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斯维加斯,末代教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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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个女人赤裸的臀部一同翘起,迎向闪闪发亮的摄影机镜头。尽管影片《梅萨丽娜》吉凶未卜,迪塔-托米仍在有声摄影棚里为女演员试镜头,以便挑中一人代替阿西娜-阿奎坦恩出演裸臀的镜头。 阿西娜拒绝拍裸戏,也就是说,她不愿袒露双乳和臀部,一个电影明星如此自重,实在令人惊讶,但这并不伤及她的前途。迪塔只须从试镜头的女演员中挑出几个,替她拍双乳和臀部即可。 迪塔自然是让这些女演员试演有对话的整场戏,她不会随意贬低她们的身份,把她们像拍色情片一样地摆弄。但是决定性的因素是高xdx潮部分的做爱镜头,在床上翻来滚去时,她们将冲着摄影机抬起臀部。这个性爱场面的设计者正在和男主角史蒂文-斯托林斯勾画出如何滚来扭去的场面。 和迪塔-托米一同观看试镜的有博比-班茨和斯基皮-迪尔。摄影棚里其他的人都是一些必须在场的摄制组成员。托米并不在乎迪尔在一旁观看,但是博比-班茨待在这里干什么。她一度想把他挡在摄影棚外头,只是《梅萨丽娜》一旦停拍,她的地位将一落千丈。她可以利用班茨的好意。 班茨烦躁地问道:“你们究竟在精挑细选些什么?” 性爱场面的设计者是一个名叫威利斯的年轻人,他是洛杉矶芭蕾剧团的负责人。威利斯兴致勃勃地说:“世界上最漂亮的屁股。但是肌肉得长得很结实。我们不要那种松松垮垮的蹩脚货,不要肛门沟外露的。” “说得对,”班茨说,“不要蹩脚货。” “Rx房呢?”迪尔问。 “Rx房不能抖动。”设计者说。 “明天我们再挑选Rx房,”托米说,“没有哪个女人同时拥有完美无缺的Rx房和臀部,可能阿西娜例外,但是她不愿裸露。” 班茨狡黠地说:“你应该了解她的,迪塔。” 托米顾不得自己的地位相对卑微,说:“博比,如果我们要找世界上最大的蠢货的话,找你准没错。她不愿跟你上床,你就当她是同性恋。” “好,好,”班茨说,“我还有几百个电话等着回呢。” “我也是。”迪尔说。 “鬼才相信你们这些家伙。”托米说。 迪尔说:“迪塔,有点同情心好不好?博比和我哪有什么娱乐?我们工作太忙,没时间打高尔夫球。看电影是我们的工作。我们没有工夫去剧院,听歌剧。我们每天除了先得花时间陪家里人外,也许只能挤出一个小时,一天一小时你能干些什么。上床。这种娱乐耗费的精力最小。” “哇,斯基皮,快看,”班茨说,“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屁股。” 迪尔满脸惊奇地摇摇头。“博比眼光不错。迪塔,就这个。敲定了。” 托米摇摇头,觉得不可思议。“老天,你们这些家伙脑子有问题。那是个黑人的屁股。” “无论如何,要定她了。”迪尔眉飞色舞地说道。 “对,”班茨说,“梅萨丽娜的一个埃塞俄比亚黑奴。不过她为什么要来试镜呢?” 迪塔-托米好奇地瞅着这两个男人。他们两个是电影圈里的铁腕人物,得回一百多个电话,此刻却像两个十多岁的小孩子,寻求初次的情欲高xdx潮。迪塔心平气和地说:“我们把征人启事发出去时,不允许注上‘只要白人’。” 班茨说:“我想见见那姑娘。” “我也想。”迪尔说。 但是,正在这时,梅洛-斯图尔特走到拍摄现场,打断了他们的说话。梅洛脸上堆满了兴高采烈的笑容。“我们可以继续拍片了,”他说,“阿西娜马上就回来。她前夫博兹-斯坎内特自己上吊了。博兹-斯坎内特不存在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拍着手,一位演员拍完自己的戏时,在场的摄制组成员总是这样拍手,这一次则是他自己的工作完成了。斯基皮和博比同他一道拍着手。迪塔-托米厌恶地瞪着他们三个人。 “伊莱马上要见你俩,”梅洛说,“没有你,迪塔,”他略带歉意地微笑着,“只是生意上的事,跟艺术创造没关系。”这三个人走出了摄影棚。 他们走后,迪塔-托米把那个臀部最漂亮的姑娘叫到自己的拖车工作室。那姑娘长得挺标致,皮肤黝黑,天生如此,不是太阳晒的;她活泼大方,无所顾忌,在迪塔看来,这是天性使然,不是演员特有的装腔作势。 “我打算让你演梅萨丽娜皇后的一个埃塞俄比亚女奴,”迪塔说,“有一句台词,但主要的还是显露你的臀部。不巧的是,我们要找一个白人替阿奎坦恩小姐拍裸臀戏,你的臀部太黑,不然的话那场戏归你了。”迪塔冲那姑娘友好地笑笑,“法琳-范特,这是一部电影的名字。” “无论如何,”那姑娘说,“谢谢你。谢谢你的赞美之辞,也谢谢你给了我这个工作。” “还有一件事,”迪塔说,“我们的制片人斯基皮-迪尔觉得你的臀部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制片厂厂长和业务主任班茨先生也有同感。他们会和你联系的。” 法琳-范特邪恶地咧嘴一笑。“那你怎么看?”她问。 迪塔-托米耸耸肩。“我不是男人,不像他们那样对臀部那么着迷。不过我认为你很迷人,是个很好的演员。我甚至认为你有能力多讲几句台词。如果今晚你去我家,我们可以谈谈你的前途问题。我请你吃晚餐。” 当天夜里,迪塔-托米和法琳-范特在床上缠绵了两个小时之后,迪塔煮了晚餐,同法琳谈起她的前途。 “令人销魂,”迪塔说,“不过我觉得,从今以后我们应该以朋友相处,这个夜晚的事要保密。” “没问题,”法琳说,“不过人人都知道你是同性恋者。你是不是看中了我的黑屁股?”法琳咧着嘴只管乐。 迪塔没去理会同性恋者这个词。这是法琳有意出言不慎,对迪塔似乎要抛弃她的行径进行还击。“你的屁股非常迷人,管它是黑的,白的,绿的,还是黄的,”迪塔说,“不过你真的很有天分。如果总让你在我导演的片子里扮演角色的话,就会埋没你的才华。而且我两年才拍一部片子。你得多演点角色。大多数的导演是男的,如果他们用你的话,通常是想在你身上占点小便宜。如果他们认为你是同性恋者,就会对你不加考虑。” “要是我有了一个制片人和一个制片厂头头,谁还需要什么导演?”法琳欢欣鼓舞地说。 “当然需要,”迪塔说,“那两个家伙可以把你领进门,但是导演可以把你的镜头留在剪辑室的地板上。或者他把你拍成不堪入目,不堪入耳的那种模样。” 法琳忧伤地说:“我得陪博比-班茨、斯基皮-迪尔上床,而和你已经上过床了。有谈这些的必要吗?”她睁大双眼,显出一副天真无邪的神情。 这时,迪塔只觉得自己真是喜欢她。眼前这个姑娘没有装出一副气愤难平的样子。“今晚我过得很开心,”迪塔说,“你做得很出色。” “我从来不懂在做爱这个问题上为什么要小题大做呢?”法琳说,“对我来说,这并不费劲。我不吸毒,也不酗酒,但我得找点乐趣。” “很好,”迪塔说,“现在,聊聊迪尔和班茨。迪尔要强一些,我来告诉你原因。迪尔爱自己,也爱女人。他会实实在在地为你做点事。他会替你寻个好角色,他很精明,不难发现你的天分。但是班茨除了伊莱-马里昂之外不喜欢任何人。而且他品位不高,看不出谁有天分。班茨会和你签份合同,然后对你置之不顾。他曾用这种方式对付他的妻子,免得她大吵大闹。他的妻子拍了很多片酬很高的角色,但没有一个角色是比较像样的。斯基皮-迪尔如果喜欢你的话,会对你的前途有所帮助的。” “听起来也太无情了。”法琳说。 迪塔拍拍她的胳膊。“别跟我来这一套。我是个同性恋者,也是个女人。我了解电影演员,不管男的、女的,他们都会不顾一切地往上爬。我们下赌注都是为了赢大钱。你是愿意去俄克拉荷马做一份从上午9点一直干到下午5点的工作呢,还是愿意成为电影明星,住在马利布?我看到你的报名单上填着23岁。你已经和多少人上过床了?” “算上你,”法琳说,“可能有50个。不过都是为了娱乐。”她假装有点悔意。 “再多几个也不会给你造成精神上的创伤,”迪塔说,“谁知道呢,这几个说不定又会让你很开心。” “你知道,”法琳说,“如果我对自己能成为电影明星没有把握的话,我不会这样做的。” “当然,”迪塔说,“没有人愿意这样做。” 法琳大笑起来。“你呢?”她问。 “我没有选择的余地,”迪塔说,“我全靠才华出众,才走到今天这一步。”“你好可怜。”法琳说。 洛德斯通制片厂里,博比-班茨、斯基皮-迪尔、梅洛-斯图尔特都在伊莱-马里昂的办公室里开会。班茨怒不可遏。“那个蠢货、无赖,他把大家吓得要死,然后却自杀了。” 马里昂对斯图尔特说:“梅洛,我猜你的主顾打算回来工作。” “当然。”梅洛说。 “她没有更多的要求,也不需要额外的诱惑?”马里昂平缓地问声说道。梅洛-斯图尔特头一次觉察出马里昂有点怒不可遏。 “没有,”迪尔说,“我们仍有可能在预算内拍完片子。” “我希望你们都闭嘴,听我说。”马里昂说。他以前说话从来没有这样粗鲁过,在座的人当即安静下来。 马里昂用他一贯的低沉、悦耳的语调说着话,但分明可以看出他在冒火。 “斯基皮,即使影片能在预算内拍完,我们他妈的又有什么好处?这片子的所有权不归我们了。我们惊慌失措,结果犯了个愚蠢的错误。我们都有错。这片子不再归我们所有,归一个局外人。” 斯基皮-迪尔试图插话。“洛德斯通可以通过发行拷贝赚钱。还可分得一定百分比的赢利。这笔买卖蛮划算的。” “但是德利纳赚的钱比我们多,”班茨说,“这不公平。” “问题在于,德利纳对问题的解决没有出过力,”马里昂说,“当然,我们制片厂仍掌握一定的法律依据,可以夺回影片的所有权。” “说得对,”班茨说,“见他的鬼去吧。上法庭去说。” 马里昂说:“我们威胁他,要求对簿公堂,随后我们私下做成交易。把他的钱还给他,影片的总收入扣除各项支出之后,分给他10%。” 迪尔放声大笑。“伊莱,莫莉-弗兰德斯不会让他接受这种交易的。” “我们直接同德利纳谈判,”马里昂说,“我觉得我可以说服他。”他顿了一会,“我知道博兹自杀的消息之后,立即给他打了电话。他很快就会到这里来一趟。你们知道他有一定的背景,博兹的自杀,对他来说,真是太幸运了,我认为他不会愿意上法庭,招来公众的注目。” 克罗斯-德利纳坐在华厦大酒店的顶层办公套房里,读着报纸登载的有关斯坎内特死因的报导。一切都天衣无缝。显而易见,这是桩自杀案,死者衣服口袋里的遗言是个明证。书法专家不可能发觉遗言上有仿造的痕迹,博兹-斯坎内特遗留下的信件并不多,而伦纳德-索萨的技艺简直出神入化。套在斯坎内特胳膊和腿上的镣铐特意套得很松,不曾留下任何勒痕。利亚-瓦齐非常在行。 克罗斯接到的第一个电话早在意料之中。乔治-克莱里库齐奥叫他去夸格的家族大宅。克罗斯从不曾自我欺骗,以为克莱里库齐奥家族不会发觉他的所作所为。 第二个电话是伊莱-马里昂请他去洛杉矶,但不要有律师随行。克罗斯答应了。但在离开拉斯维加斯之前,克罗斯打电话给莫莉-弗兰德斯,告诉她马里昂的电话内容。莫莉火冒三丈。“这些卑鄙的狗杂种,”她说,“我到机场去接你,然后一起去见他们。除非你身边跟着律师,否则连招呼也不要跟制片厂的头头打。” 他们两人走进洛德斯通制片厂马里昂的办公室时,才发觉事态的严重性。等在那里的4个人摆出一副凶狠好斗的神气,似乎准备诉诸暴力。 “我还是决定把律师一起带来,”克罗斯对马里昂说,“我希望你不会介意。” “随你的便,”马里昂说,“我只是想帮你避免可能的尴尬处境。” 莫莉-弗兰德斯神色严峻,怒气冲冲地说:“这事很好办。你想收回影片的所有权,但是我们的合同是无情的。” “你说得很对,”马里昂说,“但是我们希望克罗斯能公正对待这件事。他什么都没有做,而我们洛德斯通公司却投入了大量的时间、金钱和创作人才,没有这些,电影根本拍不了。克罗斯可以收回他投入的资本。他将得到10%的调整后的影片总收入,至于调整率的多少,我们会很大度的。他不会有任何风险的。” “他已经经受了风险,”莫莉说,“你提的条件欺人太甚。” “那么我们不得不对簿公堂了,”马里昂说,“克罗斯,我相信你同我一样不喜欢事情闹到那一步。”他满面笑容地冲着克罗斯。他的笑容非常亲切,使得他那张大猩猩似的脸庞变得像天使一般。 莫莉怒不可遏。“伊莱,你总是这样胡说八道,因而你每年得上法庭20次,出面作证。”她转身对克罗斯说,“我们走。” 但是克罗斯清楚他不能打一场持久的官司。他买下这部影片之后不久,斯坎内特碰巧自杀身亡,这一点肯定会受到法庭的调查。他们会把他的背景查得一清二楚,然后大肆渲染,他便成了公众所关注的人物,唐不会容忍这种情况出现的。马里昂显然心里明白。 “我们再待一会。”克罗斯对莫莉说。随后他转过身去,向着马里昂、班茨、斯基皮-迪尔和梅洛-斯图尔特说道:“如果有位赌客来我的酒店下冷门赌注,结果赢了,我只会按投注赔率给他付钱。我不是说我将付给他同额的赌注。你们这几位先生现在正是这么做的。所以,为什么不重新考虑考虑呢?” 班茨轻蔑地说道:“这是谈生意不是赌博。” 梅洛-斯图尔特略表安慰地对克罗斯说:“保守地说,你投入的资金可以赚到1,000万美元。这无疑是公平的。” “而你什么事也没有做。”班茨说。 只有斯基皮-迪尔似乎站在克罗斯这边。“克罗斯,按理你应该多赚一些。但是他们提的条件总比打官司强,打官司可能会输。这次就算了吧,你和我以后再合作时,不要制片厂的参预。我许诺分红利时一定秉公处理。” 克罗斯心里清楚,应当尽量显得不咄咄逼人。他无可奈何地笑笑。“你们可能是对的,”他说,“我想有个好人缘,在电影圈里待下去,1,000万的赢利,也算是个好的开端。莫莉,把文件收好。我现在得去赶飞机,非常抱歉。”他离开了房间,莫莉跟在身后。 “我不愿打官司,”克罗斯说,“与他们达成交易吧。” 莫莉仔细地打量着他,然后说:“好吧,但是我得让他们给你分成超过10%。” 第二天克罗斯到达夸格家族大宅时,唐-多米尼科-克莱里库齐奥和儿子乔治、文森特、佩蒂以及外孙丹特,都在等着他。他们六人在花园里共进午餐,有冷意大利火腿、奶酪、一大木碗沙拉,松脆的意大利式长条面包,还专门为唐准备了一碗磨碎的干酪。唐边吃边用闲聊的口气说:“克罗西费克西奥,我们听说你已经卷进了电影圈。”说完唐啜了一口红葡萄酒,又吃了一勺磨碎的意大利帕尔马干酪。 “是的。”克罗斯说。 乔治问:“你用你在华厦大酒店的股份投资拍部影片,是真的吗?” “这在我的权力范围之内,”克罗斯说,“我毕竟是西部的老板。”说着他笑了起来。 “老板说得对。”丹特说。 唐不满地瞪了外孙一眼,然后对克罗斯说:“未经家族磋商,你就卷入一宗重大事件。你没有征询我们的意见。更重要的是,你使用了暴力,有可能招致当局的严厉打击。关于此事,惯例一向很明确:你必须事先征得我们的同意,或者自行其是,自负其责。” “而且,你动用了家族的资产,”乔治严厉地说,“谢拉猎屋,还有利亚-瓦齐,伦纳德-索萨,波拉德和他的保安公司。当然,他们是西部的人,归你指挥,但他们同时是家族的人员。侥幸的是,一切都很顺利,如果事与愿违该如何是好?我们都得跟着冒风险。” 唐-克莱里库齐奥不耐烦地说道:“他知道这些。问题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甥孙儿,几年前你要求免于参预一些人必须参预的工作,我同意了,尽管你事实上是个难得的人才,但现在你却为一个人的利益采取这种行动。这可不像我所了解的好甥孙儿。” 听到这话,克罗斯明白唐对自己还是颇为喜爱的。但他明白自己不能实话实说,告诉他们他是被阿西娜的美貌所打动。那不能算作合理的解释,反而有损尊严,甚至会招致杀身之祸。对一个陌生女人的迷恋远远胜过对克莱里库齐奥家族的忠心,还有什么比这更不可原谅的呢?克罗斯小心翼翼地说道:“我觉得那是一次赚大钱的机会,对家族也好,对我自己也好,那也是一次跻身新行业的机会,可以把非法的收入转换成合法的财产。只是我不得不采取迅速的行动。我当然没有打算瞒着大家,我动用了家族的资产,这一事实就是明证,因为我这样做逃不过你们的眼睛。我想等大功告成,再向你们汇报。” 唐面露微笑,温和地问道:“大功告成了吗?” 克罗斯当即意识到唐掌握了所有的内情。“还有一个问题。”克罗斯说着,便把和马里昂达成的新交易讲述了一遍。令他惊讶的是,唐竟然放声大笑起来。 “你做得很对,”唐说,“打官司无异于一场灾难。让他们得意去吧。不过,他们真算得上一群流氓无赖。我们过去一直不敢贸然加入电影业,看来是好事。”他顿了顿。“最起码你又赚了1,000万美元。相当大的一笔钱。” “不,”克罗斯说,“500万归我,500万归家族,这是不言而喻的。我认为我们不应该轻易打退堂鼓。我有一些打算,但是需要家族的帮助。” “那么,我们该谈谈分成的比例问题。”乔治说。他与班茨简直是一丘之貉,克罗斯心想,贪得无厌。 唐不满地打断了乔治的话。“先抓住兔子,然后我们再谈分享的事。家族支持你。但是记住一点。采取过激行动时,要和我们充分商量。明白我的意思吗。甥孙儿?” “我明白。”克罗斯说。 克罗斯离开夸格时,心情轻松极了。唐对他表示了青睐。 唐-多米尼科-克莱里库齐奥以80多岁的高龄,仍旧统治着他的帝国。他花费了巨大的心血,付出了超人的代价才创下了这片基业,因此,他觉得当之无愧。 在这样的高龄,大多数人或者为过去难免犯下的罪行而惶恐自责,或者为失落的梦想而感慨叹息,或者对自己是否一生耿直而忧心冲忡,唐自始至终笃信自己功德圆满,那股自信不亚于14岁的时候。 唐-克莱里库齐奥对他的信仰和判断坚信不移。上帝创造了一个危机四伏的世界,人类更是加重了这个世界的危险性。上帝创造的世界形同牢狱,人类居住其中,不得不为生计奔忙,周围的同类如同食肉的野兽,残忍凶狠。唐-克来里库齐奥心里倍感自豪,有他精心照顾,他所爱的人得以平平安安地走过人生之旅。 更让他心满意足的是,在耄耋之年,他依然有劲头对敌人处以死刑。当然,他也宽恕他们,难道他不是基督徒,没有在他的家里专门建了一座小教堂?