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说三则,迷幻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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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涵琪是乡旮旯镇中心中学九年级的学生,九点半,下了晚自习,同学们纷纷涌出教室回家了。她盯着黑板上那道关于电路图的物理题目凝眉细思,可不管怎样变换思路,就是不得其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想到此,又低头沉思起来。十多分钟后,她眉头舒展,终于攻克了你这座堡垒!她自言自语道。看看后墙上的挂钟,她便收拾好书包,熄灭灯,出了教室。
  校园内一片黑暗,没有了先前的吵闹,空寂而深邃。她急匆匆地出了校园往家里赶。
  冬日的街道上,寒风呼呼地刮过去,街灯昏暗,阴森,可怖。
  “站住!嘿嘿,闺女,还认识我吗?”陈涵琪刚走到十字街口,从阴暗的西北角闪出两个中年男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受到了惊吓,脸色煞白,连退几步,惊叫道:“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啧啧啧——怎么不认识我了吗?”一个身材高大粗壮,面皮黝黑闪光的男人向她逼近两步。两只大眼睛在夜晚的灯光下,闪着妖冶蛊惑的光芒。
  “你,你,你……别靠近我!”她惊慌失措了,结巴着低吼道。
  “你不认识我了,我,马培奇,三年前你通过我的手,贷款一千元购买手机……”马培奇微笑着,启发引导道,“想起来啦?”
  马培奇身边站着的男人,身体矮胖,像石磙安个头,两只鸭蛋似的眼睛直愣愣地望着她,瓮声瓮气地说道:“我,高海!”
  陈涵琪终于想起来了。
  三年前,陈涵琪眼看周围的同学手中都用上了智能手机,大屏幕且性能良好,而她使用了还是妈妈用过的老款式,屏幕既小,功能单一,颜色灰暗,时常卡机,她一门心思地想买一部崭新的粉红色的智能机。可是家庭情况不许可。她生长在单亲家庭,三岁时,爸爸因为外遇就和妈妈离婚了,两人协议,她归妈妈,为了弥补离婚给她造成的伤害,爸爸就把在县城购买的八十平米的住房过户在陈涵琪的名下,他净身出户,外出打工,多年没有联系过。她就在妈妈子瑛的养育下,渐渐长大成人。当然她的身世和遭遇都是后来从子瑛嘴中知道的。好在子瑛为了她,至今也没有再嫁,对她呕心沥血,关爱备至,甚至是溺爱,让她渐渐淡忘了家庭的不幸给她造成的创伤。在她上初中那年,为生活所迫,子瑛忍痛把她寄养在外公家,独自到外面打工。为了能及时和她联系,就把用了多年的手机给了她,每月给她打款供她生活学习。可以说陈涵琪是个学习的天才,虽然她学习并不像别的学生那样死用功,但成绩始终处在同年级的前三名,因此,尽管她平时贪玩,不给阳光也能灿烂,老师也并没给她戴什么紧箍咒,在整个镇中,要说学习生活最幸福的,当然还是陈涵琪。
  陈涵琪喜欢玩手机上网,她在吃穿上并不苛求,子瑛每月打的钱,不少都用在上网上,游戏,交友,聊天,浏览稀奇古怪的网页,阅读梦幻似的网络小说……她越来越发现这部破旧的手机时常卡机,太落伍了,而且经常遭到同学嘲笑。她越来越想得一部新款的时髦手机。她不时浏览购物网上的手机样式花色,越来越喜欢上了那种粉红色的大屏幕华为智能手机了。她渴望得到它,就像干旱的禾苗渴望甘霖,黑暗中的旅人渴望光明。虽然说那款手机仅需九百七十元,可是对家庭而言,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外公外婆年事已高,她不忍心向他们要钱。妈妈呢?一个女人外出打工挣钱,每月都要给她几百元,想必生活过得清苦,定不会答应给她买这“天价”手机的。子瑛时常在电话中嘱咐她,千万不要和人家比享受,要和人家比学习,妈妈一生的希望和幸福都寄托在她身上,千万不要让妈妈失望啊!每到这时,她都能从电话中听到妈妈唏嘘的声音,她明白妈妈的心理和伤痛。她强抑着想要那部手机的欲望和冲动,可不管怎样克制,那部手机总是顽固地闯进脑海中,挥之不去,搅得她寝食难安。
  一个偶然的机会,她被别人拉进了一个微信群,群内竟然出现了一个让她心动的贷款消息:18岁以下的小孩子只要凭一张本人身份证,一小时内就可以放贷一千到两千元,可以不用还,因为你是未成年人,具体事宜,联系微信。
  她的心竟然莫名地激动了,忍不住惊呼道:“天啊,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好事儿吗?”她抑制着怦怦狂跳的小心脏,赶紧按照消息提示,添加上一个微信好友。对方立刻给了她回信,得知她要贷款一千元后,立马告诉她在镇上稻花香酒馆里见一面。她开始还有点疑虑,但那款手机强大的引力,逼迫着她还是如约而至了。
  稻花香酒馆里,一间洁净的包间里,陈涵琪见到了那个自称叫做王浩仁的中间人。桌上面摆着四个小菜,半斤白酒,见她来到,亲热地招呼她坐下来。
  王浩仁是一位年过三十岁的男人,身材中等,圆脸,剑眉,大眼睛,高鼻梁,小嘴巴,皮肤微黑,留着短发,戴着金丝边眼镜,文质彬彬,可谓是风流倜傥,儒雅稳重。
  陈涵琪刚见到他,心里竟然感到很亲切。她把身份证递给王浩仁,结结巴巴地问道:“你真的能帮我贷款一千元,还不用还吗?”
  王浩仁笑得很温和,说话的声音很小:“当然!而且我还是中间人!”
  陈涵琪低着头,雪白的脖颈露了出来,王浩仁眼睛为之一亮,他尽量放松口气,说道:“你今年十四岁,未满十八岁,借贷不用还钱,不需要负任何法律责任!”
  陈涵琪胆怯地望着对方,弱弱地问道:“真的不需要还钱吗?”
  王浩仁笑道:“你看你,我都是大叔级的人啦,还能哄你这个小屁孩吗?”
  陈涵琪被对方的话逗得笑出声来,点头道:“好吧,大叔,我信你!”
  王浩仁给她面前的小碗内夹了一块肉,感叹道:“想当年我上学时,羡慕人家有钱,可以想要啥就买啥,可我家穷,没钱买,看着人家心想事成,自己只有干瞪眼干眼红的份儿,那种被人瞧不起的滋味,那种煎熬,大叔也受过。所以我发誓,一定帮助更多贫困家庭的孩子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这也是大叔不变的理想和愿望啊!希望你能理解大叔这颗助人为乐扶危济困的菩萨心啊!”
  陈涵琪不住地点头,被王浩仁滔滔不绝冠冕堂皇的说辞感动得一塌糊涂,流出了眼泪,连声说道:“大叔真是太伟大了!太感人了!”
  “好了,别说大叔了,就说说你贷款的事儿!”王浩仁很认真地询问了陈涵琪的家庭情况,当得知她在县城有一处八十平米的房产时,眼睛为之一亮,忙喜笑颜开地说道:“涵琪啊,放心吧,别说你贷一千,就是贷一万,大叔也会帮你的,帮你不就是帮祖国的下一代吗?”
  陈涵琪没了刚才的胆怯和顾忌,露出洁白晶莹的牙齿,笑道:“大叔,你真逗!”
  王浩仁等她笑够了,说道:“大叔就是不愿意看到美女伤心难过,大叔无论如何也要帮你达成心愿!现在就帮你联系资方,但见到资方,一定说你想做微商需要钱进货,要借四万!”
  “做微商?借四万?”这数字太出乎陈涵琪的意料了,惊讶地问道。
  王浩仁有些不满地说道:“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不这样说,资方不一定借给你,明白不?这四万都不需要你还的!”
  陈涵琪似懂非懂地点着头,看到大叔是那样能说会道,和蔼善良,天真地想,天下还是好人多啊!反正不用自己还钱,借多少都无所谓,便不在说话。
  
  二
  王浩仁见陈涵琪没有什么异议,便手机联系了资方马培奇。
  马培奇很快就过来了,身穿崭新的名牌羽绒服,一走进来,就不满地嘟囔道:“老弟,你有什么急事儿,非让我现在就过来了!”
  王浩仁嘻嘻哈哈地站起来,忙把他让到里面坐下来,陪着笑脸道:“要不是有急事儿,兄弟能这个时候见你吗?”
  马培奇横扫了陈涵琪一眼,陈涵琪单独少见生人,白皙的脸上就像三月的桃花绯红而迷人,她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王浩仁向他使个眼色,说道:“不是这个闺女想贷款吗?”
  “老弟,一个孩子的事儿你也这么上心啊?”马培奇十分不满,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瞟了她一眼,絮絮叨叨,“她值得我们无私奉献地帮助吗?对那些需要帮助的好孩子,可要精挑细选啊!可不能让她拿到钱学坏了!”
  “闺女,还不把你的情况和马老板介绍介绍啊!”王浩仁忙着急地催促她。
  陈涵琪听到资方的话,有些失望,担心他不借给她。这时,她无奈地抬头,偷偷地看了马培奇一眼,便按照刚才王浩仁交代的话,说了一遍。
  马培奇等她说完,哈哈地笑道:“好好,王老弟果然没看错人,这闺女有志气,这么大年龄就敢做微商,将来必是女强人!大叔佩服你!”
  陈涵琪喜出望外地说道:“大叔是愿意借给我啦?”
  马培奇笑道:“当然,你这样有志气的孩子,大叔要是不借给你,可是要天打五雷轰的啊!何况还有王老弟这个中间人呢!”
  没想到这位大叔也这么搞笑,陈涵琪禁不住红着脸,低声笑起来。
  马培奇问清楚了她的银行卡是邮政卡,当场毫不犹豫地用手机往她的卡内转进了十六万元,并当即拿出一份准备好的十六万元的借款合同,让她签字。
  陈涵琪心中打鼓,问道:“这钱真不要我还?”
  “我们发到微信群的广告不是写得很清楚嘛!这是个诚信的社会,我们都是诚实守信的好人!谁还敢骗人啊!”马培奇郑重其事地答道。
  陈涵琪被突然而至的财富冲昏了头脑,连看都没看,便毫不犹豫地在上面签了字。三人吃罢饭,便一起坐车到县城的邮政银行,提出十六万元。马培奇当时拿走了十五万元,王浩仁取走了九千元作为中介费,她也高兴地把一千元装进了口袋了。
  回到镇上后,等马培奇开车走后,陈涵琪问王浩仁:“大叔,要是以后有人找我要钱怎么办?”
  王浩仁打着包票安慰她:“找你就说,这个借款合同是他们强迫你签的,我没有拿那么多钱,而且我是未成年人,签的合同是不算数的。更何况你只拿走了一千元,按照广告所说,你根本用不着还钱,你还担心什么啊!”
