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物种种,循序渐进
分类:励志美文

  近几年来做文言文的选注工作,因为职务所近,常常遇见与学文言有关的一些问题。 要不要人人学文言是个大问题,大概要在比较长期的实践中逐渐解决。假定已经决定学, 像现在中学课程规定的那样,于是许多人就不得不接触文言作品,或者给别人讲,或者 自己读。目的是一个,学会,或说是拿起不过于古奥的文言读物,凭借注解或不凭借注 解,能够理解其意义。为了达到此目的而讲而读,会遇见一些困难,需要具备一些对付 困难的常识。这类常识,有的可以在词句的讲读中零碎学到,有的可以在介绍古汉语知 识的书里比较系统地学到。还有一些,性质比较一般,甚至比较初步,讲读文言时会遇 见,而介绍古汉语知识的书却不讲或不着重讲,我个人想,谈谈这方面的常识,对于语 文教师和初学文言的人也许有些好处。因为有这种想法,于是写了这本小书。所谈的几 个方面原于自己的感触,既不全面,又不深入,更难免偏颇和错误,恳切希望读者多多 指教。 吕叔湘先生于百忙中通读原稿,提出不少珍贵的意见,并为取书名,写序文;名书 法家启功先生为题封面书名:谨在此表示深深的谢意。                 

  学习文言,目的是由不会而会。由“不会”起,开头是界限鲜明的,第一次听别人讲或自己读文言作品,即《红楼梦》起始所谓“此开卷第一回也”。“会”则没有止境,一是因为文言典籍浩如烟海,无论如何总不能遍览;二是因为“知也无涯”,无论多么博雅,总有自己体会不透的,甚至理解错误的。就我们一般人说,学习文言,由开头起,不过向前走很短的一段路。但是就是这一段路,也要走得得法才能够顺利前进。怎么能够得法呢?概括地说要循序渐进。
  学习文言的循序渐进,情况可以由四个方面说明。

  讲读文言,只是一般地想教会学会,不是专门研究某学科,也会碰到各式各样的疑难问题。有疑难,向人请教是个办法,但不如依靠工具书,因为既方便,又确实详尽。讲读文言,有使用工具书的知识,翻检工具书的习惯,就能够化难为易,比较快地提高。这方面的工具书,需要经常参考的很有一些,按照性质的不同可以分为七类:一是综合的辞书,二是专门的辞书,三是索引,四是年表,五是类书,六是目录,七是政书。每一类里又包括若干种。以下依次作简略的介绍(常用的、难查的稍详一些)。

  讲文言,读文言,主要的要求是能够透彻而正确地理解。要理解,而且要透彻、正确,这自然不很容易。不容易有种种原因,其中一个相当重大的是,对过去的“名物”不熟悉。文字是客观情况的写照,所谓能理解,是透过文字,恰如其分地觉知文字所反映的客观情况。因此,如果不熟悉客观情况,只是识字,其结果有时候就会像雾里看花,想看的是花,而所见的是雾,至多只看到迷离恍惚的花。从这种意义上说,熟悉客观情况较之识字并非次要。文言所反映的生活情况是过去各个时代的,而过去的生活情况,与现代的相比,有相当多的一部分,或者大异,或者小异;即使是小异,如果不熟悉,也就不能透彻而正确地理解。记得年轻时候,读到下面的句子:
  (1)寝不·尸。(《论语·乡党》)
  (2)外无期功强近之亲,内无应门·五·尺之值。(李密《陈情表》)
  (3)桓玄既篡位后,御·床微陷,群臣失色。(《世说新语·言语》)
  (4)王浑与妇钟氏共坐,见武子(王浑之子)从庭过,浑欣然谓妇曰:“生儿如此,足慰人意。”妇笑曰:“若使·新·妇得配参军(王伦,王浑之弟),生儿故可不啻如此。”(同上书《排调》)
  心里总是似解非解,将信将疑。尸,旧注是偃卧如死尸,也就是面朝上背朝下,这样睡也相当舒服,为什么不可以呢?身高五尺,将近一米七了,古代儿童怎么这样高呢?皇帝接见群臣,为什么躺在床上呢?钟氏已经有了很大的孩子,为什么自称新妇呢?后来才明白:寝不尸,可能是因为古代有俯身葬法,像死尸一样面朝下睡,这当然不好;古时候尺小,五尺合现在三尺多;床当时是坐具;六朝时候,女子出嫁以后,上有长辈就自称新妇。起初不能透彻而正确地理解,就是因为不熟悉古代的名物。
  从讲读文言的角度看,有关名物的困难大致可以分为两个方面。一方面,严格讲不是名物问题,只是名称古今不同,而实质无大差异。例如宋朝所谓“瓦子”,大致相当于现在的“市场”或“商场”,明朝所谓“直裰”,大致相当于前些年男子穿的长袍,等等。这是古今词汇的差异,这里可以不谈。名物的真正困难来自另一方面。这就性质说又可分为两种。一种是属于社会组织和人事活动方面的。例如:
  (5)临江哀王瘀,以孝景前二年立。三年薨,无子,·国·除为郡。(《汉书·景十三王传》)
  (6)董生·举·进·士,·连·不·得·志·于·有·司。(韩愈《送董邵南序》)
  例(5),“国”是汉朝封王的皇帝子孙占有的封地,因为被封的王死后无子,所以“国”撤销,封地收回,改为由中央统辖的郡。例(6),“举进士”是投考进士,“连不得志于有司”是考官(通常是礼部侍郎)几次都不赏识他的文章,没有考中。
  另一种是属于劳动创造的生活资料方面的。例如:
  (7)·龟足以宪臧否,则宝之。(《国语·楚语下》)(8)先帝哀边人之久患,苦为虏所系获也,故修障塞,饬·烽·燧。(《盐铁论·本议》)
  例(7),“龟”是整治好了的供占卜用的龟甲。例(8),“烽燧”是古代边境高处设立的烽火台,点火报警,白天称“燧”,夜里称“烽”。
  上举“国除”“烽燧”等名物,因为涉及人类生活的各个方面,内容自然很复杂。过去讲这类名物的书,主要有正史的“志”,如天文志、地理志、选举志、食货志等。史志之外,还有所谓“政书”,如唐朝杜佑的《通典》,宋朝郑樵的《通志》,更详尽的是元朝马端临作的《文献通考》,内容包括田赋、钱币、户口、职役、征榷、市籴、土贡、国用、选举、学校、职官、郊社、宗庙、王礼、乐、兵、刑、舆地、四裔、经籍、帝系、封建、象纬、物异,共二十四门。政书内容虽然这样复杂,可是缺漏仍然在所难免。原因是:一、历来讲这类名物的书都着眼于与政务有关的大事,至于只与小民有关的一些所谓小节,自然就遗漏了。二、文字有限而客观情况无穷,想巨细无遗当然做不到。这样,就讲读文言说,有时就会使透彻而正确的理解很不容易。
  这个困难,对初学的人说,要求短期内完全解决自然不切实际;不过,既然要讲读文言,我们就不能不要求了解困难的性质,以及解决的途径。了解了性质,认识了途径,读多了,渐渐熟悉,逐步解决还是不很难的。以下简略地说说解决名物困难的应注意之点。