不过,他宽恕他们如同上帝宽恕整个人类,仍免不了把他们打入永劫不复的死地。 在唐-克莱里库齐奥一手创建的这个帝国里,他受到至高无上的爱戴。他的家人,住在布朗克斯聚居区的成千上万的人,分管疆域并向他进贡纳钱的老板,每当陷入与正式社会的纠葛,必要前来求他出面调停。他们知道唐处事公正。无论是手头拮据,抱病在身还是有其它的困难,他们都可以来找他,他定会伸出援救之手。因此,他们无限爱戴他。 唐清楚,这种爱戴之情不管多么深厚,都不可靠。爱戴并不等于懂得感恩戴德,懂得温顺服从,并不由此给艰难的世道带来祥和。没有人比唐-克莱里库齐奥更懂得这一点。要想激起真正的爱戴之情,首先得让他们对你心存畏惧。光有爱戴是可鄙的,舍了信任和服从,爱戴之情一钱不值。如果不能服从自己的统治,爱戴之情又有何用? 正因为他对他们的生命负责,正因为他是他们的幸福之源,他不能对自己的职责稍有懈怠。判断是非时,他必须严字当头,不徇私情。假使有人背叛了他,假使有人破坏他所统治的这个帝国的领土完整,他们必须受到惩处和限制,哪怕使用死刑也无妨。不允许有任何推诿的借口,不允许有任何宽恕的理由,不允许有任何乞怜的行径。该做的一定得做。他的儿子乔治曾说他是个老古董。他承认,除此以外,别无它路。 眼下,他有许多的事情要深思熟虑。血洗圣迪奥家族25年来,他一直都在筹划安排。过去他一向高瞻远瞩、精明能干,必要的时候可以毫不留情,无大得的时候可以宽厚仁慈。眼下克莱里库齐奥家族的势力已处巅峰,任何危险似乎都无法撼动它。很快,它将改头换面,进入合法的社会机体,永远坚不可摧。 然而,要是唐-多米尼科目光短浅,盲目乐观的话,他便不可能存活得这么久。在毒草钻出地面之前,他就可以发现它。这个巨大的危险来自家族内部,丹特的崛起,他已逐渐长大成人,却不完全是唐所满意的样子。 另外还有克罗斯,格罗内韦尔特的遗产使他变得富有,却不经家族许可采取一项重大举措。这个年轻人起步非常好,差一点成了像他父亲皮皮一样的称职人材。然而谋杀弗吉尼奥-巴拉佐的行动却让他变得百般挑剔。在家族同意看在他心肠太软的分上,免于他参预此类行动后,他转而为了个人利益,谋杀了斯坎内特。事先没有征得唐本人的同意。但是唐-克莱里库齐奥为自己宽恕了克罗斯的行径,对自己极少表露的感情用事,进行开脱。克罗斯正试图逃出他的帝国,进入另一个世界。尽管克罗斯的行为有可能是或者本来就是叛逆的萌芽,唐-克莱里库齐奥仍表示理解。然而,皮皮和克罗斯联手,会对家族构成极大的威胁。另外,唐不是觉察不出丹特对德利纳父子的仇恨。皮皮头脑如此精明,不可能看不出来,而皮皮是个很有威胁的人。必须密切注意皮皮的动向,尽管他的忠诚早已得到证实。 唐的克制态度归于他对克罗斯的喜爱和对皮皮的赏识,皮皮是他忠诚的老部下,他姐姐的儿子。他们毕竟带有克莱里库齐奥家族的血统。更让他担忧的反倒是丹特对家族构成的威胁。 唐-克莱里库齐奥对外孙丹特一向宠爱有加。他们两个关系一向很亲密,直到丹特长到10岁时,某种不和谐的因素开始出现。唐发现这男孩的个性中有一些令他担忧的地方。 10岁大的丹特是个活泼好动,诙谐狡黠的孩子。他身体的协调性极好,是个不错的运动人才。他喜欢聊天,尤其是和外公聊,他常常和母亲罗丝-玛丽避开众人,长时间地闲聊。从那以后,也就是10岁以后,他变得尖刻恶毒,蛮横无礼。他和年龄差不多的孩子打架,凶得令人生畏。他戏弄女孩子时,手段恶劣,有股天真无邪的淫邪劲儿,让人觉得滑稽有趣,但更多的是惊讶担忧。他虐待小动物——这对小男孩来说,说明不了什么问题——但是有一次他在学校的游泳池里,试图把一个小男孩淹死。到了最后,他甚至对外公的话都不听。 并不是说唐对这些事情格外留意。孩子不过是小野兽,文明得不断地灌输到他们的大脑和躯体。像丹特这样的孩子长大以后,有的也当上了圣人。让唐寝食难安的是丹特过于健谈,还有他同母亲的长聊,最主要的是,他对唐有一些小小的不恭之举。 唐对造化的变化无常极其敬畏,丹特15岁的时候即停止了发育,这也使唐有些忧心忡忡。丹特的身高只长到5英尺6英寸的高度。唐认为丹特的五短身材是一个危险的前兆,双胞胎也是如此:他认定生育是上天赐下的奇迹,但一胎双生似乎有点过分。布朗克斯聚居区有一个战士,他的妻子生了三胞胎,唐大为惊骇,在俄勒冈的波特兰买了一家蔬菜店交由他经营,日子过得挺红火,却难免孤单。唐对左撇子和结巴的看法也很迷信。听凭别人怎么说,这些都不可能是吉祥之兆。丹特天生是个左撇子。 然而这些都不足以使唐对外孙心生戒备,或冷淡疏远;任何与自己有血脉之亲的人当然得区别对待。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丹特越来越背离唐构建的“未来之梦”。 丹特16岁休学之后,立即开始参预家族事务。他去文森特的餐馆帮忙,是个大受欢迎的侍者,凭着手脚灵便,头脑机敏挣得了大量的小费。做侍者腻烦了,他又到乔治在华尔街的办公室工作了两个月,但他非常讨厌这份差事,也不曾显露有搞金融的资质,乔治非常热心,想把炒股的学问传授于他,也是白费心机。最后,他安安心心地留在了佩蒂的建筑公司,和聚居区的战士一起工作使他觉得很快乐。他的身体肌肉越长越发达,为此他常常掩饰不住内心的自豪。这段工作的过程中,丹特多少学到点三位舅舅的品性,唐看在眼里,自是欣喜万分。他学到了文森特的直率,乔治的冷静和佩蒂的凶猛。慢慢地,他亦形成了自己的个性——他真实的面目:狡黠、机敏、离经叛道,但有一种迷人的幽默感。从那时起他开始头戴那些文艺复兴式的帽子。 那些帽子——谁也说不清它们的来历——是用闪光的彩线织的;有圆的,有长的,顶在他的头上如同飘浮在水里。他由此看上去个子高一些,英俊一些,讨人喜欢一些。一方面是由于那些帽子像是小丑戴的,给人一种亲切感,另一方面在于戴上帽子之后,他两边的脸颊显得匀称一些。他很适合戴那些帽子。它们遮盖了他那乌黑粗硬的头发,克莱里库齐奥家族所有的成员都长着这种头发。 有一天,在书斋里,那里有西尔维奥的照片,仍旧挂在显要的位置上,丹特问他的外公:“他是怎么死的?” 唐回答得很干脆:“死于事故。” “他是你最疼爱的儿子,是吗?”丹特又问。 唐心里也清楚,他在楼下用餐的工夫,丹特去他的办公套房,搜遍了所有的地方。唐并不在意,孩子对长辈的事情总是很好奇,唐从不在纸上留下只言片语,泄露任何的信息。唐-克莱里库齐奥的大脑一角支着一块巨大的黑板,上面用粉笔记满了各种必要的信息,包括最亲密的人全部的罪行与德行。 然而,唐-克莱里库齐奥对丹特的戒心尽管越来越重,他对丹特的宠爱之情也越来越深。他让那孩子深信,他将成为他的家族帝业的继承人之一。责备和劝告的责任则留给孩子的舅舅,主要是乔治。 最终,唐对丹特撤入合法社会的前景感到绝望,便同意把丹特培养成为一名铁榔头。 唐听到女儿罗丝-玛丽唤他去厨房用餐,只有他们两人时,用餐的地点常选在厨房。他走进厨房,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一个颜色鲜艳的大碗,盛着细面条,上面加了西红柿和刚从花园里摘下的新鲜罗勒。罗丝-玛丽把盛满磨碎干酪的银碗摆到唐的跟前,干酪颜色蜡黄,必定又脆又甜。随后她坐在了唐的对面。她看上去神情愉快,兴致盎然,唐为女儿有这样的好心情大感欣慰。今晚她的病不会再有可怕的发作了。她又恢复了血洗圣迪奥家族之前的模样。 那是怎样的一出悲剧!那是他一生中为数不多的错误之一,最终的胜利往往不能带来胜利的喜悦。但是谁会想到罗丝-玛丽竟会拒绝再嫁呢?唐一向以为,恋人常常恋上新人。这一刻,唐对女儿的爱在内心汹涌澎湃。唐会原谅丹特的小过失。罗丝-玛丽向前探着身子,深情地亲吻了一下唐的花白头发。 唐向嘴里送了一大勺磨碎的干酪,移动牙床,体味着干酪的脆脆细粒发出的热量。接着,他又啜了一口葡萄酒,注视着罗丝-玛丽从羊腿上剔肉。罗丝-玛丽递给他三个褐色脆皮土豆,油漉漉地闪着亮光。唐不安的心理顿感释然。有谁比他更好呢? 唐兴致极高,竟然答应随罗丝-玛丽一同去起居室看电视,一星期里这是第二次了。 看了整整4个小时的恐怖片之后,唐对罗丝-玛丽说:“有没有可能居住在一个人人可以为所欲为的世界呢?没有人会受到上帝或同类的惩罚,没有人需要为生计奋斗?哪个女人能满足心血来潮的每一个愿望?哪个男人是个意志薄弱的傻瓜,屈服于每一个小小的欲望,沉溺于每一个小小的欢乐的梦境?那些尽责的丈夫,他们工作以换取生计,他们竭尽全力,保护孩子免受命运和残酷的世道的打击,他们都去哪儿了?那些辛劳一天下来,能住在温暖的房子里,享受一块干酪和一杯葡萄酒就为之满足的人都去哪儿了?那些渴求一种不可思议的幸福的,是些什么样的人?他们把生命搅成怎样的喧嚣?他们又无事生非,酿成了多少悲剧?”唐拍拍女儿的头,冲着电视屏幕不屑地挥了挥手,说:“让他们都葬身海底吧。”最后他又加了一句至理名言:“每个人都得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任。” 当天夜里,独自一人在卧室的时候,唐走到了阳台上。大院里的房子都灯光通明,他可以听到网球场上击打网球的“砰砰”声,看到一排灯下打网球的人。孩子们不会在户外活动到这么晚。他还能看到大门口和大宅四周的警卫。 他在心里沉思着,该采取何种步骤预防悲剧的发生。对独生女和外孙的怜爱之情如排山倒海般向他袭来,人老了,真正重要的也就是亲情了。他要做的很简单,千方百计保护他们。他禁不住暗自气恼开来。为什么他总是预感到要发生悲剧?一辈子碰到的难题都迎刃而解,这一次应当不在话下。 然而,萦绕在他脑海里的仍然是他的那些计划。他想起了参议员韦文。他几年来给了此人几百万美元,为的就是通过立法使赌博合法化。但是这位参议员极其狡猾。最糟糕的是,格罗内韦尔特已经不在人世了;克罗斯和乔治缺乏手段,无法支使他。也许,赌博这个大王国最终无法建立起来。 随后,他想起了老朋友戴维-雷德费洛,他正悠然自得地住在罗马。也许该让他重返克莱里库齐奥家族了。克罗斯对他的好莱坞合作者如此宽厚仁慈,也是情有可原。他毕竟还年轻,不懂得哪怕些许的让步也可能会导致灭顶之灾。唐决定把戴维-雷德费洛从罗马召来,为电影这一行出点力——

洛德斯通制片厂虽是好莱坞最有实力的制片企业,但阿西娜-阿奎坦恩拒绝回去拍片,却是个损失惨重的背信行为。一个“天才演员”能造成如此巨大的打击,这还是颇为罕见的,不过《梅萨丽娜》是制片厂圣诞季节的“火车头”,在整个漫长而艰难的冬季里,制片厂就靠这部巨片来推动影片的发行。 恰巧,下星期日是兄弟慈善会一年一度的活动日,定在伊莱-马里昂的见弗利希尔斯庄园举行,他是洛德斯通制片厂的主要股东兼董事长。 伊莱-马里昂那幢巍峨的大宅,坐落在贝弗利希尔斯上方的峡谷深处,虽有20个富丽堂皇的房间,但奇怪的是,只有一间用作卧室。伊莱-马里昂从不喜欢别人住在他家里。当然,有几座来宾小屋,还有两个网球场,一个大游泳池。有6间屋子专用来存放他收集的大量绘画。 好莱坞500名头面人物应邀参加了慈善会的这次节庆活动,每人交纳1,000美元的入场费。庭园里到处是吧台、冷餐棚、跳舞棚,还有一支乐队。但是,大宅是禁止入内的。设计精巧、装饰艳丽的活动帐篷,为宾客解手提供了方便。 大宅、来宾小屋、网球场、游泳池,全用绳子围起,由保安人员守卫着。来宾谁也没有因此感到不快。伊莱-马里昂是个伟人,对他是不能生气的。 来宾们欢快地待在草坪上,又是闲聊,又是跳舞,借以打发这义不容辞的三个钟头,而马里昂却跟一伙人坐在大宅偌大的会议室里,这伙人十分关注《梅萨丽娜》这部影片的完成。 伊莱-马里昂主宰着这伙人。他已是80岁的老人,但是经过巧妙的妆饰,你会以为他最多不过60岁。他的花白头发修剪得十分考究,还染成了银色。深色西服加宽了他的肩膀,给他的骨架增添了点血肉,掩盖了他那干柴棒似的小细腿。一双赤褐色的鞋子把他竖在地上,白衬衣上扎着一条玫瑰红色的领带,给灰白色的面孔平添了一点红晕。不过,他只是在他认为有必要的时候,才对洛德斯通制片厂行使极权统治。有时,让他手下的凡胎小人去自行其是,倒是更为稳妥。 阿西娜-阿奎坦恩拒绝完成一部正在拍摄中的影片,这是个十分严肃的问题,需要马里昂亲自过问。《梅萨丽娜》是一部耗资一亿美元的影片,制片厂的火车头,事先早已把录像权、电视播放权、海外发行权卖了出去,用来支付拍片费用,现在却成了金元宝,就像西班牙的古代大帆船似的,眼见就要沉入海底,永远打捞不上来。 还有阿西娜本人。她现年30岁,是个大明星,已经签约要为洛德斯通再拍一部巨片。一个货真价实的天才,还有什么比这更宝贵的财富呢。马里昂崇敬天才。 然而,天才就像炸药,可能很危险,你得加以控制。你要表现得情意绵绵,以最卑鄙的手段瞒哄诓骗,还要做出大量的投资。你要做父亲,做母亲,做兄长,做姐姐,甚至做情人。多大的牺牲都不过分。不过,有时候你就不能软弱无能,你还真得铁面无情。 因此,眼下与马里昂一起待在这会议室里的,是些来执行他意志的人:博比-班茨、斯基皮-迪尔、梅洛-斯图尔特、迪塔-托米。 伊莱-马里昂坐在这间常用的会议室里,屋里的陈设、绘画、桌椅、地毯价值2,000万美元,水晶酒杯和酒壶至少又值50万美元。他面对这伙人,觉得他体内的骨髓在枯朽。他每天都感到惊讶:他作为一个众所公认的无比强大的人物,却很难向世人展现这种形象。 早晨已不再使他觉得能打起精神了,刮脸、打领带、扣衬衣纽扣,都觉得很吃力。更加危险的是心理上的衰弱,这表现在对不如他有权有势的人的怜悯。现在,他越来越多地使用博比-班茨,给他越来越大的权力。此人毕竟比他年轻30岁,又是他最亲密的朋友,长久以来一直对他忠心耿耿。 班茨是制片厂的厂长兼总经理。30多年来,他一直是马里昂的得力助手,经过长年接触,两人变得亲密无间,照人们的说法,亲如父子。他俩也十分般配。马里昂过了70岁,变得心慈手软起来,有些该干的事竟下不了手。 制片厂所拍的影片,经导演做过艺术剪辑之后,总是班茨接着加工,使之受到观众的欢迎。班茨与导演、影星、作家争执分成问题,逼得他们或是上法庭讨要。或是同意少得一些。班茨还与才子佳人商洽,但班茨认从,最要紧的还是选择演员。这就是明星效应。导演之所以重要,是因为他们能肆无忌惮地强取豪夺。制片人虽然在敲诈勒索上并非无能之辈,但是他们具有旺盛的精力,因此拍电影还少不了他们。 可是作家呢?他们只需要在空白纸上打下个初槁。你再雇十几个人推翻重写。然后由制片人立下故事情节。导演设计动作(有时推出一部全新的影片),接着是影星触发灵感,想出些许对话。然后,制片厂还有一个创作班子,经过深思熟虑,写出长长的备忘录,向作家提出意见、情节构想和要求。班茨见过一位大名鼎鼎的剧作家所写的好几部价值100万美元的剧本,花费100万元买了一部,不想等到电影拍成.发现影片中没有一个情节,对话中没有一个字眼是属于原作者的。的确,伊莱对作家有点偏爱,不过那是因为签起约来,他们最容易让人敲竹杠。 马里昂和班茨一道走遍世界各地,把影片出售给电影节和交易中心,出售到伦敦、巴黎、戛纳、东京、新加坡。他们主宰着青年艺术家的命运。他俩一起统治着一个帝国。一个是帝王,一个是大臣。 伊莱-马里昂和博比-班茨一致认为,那些写剧本、作演员、当导演的天才们,是天底下最忘恩负义的人。唉,那些很有前途的纯洁的艺术家们奋力往上爬时,显得那么招人喜爱,那么和蔼可亲,得到个机会是那么感恩戴德,但是一旦功成名就,又会发生多大的变化啊。酿蜜的蜜蜂变成易怒的大黄蜂。因此,马里昂和班茨雇用20位律师来网罗这些人,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他们为什么总要惹这么多麻烦?这么不满意?毋庸置疑,比起追求艺术的人来,追求金钱的人职业生活来得更长,从生活中得到的乐趣更多,比起那些试图表现人类身上闪光点的艺术家来,他们是些更为出色、对社会更有价值的人。真可惜,你不能拍一部这样的电影,说明金钱比艺术和爱情更有净化作用。不过,观众也决不会买票看这样的电影。 博比-班茨趁大伙在大宅外面搞节庆的时候,把他们召集了起来。到场的唯一天才,是《梅萨丽娜》的导演,一个名叫迪塔-托米的女人,属于A级,跟女影星关系最为密切,这在今日的好莱坞并不意味着同性恋.而是女权主义。其实她也是个同性恋者,但这与会议室里的男士们全无干系。迪塔-托米能在计划内拍出片子,她的片子能卖座,她与女性接触给拍片带来的麻烦要少些,比男导演乱搞女演员引起的麻烦少得多。名流中的同性恋者都容易驾驭。 伊莱-马里昂坐在桌首,让班茨主持讨论。 班茨说:“迪塔,请确切地告诉我们这部片子目前的状况。你打算如何来解决这个僵局。天哪,我甚至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托米说话简明扼要,总是开门见山。她说:“阿西娜快给吓死了。诸位天才要是不想个办法,消除她的后顾之忧,她是不会回来工作的。她若是不回来,诸位就要损失5,000万美元。缺了她,片子是拍不成的。”她顿了顿,“上一周我一直围绕着她拍片,因此我为你们省了钱。” “这部该死的电影,”班茨说,“我压根儿就不想拍。” 这下可惹怒了屋里的其他人。制片人斯基皮-迪尔说:“去你妈的,博比。”阿西娜-阿奎坦恩的经纪人梅洛-斯图尔特则说:“屁话。” 其实,《梅萨丽娜》受到众人的热情支持,是历来最容易得到“绿灯”的影片之一。 《梅萨丽娜》从女权主义的角度讲述了克劳狄皇帝统治下的罗马帝国的故事。由男性作家撰写的历史,把梅萨丽娜描写成一个腐败、阴险的荡妇,一个晚上能大发淫威,把罗马的男人搞个遍。可是,在将近2,000年后塑造她生平的这部影片里,她被描绘成一个悲壮的女英难,安提戈涅式的人物,可并不是另一个美狄亚。这个女人利用自己仅有的武器,试图改变男人支配的世界,这些男人主宰一切,把占人类半数的女人视作奴隶。 这是个宏伟的构想——大量以浓彩渲染的性行为,与民众息息相关而又深受欢迎的主题——不过还需要一个完善的班子,把整个故事搞得让人深信不疑。