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气千幻录,各逞心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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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眉和尚道:“檀樾认得尊胜老禅师?老禅师如今在哪里,不在寺中么?” 那人瞪眼道:“咦,你不是本寺的和尚么?让我细瞧一下,果然不是。 老和尚早死啦,足足死了二十年,但我直到今天,才使他法身朽坏。这样说来,你就是他所说的来人了,哈,又是个和尚,我倒是与佛门结下不解之缘!” “老禅师圆寂了?已经二十年?檀樾你究竟是什么人?你把老禅师法体怎样了?” 那人呆了半晌,像在回忆什么似的,然后用双手拢束住四垂的长发,盘在头顶,打个大髻,活像道士的高髻。 “我的名字早就忘掉,只记得姓朱,人家都称我做五绝,合起来便是朱五绝。” 白眉和尚惊讶地定睛注视着他,心中想道:“是了,怎么我一时想不起来,这魔君二十年前突然销声匿迹,不再出现于江湖,原来是躲在这儿,只不知和尊胜老禅师有什么牵连?老衲又怎样会是这魔君所盼望的来人?” 这位怪人朱五绝,二十年前在江湖上,真是无人不晓。全国官卫中,都有他的图形缉拿他,不管是死的还是活的,据传是一来他是前朝宗室,二来他由东到西,由甫至北,不知杀死过多少人。其中有官吏绪绅,商贾嫖客,憎尼大盗良民,形形色色。 他不但机智绝伦,而且武功盖世,强横霸道地走遍天下,未逢敌手。全国武林,不论是黑白两道,甚至六扇门中高手,差不多都和他沾上仇怨,只无可奈何而已。提起瘟煞魔君朱五绝的名头,真个是既怒恨,又害怕。甚至于夜间儿啼,也可用他的外号名字来镇住。 他的名字五绝两字,乃是指他超凡人圣的武功是为一绝之外,另有棋琴书画四样玩艺,无不妙诣天下,称绝一时。 白眉和尚当下既知前面这怪人便是二十年前的瘟煞魔君朱五绝之后,不由得深自骇异。而且听他所说的话,细一推洋,竟似二十年前,曾与一代景仰的佛门高憎尊胜禅师,有过什么过节,留待自己清结似的。 心中叹一。口气,付道:“真是魔由心生,老衲偶然动念,重履尘世,便惹下不少事端,这一桩事还未知如何得了,想那尊胜老禅师早得佛门无上妙法,与老衲虽无师徒之名,却有传道之实,既是老禅师当年安排,想必早有所见,老初唯有仰体先德之心,尽力而为……” 不过他心中尚有所疑,便道:“阿弥陀佛,原来是当年纵横六合,所向披靡的朱老檀樾。老衲有限无珠,未识前贤……” 朱五绝神色之间,毫无所动,大概是早在二十年前,已听腻了这些钦崇的话。 “只是老檀樾言中之意,老衲尚未曾领会得。老檀樾可是在二十年前亲见尊胜老掸师西归?老禅法师法体与及老檀樾所称二十年之约,又是怎的一回事?老衲实在迷茫不解,乞请老檀樾惠予示知……” 瘟煞魔君朱五绝沉吟一下,未曾做声,却听步履及喃哺之声,已到两人近处。 白眉和尚虽是背着面,却知道是寺中一众僧人,已到山门,于是心中又多个疑结,忖道:“老衲身人佛门数十载之久,尚未听过有倾寺出外做功课的规矩!他们到底是什么缘故?是了,莫非是因为这魔君出现之故么?” 瘟煞魔君朱五绝那对精芒闪烁的眸子,掠过他面上,像是看穿他此刻的疑惑,忽地哈哈笑道:“这些和尚恁地古怪,我在这里耽呆了二十年,每天已午之交时分,他们一一窝儿溜个干净,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直到这时刻才回来,日日如是,风雨不改,难道你们佛门有这规矩么?呵,叼……” 白眉和尚一听更加奇了,哪会有一间寺院的和尚,是天天倾寺而出.整整一个时辰才回来? 只听有人口宣佛号,一直向他们走过来,白眉和尚只凭着听观,已知来者共有三人,而其余百余憎众,都在十丈外停下步,连响阮之声也消歇了。 从那几个口宣佛号僧人的声音来看,可知俱是身怀上乘武功,内力充沛之极。 白眉和尚立刻记起当年尊胜老禅师座前五大尊者,俱是有道高僧,以金木水人上为号,当初匆这一见,已觉得这五大尊者不同凡俗,只因自己逗留时候无多,故此没有机缘接近过。 