  名物种类太多,内容太繁,这里只得泛说,由一斑以窥全豹。还是由讲读的角度看,需要注意的有各种情况。一种情况是,有些名物,其名称和内容都是古有而今无,例如:
  (9)(鲁昭公)娶于吴为同姓,谓之·吴·孟·子,君而知礼,孰不知礼!(《论语·述而》)
  (10)(腾蛟)调口北道,才謵精敏,所在见称。遭·母·忧,巡抚刘永祚荐其贤,乞·夺·情任事,腾蛟不可,固辞。(《明史·何腾蛟传》)
  (11)昔有夸夫,终身未膺一命,好袭头衔,将死,遍召所知,筹计铭旌题字。或徇其意,假借·例·封、·待·赠、·修·职、·登·仕诸阶,彼皆掉头不悦。最后有善谐者,取其乡之贵显,大书·勋·阶、·师·保、·殿·阁、·部·院、某·国某·封……(章学诚《古文十弊》)
  (12)礼有以文为贵者,天子·龙·衮,诸侯·黼,大夫·黻,士·玄·衣·纁·裳。(《礼记·礼器》)
  (13)夫·刍·狗之未陈也,盛以箧衍,巾以文绣,尸祝斋戒以将之。(《庄子·天运》)
  (14)(苏武)杖汉·节牧羊,卧起操持,·节旌尽落。(《汉书·李广苏建传》)
  例(9),鲁国和吴国都是文王之后,同姓,吴国的女子应名什么“姬”,鲁国君娶她,犯同姓不婚之禁,所以改名吴孟子(什么“子”是殷朝女子),图蒙混过关。例(10),“母忧”是因丧母而丁忧,须辞官回家守制;“夺情”是夺守制之情,不让辞官。例(11),“例封”什么,“待赠”什么,修职郎,登仕郎,都是小官衔;某某勋官,某某阶官(二者都指品级高的),师、傅、保,殿阁大学士,部尚书、侍郎,都察院御史,某国公或侯,都是大官衔。以上这些社会生活方面的花样都是现在所没有的。例(12)(13)(14)的龙衮、黼、黻、玄衣纁裳、刍狗、节,这类器物也是现在所没有的。因为现在没有,见到面生,不弄清楚其实质,就不能算是透彻而正确地理解了文字。
  另一种情况是,有些名物,名称古今通用而内容大异或小异,例如:
  (15)主人东楹东北面拜,·尸复位,·尸与侑皆北面答拜。(《仪礼·有司彻》)
  (16)(宗仪)洪武六年聘修大明日历,授翰林编修。乞改太平府·教·授,召为国子·助·教。(《明史·陶宗仪传》)(17)(鸿)为人赁舂,每归,妻为具食,不敢于鸿前仰视,举·案齐眉。(《后汉书·梁鸿传》)
  (18)(修)常步行,以百·钱挂杖头,至酒店便独酣畅。(《晋书·阮修传》)
  例(15),“尸”,现在只指死尸,所以不能动;古代兼指扮演受祭的死者的人,所以能“复位”,能“答拜”。例(16),“教授”是府学的官,“助教”是国子监的官,都与现在的大专教师职称不同。例(17),“案”是食案,长方形,平面四边有沿,下有四短足的托盘,与现在的办公桌、书桌大不同。例(18),“钱”是有方孔的圆形铜币,不是现在的长方形纸币,所以可以用绳穿起来挂在杖头。这些,因为名同而实异,遇见的时候尤其要注意。
  还有一种情况,文字谈当时事而引用古名,于是名物就具有双重身分。例如明清时候,乡试考中称为举人,文人笔下经常喜欢古雅一些,称为“举孝廉”,这是把汉朝的选举制度移到后代用了。又如读清朝早年的文章,有时看到“某宗伯”,这说的是“钱谦益”,因为他作过南明的礼部尚书,这个官相当于《周礼·春官》的“大宗伯”,又因为他投降清朝以后又得了罪,著作成为禁书,人也就不好出头露面,所以以“某”代之。像这类蒙着双层面纱的名物,文言里很有一些,读的时候也要注意。
  此外,还有一种情况,字面像是与名物无关,而骨子里却隐藏着名物。例如晋庾翼、孙盛著史,都名《晋阳秋》,而不名《晋春秋》,这是因为要避简文帝郑太后(名阿春)的讳。同样,唐朝人写文章,应该说“治乱”的地方要改说“理乱”,这是避高宗李治的讳。避讳之外,还有赐姓和改名,也属于这一类。例如读唐初的历史,有时会遇见李绩和他的孙子徐敬业,祖孙不同姓,这是怎么回事呢?原来李绩本名徐世绩,辅助唐高祖李渊打天下立了功,赐姓李,成为李世绩;唐太宗李世民即位以后,因为避讳,删去“世”字,成为李绩。他的孙子敬业用本姓,所以名徐敬业。
  上述四种情况之外,自然还会有其他类型,可以类推,不一一列举了。
  怎么解决呢?总的原则是逐渐熟悉,具体办法是分几个方面循序渐进。
  首先要熟悉通史方面的知识。这有两种意义。一、通史是个架子,所有名物都是可以而且应该摆在上面的,不熟悉这个架子,偶然碰到一个,不知道其所自来和应如何安放,疑难的程度就会更深。二、通史是按部就班地讲过去情况的,其中有不少正是名物,因而学历史正是熟悉名物的良好途径之一。
  其次,还不很熟悉文言的人,讲,尤其自学,最好先看有注解的。有些文言读物,有旧注,有新注,一般是旧注简而新注详,旧注难懂而新注易懂,所以要尽量用新注本。注解无论如何详细,因为注的人与看的人程度不同,要求不同,总难免有不足的地方。并且,讲读文言,范围逐渐扩大,总难免会碰到没有注解的。所以必须学会利用辞书。这类辞书,现在常用的是《辞源》和《辞海》(各有新旧两种版本)。我个人的经验,文言,只要不是文字特别古奥(如《尚书》和《仪礼》)、内容特别艰深的(如《墨子》的经上下、大小取和《史记·天官书》),能勤于并善于利用辞书,其中的名物问题可以解决一大半。
  有些还不能解决,或者希望了解得更全面更透彻,怎么办?这就要参考比较原始的材料。如有关明朝的取士制度,可以查《明史·选举志》或《续文献通考·选举考》。又如清初诗人王士禛作过扬州推官,如果想搞清楚这是个什么官,就可以查《清史稿·职官志》或《清文献通考·职官考》。由《史记》到《清史稿》,所谓“正史”共二十六部,绝大多数有“志”(《史记》名“书”)。通典、通志、通考之类所谓“政书”,总共十部,简称《十通》。合起来,真是汗牛充栋,通读当然很难,也没有必要;但是知道如何利用还是有好处的。
  史志、政书之外,近人还有一些专讲某类名物的著作,如系统介绍历代赋税情况的,有陈登原的《中国田赋史》,概括介绍避讳情况的,有陈垣的《史讳举例》,专讲清朝科举制度的,有商衍鎏的《清代科举考试述录》,等等。这类书,内容各式各样,质量高低不一,非短文所能介绍。最好是多注意书目,然后要眼勤(碰到就翻翻,看看用处大不大),手勤(如认为有用,就把书名和内容提要记在小本子上,备考),这样日积月累,碰到疑难,知道如何对症下药,对于解决名物困难也是大有帮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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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著者 