先由克劳迪娅-德利纳写了个剧本,文笔风趣,情节感人。让迪塔-托米作导演,这是个实在而又稳妥的选择。她怀才不露,是个成就卓著的导演。阿西娜-阿奎坦恩来主演《梅萨丽娜》,也是再合适不过了,迄今她一直主宰着这部片子。她袅娜俏丽,她的高超演技使得每个细节都很真实可信。更主要的是,她是世界上三位大牌女影星之一。克劳迪娅以她异乎寻常的才能,待地还为她设计了一节:梅萨丽娜受到日趋盛行的基督教传说的影响,从竞技场里救出了必死无疑的壮士。托米读到这一节时,对克劳迪娅说道:“嗨,什么事都有个限度。” 克劳迪娅冲她笑开了,说道:“电影没有限度。” 斯基皮-迪尔说:“我们要是不说服阿西娜回来工作,电影就得停拍。这样我们一天就要损失15万元。情况就是这样。我们已经花费了5,000万。电影拍了一半,我们不能将阿西娜一笔勾销,不能给她找个替身。因此,她要是不回来,我们就放弃这部片子。” “不能放弃,”班茨说,“明星拒绝工作,保险公司并不赔偿损失。把她从飞机上扔下去,保险公司才会付款。梅洛,你应该把她搞回来,这是你的责任。” 梅洛-斯图尔特说:“我是她的经纪人,但是我对她这样一个女人,也只能起到这么大的作用。让我告诉你们吧,她真给吓坏了。她不是意气用事。她给吓坏了,但她是个聪明女人,一定有她的原因。这是件十分危险、十分棘手的事情。”,班茨说:“要是一部一亿美元的电影砸在她手里,她以后休想再干事了,你跟她说过没有?” “她清楚。”斯图尔特说。 班茨问:“谁去劝说她最合适?斯基皮,你试过了,没有奏效。梅洛,你也试过了。迪塔,我知道你尽力了。连我也作了尝试。” 托米对班茨说:“你不能算,博比。阿西娜讨厌你。” 班茨尖刻地说:“不错,有些人不喜欢我的方式方法,但还是得听我的。” 托米和善地说:“博比,明星们谁都不喜欢你,不过阿西娜是不喜欢你这个人。” “我给了她角色,使她成了明星。”班茨说。 梅洛-斯图尔特心平气和地说:“她天生就是个明星,你得到她算你运气。” 班茨说:“迪塔,你是她的朋友。你得说服她回来工作。” “阿西娜并不是我的朋友,”托米说,“她是我的一个同事,比较敬重我,因为我曾设法诱她上钩,一旦碰壁,便知趣地退却了,不像你,博比。你穷追了好几年。” 班茨和气地说:“迪塔,她究竟是他妈的什么人,还不肯让我们搞她?伊莱,这得由你说了算。” 众人都盯着这位老人,他似乎有些倦怠。伊莱-马里昂骨瘦如柴,有一位男演员曾开玩笑说,他得在头顶上安一个橡皮头,可这话说得太刻薄,并不恰当。相对而言,马里昂的脑袋是很大,那张大猩猩般的大宽脸,本该属于一个块头大得多的人,宽宽的鼻子,厚厚的嘴唇,然而奇怪的是,他的脸倒还慈祥,有点温和,有人甚至说长得挺英俊。但是,他的眼睛泄露了他的真面目,冷冷的灰眼珠,显出一副智谋过人和专心致志的神情,令大多数人感到恐惧。或许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他非要大家叫他伊莱。 马里昂以冷漠的口吻说道:“要是阿西娜不听你们的,她也不会听我的。我的权威身份对她不会有什么触动。这就越发让人感到纳闷,她只不过受到一个蠢蛋的无谓攻占,却给吓成那个样子。我们能否出钱解决这个问题呢?” “可以试试,”班茨说,“不过,这对阿西娜不起作用。她信不过那家伙。” 制片人斯基皮-迪尔说:“我们也来过硬的。我动员警察局的几个朋友对他进行恐吓,可他硬得很。他家里有钱,政界有关系,而且还很猖狂。” 斯图尔特说:“要是停拍这部片子,制片厂究竟要损失多少?我将尽力从以后的交易中捞回来。” 究竟要损失多少,还不宜让梅洛-斯图尔特知道。他身为阿西娜的经纪人,让他知道底细对制片厂十分不利。马里昂没有应答,只是向博比-班茨点点头。 班茨不想讲,但还是开口了:“实际上花了5,000万。当然,5,000万的损失我们还吃得消。但是,我们必须退还国外购买这部片子的钱,电视播放的钱,而且圣诞节期间也没有火车头了。这会让我们再损失……”他顿住了,不想说出具体数字,“如果再加上失去的利润……呸,共计两亿美元。你得在许多桩交易上给我们优惠,梅洛。” 斯图尔特笑了笑.心想他得抬高阿西娜的价码,便说:“其实,从花费的现金看,你们只损失5,000万。” 马里昂再说话时,口气就不那么温和了。“梅洛,”他说,“我们要花多少钱,才能把你的委托人请回来?”大家都清楚是怎么回事。马里昂决定把它当作一桩敲诈案来处理。 斯图尔特听出了他的话音。这么一桩区区小事,你想敲诈我们多少钱?这是对他人格的污辱,但他也不想有恃无恐。跟马里昂不能这样。倘若换成班茨,他准会大发雷霆的。 斯图尔特在电影界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他甚至用不着舔马里昂的屁股。他掌握了五位A级导演,虽然严格说来算不上大牌,却也颇有影响;两位大牌男影星,一位大牌女影星:阿西娜。这就意味,他手下有三个人,可以确保为任何影片开绿灯。但即便如此,惹恼马里昂也不是明智之举。斯图尔特通过避免这类危险,才得以飞黄腾达的。这无疑是个敲诈勒索的大好时机,但也并不尽然。这也许是开诚相见方可奏效的难得时机。 斯图尔特的最大优点,就是为人真诚,对他兜售的东西坚信不疑。10年前,阿西娜还默默无闻的时候,他就深信她有天赋。他现在仍然信任她。不过,倘若他能劝说她回心转意,回来继续拍电影,那会怎么样呢?当然,这该值一笔钱,这种可能性当然不能排除。 “这不是钱的问题。”斯图尔特情绪激动地说,他为自己的坦诚感到惊喜,“你们就是再给阿西娜100万,她也不会回来。你们必须解决那个所谓长期分离的丈夫的问题。” 一阵预示不祥的沉默。人人都在洗耳恭听。有人提出了一笔款项。难道开始了讨价还价? 斯基皮-迪尔说:“她不会要钱的。” 迪塔-托米耸了耸肩。她压根儿就不信斯图尔特的那一套。不过,也不用她来出钱。班茨只管直瞪瞪地盯着斯图尔特,而斯图尔特却冷静地注视着马里昂。 马里昂恰当地领会了斯图尔特的话。阿西娜不会为了钱而回来拍电影。明星是不会如此狡诈的。他决定结束会议。 他说:“梅洛,向你的委托人仔仔细细地说清楚,如果她一个月内不回来,制片厂就放弃这部影片,承担全部的损失。然后,我们就对她起诉,让她倾家荡产。她必须知道,今后她休想再为哪家大制片厂工作。”他向桌子周围的人笑了笑。“这算得了什么,不就是5,0O0万嘛。” 大家都知道他这是当真的,知道他已失去了耐心。迪塔-托米惊慌了,这部影片对她来说,比对任何人都重要。这是她的得意之作。倘若这部影片取得成功,她就会跨入大牌导演的行列。她的首肯就意味着开绿灯。惊恐之中,她说:“让克劳迪娅-德利纳跟她谈谈。她是阿西娜最亲密的朋友。” 会议室里的人都为之震惊,托米居然能在这么高层次的商谈中搬出一个作家,而且像阿西娜这样的大牌明星,居然会去听德利纳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剧作家的话,不管这位剧作家多么有能耐。 博比-班茨鄙夷不屑地说:“我不知道哪个情况更糟糕,是明星与地位低下的人乱搞,还是明星与作家交朋友。” 一听这话,马里昂又失去了耐心。“博比,我们在讨论正事,不要乱扯毫不相关的事。让克劳迪娅跟她谈谈。不过,让我们以某种方式把这桩事了结了。我们还有别的片子要拍。” 但是,第二天,一张500万美元的支票送到了洛德斯通制片厂。支票是阿西娜-阿奎坦恩交来的。她把付给她拍摄《梅萨丽娜》的预支款退回来了。 现在,事情交到律师的手里。 安德鲁-波拉德仅仅用了15年,就把太平洋保安公司建成了西海岸最负盛名的保安组织。他是在一家旅馆的一套客房里起家的。如今在圣莫尼卡拥有一座4层楼房,总部有50名固定职员,另有500名签约的侦探和警卫,外加一支流动的后备队,一年中有好多时间都在为他干事。 太平洋保安公司专为富翁、名流提供服务。公司用武装人员和电子设备,保护电影大亨的住宅,为影星和制片人提供保镖。还为诸如奥斯卡金奖颁奖仪式等重大传媒活动,派遣穿制服的警卫人员去维持秩序。为棘手的事情做调查工作,比如提供反情报情报,谨防可能出现的敲诈勒索者。 安德鲁-波拉德之所以功成名就,是因为他做事一丝不苟。他在他那些富人主顾的庭园里插上了“武装反击”的招牌,在夜幕中发出刺目的红光。他还在围墙内的大宅四周布下巡逻兵。他精选手下人员,付给他们高工资,致使他们都担心被解雇。他有条件出手大方。他的主顾是美国最有钱的人,付酬也很高。安德鲁也很聪明,知道跟洛杉矶警察局上上下下的紧密合作。他是具有传奇色彩的侦探吉姆-洛西业务上的朋友,而吉姆是民众心目中的英雄。不过,最重要的是,他有克莱里库齐奥家族为他撑腰。 15年以前,安德鲁-波拉德还是个年轻的警官,做事还有点马马虎虎,让纽约市警察局内务处抓住了把柄。一桩小小的受贿事件,几乎是难以避免的。可他表现得很坚定,拒不告发他那些与此案有牵连的上司。克莱里库齐奥家族的下属注意到了他的这一表现,便在司法机关展开一系列活动,终于为安德鲁-波拉德做成一项交易:他辞掉纽约警察局的工作,逃脱惩罚。 波拉德带着妻小移居洛杉矶,克莱里库齐奥家族出资为他建立了太平洋保安公司。接着,该家族向外发话,波拉德的主顾不得受到骚扰,他们的住宅不得受到撬窃,他们的家人不得被抢劫,他们的珠宝不得被偷盗,错遭偷盗的要归还。正是由于这个缘故,那些闪着红光的“武装反击”招牌也炫耀着保安公司的名称。 安德鲁-波拉德取得了近乎神奇般的成功,他所保护的宅院从未受到侵犯。他的保镖差不多像联邦调查局的工作人员一样训练有素,所以他的公司从未因为内线作案、对雇主进行性骚扰、伤害儿童而受到起诉,而这些事情在保安领域是司空见惯的。他的公司倒出过几起敲诈未遂案,有些警卫把隐私秘闻卖给黄色书刊,不过这是无法避免的。总的说来,波拉德干得干净利索,卓有成效。 他的公司可以通过电脑,获得各行各业的人们的机密材料。因此,克莱里库齐奥家族需要资料时,波拉德公司总能加以提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波拉德享有很高的收入,他很感激克莱里库齐奥家族。另外,偶尔有什么差事无法让手下的警卫去做,他就向西部的老板求援,帮他动用武力。 对于狡诈的掠夺成性的人来说,洛杉矶和好莱坞就像个伊甸园式的丛林.到处都是受害者。有落入讹诈者魔掌的制片厂经理,搞见不得人勾当的电影明星,施虐受虐成性的导演,患恋童癖的制片人,这些人都唯恐自己的隐私泄露出来。波拉德处理这类问题,以谨慎干练著称。经他调解,只要出最低限度的钱便可解决问题。而且确保不会出现第二次敲诈。 奥斯卡金像奖颁奖后第二天,博比-班茨把安德鲁-波拉德召到自己的办公室。“我要你提供博兹-斯坎内特这家伙的一切情况,”他对波拉德说,“我要阿西娜-阿奎坦恩的一切背景材料。她作为一个大牌明星,我们对她了解得太少。我还要你与斯坎内待达成交易。我们还需要阿西娜三至六个月的时间来拍片,因此与斯坎内特达成交易,让他走得远远的。给他每月两万美元.不过你可以加到10万美元。” 波拉德平静地说:“以后可以让他为所欲为?” “以后的事由当局去处理,”班茨说,“你得十分小心,安德鲁。这家伙家里有权有势。制片界也不能让人指责为不择手段,那会断送这部片子,给制片厂带来损失。所以,务必达成这笔交易。此外,我们要利用你的公司保护阿西娜的人身安全。” “要是那家伙不干呢?”波拉德问。 “那你就得日夜保护阿西娜,”班茨说,“直至片子拍完。” “我可以对那家伙稍微施加点压力,”波拉德说,“当然是以合法手段,我没有别的意思。” “他的关系太广了,”班茨说,“警察当局对他存有戒心。就连斯基皮-迪尔的好友吉姆-洛西,也不敢轻举妄动。制片厂除了要损害其在公众中的形象之外,还会受到起诉,要求作出巨额赔偿。我并不是说,你要把他当作娇嫩的花朵来对待,但是……” 波拉德领会了他的意思。给这家伙来点厉害的,吓唬吓唬他,不过他要多少钱,还得付给他。“我需要合约书。”他说。 班茨从桌子抽屉里抽出一只信封。“他要在三份合约书上签字。这里面有一张5万美元的支票,作为初付款额。合约书里的款额可以商洽,达成协议后你可以填上。” 波拉德往外走时,班茨对着他的背影说道:“奥斯卡颁奖大会上,你的人没起什么作用。他们站在那儿就他妈的睡着了。” 波拉德没有生气,班茨就是这个德行。 “他们只是维持秩序的警卫,”波拉德说,“不用担心,我把我最精干的警卫派去保卫阿奎坦恩小姐。” 太平洋保安公司的电脑在24小时内便查明了博兹-斯坎内特的全部情况。他现年34岁,毕业于得克萨斯农业机械学院,曾是该院联合会全明星橄榄球队的攻击性后卫,后来参加过一个夏季的职业橄榄球赛。他父亲在休斯顿拥有一家中等规模的银行。但是,更为重要的是,他叔叔操纵着得克萨斯州民主党的政治机器,是总统的挚友。与这一切交织在一起的,是巨额的资财。 博兹-斯坎内特本人还真是个风波人物。他身为他父亲银行的副总裁,卷入一起石油货款欺诈案,险些遭到起诉。他因为行凶打人被逮捕过六次。有一次,他将两名警官打成重伤,不得不住进医院。斯坎内特一直没受到起诉,因为他付给了两位警官赔偿费。有一桩性骚扰指控,也在法庭外得到了解决。这一切还没发生之前,他就在21岁时与阿西娜结了婚,第二年有了个小女孩。孩子取名贝瑟妮。她妻子20岁时,带着女儿跑掉了。 这些材料使安德鲁-波拉德对斯坎内特有了个大致的了解。这是一个坏家伙,对自己的妻子怀恨在心达10年之久,还胆敢殴打武装警官,横行不法地把他们送进医院。对于这样一个人,吓是吓不倒的。给他钱,签好协议书,避开这场是非。 波拉德给吉姆-洛西打了个电话,洛西正在为洛杉矶警察局处理斯坎内特这桩案子。波拉德有些敬畏洛西,他本来也想当一个洛西这样的警察。他们有着良好的工作关系。每年圣诞节,太平洋保安公司都送给洛西一份厚礼。眼下,波拉德想得到警方的情报,想了解洛西对这个案子所掌握的全部材料。 “吉姆,”波拉德说,“你能否给我送一份博兹-斯坎内特的材料来?我需要他在洛杉矶的地址,还想了解他更多的情况。” “没问题,”洛西说,“不过,对他的指控已经撤消了。你干吗还要了解他?” “搞保卫工作嘛,”波拉德说,“这家伙有多大的危险性?” “他完全是个疯子,”洛西说,“告诉你的保镖队,他要是走近了,他们就得开枪。” “你会逮捕我的,”波拉德笑着说,“这是违法的。” “不错,”洛西说,“我是迫不得已。真是天大的笑话。” 博兹-斯坎内特住在圣莫尼卡海洋大道一家朴实无华的旅馆里,安德鲁-波拉德为此伤透脑筋,因为从这里只要开上50分钟的车,就能来到马利布别墅区阿西娜的住处。他布置了一支四人小队,去警戒阿西娜的住宅,还打发一支二人小队,去驻守斯坎内特下榻的旅馆。随后,他又安排当天下午与斯坎内特会面。 波拉德带上三位最魁梧、最强壮的下属跟他一起去。碰上斯坎内特这样的人,你绝对料不到会出什么事。 斯坎内特让他们走进他旅馆的套房。他倒挺和气,对他们笑脸相迎,但没有给他们拿饮料。奇怪的是,他仍然穿着衬衣、外套,扎着领带,也许想表明他毕竟还是个银行家。波拉德介绍了自己和三位保镖,三位保镖都出示了太平洋保安公司的工作证。斯坎内特冲他们咧嘴一笑,说:“好家伙,块头还真够大的。我打赌100块钱,只要公平交手,我可以把你们任何一个人打得屁滚尿流。” 三位保镖都是训练有素的人,会意地冲他微微一笑,波拉德却假意生气了。他是故作恼怒。“我们是来办一件正事的,斯坎内特先生,”他说,“不是来受你恐吓的。洛德斯通制片厂打算马上给你5万元的初付款,以后八个月中,再每月付你2万。你只要离开洛杉矶。”波拉德从公文包里掏出合约书和一张绿白相间的大支票。 斯坎内特把合约书和支票审视了一番。“这份协议书倒是简单得很,”他说,“连律师都用不着。不过给的钱也微薄了些。我在思量10万初付款,以后每月付5万。” “太多了,”波拉德说,“我们有法官对你的限制令。你一进入阿西娜的住宅区,就得去坐牢。我们一天24小时都在阿西娜周围布置了保安人员。我还派出监视小队,观察你的行踪。因此,对于你来说,这是白捡的钱。” “我早该来到加利福尼亚,”斯坎内特说,“这里的街道铺满了黄金。干吗还要给我钱呢?” “制片厂想让阿奎坦恩小姐安下心来。”波拉德说。 “她真是个大牌明星呀,”斯坎内特若有所思地说,“哎,她总是很特别。想起来,以前我一天要搞她五次。”他冲着那三个保镖笑开了,“而且还很有才干。” 波拉德怀着好奇心望着斯坎内特。这家伙像万宝路香烟广告上的那个壮汉一样英俊,只是由于日晒和酗酒的缘故,他的皮肤变得通红,体格更加粗壮。他说起话来带有南方人那种迷人的拖腔,不仅很滑稽,也很危险。不少女人爱上了这样的男人。纽约有过几个警察,长着同样的相貌,征服起女人来就像强盗一样。你派他们去调查谋杀案,过了一个星期,他们却安抚起那守寡的妻子了。细想起来,吉姆-洛西便是这样一个警察。波拉德从未交过这种好运。 “我们还是谈正事吧!”波拉德说。他想让斯坎内特当着目击者的面,在协议书上签字,并收下支票,以后迫不得已时,制片厂可以告他勒索钱财。 斯坎内特在桌旁坐下。“有笔吗?”他问。 波拉德从公文包里取出钢笔,填上了每月2万美元。斯坎内特眼看着他填写,然后乐滋滋地说:“如此看来,我本可以拿到更多的钱。”接着,他在三份协议书上签了字。“我什么时候离开洛杉矶?” “就今晚,”波拉德说,“我把你送上飞机。” “用不着,谢谢,”斯坎内特说,“我想我还是开车去拉斯维加斯,拿这张支票去赌博。” “我要监视你的,”波拉德说,他觉得他现在应该显得强硬一些,“我要警告你,要是你再出现在洛杉矶,我就让警察局以勒索钱财为名逮捕你。” 斯坎内特的红脸喜笑颜开。“我倒很喜欢你这样做,”他说,“我会像阿西娜一样名扬天下。” 那天晚上,监视小队报告说,博兹-斯坎内特已经走了,不过又住进了贝弗利希尔斯大酒店,还说他把5万美元的支票存入了他在美洲银行的帐户上。在波拉德看来,这说明了好几个问题。一是斯坎内特有势力,因为他住进了贝弗利希尔斯大酒店;二是他根本不把达成的交易当作一回事。波拉德向博比-班茨报告了这一情况,请求他的指示。班茨叫他不要声张。协议书给阿西娜看过了,好让她放心,动员她回厂工作。班茨没有告诉波拉德,阿西娜当着他们的面放声大笑。 “你可以让银行停止兑付那张支票。”波拉德说。 “不,”班茨说,“他一兑成现金,我们就上法院指控他犯有欺诈、勒索等罪。我只是不想让阿西娜知道他还在城里。” “我将加强对阿西娜的保卫工作,”波拉德说,“不过,要是斯坎内特发疯了,真想伤害她,那也不管用。” “他是虚张声势,”班茨说,“他第一次没有伤害她,现在怎么会真下手呢?” “我告诉你是怎么回事吧,”波拉德说,“我们破门进到他房里。能猜出我们搜到什么了吗?一罐硫酸。” “哦,该死,”班茨说,“你能报告给警察吗?也许可以报告给吉姆-洛西。” 波拉德说:“家中藏酸液并不犯罪,破门而入却是犯罪。斯坎内特可以把我送进监狱。” “就当你什么也没告诉我,”班茨说,“我们也没进行这次谈话。把你知道的都忘掉。” “一定,班茨先生,”波拉德说,“我提供这些情况,甚至也不跟你收费。” “多谢,”班茨以讽刺的口吻说道,“保持联系。” 斯基皮-迪尔向克劳迪娅介绍了情况,并本着制片人可以吩咐编剧的原则,向她作了指示。 “你一定要千方百计地讨好阿西娜,”迪尔说,“你要卑躬屈膝,你要大哭大叫,你要神经失常.你要让她记住你作为她真挚的朋友和同事,为她所做的一切。你必须让阿西娜回来拍片。” 克劳迪娅跟迪尔比较随便。“为什么叫我呢?”她冷冷地说,“你是制片人,迪塔是导演,班茨是洛德斯通的厂长。你们去讨好她吧。你们比我有经验。” “因为这一直是你的项目,”迪尔说,“是你尝试写了原始剧本,是你找了我,还找了阿西娜。要是电影拍不成,你的名字将永远和这次失败联系在一起。” 迪尔走后,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时,克劳迪娅知道迪尔说得有道理。她在绝望中想起了她哥哥克罗斯。唯有他能帮她的忙,能帮她解决博兹的问题。她憎恶拿她和阿西娜的友情作交易的念头,她知道阿西娜可能拒绝她,但克罗斯决不会拒绝她,克罗斯从未拒绝过她。 她给拉斯维加斯华厦大酒店打了个电话,得到的答复是:克罗斯这几天要去夸格。这就使她记起了她一直想忘却的童年生活。她决不会往夸格给她哥哥打电话。她决不会心甘情愿地与克莱里库齐奥家族发生任何联系。她决不想再记起她的童年时代,决不想再回忆起她父亲,回忆起克莱里库齐奥家族的任何成员——

