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之过,司马紫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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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英豪却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再者,他来这儿的目的还没达到,因此他继续对黄真挑道:“笑面佛,我说过要登门拜访的,现在我来了,你是怎么个打算法,是你摘下招牌,还是出来比划两下。” 这番话说的很狂,却很不上路,而且不合他这个大侠客的身份,倒有点像地方上的混混、无赖登门生事,所以使得在场的人全怔住了。他们再也没想到杜英豪会说出这番话的,却不知道杜英豪开始在码头上混生活,只懂得这样子讲话。 黄真更是气得全身发抖,指着杜英豪,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小……辈,你欺人太甚。”他倒是颇有一代宗师的气度,相骂却不出恶言,但杜英豪却是一派生事的样子,哈哈笑道:“黄老儿,你说对了,今天我就是欺负你来的,有种你就出来露两手,否则就乖乖的把门上的那块匾给摘了。” 他指的是那块题着“崇扬武德”的大金字匾额。那是一些颇有名气的江湖人,在宏道武馆开馆庆典时联名送来捧场的,高悬在大门正中间。 黄真却直是发抖,伸手疾指,口中只说着“你……”,胖胖的身躯摇摇幌幌,像是要昏倒的样子。 他只有这个勇气了。要他出去应战,他实在没这个勇气;因为他知道自己手底下的两下子。已经不能再拼了,虽然会几手武当拳法,但是长年的养尊处优,身子发了福,打不了几下就会发喘了。 他现在的拳脚,只能摆样子,教教徒弟,真要动手过招,他连门下的弟子都不如;而杜英豪伸手之间,却把他的十几个弟子打倒了。 不下场,这个纸老虎还能撑着,一下去,可什么都拆穿了;但是杜英豪却又挤得他非下去不可,他除了装昏倒,还有什么别的法子呢! 旁边的人自然不会真让他倒下来,赛玄坛赵子昌已经把他扶住。 赵子昌道:“黄老哥,你何苦为这狂徒气成这个样子,自己的身子保重要紧,反正事情已经闹大了,不是你私下就能了结的,等贵门的长老齐聚后,再给他一个狠教训就是。” 黄真等的就是这么一个机会,趁着一扶,站直了身子,先深呼吸了两口,好像是运气镇定了气血,身子也不抖了,气也不喘了,指着杜英豪道:“小辈,你辱及本门祖师,已经不是老夫个人的恩怨了。你等着,不出十天,武当的长老们一定会找你作个了断,老夫现在不跟你一般见识,你请吧!” 杜英豪道:“请?今天就这么算了?”他竟是存心搅到底。 许朗月觉得杜英豪不太上路了。他受了自己叔父许久的召唤,来帮忙对付焦雄;也受了菊芳的托付,来照料杜英豪,心中却很窝囊。 首先,杜英豪在赌场里刷了他一次面子,使他很下不了台;再者,杜英豪的名气太大,使他这个四大名公子之首的风流美剑客黯然无光;第三,则是杜英豪粗里粗气,一点都不上路,使他羞于为伍。 照他的性情,早就想跟杜英豪斗一下了;但许久极力压着,菊芳又一再嘱托,他才强忍住。 这时见杜英豪闹得太不像话了,只得挺身而出道:“杜兄,你虽是出道晚,可是最近几次风云变幻,你都表现得很突出,短日内创出了盛名,因此,现在多少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了,何必又要把事情做得太绝呢?你冒犯了三丰仙师的法驾,武当门下自然会找你一决的;你有种闯骑直进,就该等武当的人齐了再件理论。” 杜英豪却笑笑道:“我没意思找武当的麻烦,我是冲着黄真这老小子来的。” 许朗月道:“这就不对了,黄老前辈又没得罪你。” 杜英豪冷笑道:“他得罪我倒没关系,可是,他挂着侠义的幌于,却跟邪恶之徒,武林败类串通一气,狼狈为奸,那就不行。