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人聪明的梦,麦尔维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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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一起来,斯塔布就拉住弗拉斯克,神秘而又有些喜不自禁地说开了: “我说弗拉斯克呀,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好奇怪的梦,这种梦我以前可是从没有做过。” “是情梦,财梦,还是祸梦?” 弗拉斯克打趣道。 “都不是,真要是那样就不奇怪了。” 斯塔布否认着。 “你看看亚哈船长那条闪着光芒的牙腿吧,我做的梦正是跟那神奇的东西有关呀!” “哦,那到底是什么呢?” 弗拉斯克也感兴趣起来。 “我梦见我和亚哈船长互相用脚争斗起来啦。” “你怎么敢呢?” 弗拉斯克叫道。 “你听我说呀,别打断我。” 斯塔布止住了弗拉斯克的插话,一路不停地说下去。 “起先不知为了什么原因,他用他的牙腿踢我,接着我也不示弱,开始用我的脚踢他,请你相信,弗拉斯克,我真的用脚踢了他。” “可是,当我的脚踢出去,撞到他的牙腿上的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我的脚被结结实实地撞了回来,就像是碰在了一堵石墙上。” “不,那简直像是个金字塔,虽然我不停地踢着,一脚接着一脚,但亚哈船长纹丝不动。” “我就像是一个大傻瓜一样,疯了似的踢了好半天,并且越踢火气越足。” “可是,虽然我一脚紧似一脚,并且脸上满是恼怒,但心里并没有真的生气,这是真的。” “我一边踢他,心里一边在不住地安慰自己说,亚哈船长是用他的假腿踢我,而假腿和真腿有着性质的不同,所以,这不算是真踢,充其量就像是他在用他的拐杖打我。” “这样一来,我的被侮辱感顿时就没有了,其实,从一开始我就这样想,所以从一开始这似乎就是一个游戏。” “我就这样一脚接着一脚地踢着金字塔,一边紧盯着他的牙腿。” “那是多么漂亮的一只牙腿呀,尤其是它的尾端,竟是那么的精致和细小,刚才就是它落在了我的腿上,才叫我如此的可以承受,若是换了一个大脚的农民,那才真是痛苦呢!” 斯塔布接着讲下去。 “就在我不停地和金字塔开玩笑般地踢打的时候,来了一个怪物。” “这怪物是一个老人鱼,浑身都长满了毛,背上还有一个大驼峰。” “这怪物过来,抓起我的肩膀,只一下就把我摔倒了。” “‘你这是在干什么呀?’那怪物问我。” “一开始我被吓坏了,倒在地上怔怔地看着它,过了一会儿才定过神来。” “‘这关你什么事?’我开始有些火了,‘是不是你也想吃我一脚?’” “‘那好吧。’那怪物说完,把屁股一转,弯下了腰,又把自己当裤子的一团海草拉开,露出屁股来让我踢。” “我定睛看时,却吓了一跳,原来它的屁股上尽是一些尖刺,密密麻麻的,叫人又害怕又恶心。” “我还是不踢的好。我收回了已经伸出去的脚。” “‘这才算聪明呀,斯塔布。’那怪物夸奖着我。” “我伸出腿去,还想再去踢金字塔,这时候,怪物叫了起来:‘你可不能踢他,可不能踢那圣物,虽然他用牙腿踢了你,可是,那正是你的光荣呀,你有什么可埋怨的呢?’” “‘要知道,在古时候的英国,女王打谁的耳光是谁的光荣,就连侯爵都这样认为,因为这样他们就可以得到勋章,你也是如此呀,你让亚哈船长用他骄傲的牙腿踢了,您因而就变成一个聪明人了呀!’” “这怪物说完,一转身就不见了,待我要去追赶时,一翻身,才发现自己是在吊铺上。” “你觉得我的梦怎么样?弗拉斯克。” 斯塔布有些沾沾自喜地问道。 “不怎么样,我倒觉得是一件蠢事。” 弗拉斯克并不客气。 “也许是这样吧,但无论如何,我已经是一个聪明人了。” 斯塔布为自己的梦而自豪。