克罗斯-德利纳在华厦大酒店的顶层办公套房里会见了他的妹妹克劳迪娅和斯基皮-迪尔。迪尔常常感叹这两兄妹之间的差异。克劳迪娅并不十分漂亮,但非常讨人喜欢,克罗斯则是个标准的帅小伙,身材修长、结实;克劳迪娅举止亲切自然,克罗斯待人谦恭但显得生硬,并不十分可爱。亲切和谦恭是有差别的,迪尔心想。前者生来就有,后者却是可以培养的。 克劳迪娅和斯基皮-迪尔坐在沙发上,克罗斯坐在他们对面。克劳迪娅把博兹-斯坎内特的情况讲述了一遍,然后探身对克罗斯说:“克罗斯,请听我说。这不只关系到做生意。阿西娜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也是我所认识的最优秀的人之一。我需要时她总能帮助我。这是我请你帮忙做的最最重要的事。如果你帮阿西娜脱离困境,我就永远不会再麻烦你了。”说完,她扭头朝着斯基皮-迪尔,“你把钱的事跟克罗斯说一下。” 请人帮忙时,迪尔总是反守为攻。他问克罗斯:“我做你们酒店的主顾有10多年了,你怎么从不让我住别墅?” 克罗斯大笑着说:“别墅总是满员。” 迪尔说:“把一个人赶出来。” “没问题,”克罗斯说,“什么时候我得到一份你的电影的利润单,什么时候你玩巴卡拉纸牌时下注1万美元就行。” 克劳迪娅说:“我是他的妹妹,也没住过一次别墅。别再胡搅蛮缠了,斯基皮,说说钱的问题吧。” 迪尔说完之后,克罗斯看着一张纸,上面是他刚才记下的要点,说:“我们先把这事搞清楚。如果那个阿西娜不回去演戏的话,你和制片厂将损失5,000万现金,以及预计2亿美元的票房收入。而她不回去的原因是害怕那个叫博兹-斯坎内特的前夫。你可以用钱收买他,但阿西娜仍不愿意回去,因为她不相信他会善罢甘休。是这意思吗?” “是的,”迪尔说,“我们向她许诺,拍片期间,她将得到胜过美国总统的安全保护。即便眼下,我们仍然监视着斯坎内特那家伙。我们对她提供24小时不间断的保护。她还是不愿意回来演戏。” “我看不出问题的症结所在。”克罗斯说。 “那个家伙来自得克萨斯州一个在政界很有权势的家族,”迪尔说,“而且他这人非常强硬,我曾让我们的保安人员恐吓他……” “你们请的是哪一家保安公司?”克罗斯问。 “太平洋保安公司。”迪尔说。 “你为什么找我谈?”克罗斯问。 “你妹妹说你能帮忙,”迪尔说,“这不是我的主意。” 克罗斯问他妹妹:“克劳迪娅,你凭什么断定我能帮忙?” 克劳迪娅很是不安,脸都变得有点扭曲。“我过去领略过你处理问题的本事,克罗斯。你说话令人信服,凡事似乎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她天真地咧嘴一笑,“何况你是我的哥哥,我绝对相信你的能力。” 克罗斯叹了口气,说:“还是老一套。”不过迪尔看得出来,这两兄妹手足情深。 三个人默默地坐了一阵,然后迪尔说:“克罗斯,我们来这里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但是如果你还想投资拍电影的话,我手头就有一个很不错的项目。” 克罗斯瞅瞅克劳迪娅,又瞅瞅迪尔,若有所思地说:“斯基皮,我想见见这个阿西娜,然后也许我可以解决你们所有的问题。” “太好了,”克劳迪娅如释重负地说,“我们明天早上就可以坐飞机去。”说完,她拥抱了克罗斯。 “行!”迪尔说。他正盘算着让克罗斯替他分担《梅萨丽娜》的部分损失。 第二天,他们三人一起坐飞机到了洛杉矶。克劳迪娅已经说服了阿西娜同意和他们三人见面,然后迪尔接过了话筒。和阿西娜的通话使迪尔坚信,阿西娜不可能再回来继续演《梅萨丽娜》。他为此感到非常气愤,但是在飞机上他不再想这个问题,而是盘算着下次去拉斯维加斯时,如何说动克罗斯让他住一住该死的别墅。 阿西娜-阿奎坦恩居住的马利布别墅区建在海滩上,位于贝弗利希尔斯和好莱坞以北,开车大约需要40分钟。这个别墅区里大约有一百来座别墅,价值300万到600万美元不等,但看上去很普通,甚至有点破旧。每座别墅都有围墙,有的大门设计得很考究。 整个别墅区只有一条私人道路可供进出,路边有一间大木屋,保安人员守在那里,控制着移动路障。保安人员通过打电话或核对名单,审查来访的客人。住户的私家车都贴有特殊的标签,每周换一次。克罗斯认为,这是个“烦人”的为安全而设置的障碍。但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但是,阿西娜别墅四周的太平洋保安公司的人却是另一回事。他们身着制服,全副武装,看上去身体特别地壮实。 他们三人沿着与海滩平行的人行道走进阿西娜的别墅。别墅里另加了一道保安措施,由阿西娜的秘书控制,她待在不远处的小招待所里,通过传话器招呼他们过去。 又见到两个穿着太平洋保安公司制服的保安人员,招待所门口还有一个。过了招待所之后,他们又穿过长满鲜花和柠檬树的花园,花园很长,略带咸味的空气里透着花香。终于到主楼了,从这里可以俯瞰太平洋。 一个瘦小的南美女仆领他们进屋,穿过宽绰的厨房,进入起居室,海水似乎透过了巨大的窗户,充溢着这个房问。房间里摆着竹子做的家具,玻璃桌子和深海蓝色的沙发。女仆领着他们穿过这个房间,来到一扇玻璃门前,推门出去就是可以俯瞰大洋的阳台,阳台很宽很长,摆着桌椅和一辆银光闪闪的健身车,再往远看,就看到太平洋碧波荡漾,水天相连。 刚一看到阳台上的阿西娜,克罗斯-德利纳禁不住惊呆了。她看上去比银幕上更显优雅美丽,这真是罕见。摄影机无法捕捉住她那肌肤的红润,眼睛的深邃和眼珠的盎然绿意。她的身体移动起来像个优秀的运动员,动作轻盈、优美。她的头发呈金黄色,剪成随意的短发,换了别的女人准会丑陋无比,却把她的美貌衬得恰到好处。她穿着一件粉蓝色的运动服,却掩盖不住优美的身段。她双腿修长,与整个身体比例协调。她光着脚,脚趾上没有修饰过的痕迹。 但是给他印象最深刻的,是阿西娜脸上那种睿智的神情,和那副聚精会神的样子。 阿西娜习惯性地吻了一下斯基皮-迪尔的脸颊,算是打招呼,然后又热情地拥抱了克劳迪娅,与克罗斯只是握握手。她的眼睛绿绿的,仿佛她身后的海水就在里面荡漾。“克劳迪娅经常谈起你,”阿西娜对克罗斯说,“她的英俊、神秘的哥哥,只要愿意,能让地球停转。”说着她笑了起来,笑得非常自然,根本不像个被吓坏了的女人。 克罗斯心里美滋滋的,没有比这更恰当的词了。阿西娜的嗓音出自喉咙深处,低低的,有如人间仙乐。大洋有如背景,衬托着她,那光滑圆润的颧骨,那丰满的嘴唇未施唇膏,却透着红葡萄酒似的红润,还有那眉宇间流露出的智慧的神情。格罗内韦尔特一句简短的教诲闪过克罗斯的脑际:钱能使你免遭任何一种危险,但漂亮的女人除外。 克罗斯在拉斯维加斯认识的漂亮女人,数目之多赶得上他在洛杉矶和好莱坞认识的所有美女。但是拉斯维加斯的美女只是容貌出众,谈不上才华横溢;许多人在好莱坞无法立足。在好莱坞,美貌总是与才智相辅相成,有时还有高超的演技。两座城市都吸引了世界各地的美女。然后就有女演员成了大牌明星的。 这样的女人除了本身的魅力和美貌之外,还像孩子一般地天真和勇敢。对所从事的行业抱有好奇心,这个行业可以上升为一种艺术,给她们带来几分尊严。尽管两座城市都美女如云,只有在好莱坞能出现女神,受到全世界人的倾慕。阿西娜-阿奎坦恩就是希罕的几个女神中的一个。 克罗斯淡淡地对阿西娜说:“克劳迪娅对我说,你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 阿西娜说:“她是怎么形容我的大脑的?” 她扶着阳台的栏杆,做向后踢腿的运动。换了别的女人,这种举动就成了矫揉造作,她却做得非常大方、自然。事实上,会面的整个过程中,她不停地做着各种运动,前后弯腰,就着栏杆压腿,边说话边做手势。 克劳迪娅说:“西娜,你从不觉得我和他有血缘关系.对吗?” 斯基皮-迪尔说:“从不。” 但是阿西娜看了看他们说:“你俩长得很像。”克罗斯看得出来,她不是在开玩笑。 克劳迪娅说:“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她了吧。” 阿西娜暂时停下她的运动,对克罗斯说:“他们说你能帮忙。我看不出来你能帮什么忙。” 克罗斯尽量不会目不转睛地凝视阿西娜,尽量不去端详她的秀发,她的秀发金光灿灿,映衬着身后的汪洋碧水,如韶光四射的太阳。克罗斯说:“我很善于说服人。如果你前夫真的是阻碍你回去工作的唯一原因,也许我可以劝他做笔交易。” “我不相信博兹会把交易当回事,”阿西娜说,“制片厂早就和他达成了交易。” 迪尔压低他的大嗓门说:“阿西娜,你确实没有必要那么担忧。我向你保证。”但是出于某种原因,他觉得这句话自己听上去都不令人信服。他仔细地打量着他们三个人。他知道阿西娜能使男人为之倾倒,只要她们愿意,女明星们总能成为世上最迷人的尤物。不过迪尔看不出克罗斯有什么异样。 “斯基皮就是不能接受我竟然会中途退出,”阿西娜说,“这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对你自己难道不重要吗?”迪尔恼怒地反问道。 阿西娜冷冷地看了他很长时问。“以前是很重要。但是我了解博兹。我不得已才想躲起来,开始新的生活。”她淘气地冲他们笑了笑。“到哪儿我都会过得很好。” “我会和你的前夫达成协议,”克罗斯说,“而且,我会让他遵守协议的。” 迪尔信心十足地说:“阿西娜,电影圈里影星被疯子骚扰的事成百上千。我们采取了对策,不会出差错的。不会有危险的。” 阿西娜继续做着运动。一条腿不可思议地踢过了头顶。“你不了解博兹,”她说,“我了解他。” “博兹是妨碍你回去工作的唯一原因吗?”克罗斯问。 “是的,”阿西娜说,“他会无休止地跟着我。拍片的时候你们可以保护我,拍完片子呢?” 克罗斯说:“我还没遇到过和人达不成交易的事。他要什么我就给他什么。” 阿西娜停止了运动。头一次,她直盯着克罗斯的眼睛。“我不相信博兹达成的任何交易。”说完,她转过身去,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克罗斯说:“我很抱歉浪费了你的时问。” “我并没有浪费时间,”阿西娜快活地说,“我做完了运动。”然后,她又直视着克罗斯的双眼。“你想帮忙,我很感激。我只是尽力装出无所畏惧的样子,就像我拍的一部电影。说真的,我快吓死了。”她很快又恢复了镇静,接着说:“克劳迪娅和斯基皮总是没完没了地谈论你那些闻名遐迩的别墅。如果我去拉斯维加斯,你能不能安排我躲到里头?” 阿西娜神情严肃,她的眼神却在跳跃。她正在当着克劳迪娅和斯基皮的面,炫耀自己的魅力。她显然是希望克罗斯提供肯定的答复,即便仅仅是为了表表殷勤。 克罗斯冲她微笑着。“那些别墅一般都不空着。”他说。他顿了一下,又用令人惊诧的极端严肃的口吻说:“不过,如果你来拉斯维加斯,我担保没人会伤害你。” 阿西娜直率地说:“没有人能阻挡博兹。即使被抓住,他也不在乎。他做什么都在大庭广众之下,谁都能看在眼里。” 克劳迪娅很不耐烦地说了一句:“但是他凭什么那样做?” 阿西娜笑着说:“因为他曾经爱过我。还因为我过得比他好。”她注视着他们三个有片刻的工夫。“这难道不是个耻辱吗?”她说,“两个相爱的人竟然反目成仇?” 正在这时,那个南美女仆把一个男人领到了阳台上,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这个男人身材修长,长相英俊,全身名牌装束:阿曼尼西服,特恩布尔和阿塞牌衬衣,巴利牌皮鞋。他一进来便忙不迭地道歉。“她没有告诉我,你正忙着,阿奎坦恩小姐,”他说,“她可能被我的一身装束吓着了。”说着,他把警徽递给阿西娜过目。“我来是为了了解前天夜里发生的事。我可以等一会儿。或者我改日再来。” 他措词很有分寸,但是他脸上分明透着无所畏惧的神情。他扫了一眼另外的两个男人,打招呼说:“你好,斯基皮。” 斯基皮-迪尔似乎很恼火。“没有公关人员和律师在场,你不能和她谈。”他说,“这一点你比我清楚得多,吉姆。” 侦探依次向克劳迪娅和克罗斯伸出手,说:“吉姆-洛西。” 克劳迪娅和克罗斯知道他是什么人。洛杉矶最鼎鼎大名的侦探,他的事迹成了一部系列短剧的素材。他曾出现在银幕上,饰演极不起眼的小角色,迪尔的圣诞礼物和圣诞卡赠送单上,也有他的名字。故而,迪尔壮着胆子说:“待会儿吉姆给我打个电话,我负责安排你和阿奎坦恩小姐见面。” 洛西友好地冲他笑了笑,说:“好的,斯基皮。” 阿西娜却说:“在这里我可能待不长了。为什么不现在问我呢?我不会介意的。” 要不是他的眼睛里总是流露出警惕的神色,以及多年与罪犯打交道练就了灵敏的反应,洛西给人的感觉就会是温文尔雅。 洛西问:“当着他们的面?” 阿西娜停止了运动,媚态全无,平静地说,“比起警察局来,我更信任他们。” 洛西依旧泰然自若。这种话听得多了。“我只想问问你,为什么撤回对你前夫的指控?他有没有以任何方式威胁过你?” “哦,从来没有,”阿西娜轻蔑地说,“他只是当着10亿人的面,把水泼到我的脸上,嘴里却叫着‘硫酸’。第二天他就被保释出去了。” “好,好,”洛西一边说着话,一边伸手做了个息事宁人的手势,“我原本打算能帮你做点什么。” 迪尔插话说:“吉姆,以后再跟我打电话吧。” 这句话却在克罗斯心中敲响了警钟。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迪尔,尽量不去打量洛西。同样,洛西也有意不朝克罗斯扫一眼。 洛西说:“我会的。”他看到一张椅子上放着阿西娜的手袋,便拿在手里。“我在罗德奥大道看到过这个包,”洛西说,“标价2,000美元。”他直视着阿西娜的双眼,略带鄙夷又并不失礼地说:“也许你可以向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会有人出那种钱买这种东西?” 阿西娜脸若冰霜,走到一旁,不再背对着海洋。“这个问题有辱我的人格。滚出去。” 洛西朝阿西娜鞠了一躬,转身离去。他边走边咧着嘴笑。他达到了目的,给阿西娜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你到底还是个凡人,”克劳迪娅说着,搂住了阿西娜的双肩,“犯得着这么生气吗?” “我没有生气,”阿西娜说,“我只不过想让他明白一件事。” 三位来访者告辞了阿西娜,驱车从马利布别墅区来到贝弗利希尔斯的纳特一艾尔餐馆。迪尔告诉克罗斯说,在整个落基山脉以西,只有这里做的五香烟熏牛肉、咸牛肉和科尼岛式的热狗,还能吃得下去。 正吃着,迪尔若有所思地说:“阿西娜不会回来工作的。” “这一点我始终很清楚,”克劳迪娅说,“我不明白她为什么对那个侦探大发雷霆。” 迪尔笑着问克罗斯:“你明白吗?” “不明白。”克罗斯说。 迪尔说:“好莱坞的传奇之一就是人人都可以搞电影明星。就男明星而言,情况确是如此,所以你就能看到女孩子聚在外景地和贝弗利威尔希尔饭店。在女明星这方面,这种事不太多见……某个家伙在她家里打工,比如木匠、园艺工人,会突然沾上桃花运,她碰巧变得很好色,我经历过这种事。替身演员最容易走运,剧组的其他家伙也有可能。不过这都是与不上档次的人乱搞,会危及女明星们的事业。当然,如果是超级明星,情况就不同了。我们这些管事的老家伙不喜欢这种事。见鬼,难道有钱有势不管用吗?”他冲着他们嘻嘻地笑,“喏,刚才,你们碰着了吉姆-洛西。他这个家伙身材魁梧,长相英俊。