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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拉蒙特说,“我已经告诉他了,他不听是他的事。我要采取下一步行动了。” “下一步?什么行动?”布罗诺斯基问道。 “我准备去见巴特参议员。” “你是指技术环境委员会的负责人?” “就是他。这么说你知道他?” “谁会不知道他呀。但是有一点,彼得,你有什么能让他感兴趣的东西呢?我再问你一遍,除开翻译,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没法解释。你不懂平行理论。” “那么巴特参议员他懂吗?” “可能知道得比你多一点吧,我认为。” 布罗诺斯基指着拉蒙特说:“彼得,咱们不要再胡闹了。也许我手里也有些你并不知道的情况。如果彼此对着干,我们是没法共事的。你要还当我是伙伴,是我们这个组合中的一员,那么告诉我,你究竟在考虑什么,而我也将告诉你一些事情。要不然的话,干脆停下别干了。” 拉蒙特耸了耸肩,说道:“好吧,你想听的话,我告诉你好了。既然我已经敢拿到哈兰姆面前,说明我觉得自己的确是对的。问题的关键就是,电子通道传送的是两个宇宙的自然规律。在平行宇宙中,微观层面强作用力的强度是我们这里的百倍,这就意味着我们这里更容易发生原子核裂变,比他们那里容易得多。而核聚变则是他们那里更容易。如果电子通道运转足够长的时间,最终将会达到一个平衡点——两个宇宙的原子核相互作用力变得一样,这个平衡点的数值大约是我们宇宙目前原子作用力的十倍,是他们目前的十分之一。” “大家会理解这个吗?” “当然可以,每个人都能理解。从一开始就很明了。即使是哈兰姆都能明白。正因为如此,那个混蛋才会暴跳如雷。跟他说这些的时候,我当时就知道他以前肯定没想过这个问题,后来他都快气炸了。” “但这又怎么样呢?原子核相互作用平衡了会很危险吗?” “当然了,你以为呢?” “我不知道。那么,达到平衡需要多长时间?” “按照目前的速度,需要大约十的三十次方年。” “这是多久?” “足够万万亿个我们这样的宇宙一个接一个诞生、存在、衰老和灭亡。” “上帝!彼得,那这算得上什么危险?” “因为我认为,得到这个官方数字所作某些的假设是错的。”拉蒙特很慢,但很认真地说,“如果运用另一种我认为是正确的假设,那我们就有麻烦了。” “什么样的麻烦?” “假设地球在五分钟内变成气体,你认为这算不算麻烦?” “因为电子通道?” “因为电子通道!” “那平行宇宙的人们呢?他们也将身处险境吗?” “肯定!虽然是不同的危险,但肯定有危险。” 布罗诺斯基站了起来,开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他一头棕色的头发又密又长,所以曾经被人戏称为“棕色的家伙”。现在他正双手抓着头发,说道:“如果平行人类比我们更聪明的话,他们还会开启电子通道吗?他们肯定比我们更早知道危险的存在。”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拉蒙特说,“我的猜测是,开始启动电子通道时,他们跟我们一样只看到了眼前的好处,后来才开始意识到后果的严重性。” “但你说你已经知道了它的后果。他们会比你知道的还晚吗?” “这取决于他们是否去研究,以及什么时候才开始研究这一过程的结果。电子通道实在太诱人了,大家很不愿意破坏它。甚至连我都不想去研究,如果当初不是……那么,迈克,你那边的新情况是什么?” 布罗诺斯基停了下来,专注地看着拉蒙特:“我想我们的确发现了些什么。” 拉蒙特心里一阵狂喜,他冲上前来,抓住布罗诺斯基的袖子。“是关于平行符号吗?快告诉我,迈克!” “是在你去见哈兰姆的时候。我当时不太知道该怎么办,因为我不敢确定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 “现在怎么样?” “仍然不能确定。他们传送过来一块金属,上面刻着四个字……” “噢?” “……是用拉丁字母写的。我们能够看懂。” “什么字?” “就在这儿,你看!” 布罗诺斯基像变戏法一样拿出一块金属薄片。上面刻的文字跟以前那些纤细复杂、闪着不同光泽的螺旋形平行符号完全不一样——四个很大的、写得有些孩子气的字母:F-E-E-R.“你认为这是什么意思?”拉蒙特茫然地问道。 “到目前为止,我能想到的就是‘恐惧①’这个词的误拼。” “所以你才会反复逼问我?你认为平行宇宙中也有人对此感到非常害怕?” “从上个月以来,你明显越来越兴奋,这也是我要问你的原因之一。我可不喜欢被蒙在鼓里。” “好了,我们现在不要急于下结论。你很善于处理这类不完整的信息。难道你不认为这说明平行人类也开始对电子通道感到恐惧吗?” “不一定。”布罗诺斯基说,“我不知道他们能在多大程度上感知我们的宇宙。如果他们能知道我们为他们放置的钨;如果他们能知道我们的样子;如果他们还能感知我们现在的想法——那么,他们或许是想打消我们的疑虑,告诉我们没有理由害怕。” “那样的话,为什么不在上面写‘不要害怕’呢?” “因为他们对我们的语言掌握还不够。” “嗯,看样子,我是不能带着它去见巴特了。” “换了我的话不会。