太阳高挂在正头顶,明晃晃的。 亚哈船长坐在他的挂在后甲板上的小艇里,正在全神贯注地观测太阳。 他低着头,在自己雪白的牙腿的上半截上计算着纬度,什么也不理会。 茶房汤圆过来叫船长吃饭了。 他从船长室的小舱口探出头来,脸就像是一个圆面包一样,只是很苍白。 “船长先生,可以吃饭了。” 汤圆对着船长说。 亚哈船长似乎是没有听见,仍然一心一意地在牙腿上计算着。 只一小下,就见他站了起来,抓住旁边的后帆索,身子一晃就落到了甲板上。 他看了一下一直也坐在后甲板上的斯达巴克,平淡地说了一句: “吃饭吧,斯达巴克先生。” 那声音让人听起来似乎感受不到欢快,而多少带有几分抑郁。 之后,他再没有说什么,径直进了船长室。 斯达巴克并没有立即行动,而是算计着亚哈船长已经在餐桌旁坐好了以后,才从甲板上跳了起来。 他在甲板上转了几转,又神色严肃地看了看罗盘,这才露出了喜悦。 “吃饭了,斯塔布先生。” 他招呼着斯塔布。 之后,他也径直走进船长室里去了。 如果说,亚哈船长是这个船上的君主,那么大副斯达巴克则是他的大王子,斯塔布则是二王子,其他的按职位等级依次类推。 即使是吃饭,也同样得以这个顺序进入船长室,坐在餐桌前。 斯塔布没有立即进船长室去,而是在索具周围晃了一下,还摇动了一下主帆索,看看是否结实。 之后,他走向了船长室,一边走一边叫着: “弗拉斯克先生,吃饭了。” 现在的甲板上只剩下三王子弗拉斯克一个人了。 他看看四周,空荡荡的,于是他解脱了,就像是一个孩子失去了大人和兄长的束缚。 他踢掉自己的鞋,光着脚在甲板上跳起水手舞来,像是一阵疾风吹过。 在迅疾的舞动中,他摘下自己的帽子,和着舞蹈的节律,将它扔进了后桅楼。 之后,他愉快地走下了船长室,就像是一个奴隶去自己的主人面前领取食物一样。 他的脸上满是欢喜。 在茫茫大海中行驶的捕鲸船,其中是有很多奇怪的事情发生的,现在我们讲述的作为君主的船长和作为王子的大副之间的微妙关系就是一例。 船长和自己的几个大副之间是不可能总是以谦恭作为支撑点的,就像是一个家庭中,没有哪个儿子不和自己的老子吵架一样。 捕鲸是一项火气十足的事情,捕鲸的人也是如此,这种火性不可能永远不在自己的船长面前发出来。 所以,船长手下的这些高级船员们也是会向着船长露出火来的,虽然这样冒犯了自己的上司。 但是,这种情形都是在甲板上发生的,而在船长室的餐桌旁,这些人的火气则不敢有丝毫的显现。 即使是刚刚发了火,那些高级船员们现在坐在船长室的餐桌前之后,也都一个一个地像猫一样。 他们按照铁打不变的规矩,在船长面前立刻就毕恭毕敬,卑躬屈膝起来。 同刚才怒火中升的样子相比,谁也不会相信,那竟是同一个人,这样一来,这令人难以相信的事实就显得十分的滑稽和可笑。 其实想来倒也简单,这捕鲸船是船长的领地,而船长室是他的宫殿,他在餐桌前的椅子则是他的宝座。 面对坐在宝座上,赐发食物给自己的君主,没有哪个船员在这个场合敢于触犯天条。 亚哈船长此时坐在饭桌的上手,他面前的饭桌上镶着雪白的牙骨。 