他真刀真枪地杀过一些不好对付的家伙,对生活在虚幻世界里的明星们有一定的吸引力。他清楚这一点,他也利用这一点。所以,他不会低声下气地恳求一个电影明星,他只是吓唬她。这就是他说那句挖苦话的原因。实际上他去阿西娜家就是这个目的。他只是找个借口想见阿西娜,碰一碰运气。他问那个侮辱人的问题,其实就是声明他想占她的便宜。阿西娜把他轰出去了。” “这么说她赶得上圣母玛丽亚啦?”克罗斯说。 “就电影明星而言。”迪尔说。 克罗斯冷不防问道:“你认为她是在和制片厂玩鬼把戏,想多拿点钱吗?” “她永远不会做那种事,”克劳迪娅说,“她是个非常正派的人。” “她是不是心怀不满,想出口怨气?”克罗斯问。 “你不了解电影这一行,”迪尔说,“首先,制片厂会容忍她耍弄诡计。这是明星们常用的伎俩。其次,如果她真的有什么不满,早就众人皆知了。她就是个怪人。”他顿了一下,“她讨厌博比-班茨,也不是特别喜欢我。我们两个追求她多年了,也没有捞着与她上床的机会。” “真糟糕,你帮不了忙。”克劳迪娅对克罗斯说,克罗斯没有理会她。 从马利布出来,克罗斯一路都在冥思苦想。这是他寻觅多时的机会。是会有危险,然而一旦成功,他便可以彻底脱离克莱里库齐奥家族。 “斯基皮,”克罗斯说,“我有个提议,想跟你和制片厂商量一下。我马上就买下你们的《梅萨丽娜》这部片子。我付给你们已经投入的5,000万美元,再拿出足够的资金拍完这部片子,由制片厂负责发行。” “你手头有1亿美元?”斯基皮-迪尔和克劳迪娅失声惊呼。 “我认识人,他们手头有这个数。”克罗斯说。 “你没法让阿西娜回来。没有她,影片就泡汤了。”迪尔说。 “我说过,我善于做说客,”克罗斯说,“你能安排我和伊莱-马里昂见面吗?” “当然可以,”迪尔说,“但有个条件,我必须继续担任影片的制片人。” 安排这样的会面可不太容易。必须先让洛德斯通制片厂,或者说,让伊莱-马里昂和博比-班茨相信,这次来的不是个多嘴多舌的骗子,克罗斯-德利纳有钱,也有资历。他拥有拉斯维加斯华厦大酒店的部分资产,但没有任何私人财产记录能够表明,他确实有能力办成他所提出的交易。迪尔可以为他担保,但关键在于克罗斯得拿出一张5,000万美元的信用证。 根据妹妹的建议,克罗斯-德利纳委托莫莉-弗兰德斯担任这笔交易的律师。 莫莉-弗兰德斯在状如地洞的办公室里会见了克罗斯。克罗斯很警惕,他听说过这个女人。在他生活的那个世界里,他从没有遇到过一个能够呼风唤雨的女人,而克劳迪娅告诉他,莫莉-弗兰德斯是好莱坞最有权势的人之一。制片厂的头头们总是接她打来的电话,恶魔一般的经纪人,如梅洛-斯图尔特之流,做大笔交易时,总是请她帮忙。电影明星们,比如阿西娜-阿奎坦恩,和制片厂发生纠纷时也有求于她。有一次,她的明星当事人的支票没有及时寄到,弗兰德斯竟然中止了最受欢迎的电视系列短剧的制作。 她的相貌比克罗斯预想的要耐看得多。她身材高大,但比例匀称,穿着也很漂亮。但是,她长着一张金发女巫似的脸庞,鹰钩鼻,大嘴巴,一双凌厉的褐色眼睛,流露出智慧和好斗的神情,似乎总是斜着看人。她的头发编成辫子,像蛇一样地绕着头盘着。只有微笑时,她才不那么令人生畏。 莫莉-弗兰德斯尽管精明强干,在英俊的男人面前却并非坐怀不乱,她第一眼看到克罗斯,就觉得喜欢他。她感到有点意外,因为她以为克劳迪娅的哥哥不会有多好看。她看得出来,克罗斯不只英俊潇洒,还有着克劳迪娅所缺乏的魄力。他似乎洞悉一切,这世上的事都在他的意料之中。然而,这些都不足以打动弗兰德斯,使她愿意接受克罗斯这个当事人。她听过克罗斯有背景的谣传,她也不喜欢拉斯维加斯的世界,她更怀疑克罗斯有没有决心参与这场可怕的赌博。 “德利纳先生,”莫莉说,“我先声明一点。我是阿西娜-阿奎坦恩的律师,不是她的经纪人。我已经给她讲清楚了,如果她坚持自己的作法,将会产生何种后果。我确信她不会回心转意的。这样一来,如果你和制片厂达成了交易,而阿西娜仍不愿意回来工作,那时你要起诉她的话,我将是她的代理人。” 克罗斯凝神望着莫莉。他没有办法看透这种女人的心思。他只得把自己的想法几乎无所保留地摆到台面上来。“我将签一份弃权书,即便我买下了影片。也决不会对阿奎坦警小姐提出起诉。如果你同意做我律师的话,我这里已经准备好了一张20万美元的支票。这只是预付款。你可以给我送来更多的帐单。” “听听我的理解对不对,”莫莉说,“你付给制片厂他们已经投入的5,000万美元。立刻就付清。你再投资拍完影片,最少又得5,000万美元。也就是说,你下注1亿美元,赌阿西娜将回来工作。而且,你也在赌这部影片将大获成功。它有可能一败涂地。风险太大了。” 克罗斯只要愿意,也会施展自身的魅力。但是凭直觉他知道这个女人不吃这一套。“我知道通过在国外发行,制作录像带,把播放权卖给电视台这些途径,即使这部电影拍得一塌糊涂,也不会赔本。关键的问题在于说服阿奎坦恩小姐回来拍戏。也许你能帮这个忙。” “不,我帮不了,”莫莉说,“我不想造成你的误解。我曾经试过,没有成功,所有的人都试过,都没有成功。伊莱-马里昂从不说话不算数。他要停拍电影,承担损失,然后想办法毁了阿西娜。不过,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克罗斯兴致勃勃地问道:“你准备怎样对付他?” “马里昂必须和我处好关系,”莫莉说,“他是个精明的人。我会在法庭上和他对着干,在每桩交易上我会让他的制片厂苦不堪言。阿西娜不能再回公司拍戏,但我绝不会让他们把她折腾得身无分文。” “如果你做我的代理人,便可以挽救你的当事人的事业了。”克罗斯说。他从上衣里子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莫莉。莫莉打开信封,仔细看了看,然后拿起话筒,打了几个电话,证实里面的支票是有效的。 莫莉冲着克罗斯笑了笑,说:“我不是有意羞辱你,换了好莱坞最有权势的电影制片人,我也得这样做。” “比如说斯基皮-迪尔?”克罗斯笑着说,“我在他拍的6部电影里投了资,其中4部非常卖座,但我照样没得一分钱。” “因为你没有请我做你的律师,”莫莉说,“好吧,在我同意之前,你得告诉我,你准备想什么办法让阿西娜回来拍戏。”她顿了一下,“我听到过有关你的传言。” 克罗斯说:“我也听说过有关你的事。我记得几年前,你还是一名刑事案件辩护律师,使得一个小伙子免于判处凶杀罪。他杀了女友,你声称他精神不正常,为他辩护。不到一年,他又大摇大摆地走在大街上了。”他顿了一下,故意面露愠色,“你根本不关心他的名声。” 莫莉冷冷地盯着他。“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克罗斯觉得谎言也有一定的魔力。“莫莉,”他说,“我可以称呼你莫莉吗?”莫莉点点头。克罗斯继续往下说:“你知道我在拉斯维加斯经营一家酒店。我认识到一点:钱是万能的魔杖,有它壮胆,你便无所畏惧了,所以我准备把影片赢利的50%付给阿西娜。如果由你经手把这笔交易处理好,我们又很走运的话,就意味着她将得到3,000万美元。”他顿了一会儿,又热切地说道:“怎么样,莫莉?你会不会为得到3,000万美元冒一次险呢?” 莫莉摇摇头,说:“阿西娜对金钱并不在乎。” “我琢磨不透的是,制片厂为什么不和她做这样一笔交易呢?”克罗斯问。 他们谈到现在,莫莉头一次冲着克罗斯微笑。“你不了解制片厂,”她说,“他们担心,一旦开了先例,别的电影明星也会耍同样的伎俩。还是接着谈正事吧。我觉得制片厂会接受你的提议,因为光靠发行拷贝,他们就能发大财。他们会坚持这一点的。另外,他们还想从利润中分得一定的百分比。不过,我再次告诉你,阿西娜不会接受你的提议的。”她顿了一下,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接着又说:“我原以为你们这些拉斯维加斯的大老板不赌博呢。” 克罗斯也冲她笑了笑。“人人都赌博。只要赢的把握大,我也会赌一把。而且,我打算卖掉酒店,在电影圈里混碗饭吃。”他顿了一顿,让莫莉感受出他想成为电影王国一员的渴望。“我觉得干这个更有意思。” “我明白了,”莫莉说,“这么说,你不是心血来潮。” “先要跻身于电影界,”克罗斯说,“一旦迈出这一步,以后的路得靠你多扶持了。” 莫莉觉得好笑。“我将担任你的律师,”她说,“至于以后合作的事,得先看你这次会不会赔掉那1亿美元。” 她拿起电话,对着话筒说着什么,然后挂上电话对克罗斯说:“我们将和他们的业务部门会谈,签合同前先确定各项规则。你还有三天时间用来考虑。” 克罗斯很是佩服。“够快的。”他说。“是他们,不是我。”莫莉说,“这片子总这样拖着,他们得损失大笔的钱。” “我知道说这话可能有点多余,”克罗斯说,“我打算给阿奎坦恩小姐出的价钱,这事只有你和我知道,不要传出去。” “没错,你说这话实在多余。”莫莉说。 他们握手告别。克罗斯走后,莫莉记起了一件事。为什么克罗斯-德利纳会提到很久以前的那场官司?莫莉使得那小伙子无罪释放,那场胜利让她声名大震。为什么独独提到这件案子呢?经她辩护逃脱法网的杀人犯不知有多少呢? 三天后,在去洛德斯通制片厂之前,克罗斯-德利纳在莫莉的办公室里和她碰头,把带去会谈的财经方面的文件让莫莉先过目。之后,他们两人坐着莫莉的梅塞德斯SL-300,由莫莉亲自开车,去制片厂。 获准进入大门之后,莫莉对克罗斯说:“仔细看看停车场。如果你看到一辆美国产的小汽车,我就给你一块钱。” 他们驶过五光十色的豪华小车的海洋,梅塞德斯-阿斯顿-马丁斯、宝马、罗尔斯-罗伊斯。克罗斯看到一辆卡迪拉克,便指给莫莉看。莫莉乐不可支地说:“肯定是纽约来的哪一个穷酸的作家。” 洛德斯通制片厂宽广的地盘内,散布着一幢幢小楼,一些独立的制作公司在里面办公。主楼只有10层,活像个电影场景。公司在20年代开始起步,至今仍保持着那个年代的模样,只做了些必要的修缮。克罗斯想起了布朗克斯的聚居区。 公司行政大楼里的办公室都非常窄小拥挤,但是伊莱-马里昂和博比-班茨办公套房所在的10楼却是另一个样子。这两个办公套房之间有一间宽敞的会议室,里面的一端有一个吧台,还有一个吧台服务员,紧挨着吧台是个小厨房。围着会议桌摆着一圈深红色的豪华扶手椅,墙上挂着加框的洛德斯通制片厂的电影宣传画。 伊莱-马里昂在里面等着他们,还有博比-班茨,斯基皮-迪尔,他是公司的首席法律顾问,另外还有两位律师。莫莉把财经文件递给对方的首席法律顾问,他和另外两位律师坐下来通读了一遍。吧台服务员把他们要的酒端了过来,随后就回避了。斯基皮-迪尔介绍双方互相认识。 伊莱-马里昂按一向的习惯,坚持要克罗斯用教名称呼他。接着他又给在座的人讲了一个故事,这是他最一喜欢的故事之一,在谈判的时候常用来使对手失去戒备。伊莱-马里昂说,他的祖父在20年代早期成立了这家制片厂。祖父本想把制片厂命名为“劳德斯通”,但他说话仍带着浓重的德国口音,把律师搞糊涂了。那时制片厂的资产才不过1万美元,所以发现这个错误时,觉得不怕麻烦把它再改过来,有点不值得。现在,制片厂拥有资产70亿美元,仍旧保留着那个莫明其妙的名称。但是,正如马里昂所指出的——他每讲一个笑话总要揭示一个严肃的道理——印在纸上的文字并不重要。是制片厂的视觉形象——一块天然磁石汇聚着来自宇宙四面八方的光亮——使它的标识具有震撼人心的力量。① ①劳德斯通(Lodestone):本意是磁石。 接着,莫莉阐述了买方的提议,克罗斯将付给制片厂5.000万美元,偿还它已投入《梅萨丽娜》的资金,将由制片厂掌握拷贝的发行权,将留下斯基皮-迪尔继续担任影片的制片人。克罗斯将投资拍完影片。洛德斯通制片厂还将得到影片赢利的5%。 所有的人都聚精会神地听着。博比-班茨说:“这百分点太可笑了,我们应该多分一点。另外,我们怎么知道,你们这些人和阿西娜是不是串通一气坑我们?是不是想拦路抢劫呢?” 莫莉的回答让克罗斯大吃一惊。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跟他习以为常的拉斯维加斯的做法相比,这儿的谈判应该文明得多。 但是莫莉几乎尖叫起来,她那张女巫一般的脸因怒火中烧而涨得通红。“滚你妈的,博比,”她冲着班茨嚷道,“你竟敢怀疑我们串通一气。你没法让保险公司承担损失,就想利用这次会谈摆脱困境,还要侮辱我们。你必须道歉,否则我立刻把德利纳先生带走,你吃屎去吧。” 斯基皮-迪尔插话说:“莫莉,博比,别动气。眼下我们正想法挽救一部影片,最起码先得谈完吧……” 马里昂微笑着注视这一切,一言不发。他开口说话时,只说“成”还是“不成”。 “我觉得我提的问题合情合理,”博比-班茨说,“我们都没法让阿西娜回来,这家伙能有什么招数让她回来?” 克罗斯坐在那里,脸露微笑。莫莉事先告诉过他,尽可能由她出面回答质询。 莫莉说:“显而易见,德利纳先生提出了一些特殊条件。凭什么要告诉你们呢?如果肯出1,000万美元,我就和他商量商量,把这信息透露给你们。1,000万美元不算贵。” 连博比-班茨也忍不住笑了。 斯基皮-迪尔说:“他们觉得,如果克罗斯没有把握的话,是不会拿这么多钱去冒险的。这使他们有点怀疑。” “斯基皮,”莫莉说,“我知道你以前曾出过100万美元买了一部小说的版权,却不见你把它拍成电影。这两件事有什么区别?” 博比-班茨插了一句:“斯基皮让我们制片厂出了那笔钱。” 在座的人都笑了起来。克罗斯怀疑这次座谈会有何结果。他有点耐不住性子了。而且,他知道自己应该显得不太热心,那么,即使他面露愠色也无妨。他低声说道:“我是凭着一种预感干这事的。如果事情太复杂的话,就算了吧。” 班茨怒气冲冲地说:“我们讨论的是大笔的钱。这片子发行到世界各地,毛利就有5亿美元。” “得看你能不能把阿西娜请回来,”莫莉飞快地说,“我可以告诉你,今天早上我刚和她谈过。为了表明她是当真的,她已经把头发剪了。” “我们可以给她戴假发,这些该死的女演员。”班茨说。此刻,他正狠狠地瞪着克罗斯,试图看穿克罗斯的心思。他想起了一件事,便问道:“一旦阿西娜不愿意回来,你不仅丢了5,000万美元,还无法把电影拍完,拍好的那些胶片归谁所有?” “归我。”克罗斯说。 “啊哈,”班茨说,“然后你把它们照原样发行。也许可以当成非常露骨的色情片。” “不是没有可能。”克罗斯说。 莫莉冲着克罗斯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如果你们赞成这笔交易的话,”莫莉对班茨说,“有关国外发行,制作录像带,出售播放权给电视台和利润分成的问题都可以洽谈。我们的条件只有一个:协议必须保密。德利纳先生只要求挂上合作制片人的名义。” “我没有意见,”斯基皮-迪尔说,“不过,我与制片厂达成的分成合同仍然有效。” 马里昂头一次开口说话了。“那是两码事,”他说,表示他不同意,“克罗斯,在谈判中,你的律师是不是全权代表你?” “是的。”克罗斯说。 “我希望把我的话记录在案,”马里昂说,“你必须清楚一点,我们本打算让这部片子报废,承担损失。我们确信阿西娜不会再回来拍戏了。我们没有说过她可能会回来。如果你做了这笔交易,付给我们5,000万美元,我们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你得起诉阿西娜,但她出不起这笔钱。” “我永远都不会起诉她,”克罗斯说,“我会原谅她,把这事忘了。” 班茨说:“对那些向你提供这笔钱的人,你不用有所交待吗?” 克罗斯耸耸肩。 马里昂说:“这是不道德的行为。你不能由着个人的态度,去背叛那些信任你、把钱借贷给你的人。就因为他们有钱。” 克罗斯板着面孔说:“我从来不觉得得罪富人是个好主意。” 班茨愤怒地说:“这是个花招。” 克罗斯的脸上露出和善而又自信的神情,说:“我活了这么多年,一直都在说服人。在我拉斯维加斯的大酒店里,我得说服非常精明的人花钱去赌博。我的方式是让他们快乐。也就是说,我让他们得到真正需要的东西。对于阿奎坦恩小姐,我也会这样做。” 班茨讨厌这个主意。他确信自己的制片厂上当受骗了。他直截了当地说:“如果我们发现阿西娜已经答应与你合作,我们一定会控告你们的。我们将不会遵守这个协议。” “我打算在电影圈里长期待下去,”克罗斯说,“我愿意和洛德斯通制片厂合作。钱多的是,大家都可以赚嘛。” 伊莱-马里昂自始至终都在细细观察克罗斯,试图揣摩出克罗斯的底细。此人说话很有分寸,不像是个骗子,也不像个狗屁艺术家。太平洋保安公司不可能与阿西娜建立起什么联系,也不太可能串通一气搞阴谋。决心一定得下,实际上并没有在座的人装出来的那么难。此刻,马里昂感到累极了,他能感觉到衣服的重量压在他那瘦骨嶙峋的肩上。他想赶快结束这场谈判。 斯基皮-迪尔说:“阿西娜可能精神不正常,她可能已经神经错乱了。那样一来,我们就可以拿到保险赔偿,摆脱困境。” 莫莉-弗兰德斯说:“她比你们这些人都正常。在你们得手之前,我可以请医生证明你们都是疯子。” 博比-班茨直视着克罗斯的脸。“你愿意签署声明,表明眼下你和阿西娜-阿奎坦恩没有达成任何协议吗?” “当然可以。”克罗斯说,毫不掩饰他对班茨的厌恶。 马里昂看到这些,心里很满意。至少,这部分的会谈是按计划进行的。班茨被当成了一个坏家伙。令人惊奇的是,人们几乎总是本能地反感他,这实在不是他本人的过错。他是被指定扮演这个角色的,尽管不可否认的是,这角色与他的个性非常吻合。 “我们希望分得20%的赢利,”班茨说,“我们将在国内外发行此片。影片拍续集的话,我们仍将是合作伙伴。” 斯基皮-迪尔恼怒地说:“博比,影片结尾所有的人都死了,不可能有续集。” “好吧,”班茨说,“那就拥有拍先行集的权利吧。” “先行集、续集,胡说八道,”莫莉说,“想拍你们就拍吧。但是你们分成决不会超过20%。光靠发行拷贝你们就能大捞一笔。而且你们不冒任何风险。同不同意,你们看着办吧。” 伊莱-马里昂再也沉不住气了。