  陈涵琪用那一千元钱买回了心仪的手机,至此之后,也从来没人让她还钱,她还像往常一样,照常上学,贷款的事儿根本没放在心上。想不到事隔二年,债主竟然找到了她。
  夜风呜咽,寒气刺骨。
  陈涵琪不禁打着哆嗦,觉得她要被冻僵了,望着站在面前的马培奇,心中惴惴不安,双手抱着书包,护在胸前。
  “你借我钱的事儿忘了?”马培奇嘿嘿地阴笑道。
  “当时不是说未成年借钱不用还的吗?我才十六岁!”陈涵琪大着胆子抗辩道。
  马培奇阴笑道:“我说过这话吗?”
  陈涵琪皱眉努力回忆起来,这个资方好像还真没说过那样的话,就算人家说过不承认,她也没有办法,忙说道:“可那个王浩仁大叔说过的!”
  马培奇指了指暗影处停着的小汽车,说道:“闺女,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还是到车上商量吧!”
  石磙人高海一推陈涵琪,她不受控制地向着汽车跑了两步,差点栽倒,她胆怯地望了他一眼,没敢吭声。
  陈涵琪被逼上了车,胆战心惊地坐在后座上,瞧着外面黑暗的夜空,默默地流着泪。
  “闺女,刚才你说王浩仁大叔说借钱不用还,是吧?”马培奇开着车问道。
  陈涵琪“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
  马培奇笑道:“我是资方,我的话才算数!这个钱你必须还!不仅要还,这个钱利滚利,已经滚到了九十万了!”
  “九十万?”陈涵琪吓得头晕脑胀,如巨锤击顶,呜呜地哭起来。
  马培奇肯定地说道:“九十万,千真万确!哭有什么用?你告诉我,这钱你准备怎么还?”
  陈涵琪六神无主,噗通跪在车里,哭着哀求道:“大叔,我一个小孩子,哪有那么多的钱还你啊,你就行行好放过我吧!”
  马培奇低笑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借钱不还,天下哪有这个理儿?”
  高海凶恶地说道:“哭什么哭,还是想想怎么还钱吧!”
  马培奇同情似的说道:“你要是现在不还,还会越来越多!恐怕再过过,把你卖了也还不起啦!”
  
  三
  不知道过了多久,汽车停住了,车门被打开了,马培奇和高海正站在车门外望着她。
  陈涵琪战战兢兢地钻出了汽车,举目四望,右边是黑压压的村庄,只有几处灯火闪亮,如瞌睡人的眼。
  一个建在村边的小酒店出现在身边,三层楼房,每层都还亮着灯光,但门前十分寂静冷清。
  马培奇向楼内走去,高海一推陈涵琪,她便不由自主地跟着向里边走。
  肥胖的中年老板早就看到了客人,他们还没到门口,老板就笑嘻嘻地迎出去,油光锃亮的脸上闪耀着油汪汪的光。“稀客!稀客!快请进!请进!”
  马培奇一抱拳,笑道:“孙老板,打扰了!安排一个雅间!”
  孙老板笑眯眯地头前带路,向着三楼最左边走去。
  门开了,孙老板弄亮灯,想旁边一让:“请进!一会让人送茶水上来,还是照旧上菜吗?”
  马培奇笑道:“谢谢!我们有事商量,没事儿别让人前来打搅!”
  “明白!放心!”孙老板说话简洁,转身走了。
  高海关上门,马培奇向陈涵琪微笑道:“闺女,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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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杜德法今年快五十了,和妻子林珍育有二男,大的杜青龙专科毕业,如今在上海某公司上班。二儿子杜希望,十三岁,刚跨入初中大门,未来之路,遥遥无期。
  十多年来,杜德法和妻子林珍在常州打拼,两口子为人憨厚耿直,本本分分,不会走歪门邪道,不会使巧劲,赚巧钱,靠捡拾废品也积攒了些家底。大儿子杜青龙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经媒人介绍,和邻村李家湾的老犟头李杠的女儿李灵敏结下了恋爱关系。去年两家提及结婚的事儿,老犟头提出必须给女儿盖座三层小洋楼,不然在县城买也行。
  这可要了杜德法的命,在县城哪能买起房子啊!没办法,今年杜德法和老婆都没出门,找工匠,买材料,紧赶慢赶,就在上月,一座三层小楼终于在原址上拔地而起,煞是风光。但想到二十来万的积蓄和外债像流水似的往人家口袋里流,杜德法肠子都悔青了。
  不管咋说,两口子望着漂亮的小洋楼,刻满岁月风霜的脸上,浮现着开心的微笑,就像他们历经艰辛,终于完成了一个重大使命一般,浑身流淌着使不完的劲儿。
  为了大儿子的婚期,杜德法特备了丰盛的酒宴,宴请了媒人刘多嘴,拜托媒人到女方家里商谈婚期及应办事宜。可媒人带回来的信儿,好像把他们扔到了冰窟之中,透心冷。虽然婚期定在今年公历十月一日,但男家必须拿出二十万的彩礼钱,否则免谈。
  杜德法听到这个消息,真如五雷轰顶,体若筛糠了。
  二十万啊!可不是个小数字,两口子披星戴月,累断了筋骨,一年也只能挣个五万多元。这么多钱,整着功夫至少需要四年的时间才能到手。可盖楼房已经家中罄尽,眼下手中空空如也,距离婚期不到二十天。这不是逼着两口子上吊吗?
  林珍也傻了,没想到媳妇家这么能要!
  杜德法可怜巴巴地望着媒人:“刘老哥,二十万,没少头吗?”
  刘多嘴爱莫能助地答道:“板上钉钉,缺一个角都不行!那个老犟头说话可是不回头的啊!你还是趁早想想办法吧!”
  林珍也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急得吧嗒吧嗒地直掉眼泪,说道:“大哥,俺刚刚盖了楼房,现在拿出二十万,就算活剥了俺两口子,也没办法弄到啊!要不,你再到女家跑一趟,替俺两口子多说些好话,瞧瞧亲家能不能松松口啊!”
  “弟妹啊,你家的事儿,大哥也清楚,虽说你们在外边打拼了多年,攒些钱,可孩子上学,盖楼房,也花得差不多了,可关键是老犟头就一根筋儿,谁也别想让他改主意!”刘多嘴很为难,摸着光秃秃的下巴,摇着头。
  杜德法捶着桌子恼恨地说道:“这个老犟头不是要逼死俺吗?他到底是嫁闺女,还是卖闺女啊?”
  刘多嘴不高兴地说道:“兄弟,说这些话有用吗?要不你们再到亲戚门口借借吧!”
  “盖房子已经向亲戚借过了十来万,还上哪家借啊?”林珍气闷。
  杜德法生着闷气,点着一根三元一包的劣质烟卷,拼命地吸了一口;林珍埋怨道:“光顾得自己吸,咋不给大哥一根?”
  “唔,我忘了!”杜德法抬头,堆满愁云的脸上,露出几点不好意思的笑意。忙笨手笨脚地掏出一根烟,往刘多嘴手中塞。
  刘多嘴也不怪他,接过烟,杜德法帮点着了,他吸了一口,竟不由自主地咳嗽了两声,说道:“兄弟,青龙不是在大城市工作吗?难道就不能弄些钱顾顾急吗?”
  “大哥啊,一家不知道一家啊?青龙虽说在大城市工作,可每月四千来元的工资都是死钱啊,年轻人不顾后路,花钱大方,根本住不了手!”杜德法摇头叹气,低头猛劲儿地抽烟,“估计就这两天要回来了,我让他弄个一两万,他手中竟分文没有!”
  刘多嘴心生同情,不由得说道:“兄弟,弟妹,你们看这样行不行?”
  “咋样?大哥!”杜德法两口子一齐望着刘多嘴。
  刘多嘴爽快地说道:“晚上,我豁出这张老脸,陪着你俩口子到老犟头家里去一趟,亲家见见面,有啥话当面说,说不定他会改变主意,少要点呢!”
  杜德法做事儿不是个特敞亮的主,斯斯文文地说道:“这个,行吗?”
  “行不行,不试试咋知道!”刘多嘴毫不犹豫地答道。
  林珍也说道:“我看行!为了儿子,豁出老脸不要啦!”
  “就怕咱把脸豁出去了,还不如人家的屁股白,丢人就丢到家啦!”杜德法愁肠百转,丧气地说道。
  刘多嘴站起来,生气地说道:“老弟,你到底去不去?要去,我也豁出老脸不要陪着你俩,要是不去,我拍拍屁股就走人,今后你家的事儿我也不问了!”
  林珍踢了杜德法一脚,道:“大哥,别生气!德法不会说话,你是知道的!咋能不去呢?”
  杜德法从憋屈走神中恢复了正常,忙陪着笑脸道:“大哥,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生气!你处处为俺想,俺知道!”
  “你同意去了?”刘多嘴笑道。
  “去,咋不去呢?”杜德法点着头说道。
  刘多嘴拍了拍杜德法的肩膀说道:“老弟,生个闺女喜上天,生个儿子倒霉蛋!现在女孩子都是高价码,没办法,不管长得好赖,张口都要一二十万。俗话说,水涨船高,咱农村处处都是一个样!白鹿庄,有个闺女嫁给了有钱的,男家光彩礼硬给了五十万,外带着一辆桑塔纳;另一个找了个一般家庭,不是还向男家要了二十五万吗?就这还不讲房子钱。今后娶儿嫁女,行价只有越来越高,不会越来越少的。你要是不信,再过两年娶媳妇,你这二十万绝对过不了关!趁现在,能娶就娶,不能拖啊!”
  杜德法叹着气道:“嗯,哥的话,我信!谁让咱穷,没钱呢!娶媳妇真是穷人家的鬼门关啊!”
  刘多嘴瞅着愁眉苦脸地杜家两口子,深有同感地说道:“老弟说这话,我信!没办法,就这个世道!目前农村为啥光棍多,就是彩礼越要越多,有的砸锅卖铁也娶不起媳妇!盖房子,定亲相家,逢年过节来回走动,酝媒,买三金,会亲家,上车下车,拿门帘等等环节,哪一样不花钱,等到媳妇娶进门,没有个四五十万,想都别想!”
  
  二
  
  夕阳西下,余晖橘黄,小鸟鸣啾,鸡鸭浅唱,树叶翩飞,如金色的蝴蝶。
  李家湾,第一排正中间,一座三层小洋楼拔地而起,飞檐斗拱,红瓦耀眼。这就是老犟头李杠的家。
  杜德法骑着电动三轮车,拉着刘多嘴和林珍停在了门口。
  “汪汪——”一阵狗叫声,回荡在院内。
  “谁啊?”老犟头应声问道。
  “我们!”刘多嘴随声应道。
  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响到了门口,“吱呀”声起,大门应声而开。
  三位不速之客,李杠一愣,眼睛飞快扫了三轮车上的大包小包的,忙向一旁让开,眉开眼笑道:“哪阵风把刘老哥和亲家吹来了,请进,请进!”