这东西太不确定了。事实上,如果换了我,在从平行宇宙获得更多的信息之前,我是不会去见巴特的。天知道他们要说的是什么。” “不行,迈克,我不能再等了。我知道我是正确的,我们没有时间了。” “好吧,但如果你去见了巴特,就等于把自己的后路完全断掉了。你的同事们是不会原谅你的。你有没有考虑过先告诉这里的物理学家们一声?如果是一群人向哈兰姆施压的话,比你一个人要强很多。” 拉蒙特坚定地摇了摇头说:“我根本没打算这么做。这里都是些势利的软蛋,他们肯定不会去反对哈兰姆的。试图说服他们去向哈兰姆施压,无异于要求一堆煮熟的意大利面条干什么事情。” 布罗诺斯基的脸上少见地露出了厌恶的神情。“你说的没错。”他说道。 第六章② “没用!”拉蒙特尖声说,“我一无所获。”拉蒙特长着深陷的眼窝,略微不对称的长下巴,看上去有些闷闷不乐。他平时是个喜欢沉思的人,现在则显然与平时不同。与第一次相比,与哈兰姆的第二次正式见面是更彻底的失败。 “不要太激动。”迈隆·布罗诺斯基平静地说,“你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你告诉过我的。”他把花生高高抛起来,再张开厚厚的嘴唇接住,没有一次失手。 布罗诺斯基个子不高,很敦实。 “的确让人很不开心。但你说得对,无所谓。我还有别的办法,我需要你的协助。只要你能够找出……” “别说了,彼得,这些你早就告诉过我了。我需要做的,就是破译那种非人类智慧生物的想法。” “对,就是那种超出人类智慧的想法。其实,平行宇宙的那些生物也正在努力让我们了解他们的意图。” “或许是吧。”布罗诺斯基叹了口气,“但他们想通过我的脑袋达到这个目标。虽然我认为自己的智慧比普通人类的强一点,但毕竟有限啊。有时候我夜里躺下睡不着觉,思考我们与那些异种智慧生物到底能不能交流。情绪不好的时候,我甚至会怀疑‘异种智慧生物’这个说法到底有没有意义。” “肯定有意义!”拉蒙特急躁地说。他的手揣在大衣口袋里,攥着拳头,“比如哈兰姆和我,那个傻瓜英雄弗里德里克·哈兰姆博士。我俩根本不是同一种智慧生物,因为当我跟他说话时,他根本听不懂。他那张蠢脸气得通红,眼睛气得快进出来了,什么都听不进去。 我敢说他那时候大脑已经坏掉了,只是没有什么证据罢了。” 布罗诺斯基咕哝着,“竟然这样形容咱们的电子通道之父。” “是啊,大名鼎鼎的电子通道之父——完全是个混蛋。从本质上说,他的成就一文不值。这个我再清楚不过了。” “我也很清楚,因为你已经不止一次这么对我说了。”布罗诺斯基往空中抛了颗花生,嘴巴稳稳接住。 【①小说共分三部,以德国剧作家席勒的一句名言为题:面对愚昧,即使神们自己都束手无策。】 【②小说从第六章开始,这不是无心之失。我这样安排有自己的理由。尽管读下去,希望读者们能从中得到乐趣——作者自注。】 第六章 布罗诺斯基从他宽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苹果,咬了一口。“现在你已经如愿见到了哈兰姆,并毫不意外地被轰了出来。接下来呢?” “我还没有想好。但不管怎样,我们最终都会把他打倒在地。几年前我曾经见过他一次,那时候我还认为他是一个伟大的科学家。一个伟人——他是科学史上最伟大的坏蛋。是他改写了电子通道的历史,你知道,就是用这玩意儿,他改写了历史。”拉蒙特敲着他的太阳穴,“他坚持自己的幻想,并且发疯似的为之奋斗。他是一个只有一种才能的侏儒,这种才能就是让别人相信他是一个巨人。” 拉蒙特抬头看了一眼布罗诺斯基平静的大脸盘,对方几乎快笑出声来了。他接着说:“唉,算了,这么说不起什么作用。何况我以前跟你说过了。” “很多次。”布罗诺斯基表示赞同。 “但他的确给我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第六章 “那个傻瓜!”回忆起往事,拉蒙特不仅咕哝了一声。 “你真应该去看看,迈克,看看他那种恐慌的表情。一听到有人说平行人类在电子通道上起了决定性作用,他就完全失态。现在回想起来,我觉得很奇怪——当时我是很傻,可怎么会傻到去见他的程度,也没想到他会有那样的反应。你真该庆幸不用跟这种人一起工作。” “我是很庆幸。”布罗诺斯基冷冷地说,“不过有时候,你也并不是那么可爱。” “别抱怨了,这么好的工作还有什么问题。” “但这工作也没什么乐趣。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自己之外,还有谁关心我究竟在做什么?可能只有六个人——如果你还记得的话。” 拉蒙特当然记得。 “嗯,是的。”他说。