  一、由浅而深
  这个原则之为正确而重要用不着说,困难在于怎么能够准确地评定深浅。典籍太多,情况过于复杂。比如说,今的比古的浅,这样说好像不错,可是宋朱熹等辑的《近思录》反而比《论语》难讲难读;记叙性质的比议论性质的浅,这样说好像也不错,可是《左传》反而比《孟子》难讲难读。几乎任何概括的论断都有例外。又一书一篇之中,部分与部分间也可能有深浅的差别。因此,假定我们已经选定某些作品作为学习文言的读物,而想由浅入深地把这些作品准确地排为“一”字雁阵,即使非绝对不可能,也总是相当困难。可行的办法是:一、信任自己的感触,两种或两种以上读物同时尝一尝,先读那个容易下咽的。二、注意差别比较大的,如《荀子》和《韩非子》,可以确定后者是比较浅的,要先读。三、两种作品,不能一眼看出深浅,要安于差不多,如《战国策》和《史记》,可以任意选定一种先读。

  一、综合的辞书
  1.《辞源》——商务印书馆编辑出版
  这部书有旧版、新版两种。
  旧版由1908年开始编,是我国第一部综合性的收罗古今词语最多、解释比较清晰详实的大型辞书。新版《辞源》的《出版说明》介绍它的性质是:“以旧有字书、韵书、类书为基础,吸收了现代词书的特点,以语词为主,兼收百科;以常见为主,强调实用;结合书证,重在溯源。”这意思就是,凡是一般书籍中有可能遇到的字、词、语,不论古今中外(实际是中多古多),都收罗在内,所以切合实用。初版于1915年编成,按开本大小分甲、乙、丙、丁、戊五种版式出版,除甲种线装以外,都是上下两册。十几年后,为了吸收新词语,补缺漏,于1931年出版《辞源》续编。先是单行,到1939年把条目拆散,并入正编,成为合订本,仍为上下两册。字自然用繁体。条目以单字为纲,单字按部首排列。部首分为子、丑、寅、卯等十二集,由子集“一”部到亥集“龠”部,共214部,同于《康熙字典》。单字之下分条排列由该字起头的词语;字数少的在先,多的在后;字数相同的,笔画少的在先,多的在后。注音用反切,主要依据《广韵》,并标明属于哪一韵部(依据《佩文诗韵》)。一个单字有不同的读音、不同的意义,都分项注明解释。解释用文言,只断句。
  我国辞书,较早的有不少是按部首排列的,因而翻检时就要先熟悉部首。《辞源》,有的版本后面附有《四角号码索引》,熟悉四角号码的人想查某一词语,利用索引,先查明该词语的页数,非常方便。不熟悉四角号码的人,还是要先熟悉部首。部首共214部,熟悉它不难,难在完全知道某一字入某一部。有些字一看就能断定,有些字就不然。例如“行”不入“彳”部,因为它是部首;“鸟”入“火”部,因为“一”是“火”的另一形体;“奘”不入“爿”部,入“犬”部,“相”不入“木”部,入“目”部;等等。碰到这类情况,可以先查书前的“检字”,数数想查的字是若干画(作为部首的偏旁,笔画也算,而查某部所属的字时,则不计偏旁画数),到若干画里去找,如果有它,就可以按下边的页码去找。但《检字》所收的字究竟有限,所以还是常常要靠记。部首难查的缺点之外,使用《辞源》还有不方便之处。如注音用中古的反切,现在的读者难于切准,即使切准了也未必与现代读音相合。又如解释古词语,注出处只举书名而不举篇名,引古籍常常节略而没有表示,都使读者感到不方便。不过无论如何,《辞源》总是综合性大型辞书的开山之作,内容充实,在继其后的《辞海》等问世之前,读古籍,作为案头良师益友,它算是最合用的。
  新版《辞源》是根据旧版《辞源》,从1958年开始修订的。关于修订的主旨,《出版说明》说:“根据与《辞海》、《现人汉语词典》分工的原则,将《辞源》修订为阅读古籍用的工具书和古典文史研究工作者的参考书。”本此主旨,所以把旧版《辞源》中关于现代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和应用技术的词语都删去,而增加不少古典的条目。字用繁体。条目按部首排列,基本上同于旧版《辞源》。分订四册,每册前有《难检字表》。注音兼用汉语拼音和注音字母,并标明反切、韵(依据《广韵》)和声纽。解释用现代汉语或浅近文言,比较详尽。引古书为证,标明书名、篇名,比旧版《辞源》详实。到目前为止,作为学习文言的工具书,这一部是内容最丰富的,我们无妨以之为主,来解决讲读中遇到的各种疑难问题,如果感到还不够,再翻检其他相关的工具书。
  2.《辞海》
  这部书也有旧版、新版之别:旧版是中华书局编辑出版,新版是辞海编辑委员会编、上海辞书出版社出版。
  旧版《辞海》是继旧版《辞源》之后一部综合性的大型辞书,1936年出版,分上下两册;1947年出版合订本,一册。体例大致与旧版《辞源》相同。字用繁体。单字按部首排列,部首不再分子、丑、寅、卯等集;单字下按字数多少、笔画多少排列词语条目。注音用反切,兼用直音,标明韵部(依据《佩文诗韵》)。解释用文言,加标点。书前有《检字表》。内容比旧版《辞源》有所改进,选择条目比较丰富、精当,解释比较浅明确切,引书注明篇名,便于查核。
  旧版《辞源》和旧版《辞海》性质虽然相同,所收条目并不一致,解释也或详或略,所以能互相补充。讲读文言,遇见疑难,应该两种都利用。
  新版《辞海》是由旧版《辞海》陆续修订而成。先是由五十年代起开始修订,1962年初步完成,出版《辞海·试行本》,按学科性质分类,分订16个分册。以后把各类的条目拆散,合在一起,出版《辞海·未定稿》,上下两册。以后再修订,1977年完成,仍按不同学科分类,出版“语词”“哲学”“经济”等二十个分册(其中“语词”分为上下两册)。接着在分册的基础上整理加工,条目拆散,改为按部首排列,分订上中下三册,于1979年出版。
  三卷本新版《辞海》编辑出版靠后,多方面有所改进。全书收单字和词语十万条以上。用简化字,但单字也收繁体,便于读古籍时查寻,部首经过合理调整,改为250都(调整情况见书前《部首调整情况表》),如“江”入“氵”部,“狼”入“犭”部,比旧部首入“水”部、“犬”部容易辨认。偏旁不清楚的字,可以查书前的《笔画查字表》。如果知道要查的字读什么,最好先查书后的《汉语拼音索引》,那里注明该字的页码,一翻就可以找到。注音用汉语拼音,少数罕见字兼用直音,不再注反切和韵部。解释用现代汉语,加标点。引文注明书篇名,尽量求确切。讲读文言,如果手头没有新版《辞源》,就要多利用这部书。
  3.《古汉语常用字字典》——《古汉语常用字字典》编写组编,商务印书馆出版
  这是一部小型的专供查古汉语常用字的音和义的字典。所收字分两部分:常用字3700多个,详注意义;罕用字2600多个,入难字表,算附录,简注意义。不收词语。字头按汉语拼音字母次序排列。书前有按部首(189部)查的《检字表》。用简化字;繁体、异体加括号,放在字头的后面。注音兼用汉语拼音和注音字母。释义用现代汉语,都引古籍中语句为例证。讲读文言,如果只想知道某字读什么,有什么意义,在此处表示什么意义,用这部字典比较简便。
  4.《康熙字典》——张玉书等奉康熙皇帝命令编在旧时代,这是一部收字最多、注音译义最丰富、体例最完整的字典。康熙四十九年(1710)开始编,康熙五十五年(1716)编成。编时意在广泛收集古籍尤其历代字书韵书中的字,所以收字四万七千多。不收词语。字头按214个部首(前面《辞源》部分已介绍),依笔画多少分别排入子、丑、寅、卯等十二集,每集又分上中下。这种依部首排列汉字的方法对后来影响很大,许多辞书都模仿它。每字之下先注音,后释义。注音先用《唐韵》(实即《广韵》)的反切,后用《集韵》《洪武正韵》等的反切,然后用直音。解释字义用《说文》《尔雅》等字书及古代各种典籍,都注明出处。为了解决部首难查的困难,书前有按笔画排列的《检字》,如“止”“允”,我们如果不知道入哪一部,可以查《检字》“四画”,“止”下注明“部首”,“允”下注明“儿部”,就容易找到了。近年来商务印书馆印本书后附有按四角号码编排的《康熙字典索引》,熟悉四角号码的人利用它,查字就更方便了。这部书内容多,编纂时间短,难免有些错误。道光年间奕绘、王引之等编《字典考证》,改正错误两千五百多条,使用这部书时最好兼参考《字典考证》(商务印书馆印本书后附录中有)。这部书版本很多,最好用近年的印本。书的特点和优点是取材广,但就我们现在学习文言说,取材广可能成为缺点,因为绝大部分字我们几乎不会碰到。注音用多种反切,释义用文言,不熟悉古典的人也会感到不方便。
  5.《中华大字典》——中华书局编辑出版这是《康熙字典》之后,一部收字最多的字典,计单字四万八千多,比《康熙字典》多一千左右。我们无妨称它为《康熙字典》的补充修正本。编写于1915年,字自然用繁体。字头按部首排列,214部,分子、丑、寅、卯十二集,同于《康熙字典》(1978年重印本下角有通贯全书的页码,翻检比较方便)。不收由单字组成的词语。注音兼用反切(主要根据《集韵》)和直音,并注明属于某一韵部(也依《集韵》)。释义用文言,在字头后分条排列。如“一”部第一个字“一”,意义分为三十二条,比《康熙字典》眉目清楚。每条释义都引古书中的语句为证,有助于确切深入地了解文言的字义。难于判断属于某一部首的字,可以查书前的《中华大字典检字》。读古代典籍,遇见特别罕见的字,可以利用这部书。会感到不方便的主要也是注音,且不说反切难切准,就是切准了也未必与现代读音相合,如“一”,现在读阴平,书中还是注“质韵”(入声)。不过无论如何,这部书特点明显,优点很多,它不只可以取代《康熙字典》,而且比《康熙字典》更合用。
  6.《经籍籑诂》——阮元、臧镛堂等编
  这是一部汇集文字古义的字典,嘉庆三年(1798)阮元任浙江学政时请臧镛堂等几十个人,只用五个月编成的。收字一万多,按《佩文韵府》的文字次序排列,由上平声“一东”“二冬”到入声“十六叶”“十七洽”,共106韵,分为106卷。字头之下没有注音。字义都是从唐朝以前(包括唐朝)的各种典籍中搜罗来的,主要是古代的小学书,如《尔雅》《方言》《说文解字》《经典释文》等书中的训诂材料,以及其他各种古籍中本文或注疏中有关训诂的材料。一字多义,在字头下顺序排列,每种意义都举古籍中训释的语句为证。解释字义不但丰富,而且较古,因而是学习古汉语的重要参考书。只是现在很少人熟悉《佩文诗韵》,查寻某字在哪一卷很困难;近年世界书局印本书前有《经籍籑诂目录索引》,文字按笔画多少编排,下注明页码,可以补救难查的缺点。新近又有中华书局影印本。
  以上几种辞书,就解决学习文言时可能遇见的疑难这个要求说,有字是够用了,查词语有时不够用,因为字数有限而词语无限。我国目前正在编纂更大型的包罗万象的辞书《汉语大辞典》,推想编成以后,会使不能解决的疑难减到很少。这类更大型的辞书,还有台湾中华学术院出版的《中文大辞典》,日本大修馆书店出版的《大汉和辞典》(日语解释),如果图书馆里有,可以参考。

    1982年7月

  二、由少而多
  这和学习其他事物一样,熟悉之前不能贪多,熟悉之后不只可以贪多,而且必须贪多。所谓多少主要包括三个方面。一是数量方面。开始时期,无论讲还是读,都要脚踏实地,一词一句都搞清楚,记牢,读熟,这就不能快。这样慢慢来,牢和熟在记忆中生根,就成为继续前行的资本。举实例说,初中程度开始学文言,一周不过学习一两篇不很长的文章,到大学,文言稍有根柢并且喜欢阅读的,一周读一部陆游《老学庵笔记》没有什么困难。二是篇幅方面的多少。学习文言,几乎都是由读小诗、短文开始,到有了相当程度,可以读某一作家的选集。再前进,可以读全集,直到读很大部头的,如《乐府诗集》《资治通鉴》之类。三是门类方面的多少。开始时期,所读是一般选本(包括课本)中的诗文,到底子厚了,理解能力强了,那就可以到文言典籍的大海里漫游一下,三教九流(直到《六祖坛经》和《云笈七签》等),五花八门(直到《回文类聚》和《楹联丛话》等),都可以翻开看看,觉得有意味就读一读,没有意味就扔开。

