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的猜谜,过往黯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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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比尔博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还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已经睁开了眼睛,因为眼前依旧漆黑,没有任何的改变,他附近没有任何人。大家可以想像一下他有多害怕!他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除了脚下的地板之外,他什么也感觉不到。 他非常非常慢地爬起来,四肢并用地摸索着,最后,他好不容易才摸到隧道的墙壁;但是,上上下下他都感觉不到任何东西:什么也没有!没有半兽人的迹象、没有矮人的迹象,他觉得天旋地转,连摔倒之前的方向都已经无法确定。他只能勉强猜测一个可能的方向,然后再朝着那个方向爬了很长的一段距离,直到他的手突然在地上摸到像是冰冷戒指的金属物体为止。这是他生涯上的转捩点,但他现在其实还不知道,他连想也不想就把戒指放进口袋中,因为当时这戒指看来没办法派上什么用场。接下来,他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根本不想动弹,只是自暴自弃地靠着墙壁。他又想起了在家里的厨房煎培根和炒蛋的幸福时光,因为他体内的生理时钟,可以精确地告诉他已经到用餐时间了,可是,这念头只能让他觉得自己更可怜而已。 他想不出来该怎么办,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或是自己为什么被众人抛下,如果真的被抛弃,半兽人又为什么没有抓他?为什么他的脑袋觉得这么痛?事实的真相是:他刚好一声不出地躺在其他人难以发现的死角,躺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经过很久的自怨自艾之后,他开始摸索着自己的烟斗,它没有折断,这可真是让人惊讶;然后他又摸索着包包,因为里面还有一些烟草;最后,他开始在身上找起了火柴──不过,毕竟这太过奢求了些。他根本找不到任何的火柴,美梦也因此破碎了。当他终于恢复理智之后,也很庆幸自己无法找到火柴,因为,他实在没办法想像火柴的亮光和烟草的气味,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会吸引来什么怪物。即使如此,当时他还是觉得十分丧气。他在经过全身摸索的努力之后,却也正好摸到了身上短剑的剑柄,这柄匕首就是之前他从食人妖洞穴找来的武器,由于一直派不上用场,他到现在才想起来。而且,由于他一直把这柄武器藏在衬衫内,连半兽人都没有发现。 此时,他将匕首抽了出来,它在黑暗中闪着苍白微弱的光芒。“原来这也是精灵打造的武器,”他想着:“半兽人的距离不会太近,却也不太远。” 至少他有了某种安全感。能够配戴来自贡多林的武器,让自己感觉到身在歌谣中的半兽人战争中,是个地位重要的人。除此之外,他也注意到当半兽人突然遭遇到这类的武器时,会相当惊慌失措。 “回去吗?”他想:“最好不要!往旁边走?不可能!往前走?这是唯一的希望!出发吧!”因此,他站了起来,藉着宝剑的照明,一只手扶着墙壁往前走,一颗心则是噗通噗通地跳个不停。 ※※※ 现在,对于比尔博来说,这情况的确是身陷绝境。不过,大家也都应该知道,哈比人们面对这情况并不会像你我一样的绝望。哈比人和我们这些普通人不同,虽然他们居住的洞穴通风良好、装潢可爱,但至少他们还是比我们适应这些地底的隧道,也更能够保持在地下的方向感。(当然,在他们被撞肿的脑袋恢复正常之后,就更不会搞错方向了)此外,他们也能够悄无声息地移动、轻易隐藏行踪,而受伤之后复原的速度更是惊人;他们还拥有一箩筐的古老谚语,人类不是从未听过,就是早已忘怀。 即使如此,我还是不愿意身处和巴金斯先生一样的处境中。隧道似乎永远走不到尽头,他只能够确定这条隧道依旧一直往前稳定地延伸,中间偶尔会有一两次的转弯或是曲折。有些时候,透过他手中宝剑的光芒,或是触摸洞壁的结果,可以确定旁边有通往其他方向的岔路。他不太注意这些岔路,每次遇到的时候都快速走过,希望能够避开半兽人或是他想像出来的恐怖生物。他走呀走呀,一直不停地往下走,除了有时会出现蝙蝠从耳边飞过的啪哒声之外,他什么也听不见。一开始他还会因为这些恼人的翅膀声而大吃一惊,不过,等到次数一多,他也就见怪不怪了。我不知道他这样坚持了多久,他不想继续往前,却也不敢停下来,就这样一直不停地往前走,到最后他已经疲倦得无法形容,他似乎已经马不停蹄的走了好几天。 突然间,他毫无预警的踏入了水中!哇!这水冰寒澈骨,让他猛然之间精神一振。他不知道这究竟是道路上的一池积水,还是切过隧道的地底河流,或是某个地下湖泊的边缘。到了这里,宝剑几乎不再发出任何的光芒。他停下脚步,集中注意力的时候,可以听见从洞顶落到水中的水滴滴落声,除此之外似乎就没有任何声音了。 “看来,这应该是个池子或是湖泊。”他想。但他还是不敢贸然冲入黑暗中。他不会游泳,而且,在他脑中还开始浮现水中的那些黏滑生物,以及它们突出的盲眼在水中探索着的景象。的确,在山脉底下的池水或是湖泊中有着奇怪的生物:那是历经无数年代演化的怪异鱼类,它们的祖先不慎游进这条死路,就再也无法离开。而它们的眼睛则因应在微光中视物的需要,演化得越来越大。除此之外,这里还有很多比这种地底鱼还要黏滑、恶心的生物。即使是在半兽人们开凿的洞穴中,也有不为他们所知的生物悄悄溜进来居住。有些洞穴是在半兽人迁进来之前就已存在,他们不过将它扩大利用,彼此开通而已。在这些洞穴中,原先的主人依旧悄无声息地在角落潜行,伺机猎捕毫不提防的猎物。在这一池黑水的旁边居住着咕鲁,他是个矮小、黏滑的生物。我不知道他来自何方,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谁,或是什么生物。他就是咕鲁,和黑暗一样难以捉摸,瘦削的脸上拥有一双大而苍白的圆眼。他拥有一艘小船,让他可以在湖上寂静无声地划行;这池水的确是座湖,又广、又深,冰寒澈骨。他将有蹼的大脚伸出船舷外拍水前进,连一个水泡都不会冒出来,这就是他无声无息的行事风格。他一向用他那双像油灯一样的苍白大眼搜寻湖中的盲鱼,再用迅捷如闪电的细长手指将它们抓起来。他也喜欢吃肉,只要他能吃到半兽人,他就会把握机会好好享受,但他行事小心,不想让半兽人们发现他的存在。只要有半兽人在他于湖边梭寻时走到水边,他就会从身后勒住倒楣的猎物。不过,半兽人也觉得在这地底深处的幽黑湖水中,似乎隐伏着邪恶的力量,因此,他们并不常出现在这个地方。许久以前,当他们挖掘隧道的时候,曾经来到这个湖边,当时他们发现通道无法继续下去,所以,这条路就此中断。在平常时候,半兽人根本没有理由来此,除非大王派他们前来。有些时候,大王会突然想要吃湖中的鱼,而在不少次的经验中,鱼和使者都就此消失不见。 事实上,咕鲁就居住在湖中的一块潮湿岩石上。他现在正从远方,用像是望远镜一般的大眼观察着比尔博。比尔博看不见他,但他可以清楚地看见对方,而且心中感到十分的好奇,因为,他可以清楚地分辨出来,眼前的生物不是半兽人。 当比尔博绝望、不知所措地在岸边摸索着的时候,咕鲁跳进船中,用大脚将自己连人带船推离岸边。咕鲁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接近,开始低语着: “我的宝贝,祝福我们,真是好运!我想这是顿大餐,至少可以当作美味的点心给我们吃,咕鲁!”当他说咕鲁的时候,他会从喉咙中发出一种恐怖的吞咽之声。这也是他获得这个名号的原因,不过,他总是称呼自己“我的宝贝”。 哈比人听见这声音时,差点吓得灵魂出窍,那双苍白的大眼也同时浮现在他眼前。 “你是谁?”他将匕首往前平举。 “他嘶嘶谁,我的宝贝?”咕鲁低语道。(由于没有其他人可以对话,他总是喜欢自言自语)。这时,他才真正确定,其实肚子并不是很饿,只是感到很好奇;否则,照平常的惯例,他会先出手再说。 “我是比尔博·巴金斯先生,我和矮人以及巫师都走散了,我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要我可以离开这里,我根本不想知道这是哪里。” “他的手上是什么?”咕鲁看着那柄让他觉得不太舒服的短剑。 “一柄剑,是贡多林的宝剑!” “嘶嘶,”咕鲁变得相当有礼貌:“或许你可以嘶嘶坐在这里,和他聊聊天,我的宝贝。他喜欢猜谜吧,嘶不嘶?”他急着想要表达自己的善意,换取时间来知道更多有关这哈比人和宝剑的事情:他是不是真的只有孤身一人?吃起来好不好吃?咕鲁自己肚子究竟饿不饿等。猜谜是他当时唯一想得出来的花样,在他很久很久以前居住在自己洞穴里的时候,和其他有趣的生物猜谜,是他唯一感兴趣的娱乐;只是,后来他被人赶走,只能孤单地往下钻,往下走,一直来到山脉的最深处。 “好吧,”比尔博急着同意对方的提议,好换取时间来了解这个生物:看看他是否孤单无援、是否凶猛或饥饿,以及究竟是不是半兽人的盟友。 “你先问,”他说,因为他一时之间想不出什么谜题来。 咕鲁就嘶嘶地说了: “什么有脚却无人知晓, 高大胜过树木, 耸立直入云霄, 却永远不会长高?” “简单!”比尔博说。“我想是山脉。” “它觉得这很简单?我的宝贝,它一定要和我们比一比!如果宝贝问了问题,它不知道答案,我们就吃掉它,我的宝贝!如果它问我们问题,我们答不出来,那它就可以取走任意想要的东西,好吧?我们可以带它出去,对!” “好吧!”比尔博不敢不同意,为了不让自己被吃掉,他开始绞尽脑汁思考难倒对方的谜题。 三十匹白马站在红色山丘上, 它们先大嚼特嚼, 然后用力跺脚, 最后就伫立不摇。 这是他当时想出来的谜题,因为他脑海中还是老想着吃东西这档子事。这其实是个相当古老的谜语,咕鲁就和你一样熟知答案。 “简单,简单,”他嘶嘶地说道:“牙齿!牙齿!我的宝贝,但我们只有六颗!”然后他又问了第二个谜语: 无嘴却会哭, 无翼却会飞, 无牙却会刺, 无嗓却会呢喃。 “给我一点时间!”比尔博脑中依旧还装满了食物。很幸运的,他以前曾经听过类似的谜语,好不容易他才恢复冷静,想出答案:“是风,当然罗,这一定是风!”同时也因为自己可以即时编出第二个谜语感到自豪。“这可会让那个地底小家伙想破头!”他说: 蓝色脸上有只眼, 看见绿色脸上一只眼。 “那只眼就如同这只眼,” 第一只眼说: “但却是在地, 而不是在天。” “嘶嘶,嘶嘶,嘶嘶,”咕鲁说。他已在地底居住了很长很长的时间,都忘记这种事情了。不过,正当比尔博开始觉得这家伙想不出答案的时候,咕鲁却唤醒了脑中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当时,他还和祖母一起住在河边的地洞中,“嘶嘶,嘶嘶,我的宝贝,”他说:“这是太阳照在雏菊上的意思,是的。” 