金沙澳门,金沙js55,奥门金沙网站,一年的努力收获甚微。两个宇宙之间实现了信息的来往传递,其他方面没有丝毫进展。 “我只要点猜测!”拉蒙特有些激动,“任何最不着边际的猜测都可以。我们必须进行试验。” “我正是这么做的,彼得。不要这么激动好不好,我在伊特鲁里亚文字上花费了十二年时间。难道你觉得眼下这项工作需要的时间会比那个短吗?” “天!迈克,我们不可能花十二年来研究它们。” “为什么不能?瞧,彼得,我早料到你的态度会发生变化的。上个月你还不是这种想法。我以为一开始我们就很清楚,这项工作不可能很快完成,我们必须要有耐心。我想你应该明白,我在大学有自己的日常工作。 我已经问过你好几次了,现在我再问你一次,为什么我们要那么着急呢?” “因为我确实很急。”拉蒙特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因为我想快点把它弄出来。” “很好。”布罗诺斯基冷冷地说,“我也想快点弄出来。听着,我猜你不是快要死了吧,是不是你的医生告诉你说你患了一种致命的癌症?” “没有!”拉蒙特低沉地说。 “那到底是为什么?” “没什么……”拉蒙特说罢,匆匆走出实验室。 最初劝说布罗诺斯基一起进行研究的时候,拉蒙特仅仅是在平行人类是否比人类智力更高的问题上对哈兰姆狭隘的固执感到不满。因此一开始,拉蒙特仅仅想在这方面有所突破。他没有考虑其他更多的问题——当然,这只是起初的想法。 但在以后的几个月里,他经历了无数令他愤怒的事情。比如,他的要求人家置之不理,无论是对设备的要求,对技术支持的要求,还是对电脑使用时间的要求;他需要出访经费,没有人理睬;在部门会议上,他的观点无一例外地被大家忽略掉了。 终于,拉蒙特的忍耐到了极限。事情是这样的,亨利·加里森——一个能力和资历都远远比不上拉蒙特的人——被任命为为学术顾问,而这个很体面的位子本来应该属于拉蒙特。拉蒙特的愤怒达到了极点,他意识到仅仅证明自己的正确是远远不够的。他一定要打倒哈兰姆,将他彻底击垮。 面对着电子通道站那些同事,看着他们明白无误的对待自己的态度,每一天,甚至每一小时,拉蒙特的这种信念都愈来愈强烈。拉蒙特火爆的性格决定了他不大需要别人的同情,但话虽如此,目前这种情况下,他心底还是渴望一点同情的。 加里森感觉很尴尬。他是一个说话温和亲切的年轻人,不想找任何麻烦。他来到拉蒙特的实验室,脸上的表情明确地表明了他对拉蒙特的理解。 他说:“你好,彼得。我能跟你谈一会儿吗?” “只要你愿意,多久都可以。”拉蒙特皱着眉头,尽量避免和他对视。 “彼得,我没办法拒绝他们的任命。但我希望你知道,这个任命不是我主动争取的。我也感到很吃惊。” “谁让你拒绝了!我可从来没这个意思。” “彼得,是哈兰姆要这么干的。如果我拒绝,他还是会找别人,不会给你。你究竟对那位老先生做了什么?” 拉蒙特在他旁边踱了几步:“你认为哈兰姆怎么样?他在你印象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加里森有些吃惊。他噘了一下嘴,手揉了揉鼻子。 “他——”他有些犹豫,拖着长音说。 “一个伟人?才华横溢的科学家?鼓舞人心的领导者?” “喔——” “我来告诉你吧。那人是个骗子!是个伪君子!他骗到了荣誉,骗到了地位,可是他现在怕得要死。因为他知道我已经看穿了他,所以才会对付我。” 加里森局促地轻声笑了一下,“你不会当面告诉他……” “没有,我什么也没讲。”拉蒙特郁闷地说,“总有一天我会的。但是他心里清楚。即便我什么也没说,他也知道骗不了我。” “但是,彼得,让他知道又有什么意义呢?我也没说我觉得他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科学家,但宣扬这个又有什么意义呢?说得严重点,你的命运掌握在他的手里。” “是吗?他的名誉掌握在我的手里。我会揭露他,剥去他骗人的外衣。” “那你打算怎么做?” “这是我自己的事。”拉蒙特咕哝道。其实他现在一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可这太荒谬了。”加里森说,“你是不可能赢的。而他却会毁了你。即便他不是爱因斯坦或者奥本海默那种伟人,但在当今世界,他甚至胜过这两位。对地球的二十亿人来说,他是电子通道之父,而电子通道对于人类的幸福生活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所以说,你不可能撼动他。事实如此,如果你还是想这么做的话,只能说明你疯了。别再固执了,彼得,跟他说几句好话,认个错。不要成为第二个狄尼森。” “我来告诉你吧,亨利。”拉蒙特一下子发火了,“省点心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吧!” 加里森猛地站起来,一句话没有说,走了。拉蒙特又给自己树了一个敌人,至少失去了一个朋友。但最终,拉蒙特认为付出这个代价是值得的,因为加里森的一句话将他的研究引向了一个新的方向。 加里森的话大意是这样的:只要电子通道仍然是人类幸福生活的关键所在,那么哈兰姆的地位就是不可撼动的。 拉蒙特心中猛地一亮,他第一次把注意力从哈兰姆转移到了电子通道上面。 电子通道究竟是不是人类幸福生活的关键?这里面有没有什么蹊跷?拉蒙特对平行理论的历史非常了解,他说的这个“蹊跷”不是凭空猜测的。宣布电子通道的原理就是将宇宙中的电子转移到平行宇宙中去的时候,当时就有反对者质疑:“如果所有电子都被发射过去,之后会发生什么?” 不过这个问题很容易回答。即便是最大规模的发射,宇宙中的电子也足够维持万万亿年。