这时估量定是这凡位尊者,才有这种功力,可是步履声却显示出只有三人,当下回头去瞧。 只见三个披着灰细袈裟的老僧人,缀步走来,正是五尊者中,金尊者。 火尊者、土尊者三人。 他们一见白眉和尚雪白逾尺的眉毛,同时啊地叫一,声,一齐合掌问讯。 金尊者道:“白眉师兄果然今日来到,我佛慈悲,果然不负我们盼望…… 白眉和尚连忙还礼:“承师兄们还记得师弟;敢问老禅师几时圆寂?还有木尊者、水尊者两位师兄可好?…… 金尊者垂眉低首,诵一声佛号,答道:“老禅师早在二十年前的今日西归,至于木水两位师弟,也在老禅师西归后不久,相继圆寂…… 白眉和尚一看他的表情,知道内中另有文章、正想着怎样设词询问,只听背后煞魔君朱五绝呵呵笑道:“和尚们你老是提着陈年死人事,愁眉苦脸的又何来由呢?” 白眉和尚矍然赡金尊者一眼,只见他毫不动容,就像没有听见他的话。 “你这自眉毛的和尚既然在未时前赶到,对于老和尚的话,我也心服,闲话休提,赶快结束了二十年前之约,还我自由自在身…… 金尊者失措地瞧那魔君一眼,白眉和尚旋身合十道:“老檀樾既已等了:二十年,又何争在片刻工夫?老衲欲先礼赡过老禅师法身,并且和三位师兄说一会儿话。未知老檀樾可肯耽误一会儿?” 瘟煞魔君朱五绝忽然怒道:“不成,椎知道等了二十年的滋味么?哼,那老和尚……” 一阵缓徐的马蹄声,传到众人耳中,他蓦然住口,只见一个中年和尚,卜牵着一匹雄伟的花马,缓缀走来,那匹花马雕鞍在背,右边鞍下挂着一把长弓。 瘟煞魔君朱五绍接过马鞍,举手抚摸马颈上的鬃毛,那马低嘶半声。 白眉和尚发觉这马虽甚雄骏,但已充分露出老疲的样子。 瘟煞魔君朱五绝这时好像忘了刚才的话,自个几微渭一声,跟那花马说话道:“阿花你今天精神好么?等会儿我们又可以邀游天下了,啊,这些年头你等老了,是么?” 那花马忽地昂首长嘶一声,他哈哈大笑道:“好,好,你还未甘老,正是老骥伏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未已。我也和你一样咧,你真是我的好伙伴……” 白眉和尚听得呆了,瞥见鞍旁的长弓,弓身粗大,而且特别的长,但弓弦和弓身的距离,仍旧和普通的良弓无异,故此看起来好像这弓特别的长。 颜色黝黑发亮,不知是什么质地。 他平生搜阅过的秘籍,不可胜数,这时已定睛一想,冲口道:“老檀樾此弓.莫非是唐代传到中土的扶桑异宝阿奇弓?” 朱五绝奇道:“咦,你竟会识得来历,哈哈……”他狂笑数声,又道: “我生平携用此弓,从未有人识得来历,你却有此慧眼,痛快,痛快……”他回手摩抚那阿奇弓,说道:“弓儿啊,直到今天才多了个识你的奇人,这缘遇也算难得之极,怕是象征你这次出世,又可大显威风,哈,哈……” 白眉和尚趁这机会,正想再申前议。瘟煞魔君朱五绝一眼扫过他的面孔,挥手道: “和尚去吧,我再等片刻又何妨。只是你须先将这石炉移回原处,我好决定用不用再等。” 白眉和尚合掌行札,没有回答,回头瞥一眼金火土三&尊者,只见他们都微皱眉头,瞧着那硕大无朋的石香炉。 煞魔君朱五绝已经走开一旁,倚马看着。 金尊者道:“白眉师兄,这石炉重这三千斤,是本寺创建时古物。” 白眉和尚知他用话点醒那石香炉的量重,微笑一下,火尊者走前两步,低声道: “师兄可能移动这炉么?” 土尊者也压低声道:“师兄要小心,他移动此炉之时,并没有用手触到,只是虚虚作势,便捧送了出来,这里面有古怪么?” 的和尚严肃地点头道:“是了,老衲也料他必是如此,那便是登峰造极的先天之力,他们道家称为罡气。我们佛家也有这种绝顶奇功,称为般若大能力,当年老禅师便曾传此心法与我,这石香炉要是在昔年,恐怕即使空具一身神力,也无法搬挪。因为那炉体积过大,难以着力之故。而且要找两膀有几千斤神力的人,恐怕遍天下也找不到。幸而我佛门中,也有这种功夫三位师兄请放心……” 他说完话,跨步走进石香炉之前,只见他稍微仁立一下,随即举袖一拂。 众人都见他动手那一瞬间,两道长眉忽地斜斜竖起,这正是运动先天之气时的表征。 瘟煞魔君朱五绝轻叫一声:“好,行了……” 白眉和尚乃是双袖齐发,只见石香炉忽地悠悠飞起,往门内飞,炉脚离地有三尺之高。 三位尊者都禁不住欢呼一声,只见白眉和尚脚下没有怎样动弹,身形却飘飘随炉而去。