  二、专门的辞书
  7.《辞通》——朱起凤著,开明书店出版这是一部专解释古代典籍中连语(联绵字)的字典。著者用三十年精力,搜罗连语近四万,先名《新读书通》,于1934年改名《辞通》,二十四卷,分上下两册出版。内容主要是说明:一、某字为某字之音同或音近假借,如523页“翩翻”条,下列“翩翾”“翩幡”“缤翻”“缤纷”四个连语,各引古籍出处,说明这五个连语是同一个词的不同写法。二、某字为某字之义同通用,如441页“抱薪”条,下列“负薪”说明“抱”“负”二字通用,所以两个连语意义相同。三、某字为某字之形近而误,如1页“河东”条,下列“可甲”,说明“可甲”应作“河东”,因形近而误。连语条目以下一字为准,按《佩文诗韵》次序排列,如卷一开头的条目为“丁东”“河东”“和同”“冯同”“佥同”等。不熟悉《佩文诗韵》韵部的人,可以利用书后接四角号码编排的《辞通索引》。这部书材料丰富,对于理解古籍中有些词语很有帮助。但个别地方有时出于个人推想,难免牵强附会,使用时要注意。
  8.《词诠》——杨树达著,商务印书馆出版,后改由中华书局出版
  这是一部讲古汉语虚字(比现代汉语“虚词”范围大)用法的字典,1928年编成。收虚字五百多,按注音字母顺序排列。如果不熟悉注音字母,可以查书前的《部首目录》。解释某字,先把它分为几种词性,然后讲某一词性的几种用法。讲用法,都引古籍上的多种语句为证。读文言典籍,想知道某一虚字有何种用法,在某一语句中是何种用法,可以利用这部书。不过书中的语法术语与现在通行的不尽同,使用时要注意。
  9.《古书虚字集释》——裴学海著,商务印书馆出版,后改由中华书局出版
  这部书性质与《词诠》差不多,只是内容较繁。1932年编成,分十卷。单字依旧三十六字母归类,按喉音、牙音等次序排列,比较难查。解释用法不标明词类,多引《经传释词》《古书疑义举例》等书中的旧说。
  10.《诗词曲语辞汇释》——张相著,中华书局出版这是一部解释唐宋元明间常见于诗词曲中的较俗较虚的词语的专著,收条目一千多,分为六卷,1945年编成。不论单词或词组,都详细解释其意义,有的还扩展到语源的探讨和语法的分析,并列举诗词曲中的语句为例证。研讨比较深,比较透,材料丰富,有说服力。过去训释古籍中的字句,多忽略这类词语,加以这类词语常常意义灵活,较虚,不好讲,因而成为讲读的难点。对于解决这类难点,这部书确是有很大参考价值。只是条目按诗词曲的顺序排列,不易查寻,使用时可以先查书后的《语辞笔画索引》。
  11.《中国人名大辞典》——商务印书馆编辑出版这是一部专介绍我国历史人物生平的辞典,收由远古到清末的人名四万多,1921年编成。人名按笔画多少的顺序排列,少的在前。我国人名一般包括姓、名两部分,条目的人名用黑圆点把姓和名隔开,如“丁·谓”“上官·仪”等。姓名下注明籍贯,字、号,然后介绍平生简历,以及有何著述。有些名人见于典籍常用别号、官衔等,读书时遇到不知道是什么人,可以查书后附录中的《异名表》,异名按笔画多少排列,下注本名。为了查寻方便,书前有按笔画多少排列的《检字》,较晚的版本末尾有按四角号码排列的《中国人名大辞典索引》。这部书编著较早,人名下注解用文言,只断句;注解都不提材料来源,不提人物的生卒年(可考知的),使想进一步查考的人感到很不方便;对人物评价的观点自然是旧的:这都是本书还需要改进之处。
  12.《中国文学家大辞典》——谭正璧编,光明书局出版,有上海书店复印本
  这是一部专介绍我国文学家生平的辞典,收由李耳、孔丘到刘师培、黄为基共六千八百多人。人名按时代先后排列,作法是:“录各文学家之姓名、字号、籍贯、生年、卒年(或在世时代)、岁数、性情、事迹、著作等,某项无考者即注明某项‘不详’或‘无考’字样。其人如有可传之韵事特行、名言隽句,亦均酌量甄录。”(本书《例言》)内容比《中国人名大辞典》详细,解说间用现代汉语,有标点,所以比较合用。想查某一个文学家,要先翻检书后按笔画多少编排的《中国文学家大辞典索引》。
  13.《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商务印书馆编辑出版这是一部专解释我国地名的辞典,1929年编成。体例与《中国人名大辞典》相同,前有《检字》,后有《索引》。凡是比较知名的地名,包括政治区划、城镇、山川、关塞、铁路以及名胜寺观等,古今兼收。注古地名,着重解说它的沿革及现在位置。读文言典籍,遇见历史上的地名,这部书可作重要参考。只是这部书编著较早,近年来的地理变化和地名改易自然无法预知,因而不少地方与现在实况不合,使用时要注意。
  14.《嘉庆重修一统志》——清朝官修,有商务印务馆《四部丛刊》影印本
  也称《大清一统志》。这是一部全面介绍清朝所辖区域的各方面情况的书,可以当作比较详细的地名辞典用。《一统志》从康熙二十五年(1686)开始编,乾隆八年(1743)成书一次,乾隆四十九年(1784)成书一次,道光二十二年(1842)成书一次,所介绍情况截止于嘉庆二十五年(1820),共五百六十卷。内容以政治区划为纲,先京师(北京),后各省及边疆地区,最后还有少数外国。介绍某地,都详说疆域、建置沿革、风俗、城池、学校、户口、田赋、职官、山川、古迹、关隘、陵墓、寺观、人物、土产等方面,可说是丰富而精审。读文言典籍,如果想知道某一地方(如苏州、绍兴)的情况,可以翻检此书的相关部分。如果想查某一地名,可以先查书前按四角号码编排的《索引》。有些地名,《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里没有,这里常常可以查到。

  三、由慢而快
  开始学,生疏,自然不能快。渐渐熟悉,有的以前需要讲解的,现在不需要了,以前碰到搞不清什么意义的,现在如见故人了,自然就不必再慢。这是“事实上”的必致如此,用不着多说。需要注意的是“道理上”的应该由慢而快。学语言,学得好的主要来源是“熟练”,其次才是“明理”。熟练由多经历来,甲读了五万字,乙读了五十万字,假定理解精粗程度相同,乙的造诣就会比甲高得多。要多读,而时间有限,所以在可能的情况下要尽量求快。(关于快的方法和限制,后面还要补说。)