可是,这些在地面上日常生活的记忆,让他觉得很疲倦,而且,也让他想起当年他没有这么鬼祟、没有这么孤独的生活,这让他的脾气开始变坏,因此这次他想出了另一个更难、更让人不舒服的谜语: 看不见它,也摸不到它, 它躲在星辰后,山丘下, 可以装满空洞。 它先到后来, 会结束生命,扼杀笑语。 咕鲁蛮倒楣的,因为比尔博也听过这类的谜语,对方话还没说完,他就已经知道了答案。“是黑暗!”他连头都不搔、脑袋也没怎么转,就解开了谜题。 盒子没有盖子、锁孔和绞练, 但里面却藏有金黄色的宝藏。 他问这个问题只是为了争取时间,好想出一个真正困难的谜题。他认为这问题大概连三岁的小孩都会回答,他只是修改了一下文字的描述。不过,对咕鲁来说这可是难如登天的谜题。他口中不停发出嘶嘶声,一直想不出答案,最后,他开始喃喃自语,发出噗噗的声音。 过了好一阵子,比尔博开始不耐烦了:“好啦,答案究竟是什么?从你所发出的声音看来,我得告诉你,答案并不是煮沸的锅子。” “给我们一个机会、给我们一个机会,我的宝贝,嘶嘶──嘶嘶。” “可以了吧,”比尔博在给了他很长的一个机会之后说:“你猜不猜得出来啊?” 咕鲁这时脑中突然灵机一动,记起了很久以前他从鸟巢里面偷东西的样子,他坐在河边,教祖母如何吸──“是蛋!”他嘶嘶地说:“是蛋!”然后他出了一道谜: 活着却不呼吸, 冰冷带着死气; 永远不渴,永不喝水; 披着鳞甲,却不用背。 对他来说,他也觉得这个谜题简单到不能再简单;因为平常他满脑子都是这个东西,连吃饭也是一样。只不过,他这时因为被蛋的谜题打乱了阵脚,因此完全想不到任何其他更好的挑战。但是,对于旱鸭子比尔博来说,这个问题却是让他措手不及的难题。我猜你应该知道答案,至少也可以在一眨眼的过程中猜出来;这是当然罗,因为你这个时候正舒舒服服坐在家里,又不需要担心猜错就被吃掉。比尔博坐直身子,咳了几声,还是想不出答案。 过了一会儿之后,咕鲁开始高兴地发出嘶嘶的声响。“它好吃吗,我的宝贝?是否肥美多汁?还是皮脆心软?”他开始在黑暗中打量着比尔博。 “半分钟,”哈比人打了个寒颤说:“之前我可给了你很长的一个机会啊。” “动作快,动作快!”咕鲁开始爬出小船,准备扑向大餐。可惜,正当他把有蹼的脚放进水中时,一条鱼受惊跳了出来,落在比尔博的脚趾上。 “恶!”他说:“这好冰好湿啊!”这让他随即脱口而出:“鱼!鱼!”他大喊着:“是鱼!” 咕鲁非常失望,但比尔博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立刻丢出下一个谜题,好让咕鲁爬回船上好好想一想。 没腿的放在一条腿上, 两条腿的坐在三条腿上, 四条腿的也分到一点。 这实在不是问这个问题的好时机,但比尔博别无选择。如果他选择在别的时候问这个问题,咕鲁可能一时之间会猜不出来。不过,由于他们才刚说过鱼,因此“没腿的”就不是很难猜了,只要一确定这部分之后,其他就简单了。“鱼放在茶几上,人坐在几边的凳子上,猫儿在啃鱼骨头,”当然,这就是答案,咕鲁也很快地猜了出来。然后,他觉得该是来点恐怖、困难谜题的时候了。于是他说: 它会吞食一切, 虫鱼鸟兽花草树木, 咬破生铁,蚀穿金钢; 将岩石化成飞灰, 杀死国王,屠灭城镇, 沧海化桑田,高山成平原。 可怜的比尔博坐在黑暗中,思索着他所听过的故事中所有巨人和食人魔的名字,但这些家伙不管再怎么恐怖,都没有这种通天的本事。他有种预感,答案一定和他想的不太一样,但他就是想不出来。他开始紧张害怕,这对于冷静思考更是一点帮助也没有。咕鲁又准备爬出船,走到他身边,他跳进水里,啪哒啪哒地走到岸边。比尔博可以看见他那双眼睛一直朝这边靠近。比尔博的舌头似乎黏在嘴里了,他想要开口大喊:“再给我一点时间,再给我一点时间!”不过,他笨拙的舌头却只能发出: “时间!时间!”这纯粹是比尔博的好狗运,因为,这刚好就是答案。 咕鲁又再度失望了,现在,他的脾气开始变坏,也厌倦了这个游戏。猜谜的过程反倒让他肚子饿了起来。这次,他可没有走回船上,而是在比尔博的身边坐下来。这让哈比人害怕得不得了,脑袋差点变成酱糊从耳朵流出来。 “它只能再问一个问题,我的宝贝,嘶的,嘶的,嘶嘶的。只能再猜一个问题,是的,嘶嘶的……”咕鲁说。 可是,身边坐着这样一个又冷又湿的家伙,对他又戳又摸的,比尔博实在想不出任何的问题。他抓着自己、捏着自己,还是挤不出问题来。 “问我们!问我们!”咕鲁说。 比尔博捏着自己,给了自己好几个巴掌;他抓住剑柄,甚至用另一只手伸进口袋中乱摸。然后,他摸到了之前在隧道中捡到、却完全忘记的戒指。 “我的口袋里面有什么?”他大声说。他这只是自言自语,但咕鲁以为这是个谜题,觉得相当不满。 “不公平!不公平!”他嘶嘶地说道:“这不公平,我的宝贝,是吧,谁知道它的脏口袋里面有什么?” 比尔博这才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由于他也实在想不出什么更好的问题来,只能更大声地说:“我的口袋里面有什么?” “嘶──嘶──嘶,”咕鲁嘶嘶地说道:“它得让我们猜三次,我的宝贝,猜三次!” “好啊!那你们就猜吧!”比尔博说。 “手!”咕鲁说。 “错,”幸好比尔博才刚把手拿出来。“再猜!” “嘶嘶──嘶嘶──嘶,”咕鲁这次比之前都还要沮丧。他思索着所有会放在自己口袋里面的东西:鱼骨、半兽人的牙齿、贝壳、蝙蝠翅膀、用来磨牙的石头,以及其他恶心的东西。他试着思索其他人的口袋里面会放些什么东西。 “小刀!”他最后猜道。 “又错了!”比尔博说,他不久之前才把自己的小刀弄丢。“最后一次机会!” 咕鲁现在的状况比之前被问到蛋的谜题时更糟糕了。他发出嘶嘶声、噗噗声,又不停地前后摇晃着脑袋,大力跺着地板,浑身又摇又扭的,但还是不敢轻易地浪费掉最后一次机会。 “快点啦!”比尔博说:“我在等你哪!”他试着听起来十分乐观和勇敢,但心中其实不太确定不管咕鲁猜对或是猜错,这场游戏会怎么样收场。 “时间到!”他说。 “线头,或是什么都没有!”咕鲁这种作法其实也不太公平,因为他一次猜了两样东西。 “都错了,”比尔博大喊着,觉得松了一口气。他立刻跳了起来,背靠着最接近的洞壁,拔出短剑。他当然知道,猜谜是件很神圣的事情,即使是诡诈的坏心生物,也不敢在比赛的时候作弊;不过,他不相信眼前的家伙会这么轻易地守信,这家伙只要有任何的理由,可能就会想办法毁约。不只如此,他自己也有理亏的地方,根据古老的规定,其实最后一个问题也不太算是真正的谜语。 至少,咕鲁没有立刻攻击他。他可以看见比尔博手中的宝剑,他只是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地呢喃着。最后,比尔博终于不耐烦了。 “怎样?”他说:“你不是答应我了吗?我想要走了,你一定得带我出去。” “宝贝,我们这样说过吗?让那个可恶的小人出去吗,是的,是的。可是,它的口袋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没有线头,宝贝,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喔,不!咕鲁!” “你别管那么多,”比尔博说:“你要说话算话!” “这家伙还真是不耐烦,宝贝,”咕鲁嘶嘶地说道。“不过,它一定要等等,是的,要等等,我们不能够这么急着走出去。我们得要先收收东西,是的,拿一些可以帮助我们的东西。” “好吧,快点啦!”比尔博一想到咕鲁会暂时离开身边,就不禁松了一口气。不过,他随即转念一想,又觉得他可能只是找个理由离开,不准备再回来。他在湖上能够找到什么可用的东西? 但他错了,咕鲁的确想回来。他现在又气又饿,身为一名心肠恶毒的家伙,他现在已经想出了一个计划。 不远之处就是他的小岛,比尔博对此一无所知;在这个他的藏身之处,放着几样恶心的东西,以及一个非常美丽的宝物,非常漂亮、非常棒的东西。他有一枚戒指──一枚黄金戒指,一只宝贝的戒指。 “我的生日礼物!”他自言自语道,从不知道多少年以前开始,他就对自己这样说。“我们现在就想要它,是的,我们想要它!” 他会这样想的原因是因为那戒指拥有魔力,如果你把戒指戴上手指,就会变成隐形,只有在明亮的阳光下才会被发现,而且还只能透过你模糊不清的阴影,来知道你的行踪。 “我的生日礼物!是我在生日的时候拿到的,宝贝,”他一直这样对自己说。不过,谁又知道咕鲁当年究竟是怎么获得这个戒指的呢?在那个古老的年代中,世界上还有许多这样的戒指,但现在都无人知晓……或许连统御这所有戒指的主人都不能够确定。咕鲁一开始无时无刻都将它戴在手上,后来他却因此感到十分疲倦;然后他会将它放在贴身的小囊中,它却擦伤了他。现在,他通常会把它藏在小岛的岩石底下,时常回去欣赏这个宝物。有时,当他再也无法忍受和它分离的寂寞时,他会戴上它;或者,当他饿得受不了却又不想吃鱼肉的时候,他也会戴上它。然后,他会无声无息地沿着隧道前进,搜寻孤身的半兽人。他甚至敢大胆地混入点着火把的隧道,因为他知道,即使火光让他的眼睛眨个不停,流出泪水,他却依然是安全的。喔是的,相当安全!没有人能发现他、没有人会注意到,只能乖乖地等他的手指掐住他们的脖子。几个小时之前,他才戴过这个戒指,抓到了一个倒楣的小半兽人,那家伙叫得真凄厉啊!他还留了一两根骨头来啃,不过,现在他想要吃更软一点的肉。 “相当安全,是的,”他自言自语道:“它看不见我们的,宝贝,对吧?是的。它看不见我们的,它的那把臭剑也不会有用的,是的。” 当他突然离开比尔博身边,跳回船上时,脑中只想着这件事情。比尔博以为自己不会再看见他。不过,他还是等了一阵子,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样找路出去。 突然间,他听见了一声嘶吼,这让他背脊发凉。咕鲁在这一片黑暗中不停地咒骂吼叫,从声音听起来似乎不是太远。他站在小岛上,到处乱翻着,徒劳无功地搜索着。 “它在哪里?它在哪里?”比尔博听见他大喊着。“弄丢了,我的宝贝,丢了不见了!诅咒我们,我们该死,我的宝贝竟然不见了!” “怎么搞的?”比尔博大喊着:“你弄丢了什么?” “它不要问我们,”咕鲁尖声大叫:“不是它的事!不,咕鲁!它不见了,咕鲁,咕鲁,咕鲁。” “好吧,我出去的路也不见了,”比尔博大喊着:“我想要离开这里,我赢了比赛,你也答应过我。快来吧!快把我带出去,然后你就可以继续找!”虽然咕鲁听起来那么可怜,但比尔博却发现自己挤不出多少同情心。他有种感觉,既然咕鲁这家伙这么想要它,那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快来啦!”他大喊着。 “不,不行,时候还没到,宝贝!”咕鲁回答道:“我们得要找找才行,它不见了,咕鲁。” “可是你根本没猜到我最后一个问题,你答应要带我出去的。”比尔博说。 “没猜到!”咕鲁说。然后,突然间,黑暗中传来一声嘶嘶声:“它的口袋里面到底有什么?告诉我们,他一定要先说!” 在比尔博看来,他没什么理由不跟对方讲答案。不过,咕鲁想的比他要快;这是很自然的,因为这么多年以来,他脑中一直只有这样东西,一直担心它被人偷走。但此时,比尔博只是不喜欢对方一直找理由拖延,毕竟,他可是冒了极大的危险才赢了这场猜谜比赛。“答案要用猜的,不能用问的,”他说。 “可是这问题不公平,”咕鲁说:“宝贝,这不是谜题,不是。” “喔,好吧,如果你只是想要问问题,”比尔博回答道:“那么先让我问:你弄丢了什么东西?快告诉我!” “它的口袋里面有什么?”那声音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锐利。当他看着声音的来源时,比尔博警觉地发现了有两团光亮正瞪着他。咕鲁起了疑心,眼中彷佛燃起苍白的火焰。 “你弄丢了什么?”比尔博坚持问道。 此时,咕鲁眼中的光芒开始化成绿色的火焰,而且越来越靠近。咕鲁又跳上了船,开始疯狂地往岸边划。他的心中充满了愤怒和仇恨,再也没有任何的刀剑可对他构成威胁。 比尔博实在猜不出来,到底是什么让这家伙这么生气,但他知道一切都完蛋了,咕鲁最后还是会杀了他。他立刻转过身,用左手扶着墙壁,尽可能快速地往回头跑。 “它的口袋里面有什么?”他可以听见嘶嘶声依旧紧追不舍,还有咕鲁跳下船的水花声。“不知道我到底有什么东西?”他气喘吁吁地边跑边对自己说。他将左手放进口袋中,戒指摸起来非常冰冷,同时无声无息地滑上了他的食指。 嘶嘶声越来越近了。他转过身,可以看见咕鲁的两眼像是小灯一样地不停往斜坡上冲。他害怕得越跑越快,但却一不小心踢到了地板上的裂缝,一个狗吃屎摔在地上,把宝剑压在身体下。 就在那一瞬间,咕鲁正好赶上了他。但在比尔博来得及爬起来,调整呼吸或是挥舞宝剑之前,咕鲁就咒骂着继续往前奔跑,完全无视于他的存在。 这是怎么一回事?咕鲁可以在黑暗中视物,比尔博从后面都可以看见他眼中发出的光芒。他痛苦万分地爬起来,将再度发出微光的宝剑入鞘,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因为,他别无选择,转身躲回咕鲁的湖边没有什么意义。如果跟在咕鲁后面,他或许会不经意地带比尔博找到出口。 “诅咒它!诅咒它!诅咒它!”咕鲁嘶嘶地说:“诅咒巴金斯!它不见了!它的口袋里面到底有什么?喔,我们猜得到,我们猜得到,我的宝贝──他找到了它,是的,他一定找到了它,我的生日礼物!” 比尔博竖直耳朵听着,最后,他终于也开始怀疑这一切,他小心地往前走了几步,大胆地靠近咕鲁;幸好对方依旧匆忙的赶路,无暇回头观望。从墙壁上的微光看来,比尔博判断这家伙在不停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我的生日礼物!诅咒它!我们怎么会弄丢呢,宝贝?是的,就是这样。上次我们来这边的时候,我们扭断那小家伙脖子的时候。就是了!诅咒它!在这么久之后,它竟然从我们手上滑了下去!它不见了,咕鲁。” 突然间,咕鲁在地上坐了下来,开始啜泣,那是种结合了哨声和吞咽声的诡异交响乐,让人听起来很不舒服。比尔博停下来,背紧靠着洞壁隐藏住身形。过了一阵子之后,咕鲁停止啜泣,开始自言自语,他似乎和自己起了争执。 “回去找也没用的,没用,我们根本不记得去过哪些地方,不会有用的。巴金斯把它放在口袋里面,我们认为是那个臭家伙找到了它。” “我们猜测,宝贝,只是猜测而已。我们在抓到那个臭家伙,好好逼问它之前是不能确定的。它不知道路,也走不远,那个臭家伙迷路了,它说它不知道出去的路。” “它是这样说,但这家伙很狡诈,它没有说这是什么意思,它也不肯说口袋里面有什么东西。它知道。它知道进来的路,它一定知道出去的路。是的,它去后门了,对,去后门!半兽人会抓住它的。它不能够从那边出去的,宝贝。” “嘶嘶,嘶嘶,咕鲁!半兽人!是的,但是如果它拿到了我们的礼物,我们宝贝的礼物,那半兽人也会拿到它的,咕鲁!他们会找到它,会知道它的厉害,我们就再也不安全了,再也不安全,咕鲁!会有半兽人把它戴上,其他人就看不见他,他会隐形,连我们聪明的眼睛都看不见他,他会静悄悄地来抓我们,咕鲁,咕鲁!” “那我们还是不要聊天了吧,宝贝,动作快一点。如果巴金斯往这个方向走了,我们必须要赶快过去看。去吧!不远了,快一点!” 咕鲁一跃而起,立刻开始飞奔离开。比尔博依旧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只不过,这回他比较担心的是又踢到什么东西,而发出不该有的声响。他的小脑袋中充满了新的希望和惊奇,看来他所捡到的戒指是个魔法戒指:它可以让人隐身!当然,他曾经在传说和童话里听过这种东西,但实在很难相信自己竟真的意外找到这种宝物。眼前的证据不由得他不相信,拥有锐利双眼的咕鲁对他视而不见,就这么毫无防备地从他身前走过。 他们就这样继续下去,咕鲁的双脚啪哒啪哒地前进,边咒骂和发出嘶嘶的声音;比尔博则是发挥哈比人的天赋,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很快的,比尔博就来到了之前所注意到的许多岔路处,咕鲁立刻开始数着这些岔路。 “左边一个,是的;右边一个,是的。右边两个,是的是的,左边两个,是的是的……”他一直这样喃喃自语。 随着他越数越多,他开始浑身发抖,发出啜泣声;因为他已经离地底湖很远的距离,开始觉得有些害怕。四周可能有半兽人出没,而他又弄丢了戒指。最后,他在左方一个低矮的隧道口停了下来。 “右边第七个,是的,左边第六个,是的。”他低语道:“就是这个了,这就是去后门的路,就是这条路!” 他往内窥探着,又缩了回来。“可是宝贝,我们不想要进去,我们不想,里面有半兽人,很多半兽人,我们可以闻到他们。嘶嘶!我们该怎么办?诅咒这些该死的家伙!我们得在这边等,宝贝,要等等看才行。” 因此,他们就这么停了下来。咕鲁毕竟还是把比尔博带到了出口,但比尔博却无法进去!因为咕鲁就这么坐在那里,双眼发出冷冽的光芒,头放在双膝之间左右扫视着。 比尔博又用比老鼠更小的声音离开洞壁,但咕鲁立刻浑身一紧,开始嗅着四周的气味,眼中再度发出绿光。他发出带着怒气的嘶嘶声,他看不见哈比人,但却已经提高了警觉;而且,他还有其他在黑暗中变得更敏锐的知觉:听觉和嗅觉。他就这么趴在地板上,头伸了出来,鼻子几乎贴在地板上。虽然对方在比尔博的眼角余光只是一团模糊的黑影,但他却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对方已经像弓弦一样的紧绷,毫不松懈地四面八方监视任何蛛丝马迹。 比尔博害怕得几乎停止了呼吸,身体也立刻变得非常僵硬。他十分紧张,只要他还有力气,就一定得脱离这片恐怖的黑暗,逃离这个地方。他必须要奋力一搏,他必须要刺死这个恐怖的家伙,让他眼睛的光芒熄灭。他想要杀死比尔博。不,这样不公平,比尔博已经隐形了,咕鲁手无寸铁,咕鲁并没有威胁要杀他,至少还没有付诸行动;他孤身一人,十分的可怜、不知如何是好。比尔博的心中突然对这可怜的生物产生了一种混杂着恐惧和谅解的同情心:他在这没有希望、没有光芒的地底度过无数的岁月,和坚硬的岩石、冰冷的盲鱼为伴,偷偷摸摸地四处行动,鬼鬼祟祟地自言自语。这些念头都在一瞬间掠过他的脑海,比尔博打了个寒颤,接着,藉由身体内突如其来产生的一股怪力和决心,他纵身一跃。 对人类来说不算是多么厉害的一跳,但别忘了,这可是在全然黑暗中的一跃。他飞过咕鲁头上,往前飞过了七尺,跃起了至少三尺。事实上,他差点就在洞口撞烂自己的脑袋。 咕鲁立刻转身奔去,试图抓住越过头顶的哈比人,但已经太迟了:他的手划过空气,比尔博则是稳稳地落在地上,开始往新的出口方向飞奔。他不敢转头打量咕鲁在干些什么。一开始,他可以听见背后传来清楚的嘶嘶声和咒骂声,然后那声音就停了下来;几乎在同一瞬间,后方传来了让人血液为之冻结的尖叫声,充满了恨意和绝望。咕鲁被打败了,他不敢再往前走,他已经输了:他不只追丢了猎物,更弄丢了他这辈子唯一在乎的宝贝。这尖叫声让比尔博的心脏差点跳出嘴边,但他坚毅地继续往前跑。虽然那声音现在微弱得如同回音一般,但其中的恨意依然让它持续不断地往前飘送: “小偷,小偷,小偷!巴金斯!我们恨它,我们恨它,我们永远恨它!” 然后就变得一片死寂。但,对于比尔博来说,这依旧让人提心吊胆。“如果咕噜近到可以闻到半兽人的气息,那么他们也可以听见他的尖叫和咒骂声。我得小心点,这条路可能会让我走向更可怕的事情。” 这条隧道不只低矮,看来也十分粗制滥造。对于哈比人来说,还不算太难走,只是他在这段路程中又好几次踢到了地上的碎石。“对比较高大的半兽人来说似乎太矮了些,”比尔博想,但他不知道,即使是最高大的半兽人,也可以弯着身子,在双手几乎垂到地面的状况下飞快赶路。 很快的,一直蜿蜒向下的隧道开始往上延伸,过了一阵子之后,它变得十分陡峭,这让比尔博的速度慢了下来。到了最后,斜坡终于平缓下来,隧道转过一个弯,又开始继续往下走。在那边,底下一个弯道的尽头,他看见了一丝光芒。那不是油灯所吐出的红光,而是白色的天光,比尔博立刻拔足狂奔。 他用尽全身力气迈步飞奔,绕过最后的转弯,终于来到了一个开阔的空间。在他于黑暗中待了那么久之后,这里的光线相形之下变得十分刺眼。事实上,这只是从门缝中透过的一丝光线,来源则是不远之前的一扇巨大石门。 比尔博眨眨眼,这才看见了半兽人:全副武装,手拿刀剑的半兽人坐在门内,用警醒的目光打量着外面,监视通往大门的小径。他们丝毫不敢松懈,准备面对任何的危险。 他们发现陌生人的速度快多了。是的,他们发现了他,不知道这是意外,还是戒指换到新主人手上的另一个恶作剧;当主人最需要它的时候,它又不在主人的手指上。半兽人欢呼一声,朝他冲了过来。 比尔博感到一阵恐惧和失落感,几乎与咕鲁的痛苦毫无二致。他甚至忘记拔出武器,只记得将手伸到口袋中。戒指还在他左边的口袋中,他立刻戴上戒指,半兽人震惊地停下脚步──他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他们发出比之前更大声的吼叫声,但这次可不是欢呼了。 “他到哪里去了?”他们喊着。 “快回门口!”有人大喊着。 “这个方向!”有些人喊着,“是那个方向!”其他的人则是喊着。 “注意大门,”队长下令道。 哨声响起,盔甲撞击,刀剑挥舞,半兽人咒骂着四处奔跑,彼此互相妨碍,怒气也越来越高涨。一瞬间,原先秩序井然的守备队就陷入彻底的混乱中。 比尔博感到无比的害怕,但他还是勉强保持了一丝冷静,及时在半兽人守卫喝水用的大桶后面躲了起来,因此闪开了半兽人盲目的摸索和被践踏而死的命运。 “我一定得快到门口,我一定得快到门口!”他不停地对自己说,但过了很长的时间他才敢真的这么做。那就像是一场恐怖的瞎子摸象游戏一样,到处都是漫无目的四处奔跑的半兽人,可怜的小哈比人左闪右躲,最后还是被一名搞不清楚状况的士兵撞倒在地上。他把握机会,四肢着地爬过队长的胯下,冲向门口。 大门依旧没有完全关上,但已经有名半兽人将它推得只剩一条缝隙。比尔博使尽全身的力气,发现自己还是推不动,最后只能想办法挤过去。他挤了又挤,最后竟然卡住了。他的钮扣被卡在门上;他可以看见外面蓝天白云的景象,再跑几步就能进入高耸山脉间的一座狭窄山谷。太阳从云后探出头来,照耀在门外,但他就是挤不过去。 突然间,门内的一名半兽人扯开喉咙大喊:“门口有个影子,外面有人!” 比尔博的心脏又再度跳到喉头。他奋力一挣,钮扣往四面八方爆开。他终于挤了出去,但外套和衬衫全都破了。他像是只兴奋的山羊一般冲下阶梯,吃惊的半兽人则是在门口捡着他漂亮的铜钮扣。 