  杜德法一手提着那块四五十来斤的猪坐板儿,一手拎起那箱三百多元的白酒;林珍一手拎着两只大红公鸡,一手提着那条十来斤的大混鱼。
  老犟头喜笑颜开,满脸皱纹都乐开了花,乐呵呵地笑道:“亲家啊,都快成一家人啦!来就来吧,还带这么多东西干嘛?还怕我管不起你们吃咋的!”
  老伴许珍梅从屋内出来,忙从林珍手里接过大混鱼,瞥了老犟头一眼,嗔怪道:“瞧瞧俺当家的,咋不把东西接过来,还让亲家提着?”
  “呵呵呵呵……”老犟头大笑着,眼睛都合成了一条缝,“见到亲家,光顾得高兴,忘记了这茬了!亲家,莫怪莫怪啊!”说着,从杜德法手中接过那箱酒,兴高采烈地向屋内走去。
  正屋内,老犟头热情地让着座,许珍梅忙着给大家倒茶水。
  许珍梅陪着说了几句话,就起身道:“当家的,陪着亲家和刘大哥说话,我去准备晚饭,今晚大家好好聚聚,你陪着亲家好好喝几杯!”
  “好好!”老犟头满脸堆笑地应道。
  林珍急忙站起来,拦住许珍梅道:“嫂子,就别忙活啦,一会我们就回去!”
  “那哪成啊!好不容易来了,咋好不吃饭就走啊!”许珍梅诚心诚意地拉住林珍的手,把她往椅子上让。
  老犟头不住声地咳嗽,一个劲儿地用脚尖踩地,许珍梅横了他一眼,不理他,只自顾自地到厨房去做饭了。
  刘多嘴忙问道:“老哥,莫不是感冒了,咳嗽这么厉害?”
  “没事儿,不知咋的,今儿一个劲的咳嗽,喝了药,不顶用!”老犟头有些尴尬地应道,“不过没事儿,过两天就好了!”
  刘多嘴和老犟头交往多年,知道这家伙拧筋吝啬心里所想,呵呵地笑道:“老哥,看来今天俺们来的不是时候啊,遇到你不能喝酒,咋办?”
  杜德法脸皮薄,闻言站起来:“刘大哥,要不咱们还是回去了吧!”
  刘多嘴笑眯眯地说道:“李老哥,要不俺们就走了!”
  老犟头面皮红了几红,笑道:“没事儿的,来了,咋好不吃饭就走啊!谁也不能走,今晚我舍命陪亲家!”
  刘多嘴向着杜德法和林珍使个眼色,瞧着老犟头笑道:“这才像话啊!”
  林珍也到厨房帮忙啦,不许多久,两个女人忙活了四菜三汤,端上了餐桌。
  酒桌上,大家只是吃喝;酒足饭饱,坐下说话。
  林珍笑问:“灵敏啥时间回来啊?”
  “就这几天,前天给我打电话说,和青龙一道回来!”许珍梅应道。
  “啥?和青龙一道回来,成何体统!”老犟头脸立马青了。
  “孩子都快结婚了,还不能一块回家啊!”许珍梅觉得好笑。
  “回来,拍拍婚纱照,准备准备就到日子了!”林珍见他们两口子要抬杠忙笑道。
www.4166.com,  杜德法望着身边的刘多嘴,刘多嘴会意。笑道:“李老哥,今晚我们前来有一事儿相商……”
  老犟头飞瞟了他一眼,笑道:“啥事儿?尽管讲!”
  “两个孩子的婚期不是定下来了吗?”刘多嘴说道。
  “咋啦?亲家是嫌婚期早啦?”老犟头微笑。
  “不早不早!”林珍生怕亲家误会忙接话道。
  “这就好!”老犟头仍然是一副稳坐钓鱼台的德行。
  杜德法忙说道:“只是,只是……”
  “哈哈哈,亲家是嫌弃我家灵敏相貌太丑,配不上你家青龙?”老犟头插科打诨似的说道。
  刘多嘴忙说道:“李老哥,你这些话就是见外了!德法老弟不是那意思。我们这次前来拜访,想和你商议商议,看看这二十万的彩礼能不能再少些!”
  老犟头一下子从椅子上蹦起来,趁着酒劲,不冷不热地说道:“再少些?绝对不行!二十万,就二十万,少一分也别谈!”
  许珍梅推了推老犟头:“当家的……”
  “我们爷们谈事,女人别插话!”老犟头瞪了老婆一眼。
  “我生的闺女……”许珍梅横了老犟头一眼。
  老犟头回敬了她一个白眼,转脸向客人说道:“二十万,没少头!我把闺女养活到二十五六岁,得花多少钱,得费多少心血!你们到村中走一走,访一访,问一问,娶个媳妇,二十万是多了还是少了!”
  杜德法心中一凉,脸憋得通红,陪着小心和笑脸,结巴着说道:“亲家,我不是刚给孩子盖过楼房嘛!钱都花在那里了,现在实在弄不出二十万来,还请大哥多多体谅包涵啊!”
  林珍见丈夫受窘,忙说道:“是啊,亲家,你就行行好吧!少要点!”
  “我把掌上明珠都给你家当媳妇了,还不行好吗?”老犟头的犟劲儿上来了。
  林珍知道自己说话有问题,忙说道:“亲家,我的意思是彩礼能不能少些啊?没别的意思!”
  老犟头喝了一口茶,拧眉蹙脸地说道:“亲家,二十万的彩礼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少了!我们村最近嫁出去的姑娘,哪一个少了二十万?噢,难道我姑娘长得丑,我姑娘贱啊?我也丢不起这个人,也不掉这个价!要不是你儿子和我家姑娘是同学,他们有些感情基础,二十万,我还不愿意呢?你们不要得了荆州还想着四川啦!再者说,再多的彩礼又不是我花,婚后我会一分不少地给拿回去!我只是过过眼瘾,经经手罢了!”
  杜德法脸上青筋绽出,脸色红红的,重新坐在椅子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卷,塞到嘴里,闷声不吭地使劲地抽着烟。
  刘多嘴气不过老犟头的脾气,大声问道:“李老哥,真的是板上钉钉啦?一点不松口!”
  “没有商量的余地!要想让我闺女嫁进门,必须在结婚前拿出二十万的彩礼钱,否则免谈!”老犟头倔强不容置疑地应道。
  刘多嘴见事情没有丝毫的转机,便冷着脸,起身,向杜德法和林珍说道:“咱们走,别和这个老犟头再磨叽了!要想娶媳妇,赶快回家弄钱去!”
  老犟头坐着没动,笑眯眯地说道:“那我就不远送了,你们走好了!”
  许珍梅把三人送到门外,小声说道:“你们别和他那样,就是个老犟劲儿!回头我再劝劝!”
  林珍拉着许珍梅的手,强装笑脸:“亲家,谢谢啦!要是有一点办法,俺也不会来求你们了!”
  
  三
  
  天气隐晦,冷风劲吹,枯叶飘零,村庄瑟瑟。
  杜德法的心情如这天气一样的晦涩阴暗。自从那晚从老犟头家里灰头灰脸地回来,就像掉进了冰窟了。
  林珍心疼他实心眼,怕他想不开,开导他:“德法啊,钱财是身外之物,多少钱能买到个人啊!亲家养育灵敏二十多年,咱不费事儿就娶回了家,天天在跟前叫着爹喊着爸,这可是咱的福气啊!二十多万,又没给别人,还不是到了咱儿子和媳妇手中,我们挣多挣少,到后来还不是给儿子媳妇吗?你就别想不开了!只要我们好好干,还怕挣不到这二十万吗?”

  其一、角度不同
  十年前的一天,有一个哥们请我吃饭。
  当时那哥们点了四五个菜,一瓶白酒。由于那个饭店离那个哥们的家特近。大约走路也就是几分钟吧。
  于是我就提议让他给她老婆打电话,让她老婆带女儿一起来吃。
  那个哥们摇摇头举起酒杯说:“卫老弟,咱哥俩好久不见,先干一杯。”
  我喝完杯中的酒又问道:“哥呀。给我嫂子打电话呗。不就是添双筷子吗。”
  那哥们仍摇头道:“先不说这些,来。再干一杯。”
  酒过三巡,我看着盘里的菜仍很多就再次问道:“哥,你不给我嫂子打电话来吃饭是不是和嫂子吵架了?”
  那哥们笑道:“老卫你放心,我没和你嫂子吵架。咱们好久不见,今天就想和你聊聊。”
  我放下手中的酒杯不悦道:“哥呀。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咱哥俩在饭店吃饭,而且饭店离你家又很近。再说了,咱哥俩喝酒又吃不完这些菜,干嘛不叫嫂子和女儿一起来吃呢?”
  那哥们笑道:“老弟真想知道原因吗?亏你还是写小说的人呢,脑子咋这么笨呢。哈哈哈。”
  我疑惑问:“既然咱们在这里吃饭,而且离你家又很近,这叫嫂子女儿一起来吃,咋会说我脑子笨呢?”
  那哥们笑道:“我来问你,是女人经常在外面喝酒机会多还是男人经常在外面喝酒机会多?是女人顾家还是男人顾家?今天老弟脑子咋进水了?哈哈哈。”
  我低头沉思一会笑道:“大哥,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今天是我请客,你就叫嫂子和女儿一起来。反之就不叫她俩来。对吧?”