  三、索引
  15.《十三经索引》——叶绍钧(叶圣陶)编,开明书店出版
  旧时代,《十三经》中语句常为人引用,如果未提出处,现在的读者想知道出于何书何篇,常常会感到困难。这部索引就是为解决此困难而作,1934年编成。体例是以经传的一句或一逗为单位,列为条目,按笔画多少编排,下注书篇名。如十画第一条“乘人之约非仁也”,下注“囸定四2”是表示这句话是引自《左传》定公四年,在开明书店出版的《十三经经文》里第2节可以查到。现代熟悉《十三经》的人不多了,因而读文言典籍,这部索引非常有用。
  16.《二十五史人名索引》——开明书店编辑出版,有中华书局重印本
  这部书搜集《史记》到《明史》共二十五种正史中的人名,按四角号码的顺序排列,编成索引,于1935年编成。读文言典籍遇见古人名,想知道《二十五史》中有他的传没有,如果有,到哪里去找,用这部书很方便。例如我们想多了解作《神灭论》的范缜,不知道正史里有没有讲到他,就可以利用这部书。如果不熟悉四角号码,可以先查书后的《笔画索引》,九画“范”字在300页,到那里找,301页中栏有范缜,下注见《梁书》卷48,《南史》卷57。如果用的是开明书店《二十五史》本,那里还告诉你页数是1828和2680。17.《古今人物别名索引》——陈德芸编,岭南大学图书馆出版
  文言作品中提到人,常常不用本名,而用别号、籍贯、斋室谥号等,读时遇见,想知道本名有时不容易。这部书就是为解决此困难而作,1937年编成。另名按横、直、点、撇、曲、捺、趯七种笔形排列,别名后注明本名和属于哪一朝代。一个别名不只一个人用,把几个人的本名都注出来。如果笔形搞不清楚,可以先查书后按笔画多少编排的《检字》。例如读书时遇见“仰视千七百二十九鹤斋”这个怪别名,可以先查《检字》,六画“仰”字在438—439页,到那里查,439页左栏有,下注明是清朝赵之谦。
  18.《室名别号索引》——陈乃乾编,中华书局出版性质同于《古今人物别名索引》。原分为《室名索引》
  (1933出版)和《别名索引》(1936出版),1957年合为一册。室名、别号条目按笔画多少排列。书前有《检字》,注明某字起头的条目始见于多少页。1982年出版增订本,条目约增一倍。
  19.《中国历代人物年谱集目》——杭州大学图书馆编辑出版
  想详细知道某一历史人物,或者考实与他有关的某一历史事件,最好读他的年谱。这先要知道他有没有年谱;如果有,到哪里去找。这部书就是为适应此项要求而作,1962年编成。除年谱以外,兼收不名年谱而性质同于年谱的。谱主按生年先后编排,由周公、孔子起,到蔡焕文、陈去病止。书名下注何人编,都有什么版本。书后附《谱主姓名索引》和《编者姓名索引》都按笔画多少编排。想知道某人有没有年谱,先查《谱主姓名索引》比较方便。
  20.《中国历代年谱总录》——杨殿珣编,书目文献出版社出版
  性质同于《中国历代人物年谱集目》,1980年编成。除题为年谱者外,兼收“编年”“述略”等,内容比较丰富。总计收历史人物由舜、文王到杜鹏程、李季共1829人,年谱3015种(有的人不只一种)。谱主按生年先后编排。书后有按笔画多少编排的《谱主姓名别名索引》,知道人物的本名或别名,很容易查明有没有他的年谱。
  21.《唐五代人物传记资料综合索引》——傅璇琮、张忱石、许逸民编,1982年中华书局出版
  22.《辽金元传记三十种综合引得》——引得编纂处校订,1959年中华书局出版
  23.《四十七种宋代传记综合引得》——1939年哈佛燕京学社编辑出版
  24.《八十九种明代传记综合引得》——田继综编,1935年哈佛燕京学社出版
  25.《三十三种清代传记综合引得》——杜连喆、房兆楹编,1932年哈佛燕京学社出版
  以上五部书性质相同,都是为查考某朝某人有何传记的。“引得”是英语index的译音,意义与索引同。读文言典籍,遇见一个人名,想知道有没有他的传记,如果他是唐朝及其后的,就可以利用这五部书。五部书的人名,除唐五代一部按四角号码顺序排列以外,都是按该学社独创的按汉字笔形归类的《中国字庋擷法》编排的,不熟悉此种排字法的人可以查书前的《笔画检字》(由少到多)或《拼音检字》(H·Giles《汉英字典》拼法,与汉语拼音不同)。例如我们想知道宋朝秦观有没有传记,就可以翻检宋代那一本,先查《笔画检字》十画,“秦”的庋擷号码是“2A59260”,于是到书的后半“姓名引得”部分,找到书上角的“11”部,85页“59260”之下有秦观,下注别名为“少游”,“太虚”,第1、2、3、22、29、32号传记里都有他的传。然后翻看书前的《四十七种宋代传记表》,知道1号是《宋史》,2号是《宋史新编》,等等。如果真想看看《宋史》中的传,可以根据85页“1”后所注“444A4b”(即五洲同文书局石印本《宋史》第444卷第4页的背面)去找。如果遇见的人名只是“少游”,可以到书的前半“字号引得”部分去查,那里(5页)“少游”下注明“秦观”,再查秦观就可以了。明代的编法一样。清代的只有“姓名引得”而没有“字号引得”,姓名下不注别名,质量远不如前两种。
  26.《中国地方志综录》——朱士嘉编,商务印书馆出版这是一部介绍我国约三十个图书馆收藏地方志情况的书,
  1935年编成,1958年出版增订本。书名按政治区划编排,如先河北、山西,最后云南、西藏。用表格形式,书名之下列卷数、纂修人、版本,然后用“X”号指明有哪些图书馆藏有此书。书后有按笔画编排的《书名索引》和《人名索引》。读文言典籍,有时想知道某地方的详细地理历史情况,包括城池、名胜以及历代人物、名宦等,可以利用这部书,然后找该地的地方志查看。
  27.《十通索引》——商务印书馆编辑出版用途及用法留到后面“政书”部分介绍。

  四、由借助到自力
  开始学,像小孩子学走路一样,要有人搀扶。搀扶是他力,目的是培养自力,渐渐不必搀扶而自己能走。学习文言也是这样,开头必须借助他力。这所谓他力,包括教师、注解和辞书(扩大范围,可以说工具书)三个方面。三个方面作用又不尽同。教师照顾得周到,但管的时间短,比方说,到学的人相当于大学程度,教师就可以退居顾问的地位,让年轻人自己去摸索。注解,有新注和旧注之别,新注比较详细、浅易,有相当程度之后可以逐渐离开或大部分离开;旧注简单,多集中于难点,底子厚了也只能小部分离开。至于工具书,因为文言作品内容很杂,有的还文字深奥,读而不能完全理解是常事,所以离开教师之后,尤其读没有注解的,要常常翻检。学习文言,使用工具书是非常重要的习惯和本领,有此本领,许多疑难可以顺利解决,无此本领则处处坎坷,甚至寸步难行。因此,利用工具书,由表面看是借助他力,而实质则是更深远的依靠自力。
  以上说循序渐近,偏于阐明概括的道理;为了实践,更加重要的是如何具体做。不过说到具体,在选定文言读物方面却困难很大。这里有几个消极因素:一、评定读物的深浅难于十分准确;二、学习的兴趣和条件,人与人难于尽同;三、读物的供应情况难于掌握;四、专为学习文言而编印的读物(尤其排成系列的)还不很多。因此,依照学习先后开个书篇目录,作为若干年的阅读课表,既非常困难,也是不切实际的。不得已,只好半概括半具体地说说。这可以分作三个方面:一、读什么,二、怎样读,三、常规和灵活。

  四、年表
  28.《中国历史年表》——河南省博物馆编,河南人民出版社出版
  这是用表格形式,介绍我国历史纪年情况的书,1980年编成。内容包括四个部分:一、《历代奴隶和农民起义年表》,二、《历史大事年表》(记事很简略),三、《历史纪年表》,四、《历代年号通检》。第三部分起于西周共和元年,止于清宣统三年,是全书的重点,最有用。例如我们想知道秦始皇即位时纪年情况,就可以翻看战国晚年部分,80页由上向下第三横行注明,前246甲寅年秦始皇即位,其时魏、韩、赵、楚、燕、齐诸国是什么君主统辖,第若干年,又如读书遇见一个年号“太平兴国”,不知道是哪个君主的,就可以查最后《历代年号通检》,四画“太”字下有“太平兴国”,注明是宋太宗的年号。读古籍,脑子里要有个时间的架子,如果模糊或一时期不清楚,就可以查这部书。
  29.《中外历史年表》——翦伯赞主编,三联书店出版,有中华书局重印本
  这是一部按时间先后,由公元前4500年起,到公元1918年止,介绍各年内(远古是一个时期)中外有何历史大事的书,1958年编成。体裁是以公元纪年为纲,下述历史大事,先中后外。述中国,先写明干支及帝王年号,以下叙述该年大事(多标明在某月)。述外国,自东而西,最后为美洲诸国。材料丰富,叙述简明。读古籍,想知道某年的全球历史情况,查这部书很方便。但使用时要注意:一、历史的一件大事常常延续许多年,本书为体裁所限,只好分开叙述;二、中国纪年与公元纪年并不完全相合,如中国部分所述十二月的大事,按公元说有不少可能是次年一月的。
  30.《二十史朔闰表》——陈垣著,北京大学研究所国学门出版,古籍出版社修订重印
  读古籍,需要搞清楚史实的时间。但中西历法不同,古今历法不同,同一时期,不同的国度历法也可能不同,头绪纷繁,难得整理出统一而正确的条理。这部书就是为解决此困难而作。著者是严谨的史学家,用多年精力写成此表,可说是为考史者准备了最重要的参考书。时代由汉高祖元年到清宣统三年(后补至民国二十九年〔1940〕)。第一年,由上到下,写明干支(该年的)和某帝王纪年。再下分十二格,表示十二个月,第一格写明干支,表示此月初一是此干支。十二格之下还有一格,注明某年闰某月。根据这个表,我们可以查知某纪年某月某干支是什么日子。例如《资治通鉴》记安禄山之乱,唐明皇由长安逃走是至德元载六月乙未,我们想知道是哪一天,就可以翻检此表,找到唐肃宗至德元载(即天宝十五载),六月一格写“癸未”,这是表示此月初一是癸未,向下数,初二是甲申,初三是乙酉,……十三是乙未,就可以知道唐明皇是天宝十五载(据下栏注,知道本年七月才改年号为至德)六月十三日逃走的。从汉平帝元始元年(公元元年)起,表上又注明西历,这之后,我们又可以据此表查知某日是西历哪一天。例如唐明皇逃走的那一年,六月一格,“癸未”的左方注明“七”,这是表示“六月初一”这一天是西历“七月二日”,“六月十三”自然是“七月十四”。从唐高祖武德五年(622)起又注明回历,读古籍,遇见用回历记时,可以据此表查知与中西历的对应情况。
  31.《两千年中西历对照表》——薛仲三、欧阳颐合编,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出版
  用途与《二十史朔闰表》相同,1955年编成。与《二十史朔闰表》相比,内容有三点差异:一、阴阳历年月日的对应情况,表上的表现方式不同;二、起于公元元年(汉平帝元始元年),止于公元2000年;三、不附回历。附录有《各朝代朔闰表》《历代年号笔画索引》《六十花甲序数表》等十八个表。如果想知道阴历某年某月某日的干支,以及是公元某年某月某日(或相反),这一天是星期几,只要在这2000年之内,查此书很方便。至于查的方法,书前《引言》里举四种情况为例,讲得很清楚,使用时要先看《引言》。
  32.《历代名人生率年表》——梁廷灿编,商务印书馆出版
  考证史实,有关人物在世的确定年代很重要。本书根据钱大昕《疑年录》等材料,搜集历史人物近五千,用表格形式注明其生卒年(少数不确知),1927年编成。由孔丘、秦商起,按生年先后排列,至朱学曾、罗福苌止。表由上到下分为八格,分别写姓名、字号、籍贯、生年(中西历)、卒年(中西历)、岁数。帝王、闺秀、高僧另列表。书前有按四角号码和笔画编排(同姓的仍按时代先后排)的两种索引,查寻很方便。
  33.《历代名人年里碑传总表》——姜亮夫编,商务印书馆出版
  性质与《历代名人生卒年表》相同,表格形式也大致相同,1937年编成。收入较多,超过一万二千;表内所注较详,生卒年并注明在民国纪元前若干年,最后备考栏注明材料来源。闺秀不另列表,也不注明系女性。帝王、高僧也另列表。书后有按笔画多少编排的《名人姓氏笔画索引》,“姓”后注四角号码和页码,可据此再到按四角号码编排的《历代名人年里碑传总表索引》里去找某人。只是这部书编纂比较粗糙,错漏在所难免,使用时要多考核。
  34.《中国历史人物生年年表》——吴海林、李延沛编,黑龙江人民出版社出版
  性质与上二书相同,1979年编成。收入六千多人。因为编纂较晚,兼收昔日不为士大夫所重的一些人,如李自成和曹雪芹;所收近年人比上二书多些,如最后收到余叔岩和溥仪。