亚哈船长犹如一只有着自己的家庭的海狮,披散着鬃毛,蹲坐在白色的珊瑚礁之上,威严但不动声色地看着自己的孩子们。 而那些本来很好斗的孩子们现在却乖乖地围坐在自己的周围。 然而现在的亚哈船长却没有任何王者的气概,也许不是他没有,而是深藏在他的内心。 主菜被首先摆到了亚哈船长的面前。 亚哈船长开始为自己从大块的肉上往下切。 其他的几个人都一声不吭地看着他,谁也不说话,甚至是无关紧要的一句话。 亚哈船长切完了,向斯达巴克示意,要斯达巴克把盆子移走。 斯达巴克像接受圣恩一样地把盆子挪过来,开始轻轻地为自己切肉。 这时候静极了,谁也不做声,哪怕是斯达巴克的刀子碰在盆壁上响一声,也会把大家吓一跳的。 剩下的人依次切肉,然后一声不响地吃着,嚼着,把肉悄无声息地吞下肚去。 亚哈船长始终一声不响,其他的人也大气不出。 其实亚哈船长根本没有立过在餐桌上不准说话的规矩,只不过是下属们太畏怯他了。 如果这时底舱里有点儿什么事的话,比如说一只老鼠出现并闹出动静,那对于斯塔布来讲,简直是救命一样,因为他正被肉噎住,但又不敢弄出声响,他可以趁机解决一下自己的问题。 在船长室吃饭的四个人中,数弗拉斯克最为可怜。 他仿佛是一个封建的大家庭中最小的一个儿子,什么权利都没有,惟一要做的就是看着长辈和哥哥们的脸色,服从他们的话。 然而同一个家庭不同的是,作为最小的一员,他却得不到恩宠。 在船长室的餐桌上,他经常的食物只是咸牛肉的胫骨,只是腌鸡的爪子,因为这是按照顺序取过之后留给他的,或者说是他自己不敢放胆去吃的结果。 他是从来不敢在船长室的餐桌上放开胆子去取自己喜欢吃的菜的,在他看来,那无异于一个小偷在偷东西。 其实,亚哈船长根本没有这样认为,别的人也没有这样认为,除了职位关系之外,没有人会这样看待他。 他只是偶尔自己取过菜,是在亚哈船长不在意的时候乘机干的,那时,他简直有点儿心惊胆寒。 然而无论如何,他也不敢自己去取牛油吃,他觉得,在这漫漫无期的航行之中,牛油是极其珍贵的东西,万不是自己这种人所能食用的。 可怜而又自卑的弗拉斯克呀! 可是弗拉斯克的可怜还远不在此。 在船长室吃饭的所有人中,弗拉斯克是最后进来坐下的。而这时别人可能已经开始吃了。就是还没有开始吃,那么自己也是最后一个,因为盛食物的盆儿是最后一个传到自己的面前的。 等弗拉斯克开始吃的时候,别人都已经半饱了,等别人已经吃饱的时候,弗拉斯克才吃了个半饱。 倒霉的是:弗拉斯克必须第一个离位,走出船长室,这是规矩。 最后一个开始,却要第一个结束,试想一下,弗拉斯克的吃饭时间会是多么的紧迫,如果是斯塔布碰巧那天胃口不舒服,吃了几口就要离座的话,那么一定要走在他前面的弗拉斯克会是多么的沮丧。 弗拉斯克自己在私下的时候说过,自从自己升了三副,获准在船长室吃饭之后,自己几乎从来没有吃过饱饭。 对于他来讲,饿是升为高级船员的惟一感受。 为此,他失去了许多快乐的东西,就拿吃饭来说,再也不能手里拿着一块咸牛肉,随意地吃用了。 对于他来讲,升为高级船员只是一种虚荣,而且是他并不喜欢的虚荣。 就在亚哈船长率领着三个大副绅士味儿十足地吃完头一拨儿而离席后,船长室的餐桌及餐布被走形式一样地清洗了一遍,之后,便迎来了第二拨客人。 这是三个标枪手,魁魁格、塔斯蒂哥和大个儿。 同前面一拨的四个人相比(或者是三个人,因为亚哈船长本人并不在受拘束之列),这三个人简直是快活、自由和幸福到了极点。 