我最瞧不起这种伪君子,非要扯破他的脸皮不可。” 黄真连忙道:“小辈,你信口雌黄,满口胡言。” 杜英豪冷笑道:“姓黄的,你别赖。今天你们三个人在酒店里找我,不是去为霸王庄做说客的?”黄真对这一点倒无法抵赖,因为他在别人面前,也透露过这个意思。因此一拍胸膛道:“不错,我们是有这个意思,那是为了你好。霸王庄财雄势大,人手又多,你一个人孤身与他们作对,很犯不着。我们是爱惜你这个年轻人,才想凭着老面子,为你们调解一下,免得你吃了亏,这完全是一片爱才之念,难道又错了,想不到你居然不领情……。” 这番话说得仁至义尽,让人听了很感动。 赵子昌道:“是啊!霸王庄焦雄虽然行事与吾辈不同道,但他的势力雄厚也是不争事实,很多江湖朋友吃过他们的亏,只有忍气吞声,却一直对他们无可奈何,这更是公认的事实。我们很惭愧,身为武林一脉,无法打倒他们,伸张正义,但是我们这三块老面子多少还能撑得开,他对我们多少还有点顾忌,许多江湖朋友跟霸王庄有了冲突时,只要找上我们去向霸王庄交涉,也多少能要回点公道。这是我们与霸王庄的交往情形,凡是江湖朋友都清楚,我们只是凭着江湖道义,据理力争,要说我们跟霸王庄串通一气,这未免太叫人寒心了。” 他一口气说到这里,岂仅是慷慨激昂,掷地有声,而且还将一个武林前辈的风范表露尽至。 旁观的武林群众立刻有人附合道:“三位老爷子德高望重,举世同钦,那是不用说的;而且三位老爷子都是名门大派的名宿元老,怎么会跟霸王庄串通一气呢?杜大侠必定是听了别人的煽动,才对三位有所误会。” 这家伙显然是有意作和事佬,想把两方面拉拢起来。 赵子昌更得意了,摸着胡子道:“这当然也难怪这位杜老弟,他是年轻人,艺高胆大,凭着一腔热血,独抗邢恶,勇气是令人钦佩的;只是杜老弟涉世未深,不知道江湖险恶。霸王庄上那些人,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的,我们听说江湖上出了这么一位年少英雄,心中是既喜且愧,因为这件事应该由我们来做的,却因为有所顾忌,拖延至今,由一位年轻朋友来开了头,这实在是很惭愧的,所以杜老弟瞧不起我们,倒也不能怪他。” 谢云道:“但是怪我们也没有道理的。各人有各人的处境,我们如果像他一样,了然一身,也早跟霸王庄豁上拼了;但是我们的门人子弟出师的,多半在江湖上闯汤,而且大部份在镖行里求生,必须经常跟绿林打交道,而焦雄跟绿林道关系密切,两下抓破了脸,受牵累的人就多了。我们不能不为儿郎们着想,才跟霸王庄维持个表面上客气,如此而已……。” 黄真不甘落后地道:“可不是,今天我们是一片好心,想跟这位少年朋友拉拢一下感情,劝他稍作忍耐。凭一个人的力量对付霸王庄是绝难成功的,我们是打算先凭我们的面子,稳住霸王庄,不让他们暗算伤害他,然后再号召江湖上的侠义同道,结合起来、对霸王庄申伐,一举击溃他们,这才是正确有力的方法,却不想换来这种结果,这是从何说起呢?” 这三个人一搭一档,说出来的话,婉转有力,语气中似乎对杜英豪已消去了敌意,显得前辈心胸,光明磊落。 杜英豪似乎颇为感动道:“这么说是我太莽撞了。” 他这里口气才一松,赵子昌可接上了:“老弟!不是我说你,你一定是先听了别人的挑拨,对我们有了成见。今天一见面,你就没给我们一个开口的机会,而且给了我们一个大难堪。为了不想自乱阵脚,造成亲者痛,仇者快的遗憾,我们隐忍了下来,当时虽说了几句狠话,那是为了门户荣辱所关,不得不表示一下;我们按着邀请各位侠义同道到这儿来,就是想说明寸衷,跟你老弟解释一下误会,那知道你老弟已经打上门来了,弄得如此不可收拾。 杜英豪道:“也没什么不可收拾的,千斤汉担不动一个理字去,只要理屈在杜某身上,该杀该剐,杜某一肩认了,绝不皱一下眉头。” 这番话仍然是充满了混混气味,但是却比较顺耳多了。大家都欣然色喜,似乎满天乌云都过去了。 许朗月也改变了对杜英豪的态度,因为杜英豪多少是给了他面子,忙道:“这样子才好,误会别放在心中,提出来一说,不就是都解开了吗?”