当然,他们很快就狂喊着追了出来,在树林间努力地搜索;但他们不喜欢阳光,它会让他们两腿发软,头晖脑胀。他们找不到戴着戒指的比尔博,因为他正在树木的阴影中无声无息地穿梭,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飞奔着。因此,很快的,他们就咒骂着、嘟哝着走回门口继续张望。比尔博终于逃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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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这事件的讨论不只持续了一周,更超过了三个月。比尔博-巴金斯第二次的神秘失踪让人在哈比屯讨论了一年多,更让人们念念不忘了好长的一段时间。这成了年轻哈比人最爱的饭后话题。到了最后,当一切的真相都已经隐入历史中时,“疯狂巴金斯”这个人物成了民间故事中最著名的角色。在故事中,他会在一声巨响和强光中消失,然后再带着装满珠宝和黄金的袋子出现。 但在此同时,邻居们对他的观感则大有不同。他们都认为这个本来就有点疯疯癫癫的老头子这下终于崩溃了,可能跑到荒野里去了。他可能在那里跌进某个池塘或是小河里,就这样结束了一生。大多数的人都把这怪罪到甘道夫身上。 “如果那个讨厌的巫师不要一直缠着佛罗多就好了,或许他还来得及体会哈比人行事的作风,”他们说。从一切蛛丝马迹看来,这巫师的确没有再打搅佛罗多,这年轻人也真的安定了下来。至于哈比人的行事作风嘛,恐怕还是看不太出来。没错,他几乎立刻就继承了比尔博的特异作风。他拒绝哀悼比尔博,第二年还办了个百岁宴会纪念比尔博的一百一十二岁生日。这场宴会邀请了二十名客人,照哈比人的说法,宴会中的餐点可说是“菜山酒海”,丰盛的很。 有些人觉得相当吃惊,但佛罗多还是年复一年的坚持举办宴会,直到大家也见怪不怪为止。他表示自己不认为比尔博已经死了。当众人质问他比尔博的去向时,他也只能耸耸肩。 他和比尔博一样都一个人住,但他依旧有许多年轻的哈比朋友。(大多数是老图克的子孙)这些人小时候就很喜欢比尔博,经常喜欢找理由往袋底洞跑。法哥-波芬和佛瑞德加-博格就是两个典型的例子。不过,他最亲近的朋友是皮瑞格林-图克,梅里-烈酒鹿(他的真名其实是梅里-雅达克,但大家都记不太起来)。佛罗多经常和他们在夏尔四处探索,但更常自己一个人四处乱逛。让一般人吃惊的是,佛罗多有时竟然会在星光下远离家门,去附近的山丘和森林散步。梅里和皮聘怀疑他和比尔博一样,都会悄悄的去拜访精灵。 随着时光的流逝,人们开始注意到佛罗多似乎也继承了“养生有道”的秘诀。他外表看起来依旧像是精力充沛的少年。“有些人就是得天独厚,”他们说;但一直到了佛罗多五十岁的时候,他们才真的觉得这很诡异。 在一开始的不安之后,佛罗多开始享受继承巴金斯家和袋底洞的生活。他有好几年的时间安逸的过活,丝毫不担心未来。但慢慢的,他开始后悔当初没有跟比尔博一起离开。他有时脑中会浮现一些景象,特别是在暮秋时节,他会开始想起外面的荒野、梦中会出现以往从未见过的高山峻岭。他开始对自己说:“或许有天我该亲身渡河去看看。”他脑中的另外一部份会回答:“时候还没到。” 日子就这么继续过下去。一眨眼,他的五十岁生日就快到了。五十这个数字让他觉得十分特殊(或有些“太过”特殊了)比尔博就是在这个岁数突然间经历了许多奇遇。佛罗多开始觉得坐立难安,平日散步的小径也变得让人厌烦。他阅读地图时会思索地图的边缘之外是什么:在夏尔地区绘制的地图多半会把边境之外留白。他散步的范围越来越广,也更常单枪匹马的乱跑。梅里和其他的朋友都很担心他。他们常常看见他精力充沛的散步,或是和此时开始出现在夏尔的陌生旅人聊天。 ※※※ 据说外面的世界有了许多的变化,流言跟着四起,甘道夫那时已经有好多年没有任何消息;佛罗多只好尽可能的靠自己收集一切的情报。极少踏入夏尔的精灵现在也会于傍晚取道此地,沿着森林头也不回的往西走。他们准备离开中土世界,再也不插手凡间的争端。除此之外,路上的矮人也比往常要多。历史悠久的西东路穿越夏尔,通往灰港岸,矮人们一向利用这条路跋涉前往蓝山脉中的矿坑。 他们是任何有需要的哈比人对外界最可靠的情报来源。一般来说,矮人都不愿多说,而哈比人也不会追问。不过,现在,佛罗多经常会遇到从遥远异乡赶来的矮人,准备往西方避难。他们每个人都心事重重,间或有人提到魔王和魔多之境的消息。 这些名字都只出现在过去的黑暗历史中,对哈比人来说就像是记忆中久未得见的一样:但这样不祥的消息的确让人感到不安。看来被圣白议会从幽暗密林中所驱逐的敌人现在又以更强大的形体重生在魔多的要塞中。根据流言,邪黑塔已经被重建。以邪黑塔为中心,邪恶的势力如燎原野火般向外扩展,极东和极南边的战火及恐惧都在不停的蔓延。半兽人又再度肆虐于群山间。食人妖的踪迹再现,这次他们不再是传说中那种愚蠢的食肉兽,反而摇身一变成为诡诈的武装战士。还有更多恐怖的耳语述说着比这些都更恐怖的生物,但它们都没有名字。 当然,一般正常过活的哈比人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些谣言。但即使是最深居简出的哈比人也开始听到奇怪的故事,因工作所需而必须前往边境的哈比人更看到许多诡异的迹象。在佛罗多五十岁那年春天的一个傍晚,临水区的“绿龙旅店”里面的对话让人明白,即使是夏尔这与世隔绝的地区也开始流传这些四起的流言;不过大多数的哈比人依旧嗤之以鼻。 山姆-詹吉正坐在炉火旁的位子上,他对面坐的是磨坊主人的儿子泰德-山迪曼。旁边还有许多没事干的哈比人在聆听他们的对话。 “如果你注意听,这些日子会听到很多奇怪的事情,”山姆说。 “啊,”泰德说,“如果你放机灵点,的确会有很多传言。可是,如果我只想要听床边故事和童话,我在家就可以听得到了。” “你当然可以回家听,”山姆不屑的说,“我敢打赌,那里面的事实比你所明白的还要多。是谁编出这些故事的?就以龙来做例子好了。” “哼,还是免了吧,”泰德说。“这我可不敢恭维。我小时候就听说过龙的故事,现在更没理由相信它们了。临水区只有一只龙,就是这个绿龙旅店,”他的听众都哈哈大笑。 “好吧,”山姆也和其它的人一起开怀大笑。“那这些树人,或是你口中的巨人又怎么说?附近的确有人说他们在北边的荒地那边看到这种比树还要高大的生物。” “这个他们是谁?” “我的亲戚哈尔就是其中一个。他当时在替波芬先生工作,去北区打猎。他就看到了一个这种生物。” “他是这样说啦,我们怎么知道是真是假?你们家的哈尔老是说他看到了什么东西,可能根本没这回事。” “可是他看到的东西跟榆树一样高,还会走!每一步可以走七码!” “我打赌他看错了。他看到的应该只是棵榆树而已。” “我刚刚说过了,这棵树会走路,北边的荒地也根本没有什么榆树。” “那么哈尔也不可能看见榆树,”泰德说。旁观者有些人开始大笑和拍手:他们认为泰德这次占了上风。 “随便啦,”山姆说,“你总不能否认除了我们家哈尔之外,还有其他人也看见很多诡异的人物穿越夏尔,注意喔,是穿越。还有更多的人在边境就被挡驾了。边境警卫从来没有这么忙碌过。” “我还听说精灵们开始往西方迁徙。他们说他们准备要去港口,暂时还不准备到白塔之外去。”山姆含糊的挥舞着手臂,他和其他人都不知道离开夏尔西方边境和旧塔之后还离海有多远。他们只知道在那边有个叫做灰港岸的地方,精灵的船只从那边出港之后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们出港之后就扬帆远扬,不停的往西方走,把我们遗弃在这里,”山姆用着梦幻的眼神朗诵着,摇头晃脑露出忧伤的表情。但泰德反而笑了起来。 “如果你相信古代的传说,这又不是什么新鲜事。我也看不出来这和你我有什么关系。就让他们开船走啊!我保证你和夏尔的其他人都不会看见这情形的。” “我可没那么确定,”山姆若有所思的说。他认为自己以前曾经在森林里面看过一名精灵,很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可以再看到。在他所有儿时听过的故事中(仅止于哈比人对精灵贫乏的了解),每个精灵的故事都让他大为感动。“即使在我们这边也有人认识那些高贵人种,”他说。“我的老板巴金斯就是一个例子。他告诉我他们远航的故事,他也知道不少关于精灵的事情。比尔博老先生知道的更多:我小时候听他说话的时候就听到不少。” “喔,这两个家伙脑袋都有问题啦,”泰德说。“至少过世的老比尔博脑袋有问题,佛罗多还在慢慢的崩溃中。如果你的消息来源是这两个家伙,那什么怪事都不稀奇了。好啦,朋友们,我要回家了。祝你们健康!”他一口喝完杯中的饮料,大摇大摆的走出门去。 山姆沉默的坐着,不再多言。他有很多东西要考虑。举例来说,他在袋底洞的花园里面就还有很多工作,如果明天天气好一点,他可能要忙上一整天。草皮最近长得很快。不过,山姆烦心的不只是种花割草这类的事情。他又继续沉思了片刻,最后还是叹口气,悄悄的走出门外。 今天也才四月初,大雨过后的天空显得格外明澈。太阳正要下山,沁凉的暮色正缓缓的被夜色所取代。他在明亮的星光之下穿越哈比屯,走到小山上,边吹着口哨,想着心事。 ※※※ 同一时刻,销声匿迹已久的甘道夫又再度出现了。他在宴会结束之后消失了三年,然后他短暂的拜访了佛罗多一阵子;在仔细打量过老朋友之后,他又再度远行。接下来的一两年他还经常出现,通常都是在天黑之后突如其来的拜访,在天亮之前无声无息的消失。他对自己的工作和旅程守口如瓶,似乎只在乎有关佛罗多身体状况和行为的一切芝麻小事。 毫无征兆的,他突然间音讯全无。佛罗多已经有九年之久没有听说过他的任何消息,他开始以为这巫师对哈比人失去了兴趣,以后也不会再出现了。可是,正当山姆在暮色中散步回家时,佛罗多书房的窗户却传来了熟悉的轻敲声。 佛罗多有些惊讶,却十分高兴的欢迎老友再度前来拜访。他们彼此打量了许久。 “一切都还好吧?”甘道夫说。“佛罗多,你看起来一点都没变!” “你也是一样,”佛罗多客套的说;但他内心其实觉得巫师更显老态,似乎比以前更饱经风霜了些。他迫不及待的要求巫师讲述外界的消息,两人很快就旁若无人的聊了起来,直到深夜。 第二天近午时分,晚起的两人在用了早餐之后,在书房明亮的窗户旁坐了下来。壁炉中点着熊熊的火焰,太阳也十分温暖,外面吹着和煦的南风。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的完美,春天带来了一股欣欣向荣的绿意,点缀在花草树木上。 甘道夫正回忆着将近八十年前的一个春天,比尔博那时和他一起走出袋底洞,身上还忘了带手帕。比起那时,他的头发可能变得更白些,胡子和眉毛可能都更长了,脸上也多了许多忧心和智慧累积的皱纹。但他的眼神依旧明亮,吐烟圈的技术依旧高超的让人佩服,脸上也同样带着欢欣的表情。 此时他正沉默的吸烟,看着佛罗多动也不动的沉思着。即使在明媚的晨光照耀下,他依旧被甘道夫所带来的诸多噩耗给压得喘不过气来。最后他终于打破了沉默。 “昨天晚上你才告诉我有关这戒指独特的地方,甘道夫,”他说。“然后你似乎欲言又止,因为你说最好留到白天再讨论这个话题。你为什么不现在把它说完呢?你昨夜说这枚戒指很危险,比我猜的要更危险。