虽然他们享受的只是残羹冷炙,但他们却是如此的洒脱和自在,他们谁也不怕,互相之间也没有必要拘束,而他们的上司,就是刚刚离去的三个人,席间甚至连牙齿都不敢碰出响声来。 魁魁格三个人大吃大喝着,把食物嚼得吱吱作响,看他们一个一个津津有味的样子,你甚至想,他们才是这些食物的真正的主人。 通常他们会把桌上所有的食物都吃个精光,但是有些时候还不够,还要让汤圆再抬上一块没有断好的牛肉来。 这种情况下,汤圆往往很知趣地跑去张罗,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不这样做的话,那么一顿不客气的戏耍就要降临到自己的头上。 他们会像掷标枪一样地把吃饭的叉子顶着他的后背,甚至把他的头塞进一个大木桶里。 在这几个标枪手吃饭的时候,汤圆总是很小心,甚至是有些害怕,他总是躲在隔壁的小厨房里,隔着门缝儿看他们享受完自己的美餐。 看着这三个生龙活虎的人吃饭对于父亲是面包商母亲是护士的汤圆来说,简直是一种莫大的折磨。最要命的是,他们在席间为了割肉,竟会拿出随身带的刀和磨刀石来,霍霍地磨,这时,汤圆禁不注要晕过去,因为他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一时兴起,把自己宰掉。 直到这三个人吃饱了,带着一路声音离去的时候,汤圆才会长出一口气。 这几个人虽然在船长室里吃饭,并且也声称住在里面,但他们基本上不到那里去,只是睡觉时偶尔经过罢了。 这和所有美国捕鲸船的做法是一样的,亚哈船长的做法既不落后,也不出格。 之所以谁都要远离船长室,是因为他们觉得亚哈船长并不是一个容易接近的人。 亚哈船长虽然是信基督教的,可是他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基督徒。 亚哈船长把自己的一切都包藏得紧紧的,像是一个冬眠的动物。

一个早晨,刚刚吃过早饭,亚哈船长遵循自己的老习惯,从船长室的舱门走出来,来到了甲板上。 这是他的老习惯了,也是捕鲸船里许多船长的习惯,就像是乡间的绅士吃完了饭后,一定要在自己的领地里走一圈儿一样。 他在甲板上来来回回地走着,踱起了圈子,他的牙腿踩在甲板上,响起了坚实的“咚咚”声。 如果你注意亚哈船长经常踱步的圈子的话,你会发现,甲板上有一圈儿凹痕,那是他的牙腿的功绩。 再请你注视一下亚哈船长的脑门儿,你会发现,他的脑门儿上也有一圈儿新奇的痕迹,那是什么呢? 让我告诉你,那是他的思想的脚印。 亚哈船长的脚步声在甲板上有规律地响着,所有的船员都很熟悉了。 遇到亚哈船长有疑难的问题的时候,那脚步的响动声似乎就大了许多,甲板上的印痕也由此深了一些。 亚哈船长在甲板上散步的时候,总是心事重重的,他的每一次向前和转身都似乎是要下很大的决心,可以看得出来,那是他的思想在做激烈的斗争。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他内心的反映。 船员们早就注意到了这一点,他们知道,亚哈船长心中的事情就要显露出来了。 “你注意到了没有,亚哈船长心中的小鸡雏已经快把蛋壳都啄破了,马上就要钻出来了。” 斯塔布悄悄地对弗拉斯克说。 就在斯塔布和弗拉斯克耳语的时候,亚哈船长的思想斗争加剧了。 他一会儿在甲板上踱着,一会儿又钻进船长室去,一会儿又钻出来。 他的脸色坚定和严峻起来。 就这样,亚哈船长几乎是整整地踱了一天,直到太阳快要落山了。 这时,他立在舷墙边上,不动了。 他把他的牙腿插在镟孔里,站好,同时,一只手抓着护桅索。 “斯达巴克先生,请你把大家都叫到这里来。” 亚哈船长下着命令。 “先生,这是……” 斯达巴克不知道有什么紧急情况发生,有些诧异。 “把大家都叫到船尾来。” 亚哈船长又重复了一句。 接着,他又抬头对着桅顶上的人嚷道: “下来吧,桅顶上的人,到我这儿来。” 所有的人都集结齐了,一起站在亚哈船长的面前。 大家都以一种既惊讶又担心的神情看着亚哈船长。 亚哈船长的脸上严峻异常,好像是一场暴风雨就要到来了一般。 亚哈船长用锐利的眼光扫射着大伙。 看过一遍后,亚哈船长重又散起步来,只是步履沉重得多了。 人群开始叽叽喳喳起来。 斯塔布又在对着弗拉斯克咬耳朵。 “难道他是叫我们来欣赏他的方步吗?” 只一小会儿,亚哈船长便突然停了下来。 他面对着大伙儿,喊了起来: “当你们看到一只大鲸的时候,怎么办?” “大声呼叫。” 大伙儿一齐回答。 “很好。” 亚哈船长没有想到他的问题竟会回答得这么热烈,不禁高声赞许。 “那么接下来呢?”他又问。 “放艇去追。” 大家还是一起回答。 “大家是怎么想的?”亚哈船长发出第三问。 “有它没我!有我没它!” 大家情绪高涨起来。 亚哈船长显然对大家的回答满意极了,脸色竟然变得奇特和快活异常起来。 大家于是有些不太明白,这在平常像是背书一样的问题,何以让亚哈船长如此兴奋不已。 亚哈船长的脚在那个镟孔里钻个不停,同时手紧紧地抓着护桅索。 他拿出一个金币,一个闪着金光的金币。 他把金币举在空中。 “你们可看到这个西班牙金币了吗?它值十六块钱,要知道,它将属于你们当中的一个。” 人群一阵涌动。 “斯达巴克先生,请你拿一把大锤来。”亚哈船长对大副说。 就在大副去拿锤的时候,亚哈船长用自己的衣角缓缓地擦着那金币,嘴里一边叨念着什么。 大锤拿来了,送到了亚哈船长手里。 亚哈船长拎着大锤,举着金币,走到主桅前。 “不管你们之中的谁,只要他发现一只白鲸,一只皱着额头勾着嘴巴并且右尾上有三个枪口的白鲸,那么,这个金币就属于谁。” 亚哈船长一气说完,斩钉截铁。 “万岁!万岁!” 人群一片欢呼。 亚哈船长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那个金币钉在了主桅上。 “要记住,只要你一看到那家伙,就一定要大声叫喊,并且一定要盯牢它!” 人群兴奋起来,像是一锅滚沸的开水一样。 塔斯蒂哥、大个子和魁魁格三个标枪手比其他的人更感兴趣。 当亚哈船长说到白鲸的时候,三个人不禁一跳,好像是触动了他们心中的某些回忆。 “亚哈船长,我想那白鲸一定就是人们所说的莫比·迪克吧?” 塔斯蒂哥大声地说。 亚哈船长听了一怔,随即大声嚷起来。 “怎么,你知道那家伙吗?” “它在钻下水之前总要先扇一通尾巴。” 塔斯蒂哥说着莫比·迪克的特征。 “它喷水也很奇特,浓极了,而且它游得奇快。” 大个子补充道。 “他身上还有很多鱼枪,全都纠缠在一起,就像……” 魁魁格着急地补充着,并且结巴起来了。 “就像一把螺丝锥一样,对吧,魁魁格?” 亚哈船长接过了话头。 “是呀,它的喷水很大,就像是一大堆小麦;它的喷水很白,就像是我们剪下的羊毛;它的尾巴扇起来,能像狂风一样吹翻我们的二角架。听呀,朋友们,这就是我所说的莫比·迪克。” 亚哈船长的话里带着赞美。 斯达巴克一直盯着亚哈船长没吭声,现在他说话了。 “亚哈船长,你的腿是不是就是它弄的?” “谁说的?” 亚哈船长大声地叫起来,但随即就停了下来。 他顿了一下,承认了。 “是呀,你说得没有错,就是那家伙搞掉了我的腿,弄得我现在只能穿着这破骨头站在这儿。” 亚哈船长像是一只麋鹿被射中了心脏,充满兽性地呜咽起来。 “是的,就是那家伙让我成了这样,让我永远成了独脚的可怜水手,我就是走遍天涯海角,追到地狱的火坑里,也一定要抓住它,否则我是绝不撒手的。” “朋友们,我请你们来,是要你们帮我抓住那家伙,我们一定会扎得它浑身冒黑血,一定要铲尽它的黑鳍,你们说怎么样?” “对!对!” 水手们标枪手们齐声附和。 亚哈船长激动极了。 “你们都是勇敢的水手,上帝也会保佑你们的,茶房,快去拿酒来,让我们干一杯吧!” 亚哈船长一扭头,看见了在一边不做声的斯达巴克。 “怎么,斯达巴克,你怎么拉着脸呢?你难道不高兴捉住那白鲸么?” “我很高兴打死那家伙,来为您出气,如果我们能碰见它的话。但是,我们不能只为了它呀,我们是来捕鲸的,不是专门来报仇的,仅仅靠那白鲸的几桶油是赚不了几个钱的。” 斯达巴克平静地说。 “你怎么只是想到你的钱呀,斯达巴克,同我的仇恨比起来,钱又算得了什么呢?” 亚哈船长有些气急了。 “他在捶打自己的胸膛啊,看样子,他已经快要失去他的理智了。” 斯塔布悄声说。 “为什么非要疯了似的去和一个没有灵性的畜牲较量,去争个你死我活呢?” 斯达巴克依旧不肯让步。 “你听着,斯达巴克,你所期待的分账实在是算不得什么,何况还是很小的,那只是谁都能有的东西,只是身外之物而已呀!” “抛掉这些身外之物吧,如果你随我捉杀掉白鲸之后,你便会觉得你得到的价值要比钱多得多呢!” “这样被白鲸压迫着,你不觉得透不过气来吗?我可是就像蹲了监狱一样,我受不了邪恶和凶暴对我的这种虐待,我要出去,我要撞破这监狱的墙。” “不管是什么压迫和欺辱着我,我都是不能忍受的,我都要打碎它们,就是太阳也是如此,如果它也侮辱我的话。” “这世界是公平的,我只是在维持这公平,我不接受谁的统治,我只相信真理的存在。” “别那么呆呆地看我,斯达巴克,那样还不如恶毒地瞪着我,看你那涨红的脸,分明你已经被我的愤怒感染了,这就对了,我真希望你能和我一样对大白鲸充满仇恨,我不会在乎你对我说的不好听的话的。” “你再看看我们这些水手,虽然他们说不出更多的道理,但是他们热血沸腾,他们都支持我,包括斯塔布在内,你看他笑得多让人高兴。” “好了,别再想其他的了,来吧,斯达巴克,没有什么会让你比消灭白鲸更能出名了。” “怎么你不说话了,我看得出,你已经打起精神来了,好了,现在我们一致了,你也是和我一道的人了,我相信你不会背叛我的。” 亚哈船长一口气说了一大通。 “愿上帝保佑我,保佑我们大家吧。” 斯达巴克无奈地嘟囔着。 看到斯达巴克不再当众反对自己,亚哈船长心中感到快活极了。 “快拿杯子来!” 他快活地大声命令。 杯子里斟满了酒,被递到亚哈船长的手里。 他又命令标枪手们拿着标枪在他的面前站成一排,大副们也拿着鱼枪站在他身旁,其余的人排成一个大圈儿把他们围起来。 亚哈船长扫视了一遍之后,把沉甸甸的酒瓶递给一个水手: “喝吧,传下去,挨个儿喝!” 水手们依照命令挨个喝着。 一瓶喝光,亚哈船长又叫: “茶房,再拿酒来!” 酒又上来了。 亚哈船长把酒斟满,高高举起来: “来吧,让我们宣誓吧!” 亚哈船长的目光灼灼逼人,看着三个大副。 三个大副在亚哈船长的逼视下畏缩起来。 “你们阻挡不了我,我将率领着包括你们在内的所有人向白鲸进击!” 亚哈船长心里自豪地想。 “来吧,让我们痛快地喝吧,三个大副呀,给我们三个勇敢的标枪手斟上酒吧。” “来吧,喝吧,发誓吧,好了,我们已经发过誓了,太阳也同意了,明天早上它就会为我们做证的。” “让我们把莫比·迪克追击到底,把它打进地狱,我们必须那样做,因为我们已经发过誓了,否则的话,上帝要惩罚我们的。” 三个标枪手一边随着亚哈船长咒骂着,一边把杯中的酒一饮而进。 斯达巴克脸色发白,浑身发抖,摇晃个不停。 所有的水手再次喝了一圈儿。