跟这个时间相比,整个宇宙能存在的时间是微乎其微的。 另一个反对的理由更加复杂。我们不可能把所有电子都发射过去。因为随着电子通道的运转,平行宇宙中的负电荷会越来越强。同理,我们宇宙中的正电荷越来越强。电荷一年年不断增强,克服斥力发射电子就会变得越来越困难。当然,我们实际上发射的是中性的原子,但在这个过程中,原子核周围电子轨道的扭曲会产生相应的电荷,加上随后放射性的变化,电荷还会大幅增加。 如果发射过程中电荷不断集中,那么它对已经失去电子的原子核所产生的作用会迫使电子通道立刻停止运行。当然,还有一个发散问题。积累的电荷被立即发散到地球以外空间,所以在研究发射过程对电子通道的影响时,人们也考虑了这个因素。 地球上不断增加的正电荷迫使带正电的太阳风更加远离地球,地球的磁场因而不断增强。麦克法兰(拉蒙特认为他才是伟大发现的真正主人)的研究表明,带正电的粒子会被从地球表面排斥出来,太阳风将越来越多的这种粒子吹到外层空间。这个过程持续下去,最后一定会达到一个平衡点。随着电子通道工作频率越来越高,电子通道站越建越多,地球上的正电荷不断增加,地球磁场的范围也就会越来越大。不过那些电荷本身都是很微弱的,并且最终都被太阳风带到了地球以外的太阳系中。 假设电荷以最快的速度传播出去,直到宇宙和平行宇宙的电荷差越来越大,大到迫使电子通道停止工作。 与用尽所有电子需要的时间相比,这段时间短得微不足道。 但这仍然意味着电子通道还能工作一万亿年。只有一万亿年,但是已经足够了。一万亿年已经比人类能够存在时间、甚至太阳系存在的时间都长得多了。如果人类(或者继人类之后出现的某种生物)真的能存在那么长时间,那么他们无疑能够想出别的办法来应付这种情况。一万亿年里,人们能做很多事情。 拉蒙特不得不承认,事实的确如此。 但随即他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或者说另一条思路。 它来源于哈兰姆为普通大众写的一篇科普文章,拉蒙特记得很清楚。他忍住心中的厌恶,把这篇文章找了出来。研究一下哈兰姆将他的理论系统发展成熟之前都说过什么,这是很重要的。 在这篇文章里,哈兰姆写道:“由于地球的重力从古到今一直存在,所以才出现了‘水向下流’这个说法,我们可以用‘水向下流’的现象来类比我们在开发能源时所遇到的问题。过去,我们利用水流的落差来驱动水泵和发电机等机器运行。但是当水从高处流下以后呢?“我们只能等水回到高处以后才能再次利用——而这需要做功。事实上,使水回到高处所需的能量,比水从高处流下时我们从中获得的能量更多。因为这个过程中存在着能量损失。幸运的是,太阳帮了我们这个忙。 阳光照射使海水蒸发到天空中,形成云,最终以雨或者雪的形式落下。广泛的降雨降雪又会形成溪流和泉水,从而保证水总是从高处流下。 “但这个过程不可能永远维持下去。太阳蒸发海水,这个过程是需要耗费能量的。从原子的角度讲,太阳的照射也是一个‘水向下流’的过程。只是这个‘水向下流’所蕴含的能量不是地球上的河流所能比拟的。 当太阳的能量耗尽时,真不知道什么东西能够为它提供补充。 “我们宇宙中所有的能量都是在慢慢消耗。这是我们不能阻止的事实。而且,这种向下的消耗都是不可逆的,我们只能借助周围更大的能量消耗来对局部能量进行补充。如果我们想得到取之不尽的能量,那么就要找到一条两个方向都是下坡的道路。这在我们的宇宙中是不可能达到的。大家都明白,如果一个方向是下坡,那么另一个方向肯定是上坡。 “但是事实上,我们完全不必把自己的思考仅仅局限在我们这个宇宙中。大家想一想平行宇宙。他们也有道路,同样一边是上坡一边是下坡。但这些道路和我们的道路是不一样的。所以就存在这种可能性:从我们的宇宙到平行宇宙的道路是下坡的,而从平行宇宙到我们宇宙的道路还是下坡——这是因为两个宇宙的自然规律是不一样的。 “电子通道就是利用了一条两个方向都是下坡的道路。电子通道……” 拉蒙特又看了看这篇文章的标题,《两个方向都是下坡的道路》。 他开始思考这个问题。这个概念他当然很熟悉,也了解它的热力学结论。但为什么不考证一下这个假设呢?任何理论都有弱点。如果这个看似正确的假设是错误的,会怎么样?如果从另外的假设开始考虑,结果又会怎么样?会是完全矛盾的吗?就这样,他开始在黑暗中摸索。不出一个月,所有科学家们都注意到了他的感觉——一种找到了真相的感觉——他那种有了不经意的新发现时的兴奋的表现。到了后来,大家全都对此习以为常了。 就是从那时候起,他开始对布罗诺斯基施加更大的压力。 有一天他说:“我准备去见哈兰姆。” “见他干什么?”布罗诺斯基扬了扬眉毛。 “让他给我泼点冷水。” “以你的急性子,确实到了去见他的时候了,彼得。如果麻烦少了你会不高兴对吧!” “你不明白。我就是要他拒绝听我的想法。我不能让他以后有机会说我没告诉过他,他根本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翻译平行符号吗?我们还没完成呢。不要太着急,彼得。” “不,不是那个。”拉蒙特不肯再说下去了。 哈兰姆没让拉蒙特轻轻松松便见到他。他过了几周才安排了时间见这个年轻人。拉蒙特同样也没打算让哈兰姆轻松。他大步走进来,似乎每一根头发都立了起来。