谢云这时才以既怜惜又遗憾的口吻道:“杜老弟,你在短日内连番给焦雄痛创,又只身挑战霸王庄,身手技艺,智慧人品,都是人杰之选,因此老夫相信你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可是老弟,你这一次可实在错得太离谱了,你打伤了黄老哥的门人弟子……。” 黄真这时又摆出一付悲天悯人的武林名家的姿态了,慷慨地一摆手道:“没关系,既是误会,大家就别放在心上。相打无好手,他们学艺不精,受点教训也是应该的,尤其是他们人多,杜老弟只有单身一人,在这种情形下,他们就是送了命,也怪不得人。” 前面一番话里多少有点负气的意味,可是这老儿经验丰富,实在会说话,语气一转,已把一个武林长者的谦逊胸怀烘托了出来。 听他这么一表示,谁都要为他树起个大姆指。可是笑面佛的神色一转,花样就来了,他紧锁双肩,做出一付为难的情状:“可是另一件事,老朽就无以作主了。” 他没说是那一件事,但谁都明白是指杜英豪擅闯大门,骑马直入,冒犯了三丰祖师的事。 事关武当门户荣辱,岂仅他这个武当门下不敢作主,谁也无法代他出个主意了。 顿了一顿,谢云才道:“我们都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但是杜老弟是武林中后起的新秀人杰,为这个原因……,咳咳,实在是太遗憾了。” 他在原因上顿住,改以一阵干咳,然后就带了过去,没说出是到底如何;但是每个人都知道,那一定要杜英豪付出相当代价,不要他的命,也会要他大半条命,今后武林中,似乎已经不会再有他这个人。 现场早已有几个人拿着死人的眼光看着杜英豪。 谢云见他已经引起了全体的注意,十分得意,用手捻着颔下的胡子,徐徐地道:“老夫想,杜老弟初出江湖,不知道黄老哥的门上供着三丰仙师的牌位,马行得急了一点,却不是有心的,所以总还可以原谅的。老夫想由杜老弟备了三牲献礼,在三丰祖师灵前公开向黄老哥道个歉,把事情摆过去就算了,不知黄老哥意下如何。” 他没问杜英豪,似乎这样子对杜英豪已经是十分优待,杜英豪必然不会反对似的。 黄真皱起了双眉道:“兄弟本人绝没有意见,但这件事兄弟也作不了主。” 谢云道:“黄老哥,好在事情还没掀开去,杜老弟也已解释了误会,大家都是侠义同道,一家人,还有什么好计较的,你点了头,若是日后贵门追究,我们大家都可以替你作证,为了大局,受点委屈,也让他们这些小兄弟着看我们这些老头子心胸之所在。” 这段话的另一个意思,是暗示他们老一辈的应为年轻小子们立下一个模范。 但是这一个建议还真值得他自傲的,连许朗月都为之钦佩不已,连忙道:“这样子就太好了,太好了,你就担点干系,点个头吧!” 黄真老师父万般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为了团结江湖侠义同道,老朽责无旁贷,还有什么话说呢?杜老弟能偿给我一点面子,日后在门户中,老朽也一肩担承了。” 这话更漂亮了,全场一片采声。 谢云道:“好!好!大家都是自己人了,拣个好日子,说办就办。” 自始至终,没有人问过杜英豪,似乎他只有服从的义务,没有选择的权利了。 远处有人在墙上冒出个头,打了个手势,只有杜英豪一个人看见了。 他的脸上露出了微笑,这个通知来得正是时候,他不能不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走上了时运,幸运之神实在太照顾他了。 因此他微微一笑道:“各位,三丰真人是武林前辈宗师,在他的神位前磕个头是我们后辈的本份;不过三丰真人是武当开派祖师,他的灵位应供在武当本院才对,要是人人都拿块牌子,写上几个字就能作数,那可就太冒渎前辈了。黄真,你这块牌位是谁准你树立的?” 这句话把每一个人都问住了。 场中有几十个入,多多少少,总有些窃窃私语的,突然,一下子寂静无声,真像是午夜的坟场。 然后是黄真愤极的声音吼叫道:“好!好!小辈,你记着自己说的那些话。各位,这不是老朽矫情,将来再要有什么,怪不得武当了。” 许朗月叹了口气,愠然地朝杜英豪瞪了一眼,却没说什么;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了。 只有杜英豪丝毫不在意地笑道:“黄老儿,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 黄真根本不理他,回头就往里去。 杜英豪道:“别想开溜,我还有戏法没变呢!青娘!押出来吧!” 墙后,水青青跟王月华由后面押着两个垂头丧气的汉子出来,慢慢地走向前。 这四个人以这种姿态一露面,不仅黄真脸色大变,谢云与赵子昌的神色也变得厉害。