  那哥们一拍我的肩膀赞道:“还是卫老弟聪明。如果你今天是你请客,我自然会带上老婆孩子。你嫂子自然会因为沾光而开心。说不定回到家还夸我混得好呢。反之,要是我请客,你嫂子当面自然不会说我什么,但回到家就会埋怨我不会过日子。甚至会联想很多问题。比如孩子上学需要钱、柴米油盐需要钱。等等等等,她会啰嗦个没完。”
  我点点头道:“哥哥说的是。其实女人顾家没什么不好,但这个世界上处处需要朋友,男人在外面应酬也是对的。如果一个女人的老公经常对朋友吝啬小气,只知道索取。那么当他有困难需要帮助时,怎好意思和朋友们开口。其实男人和女人都是顾家的,只是看问题角度不同。老哥这个办法不错,既避免和老婆发生矛盾,又能增进朋友感情。哈哈哈。高明。”
  
  其二、皆大欢喜
  记得那是我第一次出来打工。
  那是在十五年前的事,我在单位下岗后经朋友介绍到一家私人老板的停车场打工。说是停车场,其实一半场地是停车场,另一半场地是商户。我们也负责管理那些商户。所以对外叫‘综合治理办公室’。我被安排的是中班。由于中班不那么忙,所以是两个人值班。
  一天我的同事请假。老板安排白班的牛某陪我值班。牛某在我们那里可牛气了,他和老板关系很铁。他主要负责我们停车场的外联工作,他不仅业务能力强,也是我们这里二号人物。
  我们上班是轮流吃饭,每人每次吃饭时间是一个小时。
  下午六点左右,他先叫我去吃饭,并吩咐我啥时候吃完啥时候回来。
  虽然知道他是二号人物,虽然他吩咐我不必计较吃饭时间,但老卫仍在吃饭时间范围内回来了。俺可不想让别人因为我吃饭晚说闲话。
  我吃完饭回来后,牛某对我说:“他就在我们院里的商户那里喝酒吃饭了。要是老板打电话查岗,就要我叫他一声。”
  果然,就在牛某走后不久,老板来电话问他在不在。
  由于正是吃饭时间,我就告诉老板说牛某吃饭去了。
  老板知道这货喜欢喝酒,还在电话里吩咐我别让牛某喝多。
  等牛某回来,我就得意洋洋说道:“刚刚老板来电话问你在不在,我说你去吃饭了。”
  牛某听后惊问道:“我不是交代你了吗,你咋不叫我呀?”
  我笑道:“咱们是在规定的时间内吃饭,我这样回答也没错呀。”
  牛某听后连连叹气道:“卫老弟,你才从单位下来,你不懂给私人老板打工的诀窍。”
  我茫然问道:“咱并没有违反老板定的吃饭规矩呀,这还有啥诀窍吗?”
  牛某说道:“老弟呀,老板给你发工资,恨不得让你24小时尽心尽力给他干活。”
  我不解地说:“我们也没偷懒呀?”
  牛某说道:“是的,我们没有偷懒。但你没有把自己的利益最大化。老板给你十元钱,但他恨不得让你干二十元的活。”
  牛某见我仍是不明白就进一步解释道:“的确,你给老板说我在规定的时间内去吃饭,这当然没有问题。但如果你换个说法说我去巡逻了,或者说我去商户那边工作了。那么咱老板心里就会很高兴。就会觉得我在吃饭时间内还忙着工作,他就会觉得用的人不错。明白了吗?”
  
  其三、刀利否?
  下班后,我和同事小张、小陈以及三个女同事去吃饭。
  酒过三巡,小张从包里拿出一把刀炫耀道:“喂!大家看看我的手艺。这是我用废钢锯条打造的一把好刀。大家看看这钢性、这刀刃,不是我吹牛,也不次于武侠小说里那些大侠用的好兵器。”
  小陈呢也许是因为在座的有女同事,也许是男人天生喜欢在女同事面前逞能。
  这俩货从坐下就开始抬杠。
  这时小陈从小张手来拿过刀用手指弹了几下不屑地说:“这算啥,前两年我做的那把刀能刮胡子。”
  看到几个女同事面露惊讶赞许的目光,小陈是洋洋得意。
  这时我看到小张面色不好看。我正要说一些圆场的话。
  忽见小张拿起刀说道:“你说的那把能刮胡子的刀谁也没见过。不过我这把刀锋利的很。别说杀猪宰羊了,就是杀人也很轻松,不信捅你一下试试?”
  小张说完就作势拿刀往小陈肚子上捅去,没想到小陈不仅不躲,反而迎上前来说:“你捅我试试?”
  一个拿刀往前送,一个用肚子去迎刀。只听哎呀一声。小陈捂着插在肚子上的刀痛苦地哼哼。
  事后,我陪着小张拿着礼品去医院看望小陈。
  小张连连道歉后说道:“你这货咋这么傻,我拿刀扎你是吓唬你的,你应该躲避呀。你咋还用肚子迎着刀往前送呢?”
  小陈‘呸’了一声骂道:“你这货,我以为你不敢扎我。我肚子往前送,你肯定会把刀往回缩。哪想到你没有往回缩。唉!幸亏扎得不深。”

华仁长叹一声,神色中感慨颇深地,默然答道:“令师灵虚真人,昔年对我曾有大恩,如今业已飞升仙阙,华仁图报无从,只好以一杯水酒,向老弟聊表微忱了!” 司空奇听他如此说法,自然不得不饮,但钦完以后便立向这位“绿竹先生”华仁,含笑说道:“华老人家,在下久仰德威,幸瞻道范,也要借花献佛,奉敬一杯!” 华仁一倾而尽,笑道:“老弟太谦……”一语未毕,司空奇竟如和他方才一样地,再度举杯笑道:“老人家请,司空奇还要回敬一杯!” 华仁也仿效司空奇的说话问道:“老弟这第二杯敬酒,又有什么名目?” 司空奇笑道:“老前辈‘神医神针’双绝技,冠绝江湖,司空奇想向你讨教一桩医学上的知识!” 华仁点了点头,饮完这第二杯敬酒,含笑说道:“司空老弟,我已经饮了酒儿,你要问的话儿,可以说了!” 司空奇剑眉微扬,目闪精芒说道:“关于‘苗疆蛊毒’,用何药物治疗,最为有效?” 华仁摇头答道:“老夫不知!” 司空奇愕然又道:“老人家医术神妙,举世无双,怎会不懂得治疗盅毒之道?” 华仁笑道:“老弟有所不知,‘苗疆盅毒’大致已可分为‘金蚕、蜈蚣、蛤蟆、蜘蛛、壁虎’等等,何况炼盅加毒之时,各人又随意加入独门毒药!老弟不妨试思,是否除了系铃人才可作为解钟人?他人便无法对底下药!” 司空奇皱眉说道:“苗人炼蛊,为何各有不同?照在下想来,应该若是‘金蚕’最毒,便炼金蚕!若是蛤蟆最毒,便炼蛤蟆才对!” 华仁笑道:“司空老弟,苗人炼蛊之法,是将金蚕、蛤蟆、蜈蚣等毒物,同置一处,任其自相残杀吞噬,等到仅剩最后一只毒物,便以此物炼盅!终日饮以本人中指鲜血,及各种毒门秘药!” 司空奇恍然笑道:“原来如此,难怪各人所炼之蛊,并不一致!” 华仁继续笑道:“望闻问切等医家诊病手段,无非在于究察病源,病源不知,药石难于对症,又怎能发挥功效?” 司空奇皱眉说道:“这样说来,倘若中了蛊毒,便非求施盅之人解救,无法活命的了?” 华仁饮了半杯酒儿,点头说道:“一般情况,确实如此!” 司空奇听出他话中有话,立即接口问道:“老人家,一般情况如此,特殊情况又复如何?” 华仁向他看了一眼,微笑说道:“所谓特殊情况,就是倘若有专克各种盅毒的罕世异物在手,也就可以不惧这种苗疆邪术的了!” 司空奇双眉一轩,又复问道:“老人家何不说罕世灵药,而说罕世异物呢?” 华仁含笑答道:“因为这两样功能克制各种蛊毒的东西,并非药物,一样是一条蚕儿,另一样是一种茶叶!” 司空奇失惊叫道:“蚕儿和茶叶,是极普通的良善平和之物,怎么能够克制那些邪恶苗疆毒蛊?” 华仁笑道:“不是普通蚕儿,也不是一般茶叶,我所说的这两件东西,是稀世罕有之物!” 司空奇忽然有所悟地,“哦”了一声说道:“我明白了,老人家所说的蚕儿,可能是‘北极冰蚕’?” 华仁点头笑道:“老弟猜的不情,你知不知道那条‘北极冰蚕’,是何人所豢之物?” 司空奇微笑说道:“我虽未见过,却曾听得人言,这叫‘极冰蚕’,是一位踪迹向来不履中原的武林奇客,‘冰川圣手’于天士的心爱之物!” 华仁笑道:“司空老弟说对一半,但也说错一半!” 司空奇失笑问道:“请教老人家,在下所说对在何处?错在何处?” 华仁庞眉微扬,笑吟吟地说道:“对的是那‘北极冰蚕’确系‘冰川圣手’于天士所豢!错的这位‘冰川圣手’不是向来不履中原,而是如今已到中原!” 司空奇微吃一惊说道:“此人远从北极,来到中原,未知为了何事?” 华仁看着司空奇微笑说道:“司空老弟,你大概决想不到,这位北极怪客是专门为你而来!” 司空奇皱眉问道:“为我而来?我和他素不相识,却远来寻我则甚?是要与我结交?还是要与我作对?” 华仁笑道:“这话难讲,也可以说是结交,也可以说是作对,因为他所要找的并非司空奇,而是金手书生!” 司空奇越发惊奇地,诧然说道:“他找‘金手书生’则甚?我这‘金手书生’,和他那‘冰川圣手’,不是风马牛不相及么?” 华仁含笑说道:“原因在于老弟的‘金手书生’美号,有‘天下第一手’之誉,于天士遂有点不服气,认为他那‘冰川圣手’,才应该被人称为天下第一!” 司空奇失笑说道:“既然如此,我把那‘天下第一手’之誉,送他好了!’华仁叹息一声,摇头说道:“武林人物往往千金可掷,一气必争,老弟就把‘天下第一手’之誉,送给于天士,他也不会满意,非要当着举世群豪,证明他那‘冰川圣手’,胜过你这‘金手书生’不可!” 司空奇双眉一挑,朗声笑道:“我明白了,说来说去,无非是这‘冰川圣手’于天士,想要参与‘小孤山天刑宫’的‘四绝争尊大会’而已!” 