候得那石炉微微下沉时,倏又扬袖前拂,这样一连拂了四袖.便到了寺门那香炉原来之处,稳稳落下。 白眉和尚飘飘凌空而起,两个起落,便出了山门。外面围立着的百余憎众.看得一清二楚,这时白眉和尚当门而立,宝相庄严,不禁一齐赞美顶礼,一时梵音呗声,四下回荡摇曳。 瘟煞魔君朱五绝微笑瞧着他,点头道:“好,好!”面上表情甚是真挚。 白眉和尚破颜微笑,合十道:“老檀樾见笑了,老衲勉力从命,贻笑方家……”煞魔君朱五绝道:“当世之中,只有你能和我轩桎颉颃,缘遇难逢,喜之至甚。如今我已技痒,和尚快去快来……”白眉和尚一听之下,可是真怕他变卦,连忙道:“如此老衲告罪暂退三位尊者拥住他一道进寺,外面那些憎众也跟着入寺。 金尊者道:“请师兄这厢走,老禅师法体就在藏经阁后的红莲精舍……”白眉和尚道:“多劳师兄指引,瞻拜老禅师之后,还有许多事要请教师兄”四人径绕过三座大佛殿,来到后寺,那藏经阁就在前面。 白眉和尚见四周除了小石路之外,全都植满了竹,便问道:“记得三十年前这儿不是这个样子,仿佛有些假山小池之类,如今却都是修竹成本,倒也清幽可爱。” 土尊者微笑道:“这是愚弟的主意,师兄可曾看出这些竹林有些不同平常之处?” 白眉和尚以为他的意思是指这些竹林内暗藏阵法,当下定睛凝望了半响,笑道: “看来并没有特别之处,只是这些竹树带着紫晕,似是南海紫檀竹,如果是的活,那可真不得了。” 土尊者点头道:“师兄慧眼果然不凡,这些紫竹正是佛门弟子钦羡的南海紫檀竹。 愚弟不知费了多少心力,才培养成现在这大片林子……” 火尊者道:“师弟的昔心孤诣,诚然可佩,只是未免旷日持久。且喜白眉师兄法驾降临,这也是佛门之幸。” 全尊者道:“今日一切,早在老禅师和左右光月头陀算中,两师弟不必多论。” 白倡和尚不知内中原故,不便多言,只在心中赞赏一片竹林,这些紫檀竹据说沙门弟子用作禅杖,有降魔法惑的妙用,竹身光滑坚硬之极,寻常刀剑也难以损伤。原产于南海,为数极少,世间罕见。佛门弟子如果得到一根,就像得到什么宝贝似的,贵重非常,想不到在这儿却有这么多。 囚人绕着藏经阁再走,只听土尊者道:“大师兄老是记得当日不去通知白眉师兄的决定,并且为了引凿黄河源头的万钧灵泉,费去无穷心力,是以耿耿于心。” 火尊者立刻道:“师弟说那里话来,想我等修持多年,难道尚有七憎之累?愚兄不过见白眉师兄驾伤,而且具有佛门降魔大神通,一时欢喜,言下涉及过去之事而已,师弟切勿介意。” 白眉和尚哦了一声,没有说什么,心中却明白了一点,便是邓片紫檀竹林,所以能够如此茂盛,敢憎是引得黄河源头五大灵泉中的万钧灵泉槽溉。 这也可想象得到当日所花之心力。只因邓万钧灵泉比普通水重上千倍有多,寻常渠道一冲即毁,复又流灭地中,比喻作水银泻地,无孔不入的情形,有点相似,倒不知道他们用什么法子,能够引得灵泉入寺。 金尊者笑道:“土师弟莫作埋怨语,提防白眉师兄不知就里,忽作狮子吼也!” 白眉和尚微笑道:“我果真有许多未明之处,待会儿请师兄们解释。方才师兄所说的左右光月头陀,莫非便是独得瑜珈三密之教的天竺高僧?” 金尊者道:“正是这位先德。二十五年前,他从南海行脚至此,驻锡本寺五年之久,直到那魔君来前三日,忽然别去。老禅师没有送他。愚弟十分奇怪.因为老禅师五年来,一直和他静室论道,彼此十二分尊崇,何故不曾相送?于是私下问左右光月头陀,他道: ‘你师父远行在即,洒家也等不得相送,故此你师也不送我,了却一因。’愚弟当时不悟,囫到寺中,老禅师告诉我说灭度之期在即,只等了却一段公案,便即西归。可是修持了一甲子的不坏金身,还要再应一劫,二十年后才功行圆满。于是我才明白左右光月头陀话中的禅机。” 他的话说完,四人刚好走到红莲精舍。进得院子,只见当中是个小厅,左右备一间房间,由一条走廊相接起来。右面的房间,门窗紧闭,廊外摆着一张矮脚长几,凡上一张古琴,琴前一个古铜汉鼎,此刻尚热着香,烟气袅-黄上来.直到三尺多高,才向四空散开。几后的地上,摆着一个大蒲团。 那蒲团怕没有五寸厚,却见其上深深印着跌坐的痕迹,只差那么分许厚便磨穿了。 左右的房间却大大敞开门窗,里面一目了然,除了一张未床之外,什么都没有。 金尊者指点道:“左边那房便是魔君所住,右边这一间,便是老禅师法体所居。” 