是上天护佑,非人之能。今来扶我为尊,皆托众弟兄英勇。一者合当聚义,二乃我再有句言语,烦你众兄弟共听。”吴用便道:“愿请兄长约束,共听号令。”

宋江对着众头领,开口说这个主意下来。正是,有分教:三十六天罡临化地,七十二地煞闹中原。毕竟宋公明说出甚么主意,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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