  一、读什么

  五、类书
  类书是我国一种性质比较特别的典籍,绝大多数象是百科知识(古籍上的)的辑要本。起初是为了帝王的方便编的,如最早的一部名《皇览》,是供魏文帝曹丕读的,以后还有《修文御览》《太平御览》,也是这种性质。因为古籍多而杂,从其中择要归类(或以内容性质为线索,或以字的形、音为线索),对于时间少而想了解全面的人确是有很多方便。因为方便,编纂渐多,性质渐变,有很多成为搜寻文料、查寻典故的库藏,也就是辞书。例如某人想作一篇赋或一首诗,是关于七夕的,而腹内空空,就可以求救于类书,翻到“岁时”部“七夕”那里,挑选合用的辞藻(大多出于古典),放到自己的笔下。又如读书碰到什么语句,不知有何来历,也可以就其性质到类书里去查。用处这样大,所以历代官修私纂,产量很大;读书人视力之所及,多少要购置一些放在案头。我们现在只是学习文言,当然不再从其中搜寻文料;但是作为旧时代的辞书,适当地利用一下还是必要的。类书很多,这里只介绍大家常用的清代官修的几种。
  35.《渊鉴类函》——张英等奉康熙皇帝命令编这是根据旧有许多种类书《唐类函》《艺文类聚》《北堂书钞》等编的,四百五十卷,总目四卷,康熙四十九年(1710)编成。内容分“天”“岁时”“地”到“兽”“鳞介”“虫豸”共四十五部。部之下再分小类,如“天部”之下分“天”“日”“月”“星”“天汉”“云”“风”“雨”等小类。每类之下先述说“释名”“总论”“沿革”“缘起”等,然后举“典故”“对偶”“摘句”“诗文”,都详注出处。因为是集以前类书之大要,所以内容丰富。我们读文言典籍,有些语句,《辞源》《辞海》上查不到,可以翻这部书试试。
  36.《骈字类编》——张廷玉等奉康熙皇帝命令编这部书比《渊鉴类函》性质单纯,只收二字合成的词语,二百四十卷,到雍正四年(1726)才编成。内容分“天地”“时令”“山水”等十二门,加补遗“人事”,共十三门。每门下以单字为纲(共收1604个),收由此字起头的双音词语(按字义分先后),以下引书以经史子集为序,出处皆注明书篇名。例如卷一开头《天地门》第一个字是“天”,以下收双音词“天地”“天日”“天月”“天风”等;“天地”条下先引《易经·乾卦》“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以下引书数十种。查古籍中某双音词语的使用情况,可以利用这部书。
  37.《古今图书集成》——陈梦雷等奉康熙皇帝命令编,蒋廷锡等奉雍正皇帝命令重编
  这是我国最大的一部类书,一万卷,总目四十卷,雍正四年(1726)才最后完成。内容繁富,等于古籍的分类总汇。内容先总分为“历象”“方舆”“明伦”“博物”“理学”“经济”六汇编;每一汇编下分为若干典,如《历象汇编》分为“乾象”“岁功”“历法”“庶征”四典,共32典;每一典又分为若干部,更细,如《历象汇编·乾象典》分为“天地”“天”“阴阳”等21部,《博物汇编·草木典》分为“草木”“草”“木”等700部,共9190部。每部下又分为“汇考”“总论”“艺文”“选句”“纪事”“杂录”几部分,详列古籍中有关材料。读文言典籍,想知道某事物的文献情况,可以查阅这部书。
  38.《佩文韵府》——张玉书等奉康熙皇帝命令编《韵府拾遗》——张廷玉等奉康熙皇帝命令编
  这是我国按韵编排集辞藻性的词语并注明出处的最大的一部类书。《佩文韵府》由康熙四十三年(1704)开始编,五十年(1711)编成。刊印以后,觉得还有缺漏,从康熙五十五年(1716)起编《韵府拾遗》,五十九年(1720)编成。都是依韵分卷,平水韵106韵,全书分106卷(《佩文韵府》有的韵字多,分上下卷)。每一韵的字,大致按常用、少用排先后,如“一东”韵第一个字是“东”,最后一个字是“oe|”。单字之下先注反切和意义,然后排列由这个字收尾的词语(按出处的时代先后排列),字数少的在前,如“东”下先是“南东”“自东”“在东”等,然后“涧瀍东”“首阳东”等,又“宿西食东”等。两书内容略有分别。《佩文韵府》一单字之下有《韵藻》(收上举的词语)、《对语》(如“渭北”对“江东”,“北山北”对“东谷东”等)、《摘句》(收“东”字收尾的五七言诗句,如“力障百川东”“翠华拂天来向东”等)三项;只《韵藻》部分的词语下注出处。《韵府拾遗》一单字之下只《补藻》(补充《韵藻》条目)、《补注》两项。这两部书共收单字一万上下,词语一百几十万,因而一般辞书查不到的,利用这部书常常可以查到。缺点是注出处嫌简略,如注书名而不注篇名(如《汉书》),注人名而不注篇题(如“王维诗”),找起来还要费力。这两部书内容太多,查寻时要利用商务印书馆编的按四角号码排列的《佩文韵府索引》(商务版《佩文韵府》的最后一册,即第七册,1937年出版)。例如我们忽然想起一句诗,“家家扶得醉人归”,忘记是谁作的,就可以先看索引,(假定不会四角号码)书最后《笔画索引》31页十五画由上向下第四栏“酉”部有“醉”字(索引按词语首一字排),下注“一○六四,八”“六九·五”,这是说“醉”字的四角号码是“一○六四,八”,在69页由上向下第五栏,然后翻看前面,找到一○六四,八,并看69页第五栏,果然有“醉”字条。其下由它起头的词语很多,可以查第二字“人”号码的前两个字,查得是“八○”,于是翻到70页第一栏,“八○”之下有“醉人归”,下注“四二九九,一”,这是表示此语在4299页第一栏。然后拿第六册,建到该页,看第一栏,有“醉人归”,下注:王驾诗:桑柘影斜春社散,家家扶得醉人归。(如果想知道全诗而对王驾也生疏,可以先查《中国人名大辞典》,知道他是唐朝人,然后查《全唐诗》王驾诗那部分。)