第二十一章无心之过 王月华怔怔地道:“杜爷,您真要跟他们作对呀!”杜英豪道:“是的,我已 经公开地叫了阵,总不能虎头蛇尾,就此算了。” 王月华迟疑了片刻才道:“杜爷,依我着还是算了吧:他们跟您又没仇恨,虽 说口头上冲突了两句,也是叫您给挤的;而且他们对您已经忍气吞声了,何必还去 结怨呢?尽管他们是浪得虚名,但多少跟门户会有点关系,惹急了他们,招来一身 麻烦,那就太不上算了。” 杜英豪一笑道:“月娘,我可以跟村子里的小孩子推一个下午的牌九,这证明 我不是搭架子的人。” 王月华道:“是啊!杜爷,我们已经知道您是个很谦虚和善的人:您跟丁氏兄 弟化敌为友,也是个很有江湖义气的豪杰,因此您得罪那些人,实在没道理。” 杜英豪一笑道:“我也不是一个喜欢找麻烦的人,更不是一个无理取闹的人; 因此,我要做的事,绝对有我的道理。走吧!去砸笑面佛的武馆,你就会知道我的 道理何在了。” 王月华有点迟疑,水青青却道:“月姐,你也是的,杜爷虑事周到,难道还会 不如你,快带路吧!” 王月华终于领着他们出了大街,走向了镇郊。远远看见一片宅子,宅前一片广 场,在中央树起一根大白木子,扯着宏道两个大字的旗子迎风招展。 杜英豪轻声冷笑道:“好气派,开武馆还敢扯旗叫字号,他不怕别人踢他的场 子吗?”“他挂出武当门人的招牌,而武当派的武林中的地位十分崇高,谁敢去踢 他的扬子。” 杜英豪哈哈一笑道:“今天就有人去杀杀他的威风了;对了,青娘子,霸王庄 的人你都认得吗?”“不认得,我认得的人很少。” “月娘,你呢?”“我的眼皮子倒是很杂,认识的人不少,只是别人都不认得 我,也不屑于跟我结交。” 杜英豪拍拍她的肩膀笑道:“别气,今天就可以叫人家对你刮目相看,再也不 敢瞧不起你了。你跟着青娘两个人,绕到后面去,若是发现有霸王庄的人,就出手 截了下来,然后从庄子里带出来。” “霸王庄会有人在这儿?”“一定会有,说不定还有几个硬点子,想在这儿算 计我呢!所以你们要小心,斟酌情形,若是对手太硬,你们明着吃不了,就用暗的, 务必要放倒他们。” 水青青一笑道:“杜爷放心好了,交给我准错不了,就是吃得了的人,我也是 不会明着来的;我喜欢用省事省力的法子,能不动手,我尽量不动手。” 杜英豪大笑道:“好!这倒是跟我的原则不谋而合;我要动手揍人时,脑子里 盘算的是如何一出手就把对方打倒,我认为跟人一招一式对比是最笨的事。” 王月华道:“杜爷,一招之间把对方打倒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想法子、动脑筋,倒也不怎么困难。出手时要把握住两个原则,一是快、二 是狠……。” “那除非是暴然出袭,攻人不备。” “那不行,这不光明,但是不妨取点巧,打完招呼立即出手,使对方来不及准 备,或是打了招呼后,多磨菇一些时间,使对方疏于戒备时,猝然出手。” “这仍然是偷袭暗算,要惹人闲话的。” “别去管那么多。江湖道上没有真正的是非,若是人人都有正义感,就不会有 霸王庄了。” 王月华为之默然。她是个真正的江湖人,总觉得杜英豪的这番话是反传统的、 背经离道,可是又无法驳斥,因为杜英豪说的是实情。 焦雄在霸王庄聚啸横行,招揽了许多武林败类,成朋结党,称霸江南;那些正 义之士,提起霸王庄,没一个有好感的,然而他们都噤若寒蝉,没一个人敢起来跟 霸王庄正面作对。 杜英豪是第一个,但他到现在为止,仍是一个人在孤军奋斗,得不到一点助力, 反倒是那些所谓白道之士,却与霸王庄勾结一气。 