华仁微笑说道:“老弟知道就好,也不妨略加准备,因为这位北极奇客,确实足称劲敌!” 司空奇想起一事,向华仁问道:“老人家隐居‘洞宫’,却怎会知道这桩秘讯?” 华仁笑道:“我是听‘南极双凶’偶然谈起!” 司空奇失惊叫道:“南极双凶?莫非是‘三尺阎罗’宋彦,和‘桃花煞女’姚秀亭么?” 华仁“咦”了一声,目注司空奇点头笑道:“司空老弟的见闻真广,这‘南极双凶’也与‘冰川圣手’于天士一般,踪迹少到中原,名号也不大为世所晓的呢?” 司空奇双眉深蹙,诧然说道:“这事真怪,南北两极人物,居然同到中原……” 华仁听到此处,接口笑道:“岂但南北两极,便连‘东海天魔屿’,及‘西域八龙宫’,也全有人到!” 司空奇苦笑问道:“这两拔人物,也去‘小孤山’么?” 华仁点了点头,含笑答道:“四绝争尊,轰动海宇,引得这些世外高手,均纷纷赶来,企望瞻仰瞻仰‘金手书生’、‘碧目魔女’、‘江心毒妇’、‘九幽妖魂’等‘武林四绝’的风采身手!” 司空奇冷笑说道:“他们哪里是甚么观光瞻仰?分明是有意争名!” 华仁抚手笑道:“司空老弟此语,一针见血,洞见对方肺腑!这一来,东西南北的武林奇绝之士,齐聚‘小孤山’,可以把‘四绝争尊大会’改称为‘宇宙争尊大会’了!” 司空奇于无意中听得秘讯,知道有这么多旷世高手齐到中原以后,心头不禁微觉担忧! 本来以为自己与“碧目魔女”淳于琬夫妇同心,对付起“江心毒妇”欧阳美、“金蚕郎君”欧阳翰姊弟,及那冒用“九幽妖魂’宇文悲名号的马三龙,必占绝对有利局面! 如今,加上一位“冰川圣手”于天士,欲与自己争夺“天下第一”之名,形势已趋平衡!倘若“南极双凶”、“东海天魔屿”、“西域八龙宫’等三拨人物中,再复有人与欧阳美等勾结,则形 业已封剑,未必再肯出山,二来又不知目下隐居何处?……” 华仁接口笑道:“老弟不要发愁,我不仅知道他们的隐居所在,并有法使你一请便允!” 司空奇忙自替华仁斟满了杯中酒,扬眉笑道:“在下奉敬一杯,老人家请赐教!” 华仁一饮而尽,目闪神光说道:“这‘震泽双奇’,一个叫‘无钩钓叟’鱼自乐,一个叫‘无斧樵夫,林不凋!” 司空奇失笑说道:“这两位前辈,真是奇人,连名号都奇得极有趣味!” 华仁继续笑道:“鱼自乐、林不凋二人,与‘东海天魔屿’的‘玉面天魔’孙秀,结有极重仇恨,老弟只消告以孙秀己到中原,包管他们跃跃思动!……” 司空奇听到此处,微笑说道:“先师对于‘嵩山’旧事本有悔意,我再向鱼、林两位前辈婉加解释,或可使其取消昔日封剑之誓!’华仁连连点头地,含笑说道:“我就是为了老弟是‘灵虚真人’唯一高足,才觉得你可以把‘无钩钓叟’鱼自乐、‘无斧樵夫’林不凋这‘震泽双奇’,请去参与‘小孤山大会’!” 司空奇问道:“这两位武林前辈,如今隐居何处?” 华仁笑道:“他们号称‘震泽双奇’,自然是住在‘震泽’之中,但自从‘嵩山’一败以后,遂双双移居‘武夷山玉簪峰’下的‘隐贤潭’畔!” 司空奇剑眉微扬,含笑说道:“在下如今便走趟‘武夷山’,华老人家倘若有兴,也不妨于‘小孤山大会’之时……” 华仁知道司空奇想要邀请自己也去助阵,遂微微一笑,接口说道:“老夫虽然腿脚不便,但对于这等旷世盛会,怎肯错过?必当尽可能首去观光,老弟放心好了!” 司空奇闻言,便向华仁恭身告别,匆匆驰去“武夷山脉”。 但行了半日以后,司空奇忽然发觉,自己竟忘了一件大事。 华仁曾说两种罕世异物,可以克制一切毒蛊!自己却试问出了其中一种是“北极冰蚕”,忘了把另一种异物,也一并请教! 虽然,华仁说过另一种异物,就是茶叶,但茶叶类别大多,是龙井?是普洱?是铁观音?抑是冻顶云雾? 自己早就觉得“金蚕郎君’欧阳翰易诛,那身中蛊毒的石家七姊妹,却未必准能脱出险境。 司空奇想到此处,心中懊悔万分,暗忖自己真是一时糊涂怎不请这位盖代神医,去往“无上天宫”之中,替石家姊妹,诊视诊视! 脑中思潮起伏,脚下关山飞度,司空奇赶到“江西”、“福建”两省交界处的“武夷山脉”,便寻人打听“玉簪峰”、“隐贤潭”的所在。 “武夷山脉”范围甚广,千峰竞秀,万笏朝天,要想在其中找到“无钩钓叟”鱼自乐,“无斧樵夫”林不凋的隐居之处,着实并非易事! 司空奇东问西问,左找右找,好容易找到了风光如画的一片潭水! 这片潭水,颇不在小,潭边无人,水上却浮一小船,有位雨笠鱼蓑老者,坐在船头,独自垂钓! 司空奇方在揣测这垂钓老者,是否“无钩钓叟”鱼自乐?那老者业已朝声作歌唱道:“老渔翁,一钓竿,靠山崖,傍水弯,扁舟来往无牵绊,沙鸥点点天高远,荻港萧萧白昼寒,高歌一曲斜阳晚,一霎的波摇金影,蓦抬头月上东山!” 司空奇方自听得出神,忽然潭边高峰的苍崖翠壁之间,也有歌声传下,唱的是“老樵夫,自拾柴,细青松,夹绿槐,茫茫野草秋山外,丰碑是处成荒冢,华表千寻卧壁苔,坟前石马磨刀坏,倒不如闲钱沽酒,醉醺醺山径归来!” 司空奇循声看去,只见苍崖翠壁的一株横生古松之上,坐着一位葛衣老人,正在手持葫芦,大口饮酒! 他心中暗转,忖道:“眼前这波上渔翁,松间樵叟,绝非常人,多半就是自己所要寻找的‘无钩钓叟’鱼自乐,及‘无斧樵夫’林不凋这‘震泽双奇’了!” 想到此处,司空奇遂略整衣衫,向那波上小船,抱拳含笑叫道:“老人家可否返棹一谈!在下有桩事儿要请教!” 船上渔翁,回头向司空奇看了一眼,便自双桨微掉,冲波而来! 司空奇再度抱拳,深深一揖笑道:“请问老人家,这片潭水,风光极美,不知有无名称?” 老渔翁一面摆船靠岸,一面微笑答道:“左近人士,因这片潭水,形若琵琶,遂叫它‘琵琶潭’!” 司空奇听说这是“琵琶潭”,不是“隐贤潭”,未免大失所望! 老渔翁见他闻言以后,双眉微蹙,不禁讶然问道:“相公,你问此潭名则甚?你要找的是甚么潭呢?” 司空奇又复手指松间樵叟所处的高耸崖问道:“在下再请教一声,这座又尖又瘦,挺拔入云的高峰,是叫‘玉簪峰’么?” 老渔翁目光一亮,向司空奇看了两眼,微笑答道:“山川河岳,除了昭着史册典籍者外未必均有定名,更往往有许多别称,这座山峰,叫它‘玉簪蜂’,固无不可,但若叫它“翠笔峰”,也不见得有甚不对?” 司空奇灵机一动,愁眉顿解地,含笑说道:“‘玉簪峰’可改叫做‘翠笔峰’,则这‘琵琶潭’,可否叫做‘隐贤潭’呢?” 老渔翁神色一震,目注司空奇,缓缓问道:“相公要找‘玉簪峰’及‘隐贤潭’,是为了何事?” 司空奇如今业已胸有成竹,遂笑而不答,反向这位精神矍烁的老渔翁问道:“老人家,你那根钓竿之上,大概没有钓钩?” 老渔翁怪叫一声说道,“怪事,怪事,相公难道能够锐透水底,不然怎会知道我的竿上无钩?” 司空奇向那松间樵叟,指了一指,对老渔翁扬眉笑道:“在下不仅猜得出老人家竿上无钩,并猜得出那位老人家手中无斧!” 老渔翁司空奇深深瞪了两眼,蓦然抬起头来,对那松间樵叟,狂笑叫道:‘老怪物,快些下来,我们业已隐居多载,遁世逃名,想不到还会有人能知道底细,上门寻事呢!” 松间樵叟闻言,身形在所坐横枝间,微微一颤,便如泻电飞星般,缘壁疾落! 常言道得好:“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司空奇仅从这位老樵夫下壁轻功之上,便看出是位功力超凡的老辈奇侠! 转瞬之间,老樵夫飘落面前,果然又是一位相貌奇古,器宇出尘的山林高隐! 老樵夫先向司空奇打量两眼,方对老渔翁含笑说道:“这位相公好英俊的风神,好清奇的骨骼!” 话犹未了,老渔翁便接口笑道:“老怪物,你只看出这位相公风神英俊,骨骼清奇,看未看出他的好阴阳,好八卦呢?” 老樵夫诧然问道:“莫非这相公竟精于麻衣之相,君平之卜?” 老渔翁点头答道:“对了,他只向我们看了两眼,彼此通了名姓,便知道我的竿上无钩,你的手中无斧!” 老樵夫闻言,不蔡双眉微扬,目注司空奇,含笑问道:“相公你既猜得出我手中无斧,他竿上无钩,可猜得出我们的名姓外号么?” 司空奇恭身笑道:“老人家清标高致,宛如古月苍松,倘晚辈意料不差,应该是‘无构钓叟’鱼自乐,‘无斧樵夫’林不凋两位武林前辈!” “无斧樵夫’林不凋越发惊奇颇甚地,“咦”了一声叫道:“相公……不,你既已知我弟兄来历,又有武林前辈之称,我便托大一些,称你‘老弟’便了!但以老弟这等年龄,却怎会知晓我们这遁世已久的两个梢村瓤的隐居处呢?” 司空奇赔笑答道:“晚辈是听华仁老人家道及!” “无钩钓叟”鱼自乐恍然笑道:“原来是因这老残废晓舌,老弟才知道我们老兄住在这‘玉簪峰’的‘隐贤潭’畔!” “无斧樵夫’林不凋双眉微盛,一旁诧道:“奇怪,华老残废不是不知道我弟兄久绝风尘,不问江湖之事,怎地还向老弟吐露我们的来踪迹则甚?” 司空奇应声答道:“华老人家因腿脚不便,遂命晚辈前来,代为拜谒两位老前辈,井报告一件大事!” “无钩钓叟”鱼自乐摇头说道:“老弟请想,我连钓鱼都不用钩,他连砍柴都不用斧,足见机心已淡,世欲全消,还有甚么江湖大事,与我们有所关连?” 