  显然,这要因人而异。人,年龄、地位、程度、兴趣等可以差得很多,因而以不变应万变的办法必然行不通。这里先说在学校读书的,以初中为例,当然要以学习语文课本上的文言作品为主。但课本上文言教材数量不多,无论为适应学生的“行有余力”,还是为加快前进速度,都要以课外读物为辅。选择课外读物,一要程度适当,不过于艰深;二要趣味性较强,以求不用教师督促,学生会主动地去学。这样的浅显读物过去出版过一些,如吕叔湘先生《笔记文选读》、上海古籍出版社《唐诗一百首》、胡云翼《唐宋词一百首》之类都是。具体选什么,选多少,最好由教师指导。
  不在学校的(在学校的也可依此类推),不管初学还是已经有相当程度,选定读物,都可以参考以下的意见做(情况复杂,只能略举几项为例)。
  1.在多数情况下,可以先今而后古。无论由内容看还是由文字看,都是古代的作品离我们比较远,远,所以更生疏,难懂难学。例如同是传记文章,《史记》列传部分比《清史列传》难得多;同是议论文章,贾谊《新书》比黄宗羲《明夷待访录》难得多。像这种情况,如果我们今古两种都想读,就应该先读近代的,后读古代的。
  2.在多数情况下,可以先记事而后说理。事是具体的,不费思索就能够想见,理是抽象的,要深入思索才能够领悟,所以前者易而后者难。例如同是战国时期著作,《战国策》记事,《荀子》说理,前者比后者容易读。同一个人的作品也是这样,如柳宗元《种树郭橐驼传》是记事,《封建论》是说理,前者比后者容易读。自然,同是记事或说理,也有难易之别,如陆游《入蜀记》和王士禛《蜀道驿程记》是性质相类的记事著作,可是前者比后者难读;汉朝《白虎通德论》和《盐铁论》是性质相类的说理著作,可是前者比后者难读。又,一部书或一篇文章,常常既有记事成分又有说理成分,两种成分的比例又各式各样,选定时只好就事论事,随机应变。3.先散体而后辞赋、骈体。由文体演进的历史看,散体和辞赋、骈体是两条水流。两条水流并排自高而下,有时接近甚至重合(在某些作家的笔下),但一瞬间又离开,各走各的路。散体有如实干家,重在言行的致用,所以穿着质朴,甚至不修边幅。辞赋、骈体则不然,有如赵女郑姬,重在炫耀自己的如花似玉,所以不能不浓装艳抹。因此,自《楚辞》汉赋以下,直到后代的青词、寿序等等,都是满目珠玑,骈四俪六,虽然内容并不深奥,却很不容易读。这样,如果我们想读的两种书或两篇文章,恰好有散体与辞赋、骈体之别,如《古文辞类纂》和《昭明文选》,李清照《金石录后序》和王勃《滕王阁序》,那就可以先读前者。
  4.散文和诗词,先读哪一种合适,不能一言以蔽之。因为散文有深有浅,诗词也有深有浅。散文有散文的难点,可能道理很深,如《墨子》的《经上》到《小取》,僧肇的《肇论》;诗词有诗词的难点,可能意境隐曲,如李商隐的《无题》诗和吴文英的词。可行的办法只是就事论事,像初中语文课本那样,浅近的散文和诗交错着选读,以后逐渐加深。5.先一般而后专门。所谓一般,意思是:一、见到的机会多,二、内容属于常识范围或与常识接近;反之是专门。前者如《史记》、杜甫诗、韩愈《师说》、黄宗羲《原君》之类;后者如张机《金匮要略》(医学书)、僧祐《宏明集》(佛理书)、卫夫人《笔阵图》(论书法)、范缜《神灭论》之类。显然,专门的内容生疏而艰深,文字也与习用的有距离,因而难读得多,如果想读,就要放在后期(研究某种专业的要另作安排)。
  6.先选本而后全集。有不少公认为优秀而重要的古籍,昔人有选本、评点本,近年来做古籍选注工作的更多。古籍,不管作者多么高明,只要内容相当多,总难免大醇小疵,或说是其中一部分更好,这是一。还有二,内容多,性质杂,其中可能有非一般读者所需要的,所愿读的(如《史记》的《天官书》《三代世表》),为普及,也需要有选本。一种著作,如《左传》《史记》《李太白集》《杜工部集》,已经有选本,就应该先读选本,这样可以少费力而得其精华;然后读全集(不做专门研究的可不读)。选本,有独选一家本,如王伯祥《史记选》、冯至《杜甫诗选》、刘乃昌《苏轼选集》等;有合选诸家本,如人民教育出版社《古代散文选》、季镇淮等《历代诗歌选》、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等。如果时间少,不能读得很多,或者为了先鸟瞰梗概,更容易入门,都可以先读合选本,然后先尝后买,按图索骥,自由选读独选本,更其后,如果对某家兴有未尽,再找全集读。
  7.先今注而后古注。为古籍作注,今人与古人比,目的虽然无别,做法却大不相同。今人作注如教师讲书,细致浅显(绝大多数用现代汉语),面面俱到。古人作注就不同,或重训诂,或重考据,只触及他认为必要的点点滴滴而不面面俱到(当然用文言)。所以今注易而古注难,今注用处大而古注用处小(对初学说)。这里说先今注而后古注,包括两种意思:一、一种书,如《孟子》,古有汉赵岐注,宋朱熹注,清焦循等注,今有杨伯峻注(《孟子译注》),那就应该用今注本,或者先用今注本;二、两种书,性质相近,深浅差不多,一种有今注,如《四书》里的《论语》(杨伯竣《论语译注》),一种只有古注,如《四书》里的《中庸》,那就应该先读有今注本,放下没有今注的,将来再说。
  8.先经过整理的而后未整理的。所谓整理,有各种情况,这里主要指断句和加注。断句和加注又有新旧之别,新的加标点(旧的只句读),用现代汉语详说,自然更容易读。但古籍没有断句加注的很多,我们学文言,如果底子越来越厚,兴趣越来越浓,胃口就会越来越大,那就不能俟河之清,而不得不涉猎没经过整理的。没经过整理的,难读,当然要尽量排在后期。在没经过整理的典籍之中,有的有句读而没有注,有的有注而没有句读,有的二者都没有,这也要排个次序,最后读既不断句又没有注解的。

  六、目录
  目录是典籍的档案,博览的导师。我们只是学习文言,当然用不着追求过多、过深。下面只举几种常常需要参考的。39.《中国古典文学名著题解》——中国青年出版社编辑出版
  这是一部介绍我国重要文学家和重要文学作品(包括选辑的)的书,1980年编成。上起先秦,下至近代,共介绍作品二百五十多部,也收戏曲和小说(不完全是文言)。编排以时代先后为序,一个时代里再按文体分类,如汉魏六朝分为“诗·赋”“文”“小说”。介绍先作家后作品,分析比较细。作品末尾并举可用的版本,很便于初学。
  40.《书目答问补正》——范希曾编,有中华书局影印本《书目答问》是张之洞于同治末年任四川学政时编的,光绪二年(1876)刊印。原是为指导生童如何选读古籍而作。收书两千多种,大致按经史子集四部分类,每部之下又分小类,不完全依《四库全书》。四部后并收“丛书”和初学各种读本。每部内之书大致按时间先后排列。书名之下注明作者及可用版本。因为多缺漏,所以范希曾为它作了补正,除改正错误以外,又补充了不少新材料,到1929年编成。这部书所举古籍,在旧时代可说是简约而得当,所以对今天学习文言还有不小的参考价值。
  41.《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永瑢等奉乾隆皇帝命令编乾隆三十七年(1772)开始纂辑《四库全书》,用了十年功失,收书万种以上,内正式入库的三千多种,入存目的六千多种。每种前都写了提要,述说该书的版本、作者、内容、流传等情况以及长短得失,按经史子集四部(每部再分若干小类)编排,成书二百卷,到乾隆四十六年(1781)编成,名《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提要定稿出于纪昀之手,考证评介多精到之处。读古籍,想较深入地了解某一部书的情况,可以把这部书当作书名辞典使用。商务印书馆印本最后附有按四角号码编排的《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书名及著者索引》,查寻时可以利用。
  42.《中国丛书综录》——上海图书馆编,中华书局出版读文言典籍,需要了解丛书的情况,因为:一、丛书把各种性质的书集在一起,能与读者以方便;二,有的书现在只见于丛书,其他处所不能战到。了解丛书,需要知道:一、有哪些重要的丛书,每种丛书中收哪些书;二、某一书是否收入丛书以及收入哪些丛书;三、某一作者有哪些书收入哪些丛书。丛书几千种,所收之书若干万,了解以上三项实在不易,因而需要有一部查丛书情况的大辞典。这部《中国丛书综录》就是一部解决这个困难的辞典,1959年编成。全书分三册。第一册是《总目分类目录》,总括全国四十一个著名图书馆的丛书2797种,分为“汇编”(包括“杂纂”“辑佚”等五小类)“类编”(包括经史子集四小类)两类。各小类下举属于这种性质的丛书及其包括的子目。想知道有何丛书(借助书后的丛书书名索引),各丛书收书情况,可以查这一册。第二册是《子目分类目录》,书名按经史子集次序排列。这一册有两种用途:一、可以查知某种性质的书(如工艺讲陶瓷的,游艺讲谜语的,等等)都有哪些;二、可以查知某一种书入不入丛书,入哪种丛书,是何人所著(借助第三册《子目书名索引》)。第三册是索引,包括《子目书名索引》和《子目著者索引》(查某一作者有哪些著作入哪种丛书),都按四角号码次序编排。根据索引按图索骥,无论想查什么都很方便(如果还有疑问,可看各册前的《编例》)。