白眉和尚连忙合掌膜拜,再由他们带到房门,金尊者道:“这门已关住二十年,未曾开过,门上都布满了尘埃,只怕房内也是尘堆网结。老师遗命不得擅开门窗,故此无法打扫……”他举掌慢慢一推,那门呀地开了。 念回人鱼贯而人,但觉香气氤氲,浓郁扑鼻。 白眉和尚乃是童身得道,练就极佳目力,夜能见物,何况房门已开,立刻看到房内正中靠墙处,摆着一张禅榻,一个黄衣老僧,跌坐其上,垂眉阖目。竟是人定神气。 这房内一无陈设,空荡荡的,却是一尘不染,极为干净。 全尊者首先跪倒参拜,其余三人也跪倒行礼。三位尊者拜完抬头,只见尊胜老禅师遗容如故,恰似生时人定光景。饶他三位都是得道高僧,这刻竟禁不住滴下泪珠。 白眉和尚心中钦佩已极,忖道:“老禅师一代高僧,竟修成金刚不坏身无上正果,自后千百年,肉身长受香花礼供,宁非当世异数盛事?”一面想着,一面细看老禅师佛体法相。 房中烟气香霞氤氲中,忽地四下流转,原来从房门吹人微风。白眉和尚两道雪白的长眉倏然斜竖,大袖向后轻拂。 三位尊者想起老禅师数十年前亲自教化,一时流于衷心,追思怀慕。良久,方才立起身,金尊者自语道:“房间光线大暗,待我开了窗户……” 白眉和尚阻止他道:“师兄暂勿开窗,且出房间说话。” 三位尊者同时觉得白眉和尚之言,甚是奇怪,但仍然顺从地退出房间。 白目和尚走在最后,金尊者在前面,忽然想停步多瞧禅师一眼,猛觉一股潜力挡在身后,使他停不得脚步,心中方一诧怪,白眉和尚已把房门关’+ix。 四人站在廊上那琴几旁边,白眉和尚道:“金师兄莫怪,方才实是愚弟以佛家般若大能力封住房门,以致冒犯法驾。” 三位尊者瞠日望住他,白眉和尚没有立即解释,却用力嗅了一下,道: “这古鼎发出的香气,竟和房中的味道一样……” 土尊者道:“这鼎香和古琴都是魔君的,二十年来,他每日在午时弹奏,最少也弹上大半个时辰。” 白眉和尚矍糕点头道:“我明白了……” 火尊者按口道:“师兄请看蒲团。” 白眉和尚低头一瞧,发觉蒲团上的深痕:“这蒲团乃是愚弟费许多气力,采得垦宿海特有的千年草,编织而成。那千年草不但稀少,而且坚韧无比,刀剑难断,要用重手法才能摘断。按理说用上三数百年,还不致朽杯,哪知这魔君每日只坐这么一个时辰弹琴,用上一年,便成了这个样子,算起来已织了二十个……” 白眉和尚不觉惊叹一声,心头微凛,忖道:“这魔君定是在奏琴时,不知不觉间罡气运布全身,故此有这现象。可见得他已能把罡气在全身任何部位发出,这一层境界我仍未练到,比武之事……”他的思路忽又转了方向:“前几天和智军大师比武时,为了免得惊世骇俗,诟淬佛门,故此不曾使用般若大能力,纯以平生武学取胜三着,即今看来,这般若大能力怕仍未敌那魔君咧!” 他的眼光扫过那面古琴,忍不住捧起来观看。 金尊者忙警告道:“师兄须要小心,那琴古怪得很,似乎具有邪魔威力。” 白眉和尚摇摇头,道:“师兄们请看这琴上龟纹隐隐,颜色苍古,乃是汉虞士玄高遗宝,名唤玄夫琴,即是龟琴之义,相传玄高在隐雨岩控鲤上天,得道成仙。这张琴真是价值连城,千古异宝,想不到落在他的手上。”火尊者正想说什么,白眉和尚已问道: “究竟这瘟煞魔君朱五绝何以会长住本寺,而且二十年前,每日以一个时辰苦功,用外门琴音蚀坚的功夫,伤害老禅师法体?还请师兄们见示。”三位尊者同时大吃一惊,金尊者道:“他用琴音伤害老禅师法体?怪不得两位师弟……”这位尊者虽是修行功深,这刻也禁不住声音微哑,又惊又怒。 白眉和尚点点头,劝慰道:“师兄们切勿悲苦,一切自来皆属定数,请师兄从速将内情示告,以便应付那魔君为要。”火尊者首先答道:“师兄之言有理,”可是金师兄平生最尊敬老禅师和友爱同门,一时怕难恢复平静,不如由愚弟悟言。”金尊者点头同意,火尊者道:“说起二十年前的事,真是奇诡惊人。自从左右光月头陀走后,隔了三天,这魔君便来到山门,那时他可不像现在这样子,头发一点也不灰白,颊下也没有半根须,相貌甚是堂皇威武。他骑着那匹骏的花马,鞍边挂着那柄乌黑长弓,鞍后横搁着这面古琴,一直闯入山门之内。 “那时正是已午之交,禅师在已刻之时,已站在大殿前仁立候着,并且全寺憎众,都不得到寺前来,只有我们师兄弟五人,侍立在老禅师身后。 “那魔君闯进来之后,也不见跨腿提足,便站在地上,瞧也不瞧我们一眼,径自伸劈离着那石香炉三四尺之间,一下子捧将起来,腾腾走到山门,堵在那门边,使是适才师兄你见到那样子,一直搁到现在。 “老禅师等他回身走来,便朗声道:‘老憎已恭候施主大驾多时,请施主到殿内侍茶。’ “那魔君这时才举眼瞧瞧老禅师,面上掠过一丝疑惑神色,但立刻便消失了。又冷冷地扫视我们一眼,那眼光寒冷锐利之极。 “他道:‘老和尚你既等候我来,那么去把那石香炉搬回来吧。’“老禅师微笑道:‘这种功夫,老和尚筋骨已朽,血气已衰,更加不能办到。” “瘟煞魔匠君朱五绍哈哈一笑,道:‘那么你也知道我是谁了?’“老禅师点点头,道:‘施主请看,老憎不是已照施主平日的规矩,全寺憎徒,都不得擅自出入,只等施主吩咐。’ 那魔君笑道:老和尚橱是乖巧,敢是怕我赖着不走么?这儿地方可真幽静可爱,我却想住长久点呢!’ “老禅师道:‘施主尽管住下,二十年也无妨碍。’“那魔君呵呵大笑,迈步上殿,我们陪他走着,经过旁廊之时,他止步凝望住一幅壁画,那是老禅师不久之前,命人鸠工画成,画的是西厢记故事,那张生痴痴地目送崔鸳鸳扶着红娘肩头,走人栊门,背影袅袅,一瞥即逝光景。 “他皱眉道:‘老和尚太作怪,把这种故事都搬入佛门。’“老禅师微笑道:‘施主莫怪,这幅画乃是先师悟道根由,故此绘在此间,垂为永凿。’ “那魔君仍然皱眉不语,老禅师又道:‘施主以五绝驰誉天下,这幅画不过是寻常画工手笔,当不得施主法眼,但这故事却大有意思……’“他道:‘老和尚且说说看。’ “先师年少时,音坠色狱,后来读西厢记,看到那张生自叹怎当她临去秋波一转之句,忽然彻悟前非,明了大道。想那驾鸳是何等国色天香,也终归是黄土一堆。世事流转,从古到今,哪个人的生前荣名利禄,能够带人坟墓?即使囊括天下的一代天骄,到头来也不过占地数尺,又何必营营役役,苦人损己?施主,佛门广大,无不度之人……’“老禅师稍顿一下,觑见那魔君神色不容,连忙补充道:‘先师便是此中过来的人,正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善哉,善哉!’ “‘好哇,’他冷笑一声:‘真设想到居然有人敢度化我来啦!’“说到这里,只见他举掌扇处,刮起一阵烈风,那幅壁画像剥皮般整幅刮裂,纷纷掉下。 “他怒气勃勃地道:‘我四十岁之前,五样绝艺之中,只有武学还未有如今这等造诣,那时我凭着先朝传下的玉尺,量遍天下士的才学气节。哼,哪知不是才疏气高,便是有才无节,而且差不多都是自私自利,老是为了自家儿孙打算,即使偶然有肯舍身为人的,也是吉光片羽,少之又少。当时我的忿激,可真难以形容,试想姑勿论前朝国恩,便仅瞧在汉族份上,也应发奋忘私,灭此朝食。可是……后来我更得到紫府秘传,练成举世无二的武功,于是横行天下,不论是官府倌绅,寺观民众,只要稍为件犯了我,我使下那灭门的毒手。因为天下的人都属可杀之列,我还恨不得学那张献忠,刻一块七杀碑。和尚,你那万法皆空,真如常住的理论别想说得动我,你这叫做惹大焚身,怨怪不得别人……’“这魔君的手段,我们虽不出寺,也有个耳闻,知道凡是他现身之地,总得开那杀戒,动辄更是灭门之祸,故此外号称为瘟煞魔君。当时我们五个师弟齐齐大骇,深恐他立刻伤害老禅师,不约而同地一齐挺身上前,屏障住老禅师。 “他的掌已举起,这时冷笑一声,五指箕张,隔着还有三四尺距离,虚虚作势,一抓一掷,挡在老禅师面前的金师兄立刻随着他的手势,宣扬出去,跌在栏杆外面。 “老禅师神色不变,微笑定睛看看他,我们见金师兄被掷栏外,齐声大喝,一拥而前。那魔君双掌一分,我们四人各被一股极重的潜力逼住,踉跄向两边跌开。 “只见他蓦然扬掌,朝老禅师当头拍下。他这一掌的威力,比方才的又大不相同。 只见他扬孽之际,间问已卷起一阵强烈的旋风,吹得老禅师的宽袍左右乱拂。到掌力下压之时,老禅师的肩膀也禁不住向下斜坠,眼看老禅师立刻得毙命于魔君掌下。 “我们又惊又急,又奇怪老禅师本有一身极佳武功,何以不网不避,任他宰割。 “只见老禅师扑倒在地上,这原是瞬息间的事,我们这刻未稳住身形,毫无办法上前察看老禅师尸体,或者向那魔君拼命,为师报仇。 “只听那魔君喝遭:‘起来,我有话问你!’