司空奇故意笑道:“晚辈也觉此事不大,只是一位武林人物行踪,但华老人家却仿佛看得严重非凡,特命我赶来禀告!” “无钩钓叟”鱼自乐扬眉问道:“区区武林人物行踪,更与我们有甚关连?但不知这位武林人物是谁?” 司空奇朗声答道:“此人是‘东海天魔屿’的‘玉面天魔’孙秀!” “玉面天魔孙秀”六字,果然使“无钩钓叟”鱼自乐,‘无斧樵夫’林不凋等两位山林高隐听得惊然动容,只见林不凋急急问道:“这‘玉面天魔’孙秀,如今何在?是再出江湖了么?” 司空奇微笑答道:“据华老人家所得讯息,‘玉面天魔’孙秀业已离开‘东海天魔屿,,赶赴‘小孤山天刑宫’,参加定于六月初一召开的一场盛大江湖聚会!” 鱼自乐扬眉问道:“这场江湖聚会,有些什么人参加?能引得‘玉面天魔’孙秀那万恶畜生,不自潜居避祸,竟敢重入中原?” 司空奇可听出这“震泽双奇”果与“玉面天魔”孙秀仇恨甚深,不禁心中暗喜,应声答道:“这场聚会,除了‘碧目魔女’淳于琬、‘金手书生’司空奇,‘九幽妖魂’宇文悲、‘江心毒女’欧阳美武林四绝以外,还有‘三尺阎罗’宋彦、‘桃花煞女’姚秀亭等‘南极双凶’。‘冰川圣手’于天士,以及‘西域八龙宫’中好手,均将参与!” “无斧樵夫”林不凋听得“哦”了一声,扬眉说道:“原来这场大会,毕集群英,难怪那‘玉面天魔’孙秀,会……” “无钩钓叟”鱼自乐目中电闪神光,冷笑连声地,接口摇头喝道:“老怪物,我们与孙秀,有如山重恨,难道你还看不出此贼肺肝?‘小孤山大会’虽然毕集群英,但孙秀定只为了那‘桃花煞女’姚秀亭而去!” 林不调咬牙说道:“我恨不得也去看看这场热闹,把孙秀贼子,寸磔扬灰,方泄我积郁多年的心头恶气!” 司空奇把握时机,一旁笑道:“两位老前辈倘若有兴,何妨走趟‘小孤山’呢?” 鱼自乐叹道:“老弟有所不知,我兄弟尚有不能再出江湖的难言之隐!” 司空奇佯作不知地诧声问道:“八荒四海,五岳三山,何处不能令两位老前辈,随兴邀游?……” 鱼自乐不等司空奇说完,便自摇头说道:“我兄弟当年,曾对一位世外高人,立有重誓……” 司空奇也不等他说完,便即摇手笑道:“两位老人家千万不要再把昔年‘中岳嵩山’,‘八荒论剑会’的那件小事,记在心头!” 林不凋怪叫一声说道:“你怎么知道此事,我兄弟对于这件事儿,忘得了么?” 司空奇微笑说道:“两位老人家业已砍柴无斧,钓鱼无钩,足见淡尽机心,何必还如此着相?晚辈此来,便是负责请两位老前辈,把‘嵩山’旧事,视为露云泡幻!” 鱼自乐目注司空奇,含笑说道:“我弟兄真是老糊涂了,彼此谈了半天,竟尚未请教老弟的尊姓大名,岂非失礼?” 司空奇微笑答道:“晚辈复姓‘司空’,单名一个‘奇’字!” 鱼自乐目光一闪,扬眉说道:“原来老弟就是当今名惊海宇的‘金手书生’!” 林不凋含笑说道:“司空老弟虽是当代名家,但本领纵比天高,似也无法使我们食言背诺,忘却昔年之事!” 司空奇微轩双眉,向这两位武林前辈奇客,深深一揖! 林不凋讶然问道:“司空老弟怎的如此多礼?” 司空奇恭身答道:“这一揖是晚辈奉了先师遗命,代表他老人家,向鱼老前辈,及林老前辈,赔罪致意!” 鱼自乐双目之中,神光电闪地,看着司空奇,皱眉发话问道:“司空老弟,令师是哪位世外高人?” 司空奇肃立巷身,朗声笑道:“先师上灵下虚……” “灵虚”二宇一出,把“无钩钓叟”鱼自乐,“无斧樵夫”林不凋这“震泽双奇”,听得面面相觑! 林不凋默然片刻,哈哈大笑说道:“我在初见之下,便惊叹老弟英姿仙骨,卓而不群,是武林中百年难睹的威风祥麒!等到得知就是‘金手书生’司空奇后,便觉名不虚传,后生可畏,便却绝想不到竟是‘灵虚真人’的衣钵高足!请教老弟一声,令师命你来寻我们弟兄,有何法谕降下?” 司空奇微笑答道:“先师于羽化超脱之前,曾对晚辈说明昔年‘嵩山’绝顶的‘八荒论剑会’上,本与两位老前辈约定以‘剑法、玄功、凌空换掌’三艺,互相切磋,谁知两位老前辈竟因在‘剑法’上的些微疏失,便飘然而去!” 鱼自乐微笑说道:“老弟有所不知,我弟兄昔年纵横武林,罕有敌手,曾获‘无钩无斧亦无败’之誉!谁知,嵩山论剑会’上,遇见高人,两人合手施为,竟败在令师一剑之下!哪里还有脸面,再腆颜比较甚么‘玄功,和‘凌空换掌’呢?” 司空奇笑道:“手指尚分长短,艺业自有专精!先师说是他因毕生苦研剑术,才在一上来便占了便宜!但两位老辈若是继续比斗下去,极可能会在第二阵、第三阵上,扭转局面!” 林不凋叹息说道:“灵虚真人委实襟怀如,虚怀若谷!但我弟兄自知烁火萤光,绝难与中天丽日,争辉斗亮!” 司空奇满面笑容,缓缓说道:“先师命晚辈在游侠江湖之际,若与两位老前辈相遇,务须代表他老人家,深致敬意!并请两位老前辈,勿因些许小事,便自封剑高隐,听任魍魅猖獗,要知江湖正气,端须群起扶持,尤其当今世劫方殷,群魔乱舞,更渴待鱼老前辈施展钓鳌钩,林老前辈挥舞劈邪斧呢!” 鱼自乐愧然一笑,向林不调摇头说道:“老怪物,看来我们两人,对于当年之事,委实胸襟太狭,如若不知憬悟,或将成为‘鱼不乐’和‘林自凋’了!” 司空奇闻言,暗觉鱼自乐所说的“鱼不乐”和“林自凋”的话,颇有趣味! 林不凋“呵呵”笑道:“老渔翁尘心既动,何妨走趟‘小孤山’?你把那‘玉面天魔’孙秀钓将起来,让我劈他三斧!” 鱼自乐“哼”了一声,向司空奇含笑道:“司空老弟,多谢你一言劝开了我弟兄的孤僻胸怀,我们准定赶赶这场盛会,共扶武林正气!” 司空奇见此行任务,业已圆满达成,遂喜形于色地,向鱼自乐、林不凋等,躬身告别。 离开“隐贤潭”后,一算时日,已距‘小孤山”大会的会期不远,遂不再闲游,向“江西彭泽”而去。 由“武夷”江上,路经“怀玉山脉”,在偶然疏神大意之下,几乎使这位“金手书生”,惨遭劫数,不能与他的爱妻‘碧目魔女”淳于琬相见! 原来,司空奇贪游夜景,错过宿头,竟遇上了一阵狂暴雷雨! 雷声如天鼓狂挝,震得人心神颤抖,雨声如银河倒泻!浇得人衣履淋漓! 司空奇剑眉深蹙,凝目打量四周,想寻找一个避雨所在! 但事太凑巧,慢说看不见甚么山民猎户的房舍家宅,竟连个山洞岩穴,也寻觅不得! 司空奇摇头苦笑,索性纵身提气,来个冒雨飞驰! 转过一角山环,好容易才看见有座荒圮寺院! 司空奇一来是从寺后驰来,二来又见殿宇颓败,又无灯光外映,遂以为是座无人废庙! 既是无人废庙,自不必再绕向庙前叩门,遂闪身越墙而入! 庙中房舍不多,只有三间正履,及一间偏房,但院宇却颇为宽广! 司空奇吐丁一口长气,心想自己总算寻着了避雨所在,且 司空奇缓步向前,由于鼻中的血腥气息,越来越浓,遂使司空奇可以判定这横陈地上之人,业告死去,只是一具尸体! 他走近距离三尺左右,业已看出这是一个身着长衫之人,颈边流好大一摊血渍! 司空奇看到这摊血渍,不觉大吃一惊,心中万分诧异。 因为地下血渍,尚未完全凝结,则显然此人死了尚不甚久。 司空奇即已生疑,遂俯身伸手,向那尸体摸了一把! 他料得不错,尸体微温,未曾僵冷,似是刚刚绝气? 距离既近,司空奇遂利用他的超人目力,向那尸体脸上,仔细端详! 谁知不仔细端详还好,这一仔细端详之下,竟使司空奇惊上加惊! 原来模糊辨识之下,这具尸体,居然不是生人,有点像是“玉手书生”公孙昌的模样? 司空奇生恐自己看错,再复仔细注目! 但漆黑无光之下,看得出一些眉目轮廓,巳极艰难,哪里能够明白确定? 轰隆……刷……” 蓦然间,一个威势极强的炸雷响处,立即闪起了一片电光! 电光闪灭,虽是一瞬之间,但司空奇把握这一瞬机会,已将殿中的一切情景,看在眼内! 首先看清的是,眼前这具尸体,正是自己适才所猜及的“玉手书生”公孙昌! 其次,公孙昌的身上,只是虚覆了一件长衫,实则裸无寸缕! 第三件所看清的是殿中除了公孙昌一具尸体之外,别无他人,连供桌以下,都是空空洞洞! 司空奇看明一切,反而陷入沉思! 这沉思之故,是有两件事儿,使他莫名其妙! 第一件是“玉手书生”公孙昌为何裸体身亡,这件衣衫,又是谁为他虚覆身上? 第二件是自己初入殿时,所嗅得的那股撩人异香,已不复闻,也未另外见有甚么女子尸体,横陈殿内? 这两件事儿,使司空奇百思莫解。 但就在他反复忖度,神思茫茫之下,这殿中竟又由无而有,由淡而浓地,布满了一种奇异香味。 等到香味渐浓,使司空奇有所惊觉之时,这位“金手书生”业已全身酥软,动弹不得! 司空奇知道这是极上乘的迷香,不禁暗叫不妙! 他知道殿中果有女子,却不知这女子藏在何处? 蓦然间,沉沉黑暗之中,又复有了光亮! 这光亮,不是电光,而是有人晃着的千里火折! 司空奇这才明白这荒寺大殿中的佛像,早已倾圮,佛龛以内,莲花座上,坐的不是甚么金身古佛,面是一位身着一幅轻纱的裸身美女! 这美女,晃着手里火折,走出佛龛,点起抽灯,殿中光亮更甚,也更使司空奇可以把周围事物,看得更真切一些! 地上男尸,半点不差地,正是“玉手书生”公孙昌。 至于袅袅行来的披纱裸女,风韵极美,但却陌生未识! 展眼间,这位披纱裸女,业已走到司空奇的面前,它斜着一双水灵灵的妙目,向司空奇全身上下,不住打量,并时从嘴角眉梢,浮出一种蚀骨消魂的淫邪笑意! 