  二、怎样读

  七、政书
  政书是讲典章制度的书,读文言典籍,想全面而深入地了解历史名物的底细,常常要参考它。常用的政书有“通典”三种,“通志”三种,“通考”四种,简称《十通》。43.《通典》二百卷——唐杜佑编
  44.《通志》二百卷——宋郑樵编
  45.《文献通考》三百四十八卷——元马端临编46.《续通典》一百五十卷——稀璜等奉乾隆皇帝命令编47.《续通志》六百四十卷——同上
  48.《续文献通考》二百五十卷——同上49.《清朝通典》(原名《钦定皇朝通典》)一百卷——同上
  50.《清朝通志》(原名《钦定皇朝通志》)一百二十六卷——同上
  51.《清朝文献通考》(原名《钦定皇朝文献通考》)三百卷——同上
  52.《清朝续文献通考》(原名《皇朝续文献通考》)四百卷——清末刘锦藻编
  《十通》量太大,内容过繁,不容易介绍,也不必详细介绍,因为我们用它作查历史名物的辞书,要知道的只是知何去查。最好用商务印书馆三十年代排印本,精装二十册,后附《十通索引》一册。索引开头有《说明》,先列表介绍《十通》的内容及编纂情况,简明扼要。然后介绍两种索引——《十通四角号码索引》和《十通分类索引》的用途、编排体例和使用方法(并举例说明)。熟悉索引的用法,想了解某一名物的情况而不满足于一般辞书的简略介绍,可以参考这部大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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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上是说“读物”的循序渐进。读的“方法”也有循序渐进的问题,可以分作四个方面说。
  1.初学要“懂”,要“熟”,二者之中尤其要强调“熟”。语言,用词、语、句表意,怎么样就能表达什么样的意思,完全靠约定俗成,因此,想会,就必须熟悉这个约定俗成。学习现代汉语是这样,学习文言也是这样,不熟悉相当数量的词句,碰到没读过的,就不能确定它是什么意思。俗语说,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吟诗也会吟。有人认为这是老一套,不科学,不如多靠规律,一通百通,于是把大部分精力放在细讲解、多分析上。其结果是听的多、想的多而很少读,脑子里就不能印上文言习惯,理解文言的能力就不会比较快地提高。要怎么样学呢?以初学为例,听讲或自学一篇,比如苏轼《赤壁赋》,词句都正确理解之后,要熟读。方法是这样:一、要在声音的大小、快慢、抑扬顿挫中确切体会词句的意义及其前后的联系。过去有人嘲笑私塾先生,读书时慢条斯理,摇头晃脑,闭目吟味,像是陈腐得很可笑,其实这也许正是全神贯注的表现,想读而多有所得就要这样。二、快慢的程度要以能不能确切体会词句的意义及其前后的联系为准,如果快而不能确切体会,就慢;能,就快。三、这样读三四遍或两三遍,放下,过两三天或三五天,要拿出来,再读两三遍。这样至少重复三四次(喜欢读还可以更多,直到能背),到相当熟了再放下。这一篇如此,学其他篇还要如此。一篇熟,两篇熟,许多篇熟,基本功越来越深厚,前进就可以一帆风顺。
  2.“精”与“博”要配合得适当。上一段举读《赤壁赋》为例是精。以走路为喻,精是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但走路还有另一个重要要求,早达到目的地,所以总是慢慢踏还不成,同时要快,也就是多读,或说博览。两者怎么样配合呢,先说精。从初学的一端到另一端的无止境,对某些作品,或者因为它是基本的,或者因为读者有特殊需要,都要精读(就是后期,至少也要透彻理解)。所谓基本,传统的评定是大致可信的,如同是《春秋》的传,《左传》比《穀梁传》基本,同是六朝作品,《世说新语》比王嘉《拾遗记》基本。所谓特殊需要,如读者是研究经济史的,就要精读史书《食货志》。只是精读的时间可以有变化,早期必慢,以后可以逐渐加快。博览呢?由初学起向前走,大致可以这样变化:一、由少而多。例如初中一年级语文课本上的文言教材一学期不过一千字左右,课外读几千字甚至上万字不会有什么困难;十年八年之后,如果锲而不舍,半年涉览若干种书也不会有什么困难。二、由浅而深。初学,理解文言的能力差,只能读浅易的;程度高了,读得多,深浅都会碰到,有时还要着重读深的。三、由精而粗。初学读课外读物,也要字字寻根问柢,否则会雾里看花,仿佛有所感而实际无所得;有相当造诣之后就可以(尤其读某些不关紧要的作品,如冷僻的笔记之类)一瞥而过。这样快,有的地方难免不完全了解,这也无妨,多与精不能两全的时候,舍精取多也是有好处的。四、由醇而杂。初学,进程慢,有限的时间必须用在刀刃上,读物就要是精选的;到造诣相当高的时候,就可以东翻翻,西看看,举例说,像《汉魏丛书》那样杂,涉猎一过也不难。总之,还是前面说过的话,学通文言主要靠熟,而博览则是熟的必要条件。
  3.要学习使用工具书。工具书包括什么,怎样寻检,本书的附录部分还要择要介绍。这里只想说明,学习文言不能总靠教师和注解,因为教师常常不在跟前,有不少文言作品没有注解,或者虽有注解而不够详细。工具书,只要能找到,就常在身边,不只内容丰富,而且诠释确切,所以由初学起就应该手勤,培养寻检的习惯,积累寻检的知识。使用工具书也要循序渐进。最初是查普通的辞典,以补教师讲解和注解的不足。其后,讲解和注解的作用逐渐减少,寻检工具书的作用逐渐增多,直到完全离开教师和注解,能够翻检多种常用工具书(甚至类书、政书等),以解决阅读中碰到的大部分疑难问题。工具书的一部分是目录性质的,从博览的角度看,有特殊的重要性,因为它好像游览的向导,不只可以保证游者不迷路,还可以指引游者看到一切名贵的景物,所以更要经常利用。
  4.要以理性知识为辅。所谓理性知识,是指一般介绍古汉语常识的书里讲的那些知识,包括文言词汇、文言虚词用法、文言句法特点、与现代汉语的比较等。初学文言,接触文言词句不多,一知半解,所得是感性的。感性的零碎知识逐渐增多,自己也会有意或无意地总结一下,如“去”的意义一般是“离”,不是“往”,“是”经常是代词而不是系词,等等,这样总括来的认识是理性知识。理性知识有系统性,可以使感性知识更清楚,更巩固。因此,到学习文言颇有进益的时候,找一本介绍古汉语常识的书看看是有好处的。但这好处是辅助性的,不当喧宾夺主。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一、就学习语言说,通的主要基础是熟,不是记道理;二、古汉语知识的起作用,要在有相当数量的感性知识之后;三、某一具体词句的确切意义,常常不是概括知识所能决定的。有的人出于一片好心,想下小网而得大鱼,讲授文言,一开始就把重点放在语法分析上,如说“公将鼓之”的“鼓”是名词作动词用,“吾谁欺”是“吾欺谁”的倒装句法,等等。这样讲讲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其实是所得未必能偿所失。因为:一、说法本身有问题,“鼓”是名词,这是怎么知道的?显然,这是用现代汉语的尺去量的,如果用古汉语的尺去量,它就很可能是既名又动。“吾谁欺”,古汉语经常这样说而不说“吾欺谁”,既是常态,算“倒装”合适吗?用现代汉语的架子装古汉语,很容易成为脱离实际的臆说,是不妥当的。二、即使这些知识都记住了,碰到一些新的词句,如“齐人三鼓”,“吾谁与归”,就能用旧框子一套而确切理解吗?显然不见得。三、让初学硬记这些,多少总要占去一些时间和注意力,而用处却很小,是不合算的。因此,按照循序渐进的原则,古汉语的理性知识,以放在辅助地位,晚一些学习为宜。

  三、常规与灵活

  以上所讲循序渐进的安排,是一般情况下的常规。学习文言,一定要照常规办事,不可灵活吗?显然不能这样机械。在旧时代,绝大多数人是先读四书五经,这是由深开始而不是由浅开始;有的人学会文言,是先读《天雨花》《聊斋志异》之类,这是由杂览开始而不是由精读开始;还有的人是识字不多就读《纲鉴易知录》,进而读《资治通鉴》,这是由大部头开始而不是由零篇开始。可见事实是条条大路通长安。关键在于能不能勤,能不能坚持;能,则其结果是“熟”,自然就可以学会。那么,是不是可以不要常规呢?也不然,因为我们是生活在现代,学习的内容和条件与旧时代大不同,昔人的办法我们不能照搬,也不必照搬。但是参考的价值还是有的,就是说,常规之下可以容许有限度的灵活。举实例说,初学,在按部就班的行程中,偶尔碰到王利器《颜氏家训集解》(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注用文言,比较深,可是翻翻,觉得有兴趣,就可以一篇一篇看下去;甚至偶尔碰到的是没有注解的《阅微草堂笔记》(上海古籍出版社有新排印本),翻翻,觉得有兴趣,也可以一则一则看下去。底子还不厚的时候,这样涉览自然会感到困难,有些词句似懂非谨,甚至完全不懂。但这也无妨,因为其结果是:一、看多了,原来似懂非懂的,懂了,完全不懂的,好像有些懂了;二、很多人有这种经验,读深的,虽然不能透彻领悟,可是回过头来读浅一些的,觉得轻而易举了。总而言之,是很有助于提高。为了更快地提高,常规与灵活要互相辅助。常规之所以能成立是由于能够保证稳步前进;如果灵活一下反而可以比较快地前进,又何乐而不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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