“老禅师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敢憎他老人家并未丧命。这时我们凡人, 连金师兄在内,又回到老掸师身后站着。 “他道:‘老和尚你不怕死?’ “‘老僧已活了这一把年纪,死又何妨呀!’“他愣一下,老禅师又道:‘老衲请问施主,以施主这一身绝艺,纵横,下,何以要远走穷边,来到敝寺广 “他道:‘和尚懂什么? “‘老僧虽是世外之人,但也知人间险恶,人情鬼蛾,施主空负一身自艺,恐怕也是防不胜防,故此远隐引避。’ “瘟煞魔君朱五绍嘿然无语,但只是顷刻之间,他又愤然作色。 “‘施主你是绝不肯回心转意的了?’ “‘老和尚你好不度德量力,凭着什么来劝我回心转意?难道光凭你那股不怕死的劲儿?笑话。’ “‘善哉,施主既然有此一问,老僧无妨一试,拼舍这副臭皮囊,也要和施主周旋,’“‘你想和我动手?’他的面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惊讶地问。 “‘可以说是,可以说不是,’老禅师模凌两可地回答,跟着岔开这个话题,道:’请问施主,你的五种绝艺,天下有没有人敢跟你较量?’“‘好哇,自来只有和我较量武功和奕棋两种,如果你有这种本领,我就让你占点便宜,你可以在我五绝之中,任意挑选三种。不必限定要武功,因为这一项敢说找不到敌手,老和尚以为我公道不?’ “‘施主不愧一代豪雄,果真公道之极。不过以书法而论,魏有钟x,晋有二王、张旭怀素,各檀胜长,大抵嗜爱则极端尊崇,恐难评定高下。画之一道也有这种情形,不要说山水人物花卉等各不相佯,便山水中的青绿和水墨两种,也端视乎爱之沓各定其品。 故此这两项不能较量。’瘟煞魔君朱五绝点点头,收起轻蔑的神情,说道:‘老和尚大有见地……’ “‘还有琴一项,虽然可以评定音色指法高下,但请谁来置评呢?只有奕和武功,是可以由我们自家决定。不过这样就不能和施主较量三种绝艺的意恩相合了,而且武功一项,老憎万万不能与施主抗衡……’ “‘归根结底,老和尚你是只和我较量奕棋~项,是不?’“‘那也并不尽然,老憎正想和施主比较三种绝艺。’“他哦了一声,露出莫名其妙的样子。 “‘老僧听说施主五绝之中,以琴和武功最为出色,据传施主琴声一响。 可以使长空鸟落,江河倒流’ “‘那是言过其实,’那魔君截断话头,又道:‘只不过有灵性的飞走灵长之类,我可用琴音使之生或死,人类更无例外。’ “’对了!’老禅师接着说:‘这便是琴一项较量的方法,老僧自问修持多年,可以接住施主这一项。’‘奕和琴都解决了,’他已接纳老禅师的意见: ‘可是武功方面呢?你……’ “老掸师忙道:‘当然,老僧筋骨衰朽,便是任教我如常下去,也恐活不长久,焉能再抡拳动足?老僧提议武功这一项放在最后,若施主或老僧赢了两项,则根本不必举行第三项,若是每人赢一项扳成平手,老僧便舍命陪君子。不过要是施主不介意,老僧可另派一位佛门弟子,代表老僧与施主较量武功……’“瘟煞魔君朱五绝冷笑一声,道:‘当世之中,谁能与我较量武功,随你意思办好了。” “‘既然施主这样说法,老僧便决定委派代表,’“金尊者师兄那时不明老禅师之意,以为本寺哪有人能够和这魔君比武,因为本寺除了老禅师之外,便是我们五人武功最佳,可是方才人家只要轻轻一拨,我们便连躲避也办不到,更不必说还手了。于是他叫道:‘老师父。 你…… “老禅师摆摆手,道:‘老僧自有分寸。’ “他回转眼望住朱五绝,继续道:‘既是施主原则上赞成,其余比赛方法的枝节问题,请到后面侍茶,慢慢商量。’ “于是老禅师头前领路,一径到了红莲精舍。他们两人坐在当中小厅中,一面品茗,一面商谈,我们都侍立在廊外,没有听到其中细节。 “过了许久,老禅师传命将藏经阁上那副玉棋秤和玉棋子取下来,另外本寺憎众可以如常活动,只不准到这后面来。 “我们知道第一场是比赛奕棋。当下放心不少,因为我们知道老禅师浸淫此道数十年,已故的木尊者师兄,初人沙门之时,已有高手之称,后来知道老禅师常日在藏经玩味棋经,便和老禅师对奕,第一局由对于让目,全先;一直饶到九子,这时才能和老禅师旗鼓相当,可以想见老禅师已是大国手以上的功力。 “这一场棋赛,只有木尊者师兄随恃,七日七夜之后,他出来告诉我们说,棋赛定为三局,二败一胜,这时已下完两局,各胜一局,都是分先者胜,可见得他们功力相若,先着的可操胜券。 “木尊师兄说完,取了一些斋点香茗,匆匆进去精舍,不久又走出来,说是老禅师以猜先之法,取到先着之权猜先即以射子法猜先,由一人手中随便抓起若干棋子,捏在掌心,由另一人猜那些棋于是单数抑双数,猜中者先着这场棋赛大概老禅师稳胜了。 “果然三日夜后,棋赛结果,老掸师且是中盘胜,即是不必计算结果,下至中局便赢了。据说这是因为瘟煞魔君朱五绝没有老禅师的涵养定力,浮躁致败。 “这第一场棋赛,足足花了十日十夜。老掸师仍然是气定神闲的老样子,那魔君虽然精神一样大,但在一些小动作中,不时显出妄躁不耐,而且那双精光炯炯的眼睛中,不时流露出凶煞骇人的光芒。 “老禅师当下十分严重地告诉我们说,他与魔君订下的赌注非同小可,乃是以本寺所有弟子的性命作本钱,只博他从此洗手江湖,不再残杀生灵。 “我们听到这样赌注,吓得一齐愣住,老禅师道:‘幸而第一场赢了,大致不会有其他意外。下一场立即要开始,老僧因第一场胜了,故此有权选择比赛之法,老憎决定用这副修持了一甲子的躯体,作那二十年诸魔侵体的漫长斗争。你们在这二十年中小心对待那魔君,他要什么便给什么,不可违拗。二十年后的今日,你们白眉师兄将会来本寺,代表老僧与那魔君比赛第三场武功。, “这时我们知道的,便是老禅师要用佛家大神通,留下不坏金身,和那魔君比赛,只不知怎样一个比赛法。但即是说他老人家今日立即灭度西归,于是我们一时之间,心头说不出是股什么滋味。 “老禅师瞩咐后事,指派金尊者师兄继本寺主持之位,并且下一封柬帖给白眉师兄。 我们当时又忧虑到倘若二十年后,白眉师兄你若没有来,岂不是本寺涪劫临头,便将此意了,老禅师道:‘左右光月头陀和老憎费了无尽心力,推算出前因后果,此事决无错误。’ “我们虽然还有些惴惴不安,但既是老禅师这样说法,便不好再提,哪知土尊者师弟仍然追问不休。 “老禅师微笑道:‘数十年后一段公案,又种因在此时了,尔等难道不知左右光月头陀,独得瑜咖三密之传,练就无上天眼通?加上老僧静中明见,所推算之事,焉能有错?好吧,就依了你……老僧静室中,墙角靠着一根竹杖.上面系着一个锦囊,乃是头陀遗下的,你们可去拆阅。’ “他歇一下,微微摇头道:‘果然落在头陀算中,不怪他放心归去了“我们这时也不知道这一场比赛怎样是胜怎样是负,而且直至现在,我们还不知这场比赛进行时,是个怎样的情形。 “因为老禅师吩咐全寺从午时起,便要远出寺外,隔一个时辰才准回来。 “我们都遵照遗命而行,只有水尊者师兄和木尊者师兄,在比赛开始几个月后,先是木尊者师兄,潜回寺中,等我们回寺时,见他已经坐化在藏经阁上,通体没有半点伤痕。 “第二天水尊者师兄不听我们劝阻,留在寺中,等到我们回去,寺中四处找他不着,终于在几天之后,在十里外的一个小河谷中,发现他的尸体。 “他的死状惨极了,全身衣服破碎不说,而且血肉模糊,肢体不全。 “起先我们以为是那魔君下的毒手,后来细细检验思考,却是水尊者师兄自己在岩石上弄成这个样子,可以想见当时他身体内是如何痛苦难受,才会自残肢体,借以暂时减轻痛苦。 “我们又推忖他是赶快来找寻我们,却因精神迷乱,走错方向。 “有一点忘掉告诉师兄的,便是这场棋赛开始第一天,本寺历代豢养的朱顶白鹤群,因为老禅师没有吩咐在那时辰内带走,故此第一日我们回寺时,那些白鹤全部倒地毙命,浑身上下也全没半点伤痕,宛如后来木尊者师兄的情形无异。 “自此之后,我们都不敢在午时之内返寺。 “其时,我们商量厂好几次,即是为了光月头陀遗下的锦囊。这锦囊中留下种植紫檀竹的方法,还有两件宝物,一件是天竺异宝镇水珠,此珠功用便是可以克制那万钧灵泉的特殊水性,引到寺中来,灌溉那些紫檀竹。另外一件便是九天兰实的种子,这粒种子需要紫檀竹节内的水珠才养得活,等到结实之时,给人服了了,立刻能够练成先天真气,稳可以赢得瘟煞度君朱五绝的罡气了”。可是一来九天兰结实时只有一粒,二来不知多少年工夫才能结实。故此我主张派人上昆仑禀知师兄,请师兄尽力预备。 “但土师弟却一力主张种竹养兰,预下一条稳妥的后路。他却不考虑在有光月头陀另外还有一个锦囊,说是服得九天兰实的人,要照他锦囊中涉话,为他了却一般公案,我们怎知那是什么公害?如其是佛门弟子不便格的,岂不为难!