司空奇暗惊此女是何来历?看来自己颇难逃脱一场意料中的风流劫数! 司空奇见对方所披纱巾特殊,不仅色作桃红,并似是以无数桃花碎瓣,连缀而成! 他有此发现以后,忽然灵机一动,晴忖这披纱裸女莫非“南极双凶”之一的“桃花煞女”姚秀亭? 披纱裸女眼力极为厉害,她从司空奇神色变幻之上,竟看出端倪地微吃一惊问道:“看你神情,莫非认识我么?” 司空奇心中一动,故意点头说道:“假如我的猜想不错,姑娘定是北六省绿林道的总瓢把子‘天香公主,扬白萍了!” 披纱裸女把嘴一撇,哂然笑道:“你猜错了,‘天香公主’杨白萍是什么东西?她能和我比么?” 说到此处,又复目注司空奇,呢声笑道:“你呢?你先告诉我你的姓名,然后我再告诉你我的来历!” 司空奇在故童把对方猜做“天香公主”杨白萍之际,便决心不吐露真实来历。 因为“金手书生司空奇”七字的名头太大,若是从实吐露,这妖女必将越发放不过自己! 主意既定,遂在披纱裸女询问自己姓名之后,毫不犹疑地,应声答道:“在下姓萧,单名一个‘楠’字!” ‘天罡剑’萧楠,是司空奇已死表弟之名,如今却被他临时借用地,暂加搪塞! 披纱裸女嫣然一笑,扬眉说道:“你既是无名之辈,应该乖乖听我话儿,莫要出甚花样……” 说到此处,伸手指“玉手书生’公孙昌的遗尸,神情忽然变得异常凶恶地,狞笑说道:“像这名震八荒的绝世高手,只因为不识抬举,想耍花样,结果把我触怒,被我吸血惨死,你应该拿他来作你的前车之鉴呢!” 司空奇听披纱裸女把“玉手书生”公孙昌,称为“名震八荒的绝世高手”,便知事有蹊跷,扬眉问道:“这人是谁?” 披纱裸女格格笑道:“你们中原武林人物,怎么不认识他?他就是名列‘武林四绝’中的‘金手书生’司空奇呢!” 司空奇闻言,知道“玉手书生”公孙昌定然冒用自己之名,遂冷笑说道:“你上了当了,他是‘玉手书生’,不是‘金手书生’!” 披纱裸女愕然叫道:“玉手书生”?我怎么从未听说过这个外号?” 司空奇冷笑说道:“中原武林人物,多如牛毛,各种外号,你怎会一一尽闻?‘金手书生’叫做司空奇。这‘玉手书生’,叫做公孙昌,他便是北六省绿林盟主‘天香公主’杨白萍的私蓄面首!” 披纱裸女“哦”了一声,点头说道:“怪不得你方才便把我猜成‘天香公主’杨白萍了!” 司空奇冷笑说道:“这‘玉手书生’公孙昌,甘为淫娃面首,可见身份甚贱,名微艺薄!倘若换了‘金手书生’司空奇,便决不会客容易易地,被你所制的了!” “什么人,这样行踪鬼祟,莫非找死?” 司空奇也听出殿外有人从房宇上悄悄飘身落地,功力并相当深湛,当是武林中的一流人物! 披纱裸女的语音方落,殿外果然响起一声冷笑,有个女子口音答道:“殿内是哪个无耻贱婢?还不和那负心薄幸的‘玉手书生’公孙昌,一同滚将出来见我!” 披纱棵女闻言一怔,向司空奇低声问道:“此女是谁?是不是你所说的‘天香公主’杨白萍?” 司空奇自己行功逼毒,正在紧要关头,急于遣开这披纱裸女,遂故意激将地,应声答道:“殿外来人,正是‘天香公主’杨白萍!但此女身为六省绿林巨魁,武功极高,据说天下无敌,你要小心一些!” 这最后一句“小心一些”,加得极妙,使那披妙裸女,以为借用“萧楠”姓名的司空奇,业已惑于她的姿色,遂高兴得媚笑说道:“小兄弟只管放心,在你们眼中,‘天香公主’杨白萍,是了不起的绿林霸主,但在我眼中,却宛若瓦狗土鸡,一击即碎,你且耐着性儿,在此略候,等我把杨白萍擒进殿来,让她看看她老相好‘玉手书生’公孙昌的惨死之状,井欣赏我们当场表演的无边快活!” 说到此处,“天香公主”杨白萍又在殿外,厉声叫道:“你们两个狗男女再若不壤出来,我就要火焚大殿,把你们活活烧死!” 披纱裸女一声冷笑,纤腰轻轻一扭,便自飘身出殿,向那醋火高腾、怒容满面的“天香公主”杨白萍不慌不忙地,呢声问道:“杨白萍,常言道煮鹤焚琴,大煞风景,何况我与‘玉手书生’公孙昌,正在摧云据雨,欲死欲仙,你却如此醋火高燃,哇哇怪叫起来,岂不煞风景之至么?” 杨白萍因“玉手书生”公孙昌居然背叛自己,跟随别的女子同行,自是满脸怒火,追踪而来!但见了这披纱裸女子之后却大吃一惊,暗想此女神态极傲,装束极怪,怎的竟有点像是传说中的“南极双凶”之一的“桃花煞女”姚秀亭的模样? 等披妙裸女说完,杨白萍遂暂时压制胸中的腾腾妒火,向对方平平静静说道:“你不要怪我大煞风景,其实我对‘玉手书生’公孙昌,并无太多留恋,把他转让给你,也非不可!” 披纱裸女扬眉说道:“想不到身为北六省绿林霸主的‘天香公主’杨白萍,竟会这么大方?” 杨白萍哂然笑道:“一个臭男人,有什么了不起?你且叫‘玉手书生’公孙昌出来答复我一句话儿,我就可以把他送给你了!” 披妙裸女向杨白萍看了两跟,冷然说道:“我使‘玉手书生’公孙昌出来不难,但他却未必肯和你说话!” 杨白萍听得双眉一挑,佛然说道:“我不信公孙昌能有这大胆量?” 披纱裸女笑道:“你不信,你就等着!” 说完,回身进殿,将“玉手书生”公孙昌的尸身,一把抓起,并向业已把迷香毒力逼散,正在调气归元,恢复消耗的“金手书生”司空奇,低声笑道:“萧兄弟,你乖乖等我,我把那位‘天香公主’,收拾完毕,便来和你快活!” 司空奇行功复元,正在紧要关头,自然宛若不闻地,未加答理。披纱裸女嫣然一笑,便再度出殿! 杨白萍分明听得殿中有男女谈话之声,却哪里想到“玉手书生”公孙昌,已遭惨死! 但如今既见披纱棵女是把公孙昌连抓带拖地,拖了出来,自知不妙,遂目闪厉芒,沉声问道:“你……你把公孙昌怎么样了?” 披纱裸女“吧”的一声,将公孙昌的尸体,摔在杨白萍面苗,扬眉冷笑道:“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公孙昌居然想施展伎俩,置我于死地!结果反被我弄得血枯而死!” 杨白萍与公孙昌结交颇久,自然情感甚深,忽见他已惨死,遂一面暗聚神功,一面向披纱裸女问道:“看你神情打扮,莫非就是‘南极双凶’之一的‘桃花煞女’姚秀亭么?” 披纱裸女,点头笑道:‘北六省的绿林霸主,确实不凡,你猜得完全对了!” 杨白萍冷笑说道:“甫极双凶’虽然享名甚久,曾在武林中睥睨一时,但也不应该随便杀人,总应该还我一个公道!” 姚秀亭目闪厉芒,轩眉问道:“你要我怎样还你公道?”杨白萍双眉一剔,正待出手,但忽然想起适才所闻男女语音,遂又向姚秀亭诧声问道:“这‘玉手书生’公孙昌,分明死已多时,我方才怎曾听见殿中男女语音呢?” 姚秀亭格格荡笑说道:“那是我另外一位小兄弟。你既知‘桃花煞女’之名,便该晓得仅仅一个‘玉手书生’公孙昌怎么能够呢?” 杨白萍问道:“那人是谁?” 姚秀亭哼了一声说道:“你本来不应该问,但我便告你知晓,又有何妨?他叫萧楠,长得比‘玉手书手’公孙昌,还要英俊漂亮!” 杨白萍闻言,始而一愕,继则哈哈大笑! 姚秀亭莫名其妙地,讶然问道:“我说的全是实话,你为何如此发笑?” 杨白萍晒然笑道:“沂山双侠中的‘天罡剑’萧楠,早就死于‘太行山’内,你莫非是在和鬼交朋友么?” 姚秀亭摇头说道:“他分明亲口告我名叫萧楠……” 杨白萍问道:“武林中少年好手,比‘玉手书生’公孙昌,英俊漂亮之人,颇为罕见!你且说出那萧楠生得是什么模样?我或能猜透他的真实来历!” 姚秀亭遂把司空奇的貌相身材,一加描述,杨白萍不禁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寒颤! 姚秀亭何等眼力?见状之下,愕然问道:“你怎么了?” 杨白萍虽然不怕“桃花煞女”姚秀亭,却怕透了“金手书生”司空奇,此时只想得隙脱身,那里还有丝毫欲为“玉手书’生”公孙昌报仇雪恨之念? 这位“天香公主”的心胆已怯,她听完“桃花煞女”姚秀亭的问话以后,遂悄悄低声答道:“你上当了,这位自称萧楠之人,却是萧楠的表兄,列名于‘武林四绝’之首的‘金手书生’司空奇呢!” 姚秀亭与司空奇互相谈话之际便觉此人气宇出尘,迥异流俗!如今既听杨白萍说他就是名惊四海的“金手书生”司空奇时,遂不顾得再与杨白萍多所答话,身形一闪,立即退入大殿! 殿中静寂依然,但却多开了一扇后窗! 躺在地上,身中迷香的“金手书生”司空奇,则已鸿飞冥冥,踪迹不见! 姚秀亭暗咬银牙,从后窗飞身追出! 殿外暗影沉沉,哪里见有丝毫人踪?“桃花煞女”姚秀亭才一忿然四顾,忽从远处传来细若游丝,但极为清晰的语音说道:“姚秀亭,我此时不想与你计较,且在‘小孤山大会’之上,再了断今日事便了!” 姚秀亭知道对方是施展“千里传音”的内家绝顶神功,来向自己发话,听来虽清,相距已远,无法追赶得上! 何况自己一时疏忽,已被“金手书生”司空奇用上乘罡气,驱散迷香邪毒,即令追上也难再如所欲! 她略一权衡利害,只好在闻言以后,颓然若丧地,不再作追赶之想! 但眼看已将到口的一块肥羊肉,忽然飞掉,自令“桃花煞女’姚秀亭欲火如焚,怒火透顶! 人在失意之时,每每有所迁怒!