它危险在哪里呢?” “它在许多面象上都极端的危险,”巫师回答。“我根本没想到这枚戒指有这么大的力量,它的力量强大到足以征服任何拥有它的凡人。它将会占据他的身心。” “很久很久以前,精灵们在伊瑞詹打造了许多枚精灵戒指。也就是你所称呼的魔法戒指,它们有许多不同的种类:有的力量大,有的力量比较小。次级的戒指都是在这门技术尚未成熟时打造出来的,对精灵工匠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装饰品。但是,在我看来,它们对凡人来说依旧是无比危险。但更进一步的还有更高级的统御魔戒,又被称做权能之戒、力量之戒,它们的危险是难以用言语描述的。” “佛罗多,持有统御魔戒的凡人可以不老不死,但他并不会获得更长的寿命或是继续成长;他只是肉体继续存在,直到每一刻对他来说都成为煎熬,但依旧无法摆脱这命运。如果他经常使用这戒指让自己隐形,他会渐渐的褪化;最后他会永远的隐形,被迫在管辖魔戒的邪恶力量之下行走于幽界之中。没错,迟早,他都会沦落到这个下场。如果他的用意良善、意志坚强,这时间会拖的比较久;但良善和坚强都救不了他。那黑暗的力量迟早会将他吞灭。” “真是太恐怖了!”佛罗多说。两人又沉默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窗外只继续传来山姆割草的声音。 “你知道这件事有多久了?”佛罗多最后终于问。“比尔博又知道多少?” “我确信比尔博知道的不会比你多,”甘道夫说。“他绝对不会把有危险的东西送给你,即使我答应照顾你也一定无法说服他。他只是单纯的以为这戒指很美丽,关键的时候相当有用;就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也只是他自己的问题而已。他说这东西似乎‘占据了他的思绪’,他越来越担心这东西。但他没有想到罪魁祸首是这枚戒指。他只知道这东西需要特别的照顾;它的尺寸和外型变化不定,会以诡异的方式缩小和变大,甚至可能突然间从手指上掉落下来。” “没错,他给我的最后一封信里面有警告过我,”佛罗多说,“所以我一直用原来的练子将它绑住。” “你很聪明,”甘道夫说。“至于比尔博的长寿,他自己从未将这两者做出任何的联想。他以为是自己身体硬朗的关系,因此也觉得非常自豪。不过他觉得情绪越来越浮动,越来越不安。他说自己‘有点干枯,快被榨干’。这就是魔戒开始控制他的征兆。” “你到底知道这件事有多久了?”佛罗多再度问道。 “多久?”甘道夫说。“我所知道的情报很多是只有贤者才会知道的秘辛,佛罗多。但如果你的意思是对这戒指有多透彻的了解,你可以说我知道的其实还不够多。我还必须做最后一个试验才能斩钉截铁的确定。但我现在已经不再怀疑自己的猜测了。”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呢?”他沉吟着,搜寻着脑中的回忆。“让我想想,是在圣白议会驱逐幽暗密林中邪恶势力的那一年,就正好在五军之战,比尔博找到这枚戒指之前。我那时就觉得有些不安,却浑然不知自己在畏惧些什么。我经常想到咕鲁怎么可能会这么简单就拥有统御魔戒,至少一开始的时候看起来很简单。然后我又听说了比尔博说他是怎么‘赢得’这戒指的诡异故事,打从一开始我就不相信这个说法。在我终于从他口中逼问出实情后,我立刻明白他想要将这魔戒据为己有。就像咕鲁声称这是他的‘生日礼物’一样。这两个谎言的近似让我的不安日益加深。很明显的,这魔戒拥有某种可以影响它持有者的力量。我警告比尔博最好不要使用这种戒指,但他置之不理,甚至很快就被激怒了。我对此也束手无策。我不可能强行将魔戒从他手中夺走,又让他毫发无伤,而且我也没有立场这样做。我只能够袖手旁观,等待时机的到来。我本来应该去请益白袍萨鲁曼,但我的第六感让我迟疑了。” “他是谁?”佛罗多问。“我以前从来没听过这个人。” “可能你真的不知道,”甘道夫回答道。“至少在这之前,他对哈比人毫不关心。但他在众贤者中的地位很高。他是我辈的领袖,也是议会的议长。他拥有渊博的知识,但自傲也随之滋生。他痛恨任何人插手干预他的事务。精灵戒指不论大小都是他专业的领域。他研究这领域已经很久了,希望能够重获铸造它们的知识。但当我们在议会中针对魔戒的力量争辩时,他所愿意透露的魔戒情报正好与我所畏惧的相反。我的疑窦就此深埋,但那不安却未曾消退。我依旧观察着世间的变化,等待着。” “比尔博看来也似乎不受影响。年复一年,他的外貌却丝毫不受岁月的侵蚀。我的内心又再度为阴影所笼罩。但我又对自己说:‘毕竟他母亲那边拥有长寿的血统。还有的是时间。耐心等!’” “我就这样继续等待着。直到那夜他离开这座屋子为止。他的所作所为让我心中充满萨鲁曼的任何话语都无法压抑的恐惧。我终于确认有致命的邪恶力量在背后运作。从那之后我就花费大多数的时间在寻求背后的真相。” “这会不会造成永久的伤害呢?”佛罗多紧张的问。“他会慢慢的恢复吧?我是说他至少可以过着安详的生活吧?” “他立刻就感觉好多了,”甘道夫说。“但这世界上只有一个势力知晓所有戒指的情报和它的影响;而就我所知,这世界上没有任何的势力对哈比人有通彻的了解。贤者当中只有我愿意研究哈比人的历史,虽然这被视为枝微末节,却充满了惊奇。有时他们软弱如水,有时却又坚硬胜钢。我想,这个种族或许会大出贤者们的意料,足以抵抗魔戒影响力很长的一段时间。我想你不需要替比尔博担心。” “的确,他持有魔戒很多年,也曾经使用过它;后遗症可能要很长一段时间才会消逝。举例来说,最好先不要让他再见到这枚戒指,避免造成严重的影响。如此,他应该可以快快乐乐的活上很多年,不再像他割舍魔戒时的样子。因为,他是靠着自己的意志力放弃魔戒的,这很重要。在他放手之后,我不再替比尔博担心了。我觉得必须对你负起责任。” “自从比尔博离开这里之后,我就一直很担心你,我放心不下你们这些乐天、好玩却又无助的哈比人。如果黑暗的势力征服了夏尔;如果你们这些体贴、善解人意、天真的博格家、吹号者家、波芬家、抱腹家,更别提还有那著名的巴金斯家全都遭到邪恶之力奴役怎么办?” 佛罗多打了个寒颤。“怎么可能呢?”他问。“他又怎么会想要我们这种奴隶?” “说实话,”甘道夫回答,“我相信迄今为止,记住,是到目前为止,他都忽视了哈比人的存在。你们应该感激这点。但你们祥和过活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他的确不需要你们,他拥有有各种各样残暴凶狠的仆人,但他不会忘记你们的存在。痛苦的哈比奴隶会比自由快乐的哈比人更符合他的心意。这世界上的确存在着纯粹的邪心和报复的执念!” “报复?”佛罗多问。“报复什么?我还是不明白这和比尔博和我,以及我们的戒指有什么关系。” “这一切都是源自于那枚戒指,”甘道夫说。“你还没有遇上真正的危机,但也快了。我上次来这边的时候还不太确定,但局势的演变证明了一切。先把戒指给我。” 佛罗多从他的裤子口袋中掏出了以练子挂在腰间的戒指。他松开练子,慢慢的将它交给巫师。戒指突然间变得十分沉重,彷佛它或佛罗多不愿意让甘道夫碰触它。 甘道夫接下戒指。它看起来像是用纯金打造的东西。“你在上面能够看到任何标记吗?”他问。 “看不到,”佛罗多说。“上面什么也没有。这戒指设计很简单,而且它永远不会有刮伤或是褪色的痕迹。” “那你看着吧!”接下来的情况让佛罗多大惊失色,巫师突如其来的将戒指丢进火炉中。佛罗多惊呼一声,急忙想要拿起火钳去捡拾戒指,但甘道夫阻止了他。 “等等!”他瞪了佛罗多一眼,用带着无比权威的声音说。 戒指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过了一会儿之后,甘道夫站起来,关上窗户,拉上窗廉。房间瞬时变得黑暗寂静;唯一的声音只有山姆的树剪越来越靠近窗边的工作声。巫师看着炉火,接着用火钳将它拿出。佛罗多倒抽一口冷气。 “这还是一样的冰凉,”甘道夫说。“拿着!”佛罗多的小手接下这枚戒指:戒指似乎变得比以前厚重许多。 “拿起来!”甘道夫说。“仔细看!” 当佛罗多照做的时候,他看见戒指的内侧和外侧有着极端细微、比任何人笔触都要细致的痕迹;火焰般的笔迹似乎构成了某种龙飞凤舞的文字。它们发出刺眼的光芒,却又遥不可及,彷佛是从地心深处所发出的烈焰一般。 “我看不懂这些发亮的文字,”佛罗多用颤抖的嗓音说。 “我知道,”甘道夫说,“但是我看的懂。这些是精灵古文字,但它却是以魔多的方言所写成的,我不愿意在此念出。但翻译成通用语是这样的意思: 魔戒全属至尊御, 至尊指引诸魔戒, 至尊魔戒唤众戒, 众戒归一黑暗中。 这是精灵自古流传的诗歌中摘录的四句,原诗是: 三戒命归光天精灵王, 七戒定属地底矮人皇, 九戒交与寿定凡界人, 至尊魔戒属闇王, 魔多妖境暗影伏。 魔戒全属至尊御, 至尊指引诸魔戒, 至尊魔戒唤众戒, 众戒归一黑暗中, 魔多妖境暗影伏。” 他暂停片刻,接着用极端深沉的声音说:“这就是魔戒之王,统御一切魔戒的至尊魔戒。这就是他在无数纪元以前失落的魔戒,这让他的力量大为减弱。他对魔戒势在必得,但我们绝不能让他得逞。” 佛罗多一言不发,动也不动的坐着。恐惧似乎用巨大的手掌将他攫住,彷佛是自东方升起的乌云一样将他包围。“这…这枚戒指!”他结巴的说。“怎么,怎么可能会落到我手中?” “啊!”甘道夫说,“这说来话长。故事是从黑暗年代开始的,现在只有学识最渊博的历史学者记得这段历史。如果要我把所有的来龙去脉都说完,我们可能会在这边从春天一直坐到冬天。” “不过,昨天晚上我跟你提过了黑暗魔君索伦。你所听说的传言是真的:他的确又再度复生,离开了幽暗密林的居所,回到他古老的魔多要塞邪黑塔。这个名字相信连你们哈比人也有听过,它就像是传说中蕴含一切黑暗的邪恶之地。不管被击败多少次,魔影都会转生成其它的形貌,再度开始茁壮滋长。” “我希望这辈子都不要遇到这种事情,”佛罗多说。 “我也希望不会,”甘道夫说,“所有被迫陷入这时代的人也都绝不希望遇到这情形。但,世事的演变不是他们可以决定的。我们能决定的只是如何利用手中宝贵的时间做好准备。佛罗多,阴影已经开始笼罩在历史的长河上。魔王的力量正在不停的增加。我认为,他的阴谋还没有成熟,但也距今不远。我们一定要尽可能的阻止这情形发生。即使没有掌握这恐怖的契机,我们也必须尽一切可能阻止他。” “要摧毁所有的敌手、击垮最后的防线、让黑暗再度降临大地,魔王只欠缺一样可以赐给他知识和力量的宝物。至尊魔戒还不在他的手上。” “拥有无比美貌和德性的三名精灵王和三枚统御魔戒不在他的势力范围中,他的邪气和野心从来没有污染到他们。矮人皇族拥有七枚魔戒,他已经找回了三枚,其它的都被巨龙给吞食了。他赐给九名功绩彪炳的人类另外九枚魔戒,藉此禁锢他们。在远古时代,他们就屈服在至尊魔戒的威势之下,成为戒灵,也就是听从魔王命令的魔影,亦为他最恐怖强悍的仆人。九名戒灵已经在这世间消失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但谁能确定他们的去向呢?在魔影再度扩张的此时,他们可能跟着再度现世。别再谈这个话题了!即使在夏尔的晨光下也不要轻易提及他们的名号。” “现在的状况是这样的:他已经将九戒收归,七戒中残余的也已经被他收服。精灵的三枚依旧不在他的掌控之下。