我们的“裴廓德号”离开了和“一路平安号”相会的海域。 我们拖着抹香鲸的大头,继续向前驶去。 重新启锚开航的第二天,我们开始在海上发现片片黄色的小鱼群来。 这表明:这一带有露脊鲸在活动,这是我们所没有预料到的。 但是我们根本就不爱理这种露脊鲸,更不愿费力气去抓它们。 在捕鲸人的眼里,这东西几乎没有什么用处,于是大伙都管它叫“窝囊废”。 在捕到抹香鲸之前,我们已看到了好多“窝囊废”,但我们都没有理会它们。 可现在亚哈船长突然地传下话来,要我们今天务必要捕一只露脊鲸。 这太好办了,随便向四周一望,就可以见到那些“窝囊废”的踪影。 这不,一个家伙正在那边喷水呢。 于是,斯塔布和弗拉斯克就放下小艇去追赶了。 渐渐地,他们划得几乎不能被看见了。 可这用不着担心,抓露脊鲸这种窝囊废,丝毫不用那么担心。 世间的事情就是这样,花多大力气,得多大收获。 露脊鲸这东西没有多大用处,所以抓起来也不费什么大气力。 果然,只过了一小会儿,主桅顶上的水手就告诉下面,斯塔布他们已经把那只露脊鲸扎死了。 不出所料。 又过了一会儿,就见着斯塔布他们的小艇拖着露脊鲸回来了。 斯塔布和弗拉斯克坐在往回划的小艇上,一边划着桨,一边聊着天儿。 “真是搞不明白,亚哈老头儿非要提这么个讨厌的东西干什么?” 斯塔布问。 “干什么?你难道没听说过?当你抓住并杀死一只抹香鲸之后,要想保佑平安,让你的船不翻的话,就得在左舷挂上一只露脊鲸的头,和右舷的抹香鲸头相对应,这样才会如自己的愿。” 弗拉斯克解释说。 “这是什么道理?” “谁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也只是听那个自称会法术的费达拉说的。” “去他妈的吧,那家伙准是在装神弄鬼儿胡说八道,看他那样,简直就是个魔怪,不定哪天我把他弄到大船下面来,让他尝尝咱们这滋味儿。” “是呀,看他那样子就怪恶心的,看他那大长牙,大长辫子。” “老头把他弄到船上来是什么意思?” “谁知道,是不是在合伙做大买卖。” “什么大买卖,我看,准是那妖怪想办法在骗老头儿什么,我嘀咕着,也许,早晚有一天,那家伙会把那只大船给鼓捣翻了。” 斯塔布说。 “管他呢!总之有机会一定把那家伙弄下来,让他到海里游上一圈儿才是。” 弗拉斯克恨恨地说。 “对,让他再没有精神念他的山海经。” 斯塔布附和着。 “哎,你说,那家伙有多大岁数了?” “说不准,反正已经老得掉牙了。” 捕露脊鲸的人回到了大船上。 果然,像弗拉斯克说的那样,露脊鲸的头挂上去之后,船身重新平衡了。 “裴廓德号”一左一右拖着两只鲸的头向前驶去。 刚被斯塔布和弗拉斯克诅咒的费达拉老头平静地望着刚被挂起来的露脊鲸的头。 他好像在分析它头上的纹路,然后和自己手上的纹路比较着。 亚哈船长和费达拉老头站在一起。 妖老头的身影遮住了亚哈船长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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