如今,姚秀亭便迁怒到“天香公主”杨白萍的身上。 她如今业已知道“金手书生”司空奇为何满头满额,大汗淋漓之故,但却认为若非“天香公主”杨白萍前来捣乱,自己必会有所发现,只消再加上一些迷神药物,及蛊惑手段,哪怕这位名驰八方的“金手书生”不乖乖在“桃花纱”底称臣! 越想越觉是杨白萍破坏了这桩美事,遂想把满腹的欲火怒火,一齐向“天香公主”发泄解恨! 但等到姚秀亭再到殿前,“天香公主”杨白萍也告失去踪 如今,“桃花煞女”姚秀亭的身影,业已整个在“青磷毒火”的笼罩之中! “青磷毒火”异于一般火器,可说是厉害无比! 它厉害之处,就在极富粘性,粘铁烧铁,粘石烧石,连用水浇灌,都无法扑灭!若是粘上人体,简直不仅连皮带肉,都要燃烧,甚至连骨骼也特烧成灰烬! “天香公主”杨白萍算定“桃花煞女”姚秀亭怒不可遏之下,必拿“玉手书生”公孙昌的死尸出气!便预先下手,破开这位旧情人的遗体腹部,藏入七七四十九粒“青磷霹雳弹”作为替公孙昌报仇的间接手段! 间接手段着实比直接手段来得高明,因为“桃花煞女”姚秀亭的一身功力,相当精深,杨白萍若是四十九粒“青磷霹雳弹”,面对面地,直接施展,并不见得能对姚秀亭构成多大伤害。 如今,姚秀亭照准“玉手书生”公孙昌遗尸腹部,恶狠狠一足踩下,霹雳震响,毒火星飞,她便身法再快,也闪避不及,被笼罩在一片惨绿色的火花之内! 笼统说来,是被罩在一片惨绿色的火之中,实际说来,却是被数以百计的散碎“青磷毒火”,打在身上! 常人身上,尚有些内外衣服,可以略资遮掩,但这位“桃花煞女”姚秀亭,却只披了一袭薄纱,宛如全裸状态! 她这件薄纱,名为“桃花荡魂妙”,具有相当妙用,也就是姚秀亭得了“桃花煞女”成名之物! 但这“桃花荡魂纱’,妙用虽多,却最矗怕火! 此时,姚秀亭遍体火光腾处,那件“桃花荡魂纱”,立化飞烟,使她半丝不挂! 姚秀亭知道不妙,赶紧就地连滚! 普通火焰滚得灭,“青磷毒火”却滚不灭,并连姚秀亭的全身毛发,也一齐烧着! 姚秀亭惊怒万分,蓦然想起自己与“玉手书生”公孙昌,进庙寻欢之际,曾见这废寺的寺墙之外,有个不太小的池塘! 就这一念之萌,便使她拚命纵起,化成一道疾飞火虹,投向寺墙之外! 扑通! 尚幸姚秀亨记忆无差,所判断的方向,也无错误,她恰好投落在池塘之中! 人沉水中,再厉害的“青磷毒火”也便熄灭,但周身烧起流浆大泡之后,再被冰冷池水一浸,却是何种滋味? 姚秀亭功力再高,总也是人!只要是人,在这种情况之下,便不得不死! 常人是真死,她这种非常人是晕死,因为姚秀亭识得利害,她在全身火起之际,便先提足神功、保定中元,护住胸前方寸之地! 渐渐地,姚秀事从冥然无知之中,渐渐地恢复知觉! 她在未恢复知觉之前,到神智昏迷,不感觉任何痛苦。如今这一醒来,全身自前腹以下的那种火烙燎的剧烈痛楚,委实不堪消受,竟使这位狠天狠地的“桃花煞女”失声呻吟! 但姚秀亭突然觉得不对,为甚么自己胸膛以下,如此痛苦,胸膛以上,却告安然无甚感觉? 自己明用记得,全身上下,无处不被“青磷毒火”烧灼,连头发都一齐烧光,如今怎会…… 姚秀亭一面凝思,一面拚命把沉重不堪的眼皮,勉强睁开! 双眼一睁,姚秀亭又不禁赧然闭目! 原来,自己又已卧身在那废寺大殿的供桌,全身上下,精赤条条,正被一个绿衣少年,用药汁敷治伤势! 姚秀亭平日虽时常全身仅披一袭薄纱,但那是她在主动施展媚惑的一种手段!此刻,环境不同,这等赤裸裸地,任凭陌生男子,抚遍全身,却怎不使她略感羞赧? 绿衣少年所敷药汁,似是疗治火伤的无上圣药,只要药汁所到之处,立时清凉一片,痛苦全消。 姚秀亭这才明白自己胸腹以上,所以不觉痛苦之故,是已由那绿衣少年,敷过药汁。 绿衣少年见她业已醒转,遂低声说道:“姑娘不要害羞,事出无奈只好从权,你委实被烧得太惨!外伤虽被我敷以专疗火伤的‘寒玉灵浆’,可告无妨,但内腑热毒,依然极重!若非你事先知机,集中功力,护住心房周围,不令热毒攻入,便早就没有救了。” 姚秀亭要想开口,却觉中气太弱,无法发话!她何曾吃过这大苦头?不禁一阵心酸,从眼角间,垂落两行珠泪! 绿衣少年见状,好生怜悯地,低声安慰说道:“姑娘不必悲痛,一切事儿,且等我先把你的一缕芳魂,从阴曹地府间,设法挽回再说!” 说到此处,又取-粒灵丹,送到姚秀亭口边,笑声说道:“姑娘且再把这粒‘雪莲解毒丹’服下,慢慢运气流转全身,便 就拿这位“桃花煞女”姚秀亭来说,本是淫毒无比的南极凶人,哪里会有甚么羞耻?及自惭形秽之念! 但她劫后重生以来,气质上忽然改变了,好像昔时的凶淫之气,已被那片“青磷毒火”烧去了十之八九! 绿衣少年见姚秀亭再度醒来时,遂含笑说道:“恭喜姑娘,大劫已过,你如今可以开口的了!” 姚秀亭闻言,正想起身叩谢,忽觉在旧神幔之下的所覆身躯,仍系赤裸! 平日,她定然精赤条条,毫无顾忌地纵起身来!但如今却因心情变化,耻念已萌,竟赧然生惭,反把覆身神幔,掩得紧了一些! 绿衣少年见状,微微一笑,伸手便解脱自己的所着长衣。 姚秀亭心中微跳,脸上一热,暗想对方看来虽是正人侠士之流,但一个翩翩少年,对于自己的赤裸躯体,抚弄这久,仍难免于起欲念,他这宽衣举措,必是…… 绮念未了,奇事又生,使姚秀亭又自失惊! 原来,那绿衣少年脱下长衣之后,又复摘下所戴儒巾,立时满头乌云,垂然而落! 姚秀亭“呀”了一声,失声叫道:“你……也是女孩儿家,是易钗而弁?” 绿衣人点头笑道:“姑娘既然晓得我们全是女儿之身,便不必再存羞念,且暂时穿上这件长衫,略谈片刻,我再设法为你觅取衣服!” 姚秀亭万分惊喜,立即穿上长衫。但在穿衣之时,方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一身娇嫩雪肤,已被那片“青磷毒火”,烧得变成黄黑焦皮! 这位“桃花煞女”发现自己几乎全身如炭以后,不禁心中一酸,流下了两行珠泪! 绿衣人含笑劝慰说道:“姑娘不必再为形貌受损伤心,要知你若非遇上我这身边带有‘雪山’灵药,专解火毒之人,便是华佗当前,也无法绾魂续命,早就化为异物的了!” 姚秀亭长叹一声眉注绿衣人问道:“姑娘上姓芳名?” 绿衣人含笑答:“我叫淳于琬!” 姚秀亭大吃一惊,失声叫道:“姑娘就是位列‘武林四绝’,名震八荒的‘碧目魔女’么?” 淳于琬点头笑道:“这只是江湖间多事之徒,所胡编滥赠而已,其实……” 姚秀亭又复问道:“淳于琬姑娘既是武林四绝中人,可认识‘金手书生’司空奇么?” 淳于琬“咦”了一声说道:“金手书生司空奇是我丈夫,你突然提起他来则甚?” 姚秀亭万想不到“金手书生”与“碧目魔女”,竟是夫妇关系?不禁心中茫然,呆在当地! 淳于琬扬眉叫道:“姚姑娘……” 姚秀亭因自己尚未向淳于琬通过名姓,故而听她竟叫出一声“姚姑娘”来,遂惊得退了半步,愕然问道:“淳于瑰姑娘,你……你……你怎会知道我姓姚呢?” 淳于琬笑道:“是从你身上,看出来的!” 姚秀亭越发诧然地苦笑说道:“我全身上下,业已烧得宛如焦炭,淳于琬姑娘怎……” 淳于琬不等姚秀亭说完便即含笑说道:“姚姑娘,我在救你之时,发现你右耳之后,肖贴着一点未曾烧完的东西!” 说到此处,伸手在供桌上取下了一片宛如指甲大小的粉红薄纱,纱上恰绣有一朵小小桃花! 淳于琬指着那片四周均有烧焦痕迹的桃花薄纱,向姚秀亭微笑道:“这片未曾烧完的小小残余薄纱,自然是你的衣着,我认得它是昔年名满江湖的‘桃花荡魂纱’,遂因而猜出你便是‘桃花煞女’姚秀亭了!” 姚秀亭赧然叹道:“淳于琬姑娘,姚秀亭这‘桃花煞女”四字,以及‘南极双凶’之名,均为正人侠士所不齿!你怎么在知道我的来历之后,仍肯不吝灵药,井耗费心力地,救我-命?” 淳于琬微笑答道:“救人是侠义之人的应尽本责,不必顾及被救之人的善恶贤愚!若是救了善人,看望他能继续多作善事!若是救了恶人,也希望他能从此改恶悔过,变成善人!” 姚秀亭叹服说道:“淳于琬姑娘的大侠心肠,确非姚秀亭所能企及!” 淳于琬笑道:“至于名号善恶,更属无关,你看我这‘碧目魔女’四字,哪里有半丝侠气,含蕴其间?能比你的‘桃花煞女’四字,强胜多少?” 姚秀亭静听至此,咬牙说道:“淳于琬姑娘,姚秀亭虽然无法报你的救命深恩,但却决心从此……” 淳于琬双眉一挑,接口笑道:“我知道姚姑娘业已决心从此跳出欲海,不再称‘桃花熬女’自居‘南极双凶’之一了!” 姚秀亭失惊叫道:“淳于琬姑娘,你……你怎会知晓我心 姚秀亭闻言笑道:“我此身之能够苟活,全出淳于琬姑娘所赐,你既然允许我改过回头,便收容我作你一名侍女如何?” 淳于琬摇头说道:“姚姑娘这样说话,未免又落言诠,不是上乘见识,只要你真能今是昨非,明心见性,我颇愿意叫你一声‘姚家姊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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