所谓的江湖义气,实在叫人失望,杜英豪瞧不起江湖传统,又能说他不对吗? 顿了一顿,王月华道:“杜爷,那些人也是离开不久,黄真会回到武馆吗?”“一 定在,而且其他的人也在此,他们原本是找我来谈判的,而且也准备在宏道武馆以 人多势众,压我接受霸王庄的和解的,我没理会这个喳儿,他们必定还要去商量。” “是不是菊芳姑娘透给你的消息?”杜英豪道:“她从江南四公子之首的许朗 月那儿得来的消息,证实了谢云、黄真他们确是要替霸王庄做说客,现在又在商量 对付我了,虽没说地方,但我判断一定是最近的一处………。” “杜爷,您这找了去不怕人单势孤吗?”杜英豪笑笑道:“三个老家伙不足为 虑,其他的人也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所以找一定要趁现在抓破他们的假面具,揭 穿他们的偏君子身份;若是由他们商量出一个结果来,再栽我一赃,我才真的百口 莫辩了。” 两个女的虽然不相信杜英豪的判断,但她们很少违抗杜英豪的决定,相偕绕道 而去。 杜英豪则负手仰天,一面欣赏着天上多幻的白云,一面在心中盘算着。 他没有被自己一连串的成功或胜利冲昏了头,对自己的份量有多重,他还是很 清楚的。 像程咬金的三斧头一样,他知道自己的功夫只能唬人,经不起考验的。 出手一拳,那是练出来的,又快又狠,但也就是那一拳而已,这一拳若是打不 倒对方,再下来就是挨打了,这一点杜英豪倒是有点底子,因为他一直没有机会规 规矩短地投师学艺,却也不肯安份守己地过日子。 他天不怕,地不怕、天王老子也敢惹一下,而且还能忍,一看苗头不对,抱着 脑袋,听任对方挨几下重的,然后再想法子,抽冷子回敬一下重的。 有一个颇有名气的江湖人,就是把他打得奄奄一息时,挨了一窝老拳而反被打 倒的。 杜英豪知道自己的特点是能挨,这也是他致胜的诀窍;但今天他的身份不同了, 他也不能靠挨打来取胜了,所以他必须盘算另一套。 沉息片刻,他还没想到一个很稳妥的办法,但是水青青与王月华已经不见了影 子。他如遭没有时间多作思考了,上马急急地地去。 笑面佛黄真的宏道武馆不但颇有气势,而且还颇有架子。他仿效武当解剑池的 规定,在庄门外搭了一个小小的牌楼。牌楼里供了武当祖师张三丰真人的牌位,然 后在庄门外立了一块石碑,刻了“止马”两个字。 这是要来访的武林朋友在此下马的意思。不过他总算还有点自知之明,抬出了 武当开山祖师爷,这样不管来人有多高的身份,多大的名气,也非下马不可了,否 则就是对三丰真人不敬。 杜英豪不管这一套,他看见了止马的石碑,却没注意到牌楼里的三丰神位,因 此笔直的骑马而入。牌楼里有几个人在守着的,若见居然有人骑马直闯,一个个都 变了颜色。 有的拿刀,有的拿了棍子,纷纷追了过来,大盘地吆喝着。一个汉子拖了条长 木棍,走到跟前,横起棒来就扫。这家伙倒是杜英豪的同道,上来连招呼都不打, 怔然就动手。 杜英豪倒是防备着,那晓得这汉子的本事太差,性子又太急,根本连人都够不 着,但棍梢却扫在马屁股上,马匹负痛猛掀,把杜英豪抛起了半空。 还好,杜英豪小时候太穷,养不起马匹,但是他喜欢马,经常到骡马行去帮人 家马、洗马、刷马、借机会练学骑马,那些马都是没鞍子的,且也不习惯给人直接 骑在身上,总要蹩扭一阵,因而练出了他的好骑术,所以这一抛,他立刻在空中翻 身,双腿立稳落地。 武馆里其他几个弟子也赶上了,刀棒齐施,一哄而上。这种群架最合社英豪的 胃口,而且好久没练习,正引起了兴子,于是他双手握拳,冲了进去,拳飞脚踢, 乒乒乓乓的干了起来。 这些武馆的弟子都是些年轻好事之徒、入门不久,也没学会多少武功;再者, 他们交得些昂贵的束,家里总是有几个,养尊处优,自然不会下苦功扎基。 杜英豪从来就是打混架出来的,应付他们就像是吃定了,拳沉、脚动、招狠, 挨上就倒,,没人送命,但是也没人能再爬起来。 打倒了这五、六个,庄子里又涌出了十来个,呼啸一声,又涌了上来。杜英豪 更起劲了,直如虎入羊群,追迎上来,依然是一招一个,就像打稻草人似的。 