哈兰姆板着脸等着他,眼睛里含着怒气。 哈兰姆突兀地说:“你所说的危机是指什么?” “受您一篇文章的启发,我又有了新的发现,先生。”拉蒙特冷冷地说。 “噢?哪篇文章?”哈兰姆马上问道。 “《两个方向都是下坡的道路》,就是您在《青少年生活》上面发表的那篇。” “那篇文章怎么了?” “我相信电子通道并不是‘两个方向都是下坡的道路’——希望您允许我使用您的比喻。这个现象并不完全符合热力学第二定律。” 哈兰姆皱了皱眉:“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我能给您解释得很清楚,先生。我会就两个宇宙列出方程式,并证明它们之间的相互作用。前辈们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我认为这是一件很不幸的事情。” 说着,拉蒙特直接走到触摸屏前,一边飞快地写着方程式,一边向哈兰姆解释着。 拉蒙特知道哈兰姆会觉得羞辱和愤怒,因为他不懂数学。拉蒙特是有意这么做的。 哈兰姆发牢骚地说:“年轻人,我现在没有时间来跟你深入讨论平行理论。这样吧,你回头给我送来一份完整的报告。至于现在,我希望你能简要地陈述一下。” 拉蒙特从触摸屏前走开,表情中明显带着蔑视。他说:“好吧。热力学第二定律描述的是由两个极端不可避免地向平衡靠拢的过程。水不仅仅是从高处流下,真正发生的是重力势能的减少。如果将水堵在地下,它同样会冒出地面。如果将两个温度不同的物体放在一起,最终结果是它们的温度会稳定在一个中间值上,热的物体温度降低,原本冷的物体温度升高。温度的升高和降低都是热力学第二定律的平衡现象,在一定的环境下,两者自发向中间的平衡点靠拢。” “用不着教我这些基本的热力学原理,年轻人。你到底想说什么,我的时间很有限。” 拉蒙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一点都不着急。他说:“电子通道的运转也在达到一个平衡。在这里,两个极端就是两个宇宙的自然法则,而维持法则存在所需的条件——不管这些条件是什么——都在这个过程中不可避免地向另一端靠拢。这样一来,结果就是两个宇宙的法则最终会变得一样——成为现在两边法则的一个折衷体。这将会使宇宙产生巨大的变化。虽然我们不知道变化的具体内容,但可以肯定这样的变化一定会发生。所以我们一定要慎重考虑,立即停止电子通道,并且永久性地停止这项计划。” 拉蒙特此刻最希望看到的是哈兰姆大发雷霆,不让他再做任何进一步解释。但哈兰姆的行动跟他的想像不太一样。他从椅子上跳起来,把椅子都给带倒了。他踢开椅子,向前走了两步,来到拉蒙特跟前。 拉蒙特小心地把自己的椅子也往后推了推,站起身来。 “你这个白痴,”哈兰姆咆哮道,压抑不住的愤怒几乎让他口吃了,“难道你以为这幢楼里会有人不明白自然法则的均等化吗。你这是在浪费我的时间,只为了说一些我在你吃奶时就知道的事。好了,你出去吧,我随时恭候你的辞呈。” 拉蒙特离开了,他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不过对于哈兰姆对待他的态度,拉蒙特还是感到十分愤怒。

拉蒙特花了不少时间才设法见到参议员,而此时他最痛恨的就是浪费时间。布罗诺斯基已经多次向平行人类发出了信息,每条信息都包含了他们仔细选出的估计意思相当于‘害怕’和‘FEER’的平行符号。很长时间了,却没有得到任何回音。拉蒙特为此愈发焦急。 他仍旧不敢确定发出的这些信息是否有任何价值,但布罗诺斯基却似乎满怀希望。 但是,直到拉蒙特去见巴特,仍然什么也没有发生。 参议员的脸很消瘦,目光敏锐,上了点年纪。他以前曾经在技术环境委员会里做过一届领导人。当时他就工作认真,成绩斐然。 现在他正拨弄着自己的老式领结(这已经成了他的标志性装束),说道:“年轻人,我只能给你半个小时时间。”说罢他低头看了看手表。 拉蒙特并不担心。他有把握引起参议员的兴趣,使他忘掉时间。见通讯员和见哈兰姆完全不同,所以拉蒙特不打算一开始就讲技术性问题。 他说:“我不会拿那些数学问题来烦您的,参议员。但我会假定,您知道两个宇宙的自然法则通过电子通道混合在一起的道理。” “它们会向一起发展,”参议员平静地说,“并在十的三十次方年以后达到平衡点。这个数字对吧?” “是的。”拉蒙特说,“这个结论是建立在这样一个假设上:平行宇宙的法则渗透入我们的宇宙,并从进入点开始以光速扩散。但我相信,这个假设是错的。” “为什么呢?” “我们只能通过惟一一种方法测定平行宇宙法则与我们的宇宙法则的融合速度:分析他们传送过来的钚-186.这种法则之间的融合一开始是非常慢的,我们推测可能是因为一开始物质的密度比较大。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它的速度会越来越快。如果那些钚能够混以密度较小的物质,那么法则融合的速度就会增加得更快。通过几次这样的测定,我们计算出平行宇宙法则的侵透速度在真空中可以达到光速。平行法则将从侵透点进入我们的空气中,并以每秒钟三十万公里的速度向四面八方传播,然后迅速扩散到广阔的宇宙中不见踪影。” 