但这问题已经不再困扰他了,他只需要找回他亲手铸造的至尊魔戒,这本来就是属于他的;当初在铸造的时候他就将大部分的魔力注入戒指中,这样才可以统御所有其它的魔戒。如果他找回了至尊魔戒,他将可以再度号令众戒;连精灵王的三枚魔戒都无例外;他们的一切力量、部署都将赤裸裸的呈现在他面前,他将会获得空前绝后的强大力量。” “这就是我们所面临的危机,却也是转机,佛罗多。他相信至尊魔戒已经被精灵摧毁了;我也希望这是真的。但现在,他知道至尊魔戒并没有被毁,而且也再度现世。他费尽心血只为找寻这戒指,所有的心思皆投注其上。这是他最大的契机,也是我们最大的危机。”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没有摧毁魔戒?”佛罗多大喊道。“如果魔王的力量这么强大、这又对他那么珍贵,为什么他会弄丢这戒指?”他紧抓着魔戒,彷佛已经看到黑暗的魔爪伸向他。 “这戒指是从他手中被夺走的,”甘道夫说。“在古代,精灵们对抗他的力量比现在还要强,也并非所有的人类都与精灵疏远。西方皇族的人类前来支援他们对抗魔王。这是段值得回忆的历史,虽然当时黑暗迫在眉睫,战火漫天,但伟大的功绩、壮烈的奋战和事迹亦足以扭转绝境。或许,有一天我会告诉你完整的故事,或者让对这段历史知之甚详的人亲自对你述说。” “我把你需要知道的都告诉你,这样可以省去很多时间。推翻索伦暴政的是精灵王吉尔加拉德和西方皇族伊兰迪尔,但两人也都在战斗中壮烈牺牲。伊兰迪尔的子嗣埃西铎斩下索伦的戒指,并且将戒指收归己有。索伦的肉身灰飞烟灭,灵魂隐匿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最后才在幽暗密林重新转生。” “但魔戒在此同时却也跟着失落了。它落入大河安都因中,消失的无影无踪。当时埃西铎正沿着河岸行军,当他来到格拉顿平原时遭到半兽人部队的伏击,所有的部下几乎当场战死。他跳入河中,但魔戒在他游泳时突然滑落,发现他的半兽人立刻当场把他射死。” 甘道夫停了下来。“就这样,魔戒落入格拉顿平原的黑暗河泥中,”他说道,“退下了历史和传说的舞台。连知道它来龙去脉的也仅剩数人,贤者议会亦无法再得知更多的情报。不过至少,我认为我可以把故事继续下去。” “很久以后,但距今依旧很长一段时间之前,大河岸、大荒原边住着一群手脚灵活的小家伙。我猜他们应该跟哈比族血缘接近,和史图尔的祖先可能是同一个血缘,因为他们喜爱河流,甚至经常在其中游泳,建造出小船或竹筏在其上航行。在他们之中有个地位很高的家族,这个家族不但人丁兴旺,财力也无与伦比。传说中,这个家族的统治者是一名睿智、严肃的老祖母。这个家族中最富有好奇心的少年名叫史麦戈。他对于一切事物都喜欢追根究底;他会潜入幽深的池子里,他会在树根和植物底下挖洞,他在各种各样的洞穴中探索着。他的眼光不再看向山顶、不再注意树木或是空气中的花香:他的目光和注意力都集中在脚底。” “他有一个和他气味相投的朋友德戈,他的目光锐利,但速度和力气都比不上史麦戈。有一天他们扛着小舟去格拉顿平原上泛舟。史麦戈到岸边去到处探索,而德戈则坐在船上钓鱼。突然间有一条大鱼吞下了德戈的钓钩,在他来得及反应之前,那条大鱼就把他拖到了河底去。他彷佛在河床上看到了什么发亮的东西,因此他松开钓线,屏住呼吸想要捞起这东西。” “接着,他满头水草和泥巴,狼狈的游上岸来。出人意料的是,当他洗去手中的泥浆时,发现那是枚美丽的金戒指,在阳光下反射着诱人的光芒,让他心动不已。但此时,史麦戈躲在树后面打量着他,当德戈呆看着戒指时,史麦戈无声无息的走到他背后。” “‘德戈老友,把那东西给我,’史麦戈对朋友说。” “‘为什么?’德戈说。” “‘因为是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想要礼物,’史麦戈说。” “‘我才不管你,’德戈说。‘我已经花了大钱买礼物给你。这是我找到的,就该归我。’” “‘喔,真的吗,老友,’史麦戈抓住德戈,就这么活生生的把他给勒死了。最后,他把戒指套在自己手上。” “后来再也没有人知道德戈的下场;他在离家很远的地方被杀,尸体又被藏的好好的。史麦戈一人独自回家,发现当他带着戒指时,没有人看得见他。这让他十分高兴,因此没有对任何人透露这件事。他利用这能力来打听一切可以让他获利的秘密和消息。他的眼睛和耳朵开始对其他人的把柄无比灵敏。魔戒按照他的天性赐给他对等的力量。难怪,不久之后他就变得极不受欢迎,被所有亲戚排挤(当他没有隐形的时候)。他们会用脚踢他,而他则会咬他们。他开始偷窃,自言自语,在喉中发出怪声。他们叫他咕鲁,恶狠狠的诅咒他,斥责他滚远一点。他的祖母为了避免冲突,于是将他赶出了家族居住的地方。” “他孤单的流浪着,偶尔为了这世间的残酷而啜泣。他沿着大河漫步,最后来到一条从山上流下的小溪边,继续沿着小溪前进。他利用隐形的手指在池子中捕捉鲜鱼,生吃它们来充饥。有一天,天气很热,他正在池中捕鱼;热辣辣的阳光照在他背上,池中的反光让他眼泪直流。由于长期在黑暗中生活,他几乎忘记了阳光这档子事。他举起拳头,最后一次咒骂着太阳。” “当他低下头时,他发现眼前就是溪流发源的迷雾山脉。他突然间想到:‘在山底下一定很阴凉。太阳就不会再照到我了。山底下一定有很多从来没有被人发现的秘密。’” “就这样,他昼伏夜出的赶往高地,发现了溪水流出的山洞。他像是蛆虫一样的钻进山中,消失在历史的记载中。魔戒也跟着一起隐入黑暗。即使他的铸造者此时已经重生,也无法感应到它的存在。” “咕鲁!”佛罗多大喊道。“是咕鲁?你说的该不会就是比尔博遇到的那个咕鲁吧?这太邪恶了!” “我觉得这是个哀伤的故事,”巫师说,“这故事可能发生在其他人身上,甚至是我所认识的哈比人身上。” “不管血缘关系有多远,我都不相信咕鲁和哈比人有关连,”佛罗多有些激动的说。“这太污辱人了!” “真相就是真相,”甘道夫回答。“我比哈比人还要了解他们自己的历史。连比尔博自己的故事都提到了这种可能性。他们的心思和记忆中有很大部分的相同。他们对彼此相当了解,和哈比人与矮人、半兽人或是精灵之间的关系完全不同。你还记得吧,他们竟然听过同样的谜语。” “我记得,”佛罗多。“但其他的人种也会猜谜,谜题也多半大同小异。而且哈比人不会作弊。咕鲁满脑子都是作弊的念头。他一心只想要攻个比尔博措手不及。我敢打赌,这种输亦无伤,赢却有利的消遣一定让咕鲁高兴的不得了。” “我想你说的很对,”甘道夫说。“但还有一些事情是你没有注意到的。即使是咕鲁也没有完全失去本性。他的意志力比贤者们的推断还要坚强;这又是一个哈比人的特性。他的心智中依旧有一个角落是属于他自己的,微弱的光明依旧可以穿越这黑暗。那是来自过去的微光。事实上,我认为,比尔博友善的声音让他回忆起了花草树木、阳光和微风的甜美过去。” “不过,当然,这只让他心中邪恶的部分变得更愤怒。除非,我们能压抑这种邪恶,能够治好这种邪恶。”甘道夫叹了一口气。“可惜!他已经没有多少希望了。但还不是完全绝望。如果他从过去到现在都一直戴着魔戒的话,那就真的毫无希望了。幸好在阴暗的地底不太需要魔戒,他也不常配戴它。他还没有达到跨入幽界的地步,只是变得十分扭曲。但那东西还是继续在吞蚀他的心智,这对他来说是无比痛苦的折磨。” “他之前期待的‘山中秘密’其实只是空虚和荒芜。再也没有什么好发现的,没有什么可做的。只有残酷的猎食和悔恨的记忆。他在这里受尽折磨。他痛恨黑暗,但更害怕光亮。他痛恨魔戒更甚于一切。” “你这是什么意思?”佛罗多问。“魔戒应该是他的宝贝,也是他唯一在意的东西吧?但如果他恨这戒指,为什么不把它丢掉就好,或者是单纯逃开呢?” “佛罗多,在你听了那么多历史之后,你应该可以明白才是,”甘道夫说。“他对它又恨又爱,就如同他对待自己的看法一样。在这件事情上他的自由意志已经被消磨殆尽。” “统御魔戒会照顾自己,佛罗多。它可能会自己滑下主人的手指,但持有者绝不可能丢弃它。至多,他只能考虑将它交给别人保管。而这还必须在被魔戒控制的最初期才行。就我所知,比尔博是史上唯一将其付诸行动的人。当然,他也需要我的帮助才办的到。即使是这样,他也不可能就这样把魔戒丢到一旁。佛罗多,决定一切的不是咕鲁,而是魔戒。是魔戒决定离开他。” “难道是为了迎接比尔博吗?”佛罗多问。“难道半兽人不会是更好的对象吗?”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甘道夫说。“特别是对你来说。这是魔戒悠久历史中最诡异的一次变化:比尔博正好出现,在黑暗中盲目戴上了它!” “佛罗多,在历史幕后运作的不只一方的力量。魔戒试图要回到主人身边。它挣脱埃西铎的掌握,出卖了他。然后当机会来临时,它又抓住了可怜的德戈,害得他惨遭杀害。在那之后是咕鲁,魔戒将他彻底的吞蚀。但他对魔戒失去了进一步的利用价值:他太微不足道、太狡诈了。只要魔戒一直在他身边,他就永不可能离开那座地底湖。因此,当魔戒之主再度苏醒,并且将邪气射出幽暗密林时,它决定舍弃咕鲁。却被最不恰当的人选,来自夏尔的比尔博给拾得了!” “这背后有一股超越魔戒铸造者的力量在运作着。我只能说,比尔博注定要接收魔戒,而这不是铸戒者所能掌控的。同样的,你也是注定要拥有魔戒。从这角度想应该会让人安心些。” “我一点都不觉得安心,”佛罗多说。“我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明白你所说的。但你又是怎么知道这有关魔戒和咕鲁的过去?你真的确定这些事情吗?或者你只是在瞎猜?” 甘道夫看着佛罗多,眼中露出光芒。“很多事我本来就知道,也有不少是调查来的,”他回答。“但我不准备对你解释这一切。人皇伊兰迪尔和埃西铎以及至尊魔戒的历史是每个贤者都知道的事情。光是靠着那火焰文字就可以证明你所拥有的是至尊魔戒,不需要任何其它的证据。”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一切的?”佛罗多插嘴道。 “当然是刚刚才在这里发现的,”巫师毫不客气的回答。“但这在我的预料之中。我经历了漫长黑暗的旅程,就是为了要执行这最后的试炼。这是最后的铁证,一切都已真相大白了。不过,要构思出咕鲁的过去,填补进历史的空白中需要一些气力。或许一开始我只是推测咕鲁的过去。但现在不一样了。我见过他了,我知道我所说的是事实。” “你见过咕鲁了?”佛罗多吃惊的问。 “是的。我想只要有可能,这是每个人会采取的作法吧。我很久以前就开始尝试,最后才终于找到他。” “那在比尔博逃出他的巢穴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你打听出来了吗?” “不是很清楚。我刚刚告诉你的是咕鲁愿意说的部分。不过,当然不是像我描述的那么有条理。咕鲁是个天生的说谎家,你得要仔细推敲他的一言一语。举例来说,他坚持魔戒是他的生日礼物。他说这是他祖母给他的礼物,而他的祖母拥有很多这样的宝物。这太可笑了。我可以确信史麦戈的祖母是个有权有势的女性;但若说她拥有很多精灵戒指?这实在让人难以置信。还可以把戒指送给别人?这就绝对是个谎言。但谎言之中依旧有真实的蛛丝马迹。” “杀害德戈的罪行一直让咕鲁感到不安。他编出了一个理由,在黑暗中一遍又一遍的对他的‘宝贝’覆诵,直到他自己也几乎相信为止。那的确是他的生日,德戈本来就该把戒指给他。