他站起来,身子挺得笔直,缓慢而又平和地说:“20%,”他说,“我们就成交。” 他顿了一会,直盯着克罗斯,说:“重要的不在于钱。不过,这片子有可能大获成功,我不想把它当垃圾处理掉。还有,我非常想知道会有什么结果。”他转过身去面向莫莉,“怎么样?成还是不成?” 莫莉-弗兰德斯甚至不看克罗斯的反应,立即答道:“成交。” 事后,会议室里只剩下伊莱-马里昂和博比-班茨。他俩都沉默不语。多年的经验表明,有些事是不能声张的。终于,马里昂开口说道:“这里头有个道德问题。” 班茨说:“我们已经签字,同意对协议保密,伊莱,不过如果你觉得有必要的话,我可以打个电话。” 马里昂叹了口气。“那样一来,我们就会失去这部片子。这个叫克罗斯的人是我们唯一的希望。而且,如果他发现是你泄露了秘密协议,就可能会有危险。” “他再厉害,也不敢碰洛德斯通一根毫毛,”班茨说,“我担心的是,这协议使他有机会插足我们这一行。” 马里昂啜了一口酒,吸了一口雪茄。雪茄喷出的烟散发出淡淡的树香味,使他全身一颤。 眼下,伊莱-马里昂真是疲惫不堪了。到了这个年纪,他无心再顾及将来可能出现的灾祸。宇宙的大灾难离他更加近了。 “不要打这个电话,”马里昂说,“我们必须遵守协议。另外,也许我有点童心未泯,我很想看看,魔术大师能从帽子里变出什么戏法来。” 会谈结束后,斯基皮-迪尔回到家里,打电话让吉姆-洛西来见他。见面后,他先让洛西发誓保守秘密,然后把发生的一切告诉了他。“我觉得你应该派人监视克罗斯,”他说,“你可能会发现一些有趣的情况。” 迪尔说这话是在他做出许诺之后,他同意让吉姆-洛西在他拍摄的新片中饰演一个小角色,这部片子讲述圣莫尼卡的一宗系列谋杀案。 至于克罗斯-德利纳,他回到了拉斯维加斯,坐在他的顶层办公套房里,思考着他的新生活。为什么要冒这种风险?最重要的是,收益大得难以估量:不仅会有巨额的赢利,还意味着一种新生活的开始。但是,他久久思量的还是潜在的动机:衬着茫茫碧水的阿西娜-阿奎坦恩的形象,她那动来动去的身体,还有那种想法:终有一天她会了解他,爱上他,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有短短的瞬问。格罗内韦尔特说过什么?“需要救助的女人对男人来说是最危险的。小心提防,小心提防,”他说,“提防受难的美女。” 但是,克罗斯把这一切都从脑海里驱散开去。他俯瞰着拉斯维加斯的长街,那是五彩缤纷的灯的海洋,摩肩接踵地在灯光里移动的人群,像蚂蚁背着成捆的钞票,藏到某个巨大蚁穴里去。头一次,他开始冷静客观地分析这件事情。 如果阿西娜-阿奎坦恩真如天使一般纯洁无瑕,她为什么非要坚持先杀她的丈夫,才肯回来拍戏呢?这一点每个人都是很清楚的。制片厂许诺在拍戏期间保护她,这种许诺并没有多少分量,因为她拍完戏后仍是死路一条。电影拍完了,她又孤身一人了,斯坎内特就会找上门的。 伊莱-马里昂、博比-班茨和斯基皮-迪尔都知道问题的实质所在,也知道解决的办法。但是谁也不敢说出来。对他们这种人来说,这风险太大了,他们爬到今天这么高的地位,过上这么舒适的生活,一旦失败,付出的代价太沉重了。在他们看来,所得的利益根本不值得冒这种风险。他们承受得起影片的损失,这只是一次小小的失败。他们无法承受从社会的最高层一下子跌到最低层。这种风险太致命。 不过,公平地说,他们的决策是很明智的。他们做那种事并不在行,有可能会出错。把5,000万美元当作华尔街股票指数下跌造成的损失,结果也许会好一些。 如此看来,眼下主要有两大问题。杀死博兹-斯坎内特,但不能对影片或阿西娜造成负面影响。第二大问题更加关键。就是征得父亲皮皮-德利纳和克莱里库齐奥家族的许可。克罗斯心里明白,这事不可能长时间地瞒着他们——

史蒂文-斯托林斯之死并没影响拉斯维加斯的初剪片放映式和停机庆祝会。这正是斯基皮-迪尔的专长。也是制片界疏通感情的事情。斯托林斯确实是个明星,但他已不再是大牌明星。他确实在肉体上跟许多女人做过爱,在内心里跟数百万女人做过爱,但他的做爱只不过是一种相互的快感。即使阿西娜、克劳迪娅、迪塔-托米这样的电影界妇女,以及另外三位女明星,一点也不感到伤心,就连富于浪漫思想的人也难以想象。大家一致认为,史蒂文-斯托林斯会希望电影演下去,若是因为他死了就取消停机庆祝会和初剪片放映式,那会比什么事都让他感到痛苦。 在电影界,每拍完一部电影,你要彬彬有礼地告别绝大多数情人,就像你昔日在舞会上辞别舞伴一样。 斯基皮-迪尔声称,在华厦大酒店举行庆祝会,并在同一晚上放映初略剪接的影片,这本是他的主意。他知道,阿西娜在几天内就要离开美国,他要看看阿西娜是否确实不用重拍任何场面了。 事实上,在华厦大酒店举行停机庆祝会和初剪片放映式的主意,是克罗斯提出来的。他是作为一种恩惠而要求的。 “华厦会因此而大为风光,”克罗斯对迪尔说,“我跟你讲讲我的计划。我要让每一位制片人员以及你所邀请的每一个人,免费住一夜——包括吃住和饮料。我给你和班茨一幢别墅,给阿西娜一幢别墅。我提供保安人员,凡是你所禁止的人——比如新闻记者,一概不准观看初步剪接片。你已经叫喊多年了,说是要别墅。” 迪尔琢磨了一下。“仅仅为了风光?” 克罗斯对他咧嘴一笑。“你们还会招来数以百计的人,他们带着大笔的现金。赌场会赚到好大一部分。” “班茨不赌钱,”迪尔说,“我赌。你们能赚到我的钱。” “我给你5万元的贷款,”克罗斯说,“你要是输了,我们不催你偿还。” 迪尔给说服了。“好的,”他说,“不过,这必须是我的主意,否则我就做不通制片厂的工作。” “当然可以,”克罗斯说,“不过,斯基皮,你我在一起做了许多事,到头来我总是吃亏。这一次不一样了。这一次你一定要搞好。”他对迪尔笑了笑,“这一次你不能让我失望了。” 迪尔生平中难得有几次像现在这样,突然感到一阵恐惧,而且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克罗斯并没有威胁他。他看样子是真诚的,似乎是在说明一个事实。 “不要担心,”斯基皮-迪尔说,“我们三周内拍摄完毕。为三周后拟订计划吧。” 这时,克罗斯必须确保阿西娜同意来参加停机庆祝会和初步剪接片的放映。“酒店确实有这个需要,我也需要再见到你。”他对阿西娜说。 阿西娜同意了。现在,克罗斯必须确保丹特和洛西务必到场。 他邀请丹特来拉斯维加斯,谈谈洛德斯通和洛西的计划,准备根据洛西在警察局的冒险经历,拍一部电影。大家都知道,洛西和丹特现在是好朋友。 “我希望你替我在吉姆-洛西那里美言几句,”克罗斯对丹特说,“我想做他这部影片的合伙制片人,我愿意投资一半的预算。” 丹特被这话逗乐了。“你对这部电影还真够认真的,”他说,“为什么?” “赚大钱呗,”克罗斯说,“还有女人。” 丹特笑了。“你早已赚到大钱和女人了。”他说。 “高级的。赚大钱和高级的女人。”克罗斯说。 “你怎么不邀请我参加这次庆祝会呢?”丹特问,“我怎么从未住过别墅呢?” “替我在洛西那里美言几句,”克罗斯说,“你会兼而得之。把洛西带来。另外,你要是想找个约会对象,我可以安排你约见蒂法妮。我看过她的演出。” 对丹特来说,蒂法妮是纯粹肉欲的最终化身,她Rx房丰满,脸蛋光滑细长,厚唇大嘴,高高的个子,修长的双腿。丹特头一次来了兴致。“别胡说八道啦,”他说,“她的块头是我的两倍。想象得到吗?那就说定了。” 这有点太露骨,不过克罗斯料想,各家族禁止在拉斯维加斯施暴这件事,会使丹特心里踏实些。 接着,克罗斯漫不经心地添了两句:“就连阿西娜也要来。我所以想涉足电影业,主要就是因为她。” 博比-班茨、梅洛-斯图尔特和克劳迪娅乘坐制片厂的飞机,从拉斯维加斯飞来了。阿西娜和其他演员像迪塔-托米一样,乘坐自己的私人拖车,从拍摄场赶来了。韦文参议员像内华达的州长一样,将代表内华达州,而那位州长则是韦文亲自挑选来担当此任的。 丹特和洛西将住在一幢别墅的两个套间里。利亚-瓦齐及其随员住在另外四个套间里。 韦文参议员、州长及其随员将住在另一幢别墅里。克罗斯挑选了一些歌舞女郎,为他们安排了一次私宴。他希望,有他们在场,即使警方对即将发生的事进行调查,也不会穷追不舍。这些人会利用他们政治上的影响,制止任何宣扬和法律追究。 克罗斯完全违背了规定。阿西娜占有一座别墅,可是克劳迪娅、迪塔-托米和莫莉-弗兰德斯也住在那座别墅的几个套间里,另外两个套间里住着利亚-瓦齐的4人分队,保护阿西娜。 第四座别墅分配给班茨、斯基皮-迪尔及其随从。另外3座别墅住着利亚的20个部下,他们将取代原来的保安人员。然而,瓦齐的人员都不得参与正式行动,他们也不了解克罗斯的真正意图。执行刺杀任务的只有利亚和克罗斯。 在这两天内,克罗斯关闭了别墅的珍珠赌场。好莱坞的多数人,不管成就多大,都不能在赌场赌钱。早已登录好赌注的那些豪富来宾接到通知,说各别墅正在整修,无法向他们提供膳宿。 克罗斯和利亚-瓦齐在计划时决定,克罗斯杀死丹特,利亚杀死洛西。如果唐断定他们有罪,并认定是利亚杀死了丹特,他或许会干掉利亚一家人。如果唐查明了真相,他不会进而去报复克劳迪娅,她身上毕竟流淌着克莱里库齐奥家族的血液。 另外,利亚对吉姆-洛西还有点个人宿怨,他憎恨所有代表政府的人,因此,在干这冒险的事情时,为何不夹杂一点个人的喜好。 真正难办的问题是如何将这两人分开,如何把他们的尸体搞得无影无踪。美国各家族始终有一条规定:不许在拉斯维加斯杀人,以便确保民众接受赌博。唐是坚决实行这条规定的。 克罗斯心想,丹特和洛西不会怀疑这里有圈套。他们并不知道利亚发现了夏基的尸体,因而了解了他们的意图。另一个问题是如何做好准备,以防丹特攻击克罗斯。后来,利亚就在丹特的营垒中设置了一个密探。 召开庆祝会那天一大早,莫莉-弗兰德斯就乘飞机赶到,她跟克罗斯有要事商讨。她带来加利福尼亚最高法院的一位法官以及洛杉矶天主教区的一位主教大人。他还带来了事先准备好的一份遗嘱,克罗斯签署这份遗嘱时,那两个人将作为目击者。克罗斯知道,他活下去的可能性很小,便仔细考虑了他在华厦大酒店一半股份的去向。他的股权价值500万美元,这可不是一个区区小数。 遗嘱给利亚的妻室留下一笔宽裕的终生养老金。其余的钱分给克劳迪娅和阿西娜,给阿西娜的那部分先由阿西娜保管,以后交给她女儿贝瑟妮。他觉得他在世上所关切的没有别人了,用不着再留钱给谁了。 莫莉、法官和主教来到了顶层套房,法官称赞他的理智,这么年轻就立下了遗嘱。主教平静地审视着这豪华的套房,仿佛是在掂量罪恶的报应。 这两个人都是莫莉的好朋友,为他们做无偿服务工作。经克罗斯特意要求,莫莉叫来了记号员。克罗斯需要克莱里库齐奥家族贿赂不了、恐吓不住的见证人。 克罗斯给众人喝饮料,遗嘱的签署手续办完了。法官和主教走了。虽说他们是请来的,可是他们又不想坏了自己的名声,在拉斯维加斯这个赌窝参加一部电影的停机庆祝会。他们毕竟不是国家的当选官员。 套房里只剩下了克罗斯和莫莉。莫莉把遗嘱的原件交给了他。克罗斯说:“你自己留了一份,是吗?” “当然,”莫莉说,“我要说的是,你告诉我怎么写遗嘱的时候,我感到惊讶。我不知道你和阿西娜这么亲密。再说,她自己已经很有钱了。” “她可能需要更多的钱。”克罗斯说。 “她女儿吗?”莫莉说,“我了解她的情况。我是阿西娜的私人律师。你说得对,贝瑟妮可能需要那笔钱。我把你想到别处去了。” “是吗?”克罗斯说,“为什么?” 莫莉平静地说:“我原以为是你杀死了博兹-斯坎内特。我把你看成了一个残忍的黑手党成员。我还记得那个可怜的家伙,我帮助他逃脱了一起杀人罪。我记得你提起过他,据说在一起毒品交易中被人杀死了。” “你瞧你全搞错了。”克罗斯一面说,一面对她笑了笑。 莫莉冷漠地瞅着他。“你让博比-班茨诈去了你在《梅萨丽娜》里的那份利润时,我也感到很惊讶。” “那没有多少钱。”克罗斯说。他想到了唐和戴维-雷德费洛。 “阿西娜后天要去法国,”莫莉说,“要待好久。你跟她一起去吗?” “不,”克罗斯说,“我这儿的事情太多了。” “好吧,”莫莉说,“跟你在电影初剪片放映式和停机庆祝会上再见。也许那初步剪接片会使你认识到,你让班茨诈取了多大一笔钱。” “无所谓。”克罗斯说。 “你知道,迪塔在初步剪接片前面加了一个献辞,献给史蒂文-斯托林斯。班茨对此会大为恼火的。” “为什么?” “因为史蒂文把班茨搞不成的女人全搞了,”莫莉说,“男人真坏透了。”她添了一句,然后走掉了。 克罗斯到阳台上坐下来。他下面的大街上熙熙攘攘,人们川流不息地走进商业街两边各饭店的赌场。桃花遮篷上的霓虹灯闪耀着各家的招牌:凯撒、桑兹、海市蜃楼、阿拉丁、沙漠客栈、星尘——紫色、红色、绿色,形成一道五彩缤纷的虹,长长的没有尽头,直至你抬起眼来,朝沙漠和远方的群山望去。后响的烈日也盖不过这斑斓的光彩。 《梅萨丽娜》剧组的人要到3点才会陆续到来,到那时候,如果事情搞砸了,他将最后一次见到阿西娜。他拿起阳台上的电话,打到他分给利亚-瓦齐居住的别墅,叫利亚到顶层套房来一趟,他们好把计划再斟酌一番。 正午时分,《梅萨丽娜》拍摄完毕。迪塔-托米要最后来一个旭日东升的镜头,映衬罗马战场上一次可怕的血洗。阿西娜和史蒂文-斯托林斯都垂头俯视着。迪塔拍的是斯托林斯的替代演员,面部用阴影加以掩饰。直到下午快3点的时候,装运摄影机的卡车、在摄影场充当住所的大型活动拖车、供应伙食的活动厨房、服装拖车以及运载公元前兵器的车辆,都一辆辆地驶进了拉斯维加斯。还驶来许多其他车辆,因为克罗斯照拉斯维加斯的旧风俗来安排这次盛会。 他为拍摄《梅萨丽娜》的上上下下的每一个人免费提供住房、伙食和饮料。洛德斯通制片厂开出了一个300多人的名单。这当然是十分慷慨的,当然建立了好感。不过,这300多人将把相当一部分薪水留在赌场的秘密金库里。这是格罗内韦尔特告诉他的。“当人们感到高兴、想要庆贺的时候.他们就要赌钱。” 《梅萨丽娜》的初步剪接片在晚上10点放映,但是不配音乐,也不带特技效果。影片放完后,便举行停机庆祝会。曾为大蒂姆开过晚会的华厦大舞厅,给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放电影,另一部分地方大些,用来吃自助餐,听乐队演奏。 到下午4点钟,人人都住进了酒店和别墅。谁也不肯错过这个机会:两个富有魅力的世界好莱坞和拉斯维加斯聚会在一起,一切东西都免费。 新闻界对于严密的保安措施感到恼怒。不准进入别墅和舞厅。甚至不能拍摄这一盛大事件的参与者。不能拍摄影星、导演、参议员和州长、制片人和制片厂厂长。甚至不能进去观看初步剪接片的放映。他们在赌场游来荡去,出高价贿赂下等的赌徒,拿他们的身份证进入舞厅。有些人倒也得逞了。 4个剧组工作人员、两个愤世嫉俗的特技替身演员、两个伙食班的男人把身份证卖给了记者,1,000美元一个。 丹特-克莱里库齐奥和吉姆-洛西非常欣赏他们的豪华别墅。洛西惊讶地摇摇头。“就靠浴室的金子,一个窃贼也能生活一年。”他大声说道。 “不行,活不了一年,”丹特说,“6个月就完了。” 他们坐在丹特的套间的起居室里。两人没有打电话给客房用餐服务部,因为那只偌大的厨房冰柜里装满了一盘盘的三明治和开胃薄饼,一瓶瓶的进口啤酒和最佳的葡萄酒。 “我们全安顿好了。”洛西说。 “是的,”丹特说,“事成之后,我就要求外公给我这座饭店。那时候我们就为终生做好了安顿。” “最要紧的事情是把他单独搞到这里。”洛西说。 “这事我来办,你不用担心,”丹特说,“要是实在没有办法,就把他拉到沙漠里。” “你怎么把他搞到这座别墅里呢?”洛西说,“这是最要紧的事。” “我就告诉他乔治乘飞机秘密来到这里,想要见他,”丹特说,“然后我就下手,你跟在后面收拾。你熟悉犯罪现场,知道他们搜寻什么。” 他又若有所思地说:“最好的办法是把他扔进沙漠里。他们永远找不到他。”他顿了顿,“你知道皮皮丧生的那天晚上,克罗斯躲着不见乔治。他不敢再躲避他了。” “可他要是躲避可怎么办?”洛西问,“我就要整夜待在这里手淫。” “阿西娜的别墅就在隔壁,”丹特说,“你只要敲敲门,就会交好运的。” “太紧张了。”洛西说。 丹特咧嘴一笑,说道:“我们把她和克罗斯一起拉进沙漠里。” “你发疯了。”洛西说。他意识到确实如此。 “为什么不呢?”丹特说,“为什么不开开心呢?沙漠大得很,完全可以扔掉两具尸体。” 洛西想到了阿西娜的肉体,她那妩媚的脸蛋,她的声音,她那仪态万方的气度。哦,他和丹特要开开心。他早已成了杀人犯,不妨再做个强xx犯。马洛,皮皮-德利纳,加上他的老伙伴菲尔-夏基。他当了三次杀人犯,却壮不起胆来强xx女人。他这辈子抓了不少性反常者,不想他自己也成了一个性反常者,而且是为了一个向全世界兜售肉体的女人。不过,他面前这个戴着滑稽帽子的小无赖,还真是个风流人物。 “我来尝试一下,”洛西说,“我邀请她过来喝一杯,她要是来了,那就是自找麻烦了。” 丹将让洛西的理性分析逗乐了。“人人都自找麻烦,”他说,“我们也在自找麻烦。” 他们把计划详细地研究了一番,丹特随即便回到房里。他把浴缸放满水,想用一用别墅里价格昂贵的香水。他躺在热气腾腾的香水里,他那克莱里库齐奥家族乌黑的、马鬃式的头发涂满了肥皂,变成了一个白花花的大顶髻,他在考虑他的命运。等他和洛西把克罗斯的尸体抛进沙漠距离拉斯维加斯几英里远的地方,这次行动最棘手的事情就开始了。他得说服他外公,让他相信他是清白的。要是到了无可奈何的时候,他也可以承认是他杀害了皮皮,他外公就会宽恕他。唐总是特别疼爱他。 而且,丹特现在也成了家族的铁榔头。他要申请担任西部的老板,华厦大酒店的霸主。乔治将会反对他,但是文森特和佩蒂则会保持中立。这两人愿意靠他们的合法公司生活。老头子活不了多久了,乔治是个白领阶层的人。将来总有一天,作战的勇士将要称王称霸。他可不想退到上流社会。他要率领家族再现辉煌。他永远不会放弃主宰生死的大权。 丹特走出浴缸,洗了洗淋浴,把粘在一起的头发上的肥皂水冲洗干净。他往身上喷洒装在别致的小瓶子里的古龙香水,往头发上涂抹装在雅致的管子里的凝发香膏,一面仔细地阅读说明书。