拉蒙特停顿了一下,考虑该怎样更好地解释。参议员立刻接过话题。“然后……”他摆出不愿意浪费一点时间的姿态催促道。 “我们觉得这样的过程不会给我们带来任何麻烦,作出这种假设是最便当不过的。但是,如果在我们的宇宙中,阻挡平行法则侵透的东西不是别的,而是我们宇宙的基本构造本身呢?” “什么基本构造?” “我很难用语言来描述。这是一个数学用语,我想可以用来形容它,但我无法用平时的语言来描述。宇宙的基本构造是决定宇宙自然法则的东西。是我们宇宙的基本构造决定了它可以储存能量。平行宇宙的基本构造与我们的不一样,是它决定了平行宇宙中的强作用力比我们强百倍。” “这又怎样?” “自然法则侵透的主要对象就是宇宙的基本构造,那么,宇宙中的物质的密度——不管密度大小——关系不大,密度所起的作用只是次一级的。在真空中侵透的程度要比在高密度物质中快,但也不会快太多。也就是说,在外层空间中侵透的速度要比在地球上快,但是也远远达不到光速。” “那么它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侵透过来的平行构造不像我们想像的那样迅速消散,而是累积了起来。在太阳系,它累积的速度要比我们想像的快得多。” “我明白了。”参议员点了点头,“那么,这样的话,我们太阳系内空间达到平衡需要多长时间?我猜应该少于十的三十次方年。” “少得多,先生。我认为会少于十的十次方年。也许是五百亿年左右。” “比较起来是少了很多,但已经足够了,不是吗?没有理由现在就开始恐慌呀。” “但我认为目前的确应该有所警觉,先生。在达到平衡之前很长时间内就会造成危害。因为电子通道的运转,我们宇宙中的强作用力每一秒钟都在不断增强。” “强到可以测量出来?” “或许还不至于。” “甚至在电子通道运转了二十年以后还不能?” “或许不能,先生。” “那么,我们为什么要担心呢?” “在原子核内的强作用力影响下,太阳核心内的氢原子会聚变为锂。如果我们仍然没有注意到愈来愈强的核力,太阳内氢原子核的聚变就会显著加快。太阳保持着放射性和重力之间微妙的平衡,而我们现在所做的,恰恰是使这种平衡朝着放射性方向倾斜。” “那么……” “结果就是大爆炸。在我们的自然规律下,像太阳这么小的恒星是不可能成为超新星的。但在改变以后的自然规律下,这就不一定了。所以我认为我们必须有所警惕。我所说的情况一旦发生,太阳会发生巨大的爆炸,而你我以及整个地球都会在八分钟以内变成宇宙中的蒸汽。” “那我们就什么也做不了吗?” “如果我们行动太晚,平衡已经不可避免,我们就什么办法都没有了。如果现在还不晚的话,我想我们应该趁早停止电子通道。” 参议员清了清嗓子,说:“年轻人,我先向他们打听了你的背景资料,因为我对你本人并不熟悉。当然我也问了哈兰姆博士,我想你认识他。” “是的,先生。”拉蒙特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但他的语调仍然很平静,“我对他很了解。” “他告诉我,”参议员说着,扫了一眼桌子上放着的一张纸,“他说你是一个爱找麻烦的白痴,怀疑你的心智是否健全。他要求我不要见你。” 拉蒙特尽量压住心里的怒火,他问道:“这是他说的吗?” “他的原话。” “那么,先生,您为什么又答应见我了呢?” “一般来说,如果哈兰姆这么说的话,我不会见你的。我的时间很宝贵,即使那些被极力推荐的人我也不一定会见,更不用说浪费在一个爱找麻烦并且心智不健全的白痴身上了。但这次,我不喜欢哈兰姆的用词。他最好知道,不要动不动就‘要求’一个参议员干这干那。” “所以您决定帮助我?” “帮助你干什么?” “啊?帮助我停止电子通道的运行呀。” “这个?不!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拉蒙特问道,“您是技术环境委员会的负责人,要求电子通道以及任何其他对环境造成不可逆破坏的技术工程停止运行,这些都在您的职权范围之内。再大的破坏也比不上电子通道将会造成的不可逆破坏。” “当然,当然。如果你是正确的,我会这样做。但现在看来,你的说法仅仅以你自己的假设为基础,并不为大家所认可。谁能肯定究竟哪个假设是正确的昵?” “可是先生,我的理论体系完全可以解释大家的疑问。” “照你这么说,你的同事们都应该接受你的观点了。真要是那样,你也就没有必要来我这里了。” “先生,我的同事不相信我。他们都是些自私自利的人。” “但你自己呢?你的自利可能让你意识不到自己的错误。年轻人,我的权力从名义上来说很大,但是,只有在符合公众愿望的情况下,我才拥有这么大的权力。 我来给你上一堂政治课吧。”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靠在椅子背上,微笑着。这并不是他平时的姿态,而是那天早上《地球邮报》上一位编辑用来描述他的“一个完美的政治家,国际议会中最有技巧的议员”的姿态,这种描述给他带来的兴奋直到现在仍未消退。 “有人认为,公众希望保护环境,或者说希望以此拯救他们的生命,而为诸如保护环境等信念而奋斗的理想主义者则会赢得他们的感激,这种想法是不对的。实际上,公众所期望的只是让他们自己过上安逸舒适的生活。