戒指这么突然的出现,本来就是要给他的礼物。戒指就是他的生日礼物等等,等等。他不停的这么说着。” “我尽可能的容忍他,但真相的重要性让我不得不动用非常手段。我让他陷入恐惧中,一点一滴的在他的挣扎下榨出真相。他认为自己受到虐待和误解。但是,当他最后终于透露出真相时,也只到比尔博逃跑为止。在那之后他就不愿意多说了。有其它、比我所煽起更炙烈的恐惧之火在威胁着他。他嘀咕着要取回过去的一切。他会让人们知道这次他绝不平白受辱,他会让其它人付出代价。咕鲁现在有了好朋友,很厉害的好朋友。他们会帮助他的。巴金斯会付出代价的。他脑中只想着这些东西。他痛恨比尔博,不停的诅咒他。更糟糕的是,他知道比尔博来自何处。” “但他怎么会知道的呢?”佛罗多问。 “都是名字惹的祸。比尔博非常不智的告诉了对方自己的名字。一旦咕鲁来到地面,要找到比尔博的家乡就不算是件难事。喔,没错,他已经离开了地底。他对于魔戒的执念胜过了对半兽人甚至是对光明的恐惧。在事件发生之后一两年,他就离开了山底的洞穴。你仔细分析之后就会明白了,虽然他依旧抵抗不了魔戒的吸引力,但魔戒已经不再吞蚀他的心智,让他又恢复了部分的理智。他觉得自己无比的衰老,却不再畏惧外界。而且开始觉得极度的饥渴。” “他依旧痛恨和恐惧由太阳和月亮制造出来的光明,我想这点是永远无法改变的。但他相当的聪明。他发现自己可以昼伏夜出,躲过月光和阳光,藉着那双习于黑暗的大眼在深夜中行动,甚至可以藉机捕捉那些倒楣的食物。在获得了新的食物和新鲜空气之后,他变得更强壮、更大胆。果不其然,他接着就进入了幽暗密林。” “你就是在那里找到他的吗?”佛罗多问。 “我的确在那边看到他的踪迹,”甘道夫回答。“但在那之前他已经追着比尔博的足迹漫游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所说的话经常被咒骂给打断,我很难从他口中问清楚确实的情形。他会说:‘它口袋里有什么?不,宝贝,我猜不出来。作弊。这不公平。是它先作弊的,没错。是它破坏规则的。我们应该把它捏死的,对吧,宝贝。我们一定会报仇的,宝贝!’” “他三不五时就会冒出这样的话语。我猜你也不想继续听下去。我为了获得情报,可是忍受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不过,从他那言不及义,断断续续的诅咒中,我还是挤出了足够的情报。我推断,他那双带蹼的小脚至少曾经让他进入长湖上的伊斯加,甚至让他混入河谷镇的街道上,让他偷偷摸摸的聆听人们的对话。当时发生的事件在大荒原上可是传颂一时,或许他就是在那边打听到比尔博的家乡。我们当时并没有对于比尔博的去向特别保密。咕鲁那双灵敏的耳朵应该很快就可以听到他想要的消息。” “那为什么他不继续追踪比尔博呢?”佛罗多说。“为什么他没有来夏尔呢?” “啊,”甘道夫说,“这才是重点。我认为咕鲁的确想要这样做。他离开河谷镇之后往西走,至少到了大河边。但那时他突然间转了方向。我很确定,他不是因为距离遥远才这样做的。不,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些替我追捕他的朋友也是这样认为的。” “是木精灵先找到他的;由于他的足迹很明显,所以对精灵们来说不是难事。他的足迹带领精灵们进出幽暗密林,精灵们一时却无法抓住他。森林中充满了有关他的谣言,甚至连飞禽和走兽都听说过关于他的恐怖传闻。那里的居民认为森林中出现了一名生饮鲜血的鬼魅。它会爬上高树,找寻鸟巢,深入洞穴,补食幼兽。它甚至更会爬进窗户,找寻摇篮的位置。” “接着,他的足迹在幽暗密林的西边转向了。他似乎往南走,摆脱了木精灵的跟踪。那时,我犯了个大错。是的,佛罗多,那不是我犯的第一个错误,却可能是最要命的错误。我没有继续追踪。我让他就这么走了。因为当时我还有许多其它的任务要完成,我也依旧相信萨鲁曼的解释。” “那是好多年以前的事了。从那以后,我为了弥补这错误,进行了多次危险的探索。在比尔博离开此地之后,我再度开始追踪咕鲁;但他所留下的痕迹早已被破坏。如果不是有吾友亚拉冈的帮助,这次可能就前功尽弃了。他是目前这世界上狩猎和追踪的第一好手。我们两人在大荒原上漫无目的的追踪咕鲁,心中不抱太大的希望。但最后,在我已经放弃这道路,转而思索其它的解决方案时,吾友终于找到了咕鲁。我朋友历经艰难,才将这可怜的家伙带回来。” “他不愿意透露自己之前经历了什么。他只是不停的哭泣,指责我们残酷,喉中还发出咕鲁咕鲁的声音。当我们追问时,他会不停的哀嚎和扭动,甚至揉搓着自己的双手,舔着细长的手指,彷佛它们承受了极大的痛苦一般。这似乎就是他对过去某些酷刑的回忆。虽然我很不想要这样说,但一切的线索都指出:他慢慢的、悄悄的往南走,最后终于进入了魔王的根据地。”室内沉寂的彷佛空气为之凝结。静的让佛罗多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似乎连屋外的一切也跟着冻结了,山姆剪草的声音也跟着消失了。 “是的,正是魔多这个地方,”甘道夫说。“唉!魔多会吸引一切拥有邪心的生物,黑暗的势力更不计一切代价召唤它们在该处会师。魔戒会在持有者身上留下烙印,让他无法抵抗对方的召唤。各地的人们那时就开始流传南方崛起的新威胁,以及它对西方势力的痛恨。原来这就是他的好朋友,就是会协助他复仇的新朋友!” “愚蠢的家伙!在那里他学到了教训,让他后悔不已。迟早,当他在魔多的边境鬼祟行动时,他会被捕,并且接受盘查。恐怕这就是它们的作法。当他被我们找到的时候,他已经在魔多待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正准备离开。或者是去执行某项邪恶的任务。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他对这世界最大的破坏已经造成了。” “是的,唉!魔王透过他知道了魔戒已经再度现身。他知道埃西铎战死的位置。他更知道咕鲁找到戒指的位置。由于它拥有让人长生不死的能力,他确定这是一枚统御魔戒。他又推断出这不可能是精灵王的三枚魔戒,因为魔戒尚在他们手中;而他们的魔戒绝不可能容忍任何形式的邪恶。他也确信那不是矮人七戒和人类九戒之一,因为这些魔戒的踪迹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最后,他明白这就是至尊魔戒。我想,那时他才终于听说了‘夏尔的哈比人’。” “即使魔王还没有确认夏尔的位置,他现在也可能正在寻找此地。是的,佛罗多,恐怕他已经开始注意到巴金斯这个姓氏了。” “这太恐怖了!”佛罗多大喊。“比我之前从你的暗示和警告中所猜测的要糟糕太多了。喔,甘道夫,我最好的朋友!我该怎么办?我现在真的觉得害怕了。我能怎么办?比尔博当时没有趁机杀死这家伙真是太可惜了!” “可惜?就正是对人命的怜惜阻止他下手。怜惜和同情:不要妄动杀机。佛罗多,而这也给他带来了善报。他能够在邪恶的影响下未受大害,最后还得以侥幸逃离,这都是因为他拥有魔戒的动念起自于此:怜悯。” “对不起,”佛罗多说。“可是我真的很害怕,我实在没办法怜悯咕鲁。” “你并没有见过他,”甘道夫插嘴道。 “没错,但我也不想见他,”佛罗多说。“我实在不懂你。难道你刚刚的意思是咕鲁在作了这么多恶行之后,你和精灵竟然还让他活着离开?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他都和半兽人一样邪恶,都是我们的敌人。他被杀是罪有应得。” “罪有应得!我可不这么认为。许多苟活世上的人其实早该一死;许多命不当绝的人却已逝于人世。你能够让他们起死回生吗?如果不行,就不要这么轻易论断他人的生死。即使是最睿智的人也无法考虑周详。我并不认为咕鲁在死前可以被治好,但这机会依旧是存在的。而且,他的命运早已和魔戒紧紧相系。我的第六感告诉我,他在一切终局之前还有戏份,只是不能确定是邪恶或是正义的一方。当那时刻到来时,比尔博的恻隐之心可能决定许多人的命运,你绝对是其中之一。总之,我们并没有杀死他:他已经十分的苍老,内心也无比的扭曲。木精灵们将他关在监狱中,尽可能的厚待他。” “不管怎么说,”佛罗多道,“即使比尔博不该动手杀死咕鲁,我也希望他当时没有藏起魔戒。喔,但愿他当时没有找到魔戒,我也没继承这诅咒!你为什么要让我收下它?你为什么不叫我丢掉它,或者,或者是摧毁它?” “叫你?让你?”法师说。“难道你刚刚都没有在听吗?你这些话都未及深思就脱口而出。如果要把魔戒丢掉,这绝对是不智的行为。这些魔戒能够让自己在特殊的时机为人寻获。在邪恶势力的手中它可能会造成更大的破坏。更糟糕的是,它甚至可能落入魔王的手中。这是无法避免的,因为它是至尊魔戒,是魔王费尽心思,势在必得的决战关键。” “当然了,亲爱的佛罗多,这对你来说很危险;我也为此感到极端困扰。但在面临这绝大危机的状况下,我必须冒点险;每当我远离夏尔的时候,必定有人接手看管这地方。只要你不使用魔戒,我不认为它会对你产生任何后遗症,即使有也不会影响你太久。你也不要忘记,当我九年前和你分别时,我对魔戒的所知少之又少。” “但为什么不摧毁魔戒呢?你说许多年前早就该这样做了!”佛罗多又再度大声说。“如果你预先警告我,甚至送个口信过来,我就可以自己处理掉它。” “是吗?你要怎么做?你试过吗?” “我没试过。但我猜应该可以把它捶烂或是烧融掉。” “去啊!”甘道夫说。“去试试看啊!” 佛罗多从口袋中掏出魔戒,打量着它。它现在看来十分的朴实光滑,上面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痕迹。金质的戒指看来非常纯净美丽,佛罗多觉得它的颜色好美、好华丽;这枚戒指的外型圆滑的近乎完美。这是个应该让人欣赏的宝物。当他刚把戒指掏出时,他本来准备一把将它丢进烈焰中。但他发现除非自己咬紧牙关,否则根本做不到。他玩弄着戒指,迟疑着,强迫自己回忆甘道夫刚刚说的一切。然后他下定决心,手一动,本来准备要将它丢开,却发现自己不由自主的将戒指放回了口袋。 甘道夫露出凝重的笑容。“你明白了吧?佛罗多,你也同样的无法舍弃它或是破坏它。我也无法‘强迫’你这样做,除非我用强,而这将会摧毁你的意志。就算你能够鼓起勇气破坏它,凡人之力也无法对它造成任何损伤。你尽管可以用大锤拼命敲打它,上面绝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不管是你或我,都无法毁灭这枚魔戒。” “当然,你这个炉火的确无法融熔一般的黄金。这枚魔戒已经毫发无伤的通过火焰的试炼,甚至连表面温度都没有提高。不过,就算你找遍全夏尔,也不可能有任何铁匠的鼓风炉能够损及它分毫。连矮人的熔炉和铁砧都对它束手无策。据说巨龙的火焰可以融化统御魔戒,但现在这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拥有够热真火的巨龙,历史上也从来没有任何巨龙可以摧毁统御天下的至尊魔戒,包括黑龙安卡拉钢也不例外。因为,这是由黑暗魔君索伦亲手铸造的至宝。” “如果你真心想要摧毁魔戒,让魔王再也无法染指;那只有一个方法:深入欧洛都因,找到末日裂隙火山,将魔戒丢入其中。” “我是真心想要摧毁魔戒的!”