接着,他走到手提箱那里,从文艺复兴式的帽子里选了一顶,上面镶嵌着一层形同奶油沙司的宝石。帽子上的线都是金黄色和紫色的。摆在那里显得很滑稽,但是一戴在头上,丹特可就着了迷了。他看上去像个王子。特别是镶嵌在前面的那一溜绿宝石,犹为神气。今天晚上,阿西娜就要看到他这副模样,或者,如果不是阿西娜,就让蒂法妮看到。不过,如果有必要的话,这两个人还可以等一等。 丹特穿戴好以后,就开始琢磨以后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他要住在一幢别墅里,简直比任何宫殿都豪华。他将拥有取之不尽的美貌女人,一群自食其力的女郎,就在华厦大酒店的歌舞厅里唱歌跳舞。他可以在6家餐馆吃饭,吃的是6个国家不同风味的饭菜。他可以下令杀死一个敌人,奖赏一个朋友。他要做现代条件允许下的罗马皇帝。妨碍他的只有克罗斯。 吉姆-洛西一个人待在房子里,思量着他所走过的人生旅程。他前半生是个了不起的侦探,一个名副其实的社会卫士。他极度憎恨一切罪犯,尤其是黑人。后来,他渐渐地改变了。新闻媒体指责侦探残忍,他对此忿懑不已。他保护社会不受社会渣滓的危害,可这个社会偏偏要攻击他。他那些上司身穿镶着金边的制服,却要站在对人民胡说八道的政客一边。那些政客总在胡说人们不能仇恨黑人。这话错在哪里呢?大多数罪恶都是黑人犯下的。难道他不是个自由的美国人,不可以随意憎恨任何人吗?他们是些蟑螂,可以毁掉整个文明。他们不想干活,不想学习,开夜车对他们来说是开玩笑,除非是让他们在月光下投篮球。他们抢劫手无寸铁的市民,把他们的女人变成了妓女,无视法律和执法者,真让人无法容忍。他的职责是保护富人不受穷人的伤害。他自己也渴望做个富人。富人能买得起的衣服、汽车、食品、饮料,特别是能搞到手的女人,他统统都想要。当然,这是美国的梦想。 事情是从受贿保护赌博开始,接着是搞点阴谋,逼迫毒品贩子支付保护费。他为自己的“英雄侦探”身份感到骄傲,这是对他的勇敢表现的奖赏,但是他却捞不到钱。他还在购买廉价的衣服,那点工资还得用得十分仔细,以便细水长流过日子。他保护富人不受穷人侵犯,却得不到报偿,而且还是个穷光蛋。不过,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在公众看来,他比犯罪分子还低下。他有几位执法的朋友,由于执行任务而受到起诉,送进了监狱,或解除了公职。强xx犯、窃贼、抢劫杀人犯、光天化日之下作案的武装强盗,他们享受的权利比侦探还多。 长年以来,洛西心里常为自己的经历鸣不平。新闻界和电视指责执法人。该死的米兰达权利,该死的美国公民自由协会,让那些该死的律师去巡逻6个月,他们准会竖起一个绞架。 不管怎么说,他曾玩弄花招,进行殴打和威胁,逼迫歹徒供认自己的罪恶,然后将其送进监狱。不过,洛西不会完全出卖自己,他是个极其出色的侦探。他不能在成了杀人犯以后出卖自己。 忘掉那一切,他要发财了。他要把他的盾形徽章和勇敢嘉奖扔还给政府和民众。他要做华厦大酒店的保安主任,拿10倍的工资,他要待在这个沙漠的天堂里,怀着欣喜的心情,看着洛杉矶在犯罪分子的袭击下土崩瓦解,他可不再打击犯罪分子。今天晚上,他要观看《梅萨丽娜》这部影片,然后出席停机庆祝会。也许还能来一下阿西娜。这时,他心里有些畏怯,尽管一想到要发挥这样的性功能,他觉得浑身都在隐隐作痛。在庆祝会上,他要竭力向斯基皮推售一部以他的生平为素材的故事片,他可是洛杉矶警察局最伟大的侦探。丹特对他说过,克罗斯愿意投资,这倒挺有意思。他为什么要杀死一个愿意为他的电影投资的人呢?问题很简单。他知道,他要是洗手不干,丹特就会杀了他。洛西虽说是个硬汉,但他知道他杀不了丹特。他太了解克莱里库齐奥家族的人了。 刹那间,他想起了马洛,一个恭恭顺顺的黑鬼,总是喜气洋洋的,乐意合作,非常讨人喜欢。他一向都很喜欢马洛,他的被害这件事真让他感到难过。 吉姆-洛西还得等待几个小时,才能观看电影和参加庆祝会。他可以到赌场去赌博,可赌博是一项愚蠢的活动。他决定不干这事。他晚上有几件事情要做。先是看电影,参加庆祝会,然后在凌晨3点,要帮助丹特杀死克罗斯-德利纳,把他埋在沙漠里。 那天傍晚5点,博比-班茨邀请《梅萨丽娜》剧组的主要人员到别墅喝点庆功酒:阿西娜、迪塔-托米、斯基皮-迪尔,出于礼貌,还邀请了克罗斯-德利纳。只有克罗斯推辞了,说什么今晚非同寻常,饭店里事务太多,不容分身。 班茨带来了最近“情场上的俘虏”,一个名叫约翰娜的朝气蓬勃、似乎涉世不深的少女,这是一个物色新秀的人在俄勒冈的一个小镇上发现的。根据合同,她被雇佣两年,每周付给500美元工资。她长得十分漂亮,但是没有一点天赋,浑身透着一股冰清玉洁的气息,而这清白本身就是一种额外的魅力。然而,她带着超出她年龄的机灵,一直不肯跟博比-班茨睡觉,直至他答应带她来拉斯维加斯观看《梅萨丽娜》的初映。 斯基皮-迪尔住在班茨的别墅里,就在隔壁的一个套间,他待在班茨的房里不肯走,害得班茨不能马上跟约翰娜干起来,班茨为此有些恼火。斯基皮向他兜售一部故事片的设想,他还真有些着迷了。为一个原型故事着迷,这是制片人合理的工作内容。 迪尔向班茨谈起了吉姆-洛西,说他是洛杉矶警察局最了不起的英雄侦探,一个高大英俊的家伙,兴许还能亲自扮演片名角色,因为这是关于他生平的故事。这是一个了不起的“真实”的传记故事,你可以虚构任何希奇古怪的故事情节。 迪尔和班茨都知道,说洛西能扮演自己实属无稽之谈,编造出来哄骗洛西廉价出卖他的原型故事,同时也为了欺骗大众。 斯基皮-迪尔兴致勃勃地述说了故事梗概。兜售一个并不存在的原型故事,谁也比不上他。他一时喜不自禁,连忙拿起电话,没等班茨提出异议,便邀请那位侦探参加下午5点的鸡尾酒会。洛西问他能不能带个朋友,迪尔以为是女朋友,便告诉他说可以。斯基皮-迪尔作为一个电影制片人,就喜欢把各行各业的人融合在一起。很难说会出现什么奇迹。 克罗斯-德利纳和利亚-瓦齐待在华厦大酒店的顶层套房里,仔细温习当晚的行动计划。 “我把所有的人都安排在恰当的位置,”利亚说,“我控制别墅大院。他们谁也不知道你我要干什么,这事没有他们的份儿。不过我听说,丹特从聚居区拉来几个人,正在沙漠里给你挖坟。今晚我们可得小心。” “我担心的是今晚以后的事,”克罗斯说,“那时候我们要应付唐-克莱里库齐奥。你看他会相信我们的说法吗?” “不会,”利亚说,“不过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克罗斯耸耸肩,说:“我没有选择的余地。丹特杀害了我父亲,现在还要杀死我。”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我希望唐从一开始就没站在他那一边。那样我们就没有机会了。” 利亚审慎地说道:“我们可以中途而废,把问题摆到唐面前。让他决定采取什么行动。” “不行,”克罗斯说,“他不会决定制裁他外孙的。” “当然,你说得对,”利亚说,“不过,唐变得温和了一点。他任凭好莱坞的那些人诈骗你,这在他年轻的时候是决不会容许的。不是钱的问题,而是轻慢无礼。” 克罗斯往利亚的杯子里又斟了些白兰地,还给他点燃了雪茄。他没有向他说起戴维-雷德费洛。“喜欢你的房间吗?”他打趣地说道。 利亚抽着雪茄。“真是荒谬。搞得这么华丽。有什么用呢?什么人需要这样生活?大过分了。让你消耗力量,惹人妒忌。如此侮辱穷人并不明智,那还不如索性杀了他。我父亲是西西里的富翁,可是从未过着奢侈的生活。” “你不了解美国,利亚,”克罗斯说,“哪个穷人进到那座别墅里面,都会感到欣喜。因为他相信,有朝一日他也会住在这样一座别墅里。” 这时候,顶层套房的私用电话响了。克罗斯拿起话筒。他心里微微一振。是阿西娜。 “电影开映前我们能见一面吗?”她问。 “只有你来我房里,”克罗斯说,“我实在走不开。” “好大的架子,”阿西娜冷冷地说道,“那我们就在庆祝会以后相见啦,我很快就要离开,你可以到我的别墅来。” “我实在去不了。”克罗斯说。 “我明天早上要去洛杉矶,”阿西娜说,“后天飞往法国。你要是不来,我们就不能私下相见了……你要是来的话。” 克罗斯瞧了瞧利亚,利亚摇摇头,皱了皱眉。于是,克罗斯对阿西娜说道:“请你现在来我这儿,好吗?” 他等了许久,阿西娜才说:“好吧,给我一个小时的时间。” “我派车和保安人员去接你,”克罗斯说,“他们在你的别墅外面等你。”他挂上电话,对利亚说:“我们得替她留神。丹特疯狂得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一伙美貌佳人为班茨别墅里的鸡尾酒会增添了光彩。 梅洛-斯图尔特带来了一位在戏剧界享有盛誉的年轻女演员,他和斯基皮-迪尔计划让她扮演吉姆-洛西逸事的女主角。她颇有埃及女郎的美貌特征,五官分明,气度不凡。班茨带着他的新宠约翰娜,此人不知姓什么,是个冰清玉洁的黄花闺女。阿西娜从来没有显得如此光华照人,周围是她的几个朋友:克劳迪娅、迪塔-托米和莫莉-弗兰德斯。阿西娜异常平静,可是约翰娜和那位戏剧女演员莉莎-朗盖特,仍然带着近乎敬畏和妒忌的心情望着她。两人都来到阿西娜跟前,她是她们期望取而代之的女皇。 克劳迪娅问博比-班茨:“你邀请我哥哥没有?” “当然邀请了,”班茨说,“他太忙了。” “谢谢你把欧内斯特的红利给了他家里。”克劳迪娅说着咧嘴一笑。 “是莫莉敲了我的竹杠。”班茨说。也许是因为马里昂喜欢克劳迪娅的缘故,他向来都很喜欢她,因此并不在意她跟他打趣。“她拿大炮对准了我的脑袋。” “可你偏要把事情搞得这么难办,”克劳迪娅说,“要是马里昂还活着,他准会同意。” 班茨木然地盯着她。他突然感到眼泪汪汪。他一辈子也做不成马里昂那样的人。他怀念他。 与此同时,斯基皮-迪尔缠住了约翰娜,跟她讲起了马上要拍的影片,影片中有个重要的场面,描写一个天真的少女被一个毒品贩子粗暴强xx后杀害。“你没有多少实践经验,不过,只要我能通过博比这一关,你就可以来试演了。”他顿了顿,随即以亲热的口吻说道:“我想你应该改个名字。约翰娜太古板了,不利于你的事业。”意思是指她未来的明星身份。 他注意到约翰娜的脸刷地红了。想起来还真够感人的,年轻姑娘相信自己的美貌,渴望做明星,就像文艺复兴时期的姑娘渴望做圣徒一样。当欧内斯特-韦尔的冷笑浮现在他眼前时,迪尔心想,你想笑就尽管笑吧,这毕竟是心灵的渴望。在那两种渴望中,结果往往是受尽磨难,而不是享尽荣华,不过那只是事情的一方面。有朝一日,他要拍一部巨片。 果然不出所料,约翰娜去找班茨洽谈了。迪尔来到梅洛-斯图尔特和他新结交的女朋友莉莎那里。虽然莉莎很有戏剧天赋,但是斯基皮怀疑她演电影是否有发展前途。对于她这种美人来说,摄影机太冷酷无情了。就才智而言,她不适宜扮演很多角色。但是,梅洛非要让她在洛西的影片中出演女主角,而梅洛有时是违拗不得的。那女主角只不过是个胡诌八扯、无足轻重的角色。 迪尔亲了亲莉莎两面的脸颊。“我在纽约见过你,”他说,“演得棒极了。”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希望你参加拍摄我这部新片。梅洛认为,这将是你在电影界的突破。” 莉莎冲他冷冷一笑。“我要看看剧本。”她说。迪尔心里冒起一阵恼怒,就是他常常感到的那种恼怒。她遇到了人生的机缘,却要看什么该死的剧本。他看得出来,梅洛给逗乐了。 “当然可以,”迪尔说,“不过请相信我,我不会给你一个与你的天分不相称的剧本。” 梅洛作为情人,从来不像作实业家那样热切,他说:“莉莎,我们可以保证让你在一部A级片中担任女主角。跟戏剧不一样,电影剧本并不是神圣的文本,可以进行改动,以便符合你的心意。” 莉莎向他投去了略显亲切的微笑。她说:“你也相信那一派胡言?舞台剧本是要修改的。我们到城外去试演,你以为我们在干什么?” 那两人还没来得及回答,吉姆-洛西和丹特-克莱里库齐奥走进房里。迪尔连忙跑过去迎接,把他们介绍给在场的人。 洛西和丹特两人待在一起,简直有些滑稽。洛西又高大又英俊,衣服剪裁得无可挑剔,尽管拉斯维加斯正是7月酷暑天,他却一本正经地穿着衬衣扎着领带。丹特站在他旁边,肌肉极其发达的身上穿了一件T恤衫,显得鼓鼓囊囊的,镶着亮晶晶的绿宝石的文艺复兴式的帽子戴在又黑又粗的头发上,而且人长得那样矮。屋内的其他人都很熟悉形形色色的虚幻世界,他们知道这两个人虽然很神秘,却并非是虚幻的。他们的面孔太茫然、太冷漠。这是虚幻的东西复制不出来的。 洛西立即跟阿西娜搭话,告诉她他多么盼望看见她出现在《梅萨丽娜》里。他抛弃了他那威风凛凛的仪态,变得有些谄媚取宠了。女人总是觉得他很迷人,难道阿西娜能够例外? 丹特喝了一杯酒,然后坐在沙发上。除了克劳迪娅,谁也没有走近他。这些年来,他们两人见面的机会不超过三次,他们所共有的是儿时的回忆。克劳迪娅亲了亲他的脸颊。他们小时候,丹特曾经打过她,但她一想起他来.总是怀有几分柔情。 丹特立起身拥抱她。“表妹,你看上去很美。我们小时候你若能这样美,我决不会动不动就打你。” 克劳迪娅摘下了他那顶文艺复兴式的帽子。“克罗斯跟我说起你的帽子。这些帽子使你看上去很漂亮。”她把帽子戴在自己头上,说,“就连罗马教皇也没有这么漂亮的帽子。” “他可有好多帽子,”丹特说,“如今谁会想到你成了电影界的巨头?” “最近你在做些什么?”克劳迪娅问。 “我经营一个肉食公司,”丹特说,“供应各大饭店。”他笑了笑,然后问道:“听着,能不能把我介绍给你这位美丽的明星?” 克劳迪娅把他带到阿西娜跟前,洛西还在甜言蜜语地纠缠她。阿西娜一见到丹特的那顶文艺复兴式的帽子,便禁不住笑了。丹特摆出一副迷人的滑稽相。 洛西在继续恭维阿西娜。“我知道你们的电影一定很了不起,”他对她说,“开完庆祝会以后,也许你会让我护送你回别墅,那样我们就可以一起喝一杯。”他在扮演一个出色侦探的角色。 阿西娜巧妙地拒绝了他的挑逗。她朝他甜蜜地笑了笑。“我倒是很愿意,”她说,“不过,我打算在庆祝会上只待半个小时,不想让你错过这个机会。我得赶乘明天的早班飞机,飞往法国。要办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丹特很钦佩她。他看得出她厌恶洛西,也有些惧怕他。可是她使洛西觉得,他总有办法干她一次。 “我可以跟你一起飞往洛杉矶,”洛西说,“你的班机什么时候起飞?” “你是一片好心,”阿西娜说,“不过,这是一架很小的私人包机,已经没有空位了。” 她平安地回到别墅,给克罗斯打电话说,她这就过去。 阿西娜首先意识到的,是加强了保安措施。通往华厦大酒店顶层套房的电梯里增设了警卫,开电梯要用一把特殊的钥匙。电梯里的天花板上装有安全摄像机,电梯门一打开,走进一个前厅,里面有五个人。一个立在电梯门口迎接她。另一个人坐在一张孤桌前,桌上摆着一排电视屏幕,另外两个人坐在厅角玩牌。另有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体育画报》。 这些人部以一种特殊的眼光打量着她,脸上还露出略感惊讶的神情,这种情景她见识得多了,无非是认定她具有一种异乎寻常的美貌。但是,好久以来,这已激不起她的虚荣心了,眼下只能使她意识到某种危险。 坐在桌前的那个人按了一下电钮,打开了克罗斯套房的门,她走了进去,门也随即关上了。 她来到套房的办公室。克罗斯来接她,把她领进了起居室。他迅疾地亲了一下她的嘴唇,随即把她领进了卧室。两人一声未吭,却脱掉了衣服,赤身裸体地抱在了一起。克罗斯抱着她的肉体,盯着她那光华照人的面孔,觉得十分快慰,不由得发出了叹息。“我宁愿什么事情也不干,成天看着你。” 作为回答,阿西娜只管爱抚他,让他亲吻她,把他拉倒在床上。她觉得,这个男人可是真心地爱她,她叫他干什么他都会在所不辞,她反过来也要满足他的一切心愿。长久以来,她第一次整个身心都作出了反应。她真心地爱他,喜欢跟他做爱。然而她始终清楚,他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即使对她也是如此。 一个小时以后,他们穿好衣服,来到了阳台上。 拉斯维加斯沐浴在霓虹灯的光彩之中,傍晚的太阳照射着街道和华丽的饭店,洒下了一大片金色的光辉。远处是沙漠和群山。他们终于单独待在了这里,别墅的绿色旗帜无精打采地悬在了空中。 阿西娜紧紧握住他的手。“我能在放电影和开庆祝会时见到你吗?”她问。 “很抱歉,我去不了,”克罗斯说,“不过,我会去法国找你的。” “我发现要见你真是难哪,”阿西娜说,“电梯锁着,有那么多警卫把守。” 克罗斯说:“只是防备这几天,城里的陌生人太多了。” “我见到你的表兄弟丹特了,”阿西娜说,“那个侦探像是他的同伙。两人组成了迷人的一对。洛西非常关心我的安康,以及我的日程安排。丹特也提出要帮忙。他们挺为我安全抵达洛杉矶操心的。” 克罗斯紧紧握住她的手。“你会安全抵达的。”他说。 “克劳迪娅说,你和丹特是表兄弟,”阿西娜说,“他为什么要戴那些滑稽帽子?” “丹特是个好人。”克罗斯说。 “可克劳迪哑告诉我说,你们两个从小就是冤家对头。”阿西娜说。 “不错,”克罗斯亲切地说,“但他并不因此而成为坏人。” 两人默不作声了,下面的街道让车辆和行人阻塞了,这些人要去各家大酒店吃饭、赌博,梦寐以求那充满危险的乐趣。 “这么说,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阿西娜说,紧紧握了握他的手,仿佛要抵消她说的话。 “我说过,我去法国找你。”克罗斯说。 “什么时候?”阿西娜问。 “不知道,”克罗斯说,“要是我没去,你就知道我死了。” “情况这么严重吗?”阿西娜问。 “是的。”克罗斯说。 “你一点也不能跟我讲讲这事吗?”阿西娜问。 克罗斯没有立即回答。“你会安然无恙的,”他说,“我想我也会安然无恙的。我只能跟你说这么多。” “我等你。”阿西娜说。她亲了亲他,然后走出卧室,走出套房。