这一点我们通过二十世纪的环境危机就能看得很清楚。当人们知道吸烟能够导致癌症时,最有效的解决办法显然是禁烟,但是人们却希望能够发明一种不致癌的香烟;当人们知道内燃机会对大气造成污染时,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再使用这种引擎,但事实上,人们却希望能够发明不污染空气的引擎。 “所以现在,年轻人,不要让我停止电子通道。全球的经济发展和全人类的舒适生活都要依靠它。你现在最好想一想,怎样做才能让电子通道不会导致太阳的爆炸。” 拉蒙特说:“没有办法,参议员。我们面临的是基本的事实,不可能说变就变。我们必须停止它。” “你的意思是我们只有回到电子通道产生之前的生活中去?” “是的,我们必须这样做。” “如果必须这样做的话,你得尽快拿出令人信服的证据来。” “最好的证据是让太阳爆炸。”拉蒙特说,“我相信你也不想那种情况成为现实。” “嗯,或许不必那样。你为什么不说服哈兰姆,让他支持你呢?” “因为他是一个小人。他把自己当作‘电子通道之父’,怎么会承认自己的孩子会毁掉地球呢?”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他仍旧是全球公认的‘电子通道之父’,在这个方面,只有他的话才有足够的分量。” 拉蒙特摇了摇头:“他绝不会让步的,他宁可看着太阳爆炸。” 参议员说:“那么就迫使他承认。你的理论不错,但是理论本身是没有意义的。一个理论肯定有某种验证方式。比如说铀的放射性衰减是由于原子核内的作用力。它的周期是不会由于你的理论或者任何权威的理论而发生变化的。” 拉蒙特又摇了摇头。“一般的放射性源自原子核内弱作用力,但不幸的是,实验只能得出一个模糊的临界点。目前的情况是,等到事实已经明确无误时,就已经太晚了。” “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有办法,就是通过某种介子反应来获得确切的数据。还有一个更好的办法,最近发现夸克之间的结合能产生许多奇妙的结果,虽然现在还没弄明白,但我肯定能够利用它解释……” “那就可以了呀。” “是的。但是为了得到那些数据,我必须利用月球上的大型质子同步加速器。但是先生,我已经证实过,他们不会把几年的使用时间交给我——除非有人支持我。” “你是指我?” “对。就是您,参议员。” “除非哈兰姆博士同意这样做。”巴特参议院用手指敲着面前桌子上的那张纸,“我不能直接插手这件事。” “但这关系到世界的存亡啊!” “证明给我们看!” “不要顾虑哈兰姆,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如果你能够证明给我看,我当然不会在意哈兰姆了。” 拉蒙特深深地吸了口气,“参议员,哪怕仅仅有很小的可能性证明我是正确的,难道这一点点可能性不值得我们为之努力吗?它意味着所有的一切——全体人类,整个星球……” “你希望我为全人类而斗争?我倒是想。人生的戏剧总要有一个完美的结局。任何一个好的政治家都梦想着赴汤蹈火救人民于苦难。但是拉蒙特博士,一定要有成功的机会才值得去奋斗。至少要有个为之努力的目标,这样才有可能——仅仅是有可能——取得成功。如果我支持你的话,就会违背绝大多数希望电子通道运行的人的愿望,从而一无所获。我怎么能要求所有人放弃目前他们已经习惯的生活——由电子通道带来的舒适富足生活,原因仅仅是有一个被万人敬仰的哈兰姆博士称为白痴、遭到其他所有科学家反对的人,在那里大喊‘末日即将来临’?不,先生!我不会为没有意义的事情赴汤蹈火。” 拉蒙特听罢,道:“我只是想请您帮助我找到证据。如果您害怕的话,您不需要在公众面前露面的。” “我不是害怕,”巴特说道,“我只是比较实际罢了。拉蒙特博士,你的半个小时早就过去了。” 拉蒙特很沮丧地愣了一会儿,但巴特的表情中丝毫没有让步的成分。他只好走了出去。 巴特参议员没有立即见他的下一位访客。他呆呆地望着拉蒙特关上的门,拨弄着领结。这个年轻人所说的会是对的吗?他有哪怕极小的可能是对的吗?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很愿意把哈兰姆掀翻在地,把他的脸踩在泥里,骑在他身上,直到他断气为止——但这是不可能发生的。哈兰姆的地位是不可撼动的。巴特在大约十年前曾经与哈兰姆有过一次争吵。当时他肯定是对的,而哈兰姆绝对是错的,以后的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但是那次的结果是巴特受尽了侮辱,几乎导致他在下一轮竞选中失败。 巴特摇了摇头,似乎是在警告自己。他可以再去参加一次竞选,但他不能冒再受一次侮辱的危险。