佛罗多大喊。“喔,说精确一点,我是真心想要让它被摧毁的。可是我又不是那种为民除害的料。我真希望我从来没见过魔戒!它为什么要找我?为什么选上我?” “这样的问题是无法回答的,”甘道夫说。“你应该也明白,这不是因为你拥有其他人没有的德行:既不是力量也不是智慧。但你既然已经中选,你就必须善用你的一切优点和力量。” “但我的优点和力量都那么微不足道!你既睿智又有力量。你为什么不接收魔戒呢?” “不行!”甘道夫猛地跳了起来。“如果我拥有了魔戒,我的力量将会大的超乎想像。魔戒更会从我身上得到更恐怖、更惊人的力量。”他眼中精光闪烁,彷佛被发自体内的火焰所照亮。“别诱惑我!我不想要成为黑暗魔君再世。魔戒渗透我心的方式是透过怜悯,怜悯弱者的心意和想要获得改善世界的力量。不要诱惑我!我不敢收下它,即使只是保管它,不使用它,我都不敢。想要持有它的诱惑将会瓦解我的力量。我还需要力量,在我面前还有重重的难关与险阻。”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廉,推开遮板。阳光再度流泄进屋内。山姆吹着口哨走过窗外。“现在,”巫师转身面对佛罗多,“选择权在你。不论如何,我都会支持你。”他将手放在佛罗多的肩膀上。“只要这重担属于你一天,我就会和你一同扛起这责任。但我们必须尽快作出决定。魔王绝不会甘于按兵不动。” 众人沉默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甘道夫再度坐下来,抽着烟斗,彷佛迷失在思绪当中。他似乎闭上了眼,但眼角的余光依旧灼灼的注视着佛罗多。佛罗多看着壁炉内的余烬,直到他全部的视线都被遮档,彷佛陷入一片火墙中为止。他正思索着传说中的末日裂隙和那火山的恐怖情景。 “好吧!”甘道夫最后终于说。“你刚刚在想些什么?你决定该怎么作了吗?” “还没有!”佛罗多这才从黑暗中回过神,惊讶的发现现在还没天黑,窗外依旧是阳光普照的花园。“再想一想,也许我已经决定了吧。就我对你的理解,我想至少目前,不管它会对我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我都必须要保有魔戒,并且守护它。” “不管它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如果你以这样的意念持有它,它将只能缓慢的步向邪恶。” “但愿如此,”佛罗多说。“但我也希望您可以尽快找到一个更称职的守护者。不过,此时我对周遭的一切人事物似乎都带有极大的危险。如果我要持有魔戒,就不能继续待在这里。我一定得离开袋底洞,离开夏尔,舍弃现有的一切远走高飞。”他叹气道。 “如果可能的话,我还是希望能够让夏尔免于劫难。虽然有时我觉得此地的居民冥顽不灵,蒙眛无知,只有当世局的变动或是恶龙的威胁真正临头时,才会让他们清醒过来。但我现在不这样想了。我觉得只要夏尔祥和的继续存在着,我的历险就不会那么难以忍受:即使我可能再也无法踏入夏尔,但知道有个地方是不随时局改变的总是让我安心。” “当然,我以前也曾经想过要离开,但在我的想像中那不过只是个假日,就像比尔博精彩的冒险一样,可以安详的结束。但这次是流放,我必须远离危险,却又诱引着它紧追在后。如果要挽救夏尔,这次我必须孤身一人离开。但我觉得好渺小、好不安,甚至可以说是绝望。魔王太强、太恐怖了。” 虽然佛罗多没有告诉甘道夫,但当他慷慨激昂的表白时,他心中跟随比尔博脚步的热情突然间燃烧起来:效法比尔博,甚至是再度和他相见!这念头强烈到克服了他的恐惧:他几乎想要连帽子也不带就冲出门外,就像比尔博多年以前的行径一样。 “亲爱的佛罗多!”甘道夫如释重负的说。“就像我之前说的一样,哈比人真是充满惊奇的生物。只要一个月,你就可以自认为透彻的了解它们,但即使再过一百年,他们还是会让人大吃一惊。即使是你,我本来也不期望会有这样的答案。比尔博挑选继承人的眼光果然不错,只是当初恐怕他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大的责任。我想你是对的。魔戒不可能继续没没无闻的隐身在夏尔中,为了你自己和别人好,你最好离开这里,不要再用巴金斯这个名字。不管是在夏尔或是在荒野中,这名字都不再安全。我现在就帮你取个化名。从现在开始,你就叫做山下先生。” “但我不认为你一定要独自前往。如果你可以找到你能够信赖、愿意和你一起出生入死、冒险犯难的伙伴,你没有理由要单枪匹马的冒险。但你必须千万小心!即使是面对最亲密的朋友,也不可以掉以轻心!我们的敌人爪牙遍布,无孔不入。” 他突然间停了下来,似乎在侧耳倾听着什么。佛罗多这才意识到室内和室外忽然一片沉寂。甘道夫蹑手蹑脚的走到窗边。接着,他一个箭步冲向前,伸出手往窗外一抓。外面发出一声惊叫,倒楣的山姆被抓着耳朵拎了起来。 “哼哼,运气真不错!”甘道夫说,“是山姆-詹吉吧?你在这里到底干什么?” “老天保佑你啊,甘道夫大人!”山姆说。“什么事都没有!如果你了解我的工作,我刚刚只是在窗外面剪草而已。”他拿起花草剪证明自己的无辜。 “我不了解,”甘道夫面色凝重的说。“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听过你动剪的声音了。你倒底偷听了多长的一段时间?” “大人,你说我偷听?我不懂耶。我们夏尔这里不偷东西的。” “别装傻了!你倒底听到些什么,又为什么要这样做?”甘道夫眼中异光暴射,伸出的眉毛开始微微颤动。 “佛罗多先生!”山姆一脸无辜的大喊。“不要让他伤害我!不要让他把我变成怪物!我老爹会受不了打击的。我发誓,我没有恶意,大人!” “他不会伤害你的,”虽然佛罗多有些惊讶和困惑,但还是强忍住笑说。“他和我一样都知道你没有恶意。但你最好赶快老老实实回答人家的问题!” “好吧,大人,”山姆终于比较镇定一些。“我听到了一大堆不了解的东西,有关什么王和戒指的,还有比尔博先生,还有龙,还有什么火山,而且,大人,我还听到了精灵!如果大人知道我的嗜好的话,你应该知道我实在忍不住要偷听。天哪,大人,可是我真的好喜欢这种故事。大人,不管泰德那家伙怎么说,我都真心相信它们!我好想要见见他们。大人,你走的时候愿不愿意带我一起去看精灵?” 甘道夫突然哈哈大笑。“快进来!”他大喊一声,接着双手一使劲,把吃惊的山姆和他的草剪花剪一起抱了进来。“带你去看精灵吗?”他仔细的打量着山姆,但脸上有着慈祥的笑意。“那你听到了佛罗多先生要离开的消息罗?” “是的,大人。我就是因为这样才猛吸一口气,大人您应该就是听到了那声音吧。我本来想要忍住的,但它就是忍不住,因为我太难过了。” “山姆,我别无选择,”佛罗多伤心的说。他突然间明白要远离夏尔不只是告别舒适的袋底洞而已,还有更多让人不舍的别离是他必须面对的。“我一定得走。但是,”此时他专注的看着山姆,“如果你真的关心我,你绝对不可以把这件事情对任何人透露。你明白吗?如果你口风不紧,如果你对任何人透露一个字,我希望甘道夫会把你变成一只蟾蜍,把花园里面放满草蛇!” 山姆跪了下来,浑身发抖。“山姆,站起来!”甘道夫说。“我想到比这个更好的点子了。既可以让你守口如瓶,又可以惩罚你偷听我们谈话。你必须和佛罗多先生一起走!” “大人,我可以吗?”山姆大喊着跳了起来,彷佛是等待主人带他散步的欢乐小狗。“我可以一起去,又可以看精灵!万岁!”他大呼小叫,最后激动的哭了起来。 ※※※ 译注一:五军之战是在甘道夫的巧计安排下,让人类、精灵、矮人对抗半兽人联军的战役。此役发生于第三纪二九四一年,双方损失惨重,却有效的遏止了半兽人扩张势力范围的企图,半兽人在领袖被杀的情况下销声匿迹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关于魔戒前传霍比特人历险记的故事,大部分都记载在西境红皮书中,红皮书是由博比特所著。另一本霍比特人历险记就是西晋红皮书早期章节中所选的,因为这是博比特从西域历险归来,为了防止有些人读这本书。故意写得让人读不懂。
在这里介绍一下关于霍比特人的故事,霍比特人是一种,差不多相当于人类一半身子的人种,他们的长相不能说是漂亮,只能说是宽厚善良,长着一张圆润的脸,虽然他们大部分时候都慢吞吞的感觉他们愿意,将随时会行动敏捷起来,人类一般认为他们有某种魔法奇,他们一点魔法也不会,他们之所以能够神出鬼没,一是因为他们的,明儿欣慰,他们的,速度,这种速度一半是天赋,一半是苦练,其中有一只哈比人,在人类以及精灵纪元1600年左右跟经过了一位国王许可,进入到了西部,他们在那里发现了一块极其肥沃的土地,于是他们就度过了失落和,然后在那块土地开始开垦,这条说和后来被他们称作伪劣酒喝着就是烈酒如这名字来源,另外他们把这一年称作为下开垦纪元,这就是,巴比伦纪元的开始这个笑话,看看新闻,又叫夏肯基源,另外不得不一提的是夏尔的烟草,夏天草十分出名,这点可以在梅里亚力克,烈酒鹿,的夏尔英超史一书中,可以见的到,笑儿,给烟草,哈比人是这个世界第一个开始抽烟的国家,人民族,据传他们是从部里学到这种技术的,不理的哈比人坚决认为这是他们先发明的,应该也是他们先发明的,但终归,是哈比人先把烟草这种东西塞到阴道里面去抽他的,烟草最出名的有三种,其中有,农业的也有香甜的,十分神奇,接下来是魔戒,现世的部分,这部分主要讲了我比特跟随某天甘道夫突然拜访他家,并且带十三个人,就其中一位是索林橡木盾安人皇室血统的继承人,以及其他十二位,跟备胎一起跟他一起被流放随从他们于是,毛笔课就跟他们一起去西方找寻饿龙守护的宝藏,他们找到了宝藏,并且杀死了恶龙,但是却在回来的途中遇上了有名的五军之战索林光荣牺牲,这场五军之战其实就是半兽人偷袭他们几个,波比特是在一个洞穴里迷路了,他的洞穴中捡到了一个戒指,他背诗,他认为这是好运的象征,接着他就遇到了,这个在洞穴中居住的一个生物锅炉,轱辘,它有意义它有一个细长手指,平时靠着用这双细长手指抓水中的蒙语,并且深知它们为生,只要他可以不费气力,杀死任何生物,它都可以生吃,哪怕是半兽人也不例外,轱辘,想要生吃并杀死第二波,但是他也不,他却不能这么委婉说,他于是就跟比尔博说他跟比尔博比猜谜,谁先回答不出来,如果是比尔博先回答不出来,那么轱辘就要吃掉他如果是轱辘先回答不出来,那个轱辘要送她一个宝贝,第二博一开始处于下风,但找他问这个问题,我的口袋里有什么这也是因为他碰到戒指才想起这个问题的,咕噜说让我猜三次,这其实,这个,挑战已经被扭曲了,杯,这已经不是个谜题,而是一个问题了,然后咕噜说让我猜三次,这表明他已经同意了,而他是不能后悔的了,虽然咕噜猜错了,但是,他肯定会抵赖的,因为它在洞穴中呆这么久,心肝都变黑了,他假装娶她的,洞穴那边去拿他的宝贝他的戒指,结果他一去就发现,戒指不见了,此时波比特也感觉不对,然而轱辘已经猜到他口袋里是什么东西,他立即奔了过来,我比特莉儿好逃跑正巧淘宝双手插到口袋里,正好把戒指套上双手,于是他就隐身了,轱辘,查不到他了,接着他又凭借着这颗戒指,利亚逃出半兽人包围,有伙伴们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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