克罗斯望着她,然后走到阳台上,见她出了大酒店,到了柱廊那里。他看着他的警卫人员开车把她送回她的别墅。随后,他拿起话筒,给利亚-瓦齐打电话。他叫瓦齐进一步加紧对阿西娜的保护。 晚上10点时分,华厦大酒店舞厅的戏场上座无虚席。观众都聚集在这里,等候观看《梅萨丽娜》初步剪接片的放映。戏场里有一个要员就座区,座位都是软扶手椅,中央还有个电话台。有一个座位空着,放着一个花环,上面写着史蒂文-斯托林斯的名字。另几个座位上坐着克劳迪娅、迪塔-托米、博比-班茨及其伙伴约翰娜、梅洛-斯图尔特和莉莎。斯基皮-迪尔立即占据了电话。 阿西娜来得最晚,剧组低层次的工作人员和特技替身演员向她喝彩。她朝中央的扶手椅走去时,高层次的工作人员、配角演员以及坐在扶手椅上的众人都鼓起掌来,亲吻她的面颊。这时,斯基皮-迪尔拿起话筒,通知放映员开映。 黑暗的背景中出现了“献给史蒂文-斯托林斯”一行字,观众怀着沉默无语的崇敬之情鼓起掌来。博比-班茨和斯基皮-迪尔反对插入这个献词,但是迪塔-托米否决了他们的意见,班茨心想,天晓得为什么。可这有什么关系呢,只不过是初步剪接片,再说,这种伤感会造成一定的新闻效应。 接着,影片开始了…… 阿西娜非常迷人,她在银幕上比在实际生活中更富有性感,而且还是个很风趣的人,凡是熟悉她的人,对此都不感到惊奇。的确,克劳迪娅特意写了一些台词,来展示她的这一素质。简直是不惜代价,那几个关键性的做爱场面演得颇为高雅。 《梅萨丽娜》历尽种种艰难险阻,毫无疑问会取得巨大成功,而且这还是在没有最终配乐和没有特技效果的情况下取得的。迪塔-托米欣喜若狂,她终于成为一名大牌导演。梅洛-斯图尔特在盘算,他要为阿西娜的下一部影片要多少钱。班茨看上去不太高兴,他也在为同一件事发愁。斯基皮在算计他能赚多少钱,他终于可以拥有自己的飞机了。 克劳迪娅比谁都激动。她的作品搬上了银幕。她是一个人独自完成的,写出了一部具有独创性的剧本。多亏了莫莉-弗兰德斯,她得以从总收入中提成。当然,本尼-斯莱作过少许修改,但是还不足以署上他的名字。 大家都围在阿西娜和迪塔-托米周围,向她们表示祝贺。但是,莫莉把目光投向一个特技替身演员。特技替身演员都是些疯疯癫癫的杂种,不过他们身强力壮,很有床上功夫。 献给史蒂文-斯托林斯的花环给碰到了地板上,被人们踩来踩去。莫莉看见阿西娜走出人群,拾起花环,把它放回到椅子上。阿西娜瞧见了莫莉的目光,两人都耸了耸肩,阿西娜羞涩地笑了笑,仿佛在说:这就是电影。 人群走到舞厅的另一边。一支小乐队在演奏,可是人人都在急急忙忙地吃自助餐。随即便开始跳舞了。莫莉走到那个特技替身演员跟前,他正虎着脸四下张望,正是在这种庆祝会上,他这样的人最容易受到诱惑。他们觉得自己的工作不受人赏识,最让他们气不过的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影星可以在银幕上狠揍他们,而在实际生活中,他们可以宰了这些搞同性恋的杂种。那人领着莫莉步入舞池…… 阿西娜在庆祝会上只待了一个小时。她风度翩翩地接受众人的祝贺,她也注意到自己风度翩翩,并且为之讨厌。她跟“主要灯光助手”等剧组成员跳舞,然后又跟一个特技替身演员跳,此人有些放肆,她便决定离开。 华厦的罗尔斯轿车在等候她,车里坐着一个持枪司机和两位警卫人员。她在她的别墅门口走出罗尔斯轿车时,惊奇地发现吉姆-洛西从隔壁别墅里走出来。他走到她跟前。“你在今晚的电影里显得棒极了,”他说,“我从没见过哪个女人长着这么优美的肉体。特别是那屁股。” 阿西娜本想谨慎一些,可是司机和两个警卫已经下了车,摆好了位置。她的戏剧训练包括一项内容,就是在演员摆好位置以后,要把舞台封锁起来。她发觉那3个人处在很安全的位置,哪一条火力线也危及不到他们。她还注意到,洛西以略带鄙视的目光打量他们。 “那不是我的屁股,”阿西娜说,“不过还要谢谢你。”她对他笑了笑。 突然,洛西抓住了她的手。“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他说,“你为什么不跟一个真正的家伙试一试,那些冒牌演员同性恋者有什么意思。” 阿西娜把手抽了回来。“我也是个演员,我们不是冒牌货。晚安。” “我可以进去喝一杯吗?”洛西问。 “对不起。”阿西娜说,随即去按别墅的门铃。门打开了,开门的是阿西娜从未见过的一个男仆。 洛西迈步想跟她一起进去,接着,阿西娜为之一振,男仆走出门来,忽地把她推进别墅。那三个警卫人员挡在洛西和门之问。 洛西以轻蔑的目光望着他们。“这是搞的什么鬼名堂?”他说。 男仆依然待在门外。“阿奎坦恩小姐的保安人员,”他说,“你必须走开。” 洛西拿出他的警察身份证,说:“你们瞧瞧我是谁,”他说,“我要把你们一个个踢得屁滚尿流,然后把你们关起来。” 男仆看了看他的身份证。他说:“你是洛杉矶的,在这里没有管辖权。”他掏出自己的身份证,说:“我是拉斯维加斯县的。” 阿西娜-阿奎坦恩仍然待在门道里。她真没想到,她的这位男仆居然是个侦探,不过这下她可明白了。“请你们不要小题大作。”她说,随即便冲着他们关上了门。 那两个人把身份证放回茄克口袋。 洛西朝那几个人挨个狠狠瞪了一眼。“我记住你们几个。”他说。那几个人谁也没搭理他。 洛西转身走了。他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干。两小时后,丹特-克莱里库齐奥要把克罗斯-德利纳带到他们的别墅里。 丹特-克莱里库齐奥头戴文艺复兴式的帽子,在庆祝会上玩得很痛快。他采用嬉戏的办法为重大的举动做准备。饮食组的一个姑娘引起了他的注意,可那姑娘没有怂恿他,因为她盯上了一个特技替身演员。那个替身演员朝丹特恶狠狠地瞪了几次。丹特心想,算他幸运,我今晚有正经事要办。他看了看手表,也许阿西娜早已陷入了吉姆这个家伙的圈套。蒂法妮虽说已经许给了他,但始终没有露面。丹特决定提前半小时动手。他使用话务员提供的私人号码,给克罗斯打电话。 克罗斯接了电话。 “我需要马上见到你,”丹特说,“我在舞厅里。庆祝会棒极了。” “那就上来吧!”克罗斯说。 “不,”丹特说,“我要传达指示。不在电话里,也不在你房里。下来吧。” 沉默了半晌。然后克罗斯说:“我下去。” 丹特选好一个位置,可以观察克罗斯从舞厅里穿过。他身边似乎没有保安人员。丹特把帽子往下拍了拍,想起了他们一起度过的童年时代。克罗斯是让他害怕的唯一男孩,正因为怕他,他经常和他打架。不过,他喜欢克罗斯的那副模样,经常羡慕他。他羡慕他表兄的自信。真是太糟糕了…… 一旦杀死了皮皮,丹特就知道不能让克罗斯活着。现在再杀了克罗斯,他就得向唐作出交代。不过,丹特从不怀疑外公喜爱他,他总是把他的爱心表露出来。唐也许不喜欢他这样做,但他决不会行使他那至高无上的权力,来惩罚他可爱的外孙。 克罗斯就站在他面前。现在,他必须把克罗斯带到别墅,洛西等在那里。事情很简单。他开枪击毙克罗斯,然后他们就把他的尸体拉倒沙漠里埋起来。就像皮皮-德利纳经常鼓吹的那样,并非是想入非非。汽车早已停在别墅后面,准备把尸体拉走。 克罗斯突然对他说道:“什么事?”他看上去并无疑心,甚至也无戒心。“好漂亮的新帽子!”他说,随即笑了笑。丹特一向很羡慕这副笑容,好像这家伙了解丹特心里的每一个想法。 丹特装出慢慢腾腾的样子,说起话来声音很低。他抓住克罗斯的手臂,把他拉到外面,来到五颜六色的大帐篷前面,这顶大帐篷花去华厦大酒店1,000万美元。蓝色、红色、紫色的闪光洒在他们身上,让沙漠上空的月亮一照射,变成一片白色的冷光。丹特对克罗斯小声说道:“乔治坐飞机赶来了,待在我的别墅里。绝密。他要马上见你。所以我在电话里什么也不能说。” 克罗斯看样子很感兴趣,丹特心里不禁乐滋滋的。“他叫我什么也不要告诉你,不过他很气愤。我想他查明你父亲遇害的事了。” 一听这话,克罗斯沉着脸瞅了他一眼,几乎有些气愤。随后他说:“好的,我们走吧。”他领着丹特穿过酒店的庭园,朝别墅大院走去。 大院门口的4个警卫认识克罗斯,挥手让他们进去。 丹特神气活现地打开门,摘下他那顶文艺复兴式的帽子,然后说:“请进。”随即诡秘地笑了笑,脸上露出一副既调皮又诙谐的神情。 克罗斯走了进去。 吉姆-洛西好像冷水浇头,满腔怒火,离开了阿西娜的警卫,回到了他自己的别墅。然而,他用头脑的局部估量了一下局势,发出了一个警告信号。那些警卫在那里干什么?不过,胡嘀咕什么,她是电影明星,博兹-斯坎内特那样折腾她.一定是把她吓坏了。 他用钥匙打开门,走进别墅。里面似乎阒无一人,个个都去参加庆祝会了。他还有一个多小时,可以准备好对付克罗斯。他走过去打开手提箱,里面放着他的格洛克手枪,擦得铮光锃亮。他又打开另一只手提箱,里面有个隐藏的口袋,口袋里放着一只装满子弹的弹盘。他把几样东西放在一起,背上腋下手枪套,把手插在里面。他全准备好了。他发觉自己并不紧张,他在这种情况下从不紧张。正是由于这一气质,他才成为一个出色的警察。 洛西离开卧室,走进厨房。这座别墅里还真有不少走廊。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进口啤酒,一盘开胃薄饼。他咬碎一只薄饼,吃了鱼子酱。他轻轻地发出了一声快慰的叹息,他从未吃过这么美味的东西。人就该这样生活。他后半辈子就要享受这一切:鱼子酱,歌舞女郎,也许哪一天还有阿西娜。他只需要办好今晚的事。 他端着盘子和酒瓶,走进偌大的起居室。 最先使他吓了一跳的是,地板和家具上都盖着一层塑料布,将整个起居室映衬得白煞煞的。接着,在一张盖着塑料布的扶手椅上,坐着一个人,嘴里叼着一只细雪茄烟,手里端着一杯桃子白兰地。原来是利亚-瓦齐。 洛西心想,这他妈的是怎么回事?他把盘子和酒瓶放在咖啡桌上,对利亚说:“我一直在找你。” 利亚抽了一口雪茄,喝了一口白兰地。“你现在找到我了,”他说,随即站起来,“你可以再打我啦。” 洛西是个经验丰富的人,顿时警觉起来。他在琢磨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先前曾纳闷别墅的其他套间为什么没有住人,他觉得这事很蹊跷。他漫不经心地打开外套的纽扣,向利亚咧嘴一笑。他心想,这次不光是打你啦。丹特还要过一个小时才能把克罗斯带来,他可以一面等候一面干起来。他既然带着武器,就不怕跟利亚一对一地交手。 猛然间,屋里涌进来一帮大汉。他们是从厨房、走廊和电视室涌来的,一个个都比吉姆-洛西还要高大。只有两个人手持出鞘的手枪。 洛西对他们说:“你们知道我是警察吗?” “我们全都知道。”利亚以毫不含糊的口吻说道。他走到洛西跟前。与此同时,那两个人把手枪顶住了洛西的后背。 利亚伸手在洛西的上衣里搜了搜,掏出了格洛克手枪。他把手枪递给一个下属,然后迅疾地将洛西自上而下地轻轻拍了拍。 “听着,”利亚说,“你以前总有许多问题要问。我来了,请问吧。” 洛西还依然不怎么害怕。他只是担心丹特带着克罗斯赶来。至于他自己,曾经历过那么多险情,都千幸万幸地活下来了,他相信最后是不会完蛋的。 “我知道是你害死了斯坎内特那家伙,”洛西说,“为此我早晚要杀了你。” “你还得早一点下手,”利亚说,“晚了就不行了。是的,你说的不错,现在你可以开心地死去了。” 洛西仍然难以相信有谁敢于残杀一个警官。诚然,毒品贩子会跟警察交火;诚然,有的黑人发疯了,一看见你亮出警徽,会开枪打死你,银行抢劫犯逃跑时也会这样。但是哪个暴徒也不敢打死一个警官。这会引起警方的大肆追捕。 他伸手想推开利亚,以便控制局势。但是,骤然令人一惊,一串子弹射进了他的肚子,打得他两腿簌簌发抖。他开始往下倒去。有一个粗重的东西砸在他头上,耳朵火辣辣地疼,什么也听不见了。他跪在地上,觉得地毯像一只大垫子。他抬起头来。利亚-瓦齐立在他跟前,手里拿着一根细丝绳。 利亚-瓦齐花了两天缝好了他要用来装尸体的两只袋子。袋子是用暗褐色的帆布制作,袋口装有束带。每只袋子装得下一只大人尸体。袋子漏不出血来,一拉上束带,还能像行军袋似的背在肩上。洛西没注意沙发上放着两只袋子。这时,几个下属把他的尸体装进一只袋子,利亚拉紧了束带。他让袋子竖靠着沙发。他命令下属把别墅包围起来,但是没得到他明确传唤之前,不得露面。他们知道接到传唤后该怎么办。 克罗斯和丹特从大院门口朝丹传的别墅走去。白天沙漠上空的太阳留下了一个大蒸笼,夜晚的空气还热得令人难以忍受。两人都汗淋淋的。丹特注意到克罗斯穿着宽松长裤、开襟衬衫、扣好的上衣,他可能带着武器…… 7座别墅,绿色的旗帜微微飘动,在沙漠上空的月亮的辉映下,呈现出十分壮观的景致,看上去像是昔日的建筑物,上面安着阳台,窗户上架着带褶边的绿色凉篷,白色的大门加上了金色的装饰。“瞧瞧那里,”他说,“漂亮吧?我听说你在搞那个演电影的漂亮娘们。恭喜呀。等你跟她玩腻了,告诉我一声。” “一定,”克罗斯亲切地说,“她有点喜欢你和你的帽子。” 丹特摘脱帽子,急切地说:“谁都喜欢我的帽子。她真说她喜欢我吗?” “她让你给迷住了。”克罗斯冷冷地说。 “迷住了,”丹特若有所思地说,“真是棒极了。”一时间,他在捉摸洛西是否把阿西娜领到别墅里喝一杯。这可是锦上添花了。他感到很高兴,他把克罗斯搞得不知所措,他从口气里可以听得出来,他表哥多少有点恼火。 他们来到别墅门口。周围似乎没有警卫。丹特按了按门铃,等了等,又按了按门铃。眼见没有人答应,他便掏出钥匙,打开了门。他们走进洛西的套问。 丹特心想,也许洛西和阿西娜已经上床了。这种行动方式可是太糟糕了,不过他会照样完成任务的。 丹特把克罗斯领进起居室,惊愕地发现,地板和家具上盖着光洁的塑料布。一只褐色的大行李袋竖靠着沙发。沙发上还有一只同样的行李袋,不过这是只空袋子。一切都罩在塑料布下面。“天哪,这他妈的是什么东西?”丹特说。 他转脸对着克罗斯。克罗斯手里握着一支很小的手枪。“不让血流到家具上,”克罗斯说,“我要告诉你,我从不认为你的帽子漂亮,我也从不相信我父亲是让行凶抢劫犯杀害的。” 丹特心想:他妈的洛西上哪儿去了?他大声呼唤他,同时又想:这种小口径手枪绝对抵挡不住他。 克罗斯说:“你这一辈子都是圣迪奥家族的人。” 丹特急忙向旁边躲闪,随即朝克罗斯扑去。他的策略生效了,子弹打在他肩膀上。他欣喜了一刹那,觉得他要得胜,不想那颗子弹炸掉了他的半个手臂。他认识到毫无希望了。接着,他真让克罗斯感到震惊。他用那只没受伤的手臂,猛地扯起地板上的塑料布,卷成了一个球。鲜血汩汩地从他身上淌下,他双臂缠满了塑料布,摇摇晃晃地往后退,随即举起塑料布做银盾。 克罗斯逼上前去。他蓄意朝塑料布上开枪,然后又开枪。子弹一爆炸,丹特的脸上几乎沾满了染成红色的塑料碎片。克罗斯再开枪时,丹特的左边大腿几乎从身上脱落了。丹特倒下去了,白色的地毯溅上了一个个红色的同心圆。克罗斯在丹特身边跪下来,拿塑料布把他的脑袋裹起来,再对着上面开枪。那顶文艺复兴式的帽子还戴在他头上,虽然被打得向上炸开,但依然跟脑袋连在一起。克罗斯发现,这顶帽子是被一只夹子固定在脑袋上,不过是固定在一只空脑壳上,似乎在漂浮。 克罗斯立起身,把枪插进腰背后面的枪套里。恰在这时,利亚走了进来。两人对视着。 “大功告成,”利亚说,“到浴室里洗一洗,然后回到酒店。把你的衣服处理掉。我要把枪拿去擦干净。” “还有地毯和家具呢?”克罗斯问。 “都由我来管,”利亚说,“洗一洗,回去参加庆祝会。” 克罗斯走了以后,利亚见大理石面桌上有一支雪茄,便点燃抽了起来,一面抽一面查看桌上有没有血迹,结果没有找到。但是,沙发和地板上却浸满了血。唉,这就麻烦了。 他拿塑料布把丹特的尸体裹起来,由两个下属帮忙,装进了那只空帆布袋。随后,他把屋里的塑料布全都集拢起来,装进了同一只布袋。装好以后,就把束带拉紧。他们先把装着洛西的袋子搬到别墅的车库,扔到汽车上。然后又跑了一趟,去搬装着丹特尸体的袋子。 利亚-瓦齐将那辆运货车做了改装。货箱分为两层,中间有个空问。利亚及其下属将两只袋子塞进空间里,然后把两层的带子扎起来。 利亚是个称职的人,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货车里有两罐汽油。他亲自把它们提到别墅里,洒在地板和家具上。他安了个导火线,可以给他5分钟撤离的时间。然后他就爬上汽车,开始了向洛杉矶的长途行驶。 在他前面和后面,是他小分队的成员。 第二天清晨,他才把车开到正在等候他的快艇前面的铺路上。他卸下两个袋子,把它们搬到快艇上。快艇驶离了海岸。 将近正午时分,快艇开到远离海岸的大海上,他监视下属把装着两具尸体的铁笼缓缓地投到大海里。这两个人领受了他们最后的圣餐。 莫莉-弗兰德斯跟着她那位特技替身演员溜走了,不是跑到别墅,而是跑到特技演员在酒店的卧室里,因为莫莉虽说喜欢淡薄名利的人,但却多少有一点好莱坞的势利观念,不想让人知道她在跟一个下等人胡搞。 天刚破晓的时候,庆祝会也接近了尾声,只见太阳冉冉升起,像是预示不祥地穿着红衣裳,一道细细的蓝烟袅袅上升,去迎接初升的太阳。 克罗斯洗了个澡,换好了衣服,然后又回到了庆祝会上。他跟克劳迪娅、博比-班茨、斯基皮-迪尔和迪塔-托米坐在一起,欢庆《梅萨丽娜》的巨大成功。突然,从外面传来惊慌失措的叫喊。好莱坞的人都往外跑。克罗斯也跟了出来。 一道细细的火柱呼呼地往上冒,窜得比拉斯维加斯商业街的霓虹灯还要高。火柱以沙山为背景,形成了一个大枕头状的梅雨和玫瑰色的云彩。 “哦,天哪,”克劳迪娅说,一面紧紧地抓住了克罗斯的肩膀,“是你的一幢别墅。” 克罗斯闷不作声。他望着别墅上空的绿色旗帜被烟火吞噬了,听见救火车呜呜地驶过商业街。为了掩饰他杀人留下的血痕,1,200万美元被付之一炬。利亚-瓦齐是个称职的人,他不惜代价,不招致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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