但事实上,成功还有一段距离。两周过去了,他们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压力也随之越来越大。 布罗诺斯基明显地表现出了这种压力。心中一时泛起的希望又沉了下去。他闷闷不乐地走进拉蒙特的实验室。 两人面面相觑,最后布罗诺斯基开口道:“大家都在议论你。” “那又怎么样,我不在乎。真正让我头疼的是《物理评论》杂志又把我的论文退回来了。” “你说过你早料到会这样了。” “是的,但我以为他们会给我一个理由。比如说指出我观点上的错误,或者我的假设毫无根据。这样我还有机会争论一下。” “他们给你理由了吗?” “一个字都没有。他们的编辑说我的论文不适合发表。他们根本不愿碰它!仅此而已。这些人全都这么愚蠢,真让人泄气。我想我不会为人类走向灭亡而感到悲哀,因为他们心灵已经变成彻底邪恶,做事情完全不考虑后果。由于愚蠢而走向灭亡,人类已经丧失了所有尊严。如果结局注定是这样的话,那么做人还有什么价值。” “愚蠢……”布罗诺斯基自言自语道。 “除此之外你还能怎么形容?他们想让我明白一点,我犯了坚持真理这种重罪,当然应该被解除职务。” “似乎大家都知道你去找过陈了。” “是的。”拉蒙特的手指放在鼻梁上,疲倦地揉着眼睛,“显然我把他惹火了,于是他把我的话告诉了哈兰姆。现在他们都谴责我试图破坏电子通道,只是使用的策略不太专业,也没有什么人支持我。结论就是,我不适合再在通道站工作下去。” “他们能轻易证明这一点,彼得。” “是的,我也认为他们能。但对我来说无所谓。” “你准备怎么做?” “什么也不做。”拉蒙特愤怒地说,“他们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去吧。我能依靠的就是他们的官僚作风。他们每一步行动都要花几周甚至几个月的时间,在这期间你继续工作,我们终究会得到平行人类的回音的。” 布罗诺斯基看上去有点沮丧:“彼得,也许我们收不到呢?或许,现在是时候重新考虑一下了。” 拉蒙特抬头瞪着他:“你说什么?” “告诉他们你错了,以行动来弥补自己的过错。然后放弃。” “绝不!看在上帝的份上,迈克,你要明白,我们这场赌博的赌注是以全世界和所有生灵!” “是的。但跟你又有多大关系?你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我知道你父亲已经不在了,你又从来没有提起过你妈妈或者兄弟姐妹。我怀疑你在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什么亲人。所以,你只管过自己的日子就够了,还管什么别的事。” “那么你呢?” “我也一样。我跟妻子离婚了,也没有孩子。我跟一位女士关系比较亲密,我会尽量把这种关系维持下去。生活是要用于享受的。” “那么明天呢?” “明天自有明天的生活。死亡到来的时候,谁也拦不住。” “这样的生活哲学我受不了……迈克,迈克!你都说些什么啊?难道你要告诉我咱们不可能成功?难道你真的要放弃与平行人类的交流?” 布罗诺斯基抬头望着远方。他说:“彼得,我的确已经有了答案。就在昨晚。我本打算等到今天,再好好思考一下。但为什么要思考呢?看看吧,就是它。” 拉蒙特的目光里充满不解。他接过那块金属,上面的文字没有标点:通道不停不停我们不停通道你们停请停你们停所以我们停请你们停危险危险危险停停你们停通道“天哪!”布罗诺斯基喃喃道,“看样子他们快绝望了。” 拉蒙特仍然呆呆地看着。什么话都没说。 布罗诺斯基说:“我猜,在平行宇宙中也有一个跟你一样的人——一个平行拉蒙特。他同样不能说服他的平行哈兰姆停止电子通道。所以,当我们请求他们停止电子通道来挽救我们的同时,他们也在请求我们挽救他们。” 拉蒙特说:“如果我们把这个拿给……” “他们会说你在撒谎,这只是你编造的故事,目的为了挽救自己因为精神错乱而引发的噩梦。” “他们也许会那样说我,但是他们不会那样说你。 你可以支持我,迈克。你可以证明这条信息是你收到的,可以告诉他们你是如何收到的。” 布罗诺斯基说:“那又有什么用呢?他们会说平行宇宙中也有一个像你一样的傻瓜,也有两个臆想狂在一起研究。他们会说这条信息正说明平行宇宙的政府当局也认为不存在危险。” “迈克,跟我一起,我们斗争到底。” “没有用的,彼得。你自己说过,他们是愚蠢的。 那些平行人类既然科技比我们更发达,甚至智力都高于我们——你一直坚持这么说。但是显而易见,他们和我们人类同样愚蠢,这就没有办法了。这一点席勒指出过,我完全相信他。” “谁?” “席勒。三个世纪前的一位德国剧作家。他在《圣女贞德》中写道‘面对愚蠢,众神自己也无能为力’。 我不是神,我也不打算争取什么。就让它过去吧,彼得,继续你自己的生活。也许世界在我们有生之年不会灭亡,即使真的毁灭了,反正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很抱歉,彼得。你为了良心而战,但是你输了。我要生存。” 布罗诺斯基走了,只剩下拉蒙特一个人。他坐在椅子上,手指漫无目的地敲着、敲着……在太阳上的某处,质子的聚合正在一点一点地加快。随着时间推移,速度会越来越快,直到某个时候,微妙的平衡终于被打破。 “地球上没有人能够活着看到我是正确的。”拉蒙特大声喊道,使劲眨着眼睛,努力不让泪水流出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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