那些汉子虽是学的正统武当工夫,但都没有什么火候,杜英豪自然打得很顺手, 等到里面又出来了一批人时,他已经打倒了十几廿个了。 笑面佛黄真在前,他的脸上气得焦黄,不见一点笑容,倒成了黄面佛了,大喝 一声:“住手!” 这一喝倒颇有权威,还有两个弟子立刻住了手;他们早已心寒,只是停不了手。 但杜英豪却依旧挥拳上前,乒乓两下,把那两名汉子打得飞跌出去,倒地不动。 眼前的景象十分凄惨,倒了一地的人,哼哼哈哈,呻吟不止。黄真见来人不听 喝止,仍然追着打人,心中大怒,冲前待要挥拳,才发现是杜英豪,不由怔住了。 他没想到杜英豪会这么快来到,更没想到杜英豪会不顾身份,跟他的弟子动手 打了起来。 虽然话传出去,会为江湖同道所不齿,认为杜英豪太不顾身份,但黄真却叫苦 连天,自己的弟子叫人打了一大片,往后这武馆还怎么开得下去。 除非他能把杜英豪打倒下去。但他行吗?若是自己也叫人给放平了,除了抹脖 子,没有第二条路走。 好不容易,他才压下自己的激动,厉声叫道:“杜小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杜英豪拍拍手,轻松地道:“没什么意思,打架嘛,相打无好手,我不想挨揍,只 有回敬;你这些徒弟太不经打,一拳一个都躺下了。” 黄真差点没气昏过去,赛玄坛赵子昌寒着脸道:“杜英豪,你也是成名人物, 居然对这些才出师的弟子们下手,也不怕江湖同道齿冷吗?”杜英豪笑一笑道: “我倒不以为我自己成了名,也不想端什么一家宗师的架子,有人要打我,我就要 还手。” 黄真道:“你说是他们先动手?”“当然了,我还不至于先动手去揍他们。” “我不信,我的弟子很守规矩,尤其是他们技艺未精,绝不会自己讨没趣而招 惹你这种名家的。” 杜英豪一笑道:“我倒不把自己当作有多了不起,而且双方也没开口,见面就 干上了;我想必然是你回来后告诉了他们,叫他们见到我就动手的。” “胡说,老夫再不济,也不致于叫这些未出师的弟子们来向你挑战,再说他们 也不可能一声不响就动手。” 这时首先动手的持棍汉子已醒过来了,叫道:“师父,这家伙骑了马一直闯进 来的。” “不错!你的庄子离门口还有一大截路呢!我懒得走路,所以一直骑马过来了。” “杜英豪,你没看见门口有止马的牌子。” “看见了,但是跟我却没有关系,我又不是上门来做客的;再说,你如在门口 挂一块狗爬的牌子,我难道也得爬进来不成吗?”黄真气得混身直抖道:“好!好! 杜英豪,你记得今天说的话,你敢对我武当开山祖师爷不敬。” 杜英豪笑笑道:“黄老头儿,你别不要脸了,抬出你们祖师爷来唬人;你们祖 师爷三丰真人是武林前辈,我对他很景仰,但是两下相距几百年,说不上敬不敬, 更不能为了他而对你这个不入流的武当门人特别客气。” 黄真气得脸都由白泛青,颤声道:“拿我的剑来,今天老夫如不能手刃这狂徒, 就血溅此间,以报祖师。” 这时许朗月从后面出来,拦住了黄真道:“黄老师,请冷静一下,这件事不是 你自己拼命能解决了。你应该报上武当,由贵派长老们来处理。” 谢云也趁机推波助澜道:“对,黄老哥,现在可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了,这小 子冒渎了三丰祖师,是跟你们整个武当过不去,你还是留待贵派长老们来解决。” 黄真其实也不想拼命,否则他在酒楼上就动手了;慑于杜英豪的威名,他根本 就不敢动手,刚才是被挤得没法子,才做作一下。 他立刻趁机下坡道:“好,姓杜的,黄某虽是武当门人,却不足以代表武当门 户,你闯的祸太大,老夫也解决不了;你等着,最多三、五天,武当必然会要你作 个交待。” “我闯的祸有多大?你以为抬出武当两个字就吓住我了吗?”杜英豪还在不经 意地问,黄真却沉下脸不理他,自顾吩咐门下弟子将伤者抬进去。许朗月看着杜英 豪,目中却隐有怜悯之意,似乎在为他惋惜—— 豆豆书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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