不过到底是接纳厂上师弟的意见。故此师兄所见的紫檀幼林,便是为了那林九天兰而种植的。 “至今一见二十年,那株兰革只长了尺许高,没有半丝结实的朕兆。若不是白眉师兄及时来到,恐怕本寺所有的僧众,都不免遭那魔君毒手了。” 白酒和尚这才知道了大概情形,点头道:“原来老禅师甘心以法体试魔,忍受二十年无量苦难,为的是缠住这魔君,不让他多残杀生灵,正是我不久地狱,谁入地狱的绝大德愿,足使我等后辈,闻风景从,以我愚见,那魔君用外门琴台的功夫,二十年来,用尽无穷心力,熬得头发也灰白了,可以想见他本身煎焚之苦了,因为凡是练成罡气功夫的人,一定能够运老为重,脱白长黑。故此那魔君之苦,可以想见。适才参谒时,老禅师法体已被老魔君摧毁,真不解以老禅师的修持功行。那金刚不坏之身问以会被这种外门功夫所毁?这事真奇怪……” 三位尊者都做声不得,面上同时露出悯掉之容,良久,金尊者道:“敢问白眉师兄,关于木水两位师弟,为何死状不一?而且因何致死?” 白眉和尚道:‘“他们同是被那魔君的琴音,招来诸天阴魔暗袭,本身实力不足与之抗衡而致丧身。但为何死状不一,则不得而知,大约是所操之琴曲不同,故此阴魔各异吧。让我想想看,……” 他沉思半晌,全尊者此时从身上摸出一封京帖,双手捧着。 白眉老和尚忽道:“我想起来了,古代琴曲有所谓九操十二引,失传已久,莫非那魔君所奏的,便是……”他忽地住口,眼光定住在金等者手上的柬帖。 金尊者忙道:“白眉师兄,这封柬帖,正是老禅师二十年前留给师允M。” 白眉和尚恭敬地接过柬帖,拆开来看。 三位尊者站在一旁,屏息等待,大尊者像想起了什么事,露出不安的样白酒和尚很快便看完尊胜老样师道下柬帖。当下向老样师遗体所在的房,行了一礼。 大尊者问道:“白眉师兄,是不是那摩君已入过老样师的房间?” 白眉和尚道;“他?他绝不能这样做,否则早就声明了。” “那么他怎得知老样师的不朽金身变成怎样的情形?” “火尊者问得好,他施展琴音蚀坚的功夫时,心神已与琴音合一.故此够觉察一切困琴音而变化的现象。” 他回答了大尊者的疑问,候微微举起手中的柬帖,三位尊者知道他必是将老禅师遗言说出来,禁不住都用渴望的眼光,瞧着这位昆仑高僧。

白眉和尚郑重地说道:“诸位师兄,老禅师这封柬帖,事关重要,请各位过国,再作商议……”说完,把来恰遇给金尊者。 当下三位尊者一齐阅读那京站,看完之后,全都面上激激变色,默然无语。 大尊者首先遣:“老禅师说他的法身,已有一甲子修持的功夫,凭那魔君的外门琴音蚀坚的功夫,必定无条老禅师何。可是,方才白眉师兄却说老掸师法体已被摧毁,究竟是白眉师兄看错,柳是老件师算错?” 金等者接口道;“正是此点令我大惑不解。” 白眉和尚道:“诸位师兄的疑惑,大有道理,’可是我分明看出老禅师法作已经完全化成细灰,只要做民一吹.便会松散,故此当时我一发现了此事,立刻以佛门般若大能力,把房门封住,不让外面的风吹进来。师兄们必定记得我请求不要开窗,与及后来用般苦大能力封住房门之事,正是为了此放。退一步而言,即使我可能看错,但那魔君是何许人也,他也说流了这一场,可见得是千真万确的了……” 三位尊者不约而同地点头,可是满面流露迷惑之色。 白眉和尚寻思了顷刻,道:“我想这件事,必定是在老禅师算外,因为可能他老人家认为本身功力已深,无须多点,故此不曾推算法身究竟会否被毁。师兄们以为这个说法怎样?” 三位尊者闻言开颜微笑,一齐点头赞许。可是白眉和尚忽然皱眉道: “不对,不对,这事关系非同小可,老禅师焉可如是大意,把全寺百余性命,祝词儿戏?且他又提及我虽练戚般若大能力,但到底功力较浅,大概不敌那魔君。这样说来,他老人家已预料我这一场是个输数,那么他的一场,乃是全寺性命关系所在,岂能不细心推算?加上左右光月头陀的天眼通无上妙法,一定看出结果本寺无恙,才能够放心由得老禅师去冒这二十年诸般苦难。可是,摆在目前的结果,却是老禅师怕了第二场,我自问绝不能赢得那魔君,这却是如何是好?”土尊者道:“白眉师兄说的是,老禅师应该算出结果必定胜那魔君才对,可是现在,奇就奇在老禅师所有推算的事,无不应验,诸如那魔君几时来到本寺,和二十年后白眉师兄的突尔莅临,连时间也无丝毫差错,这场关大局的比赛,必定更加无讹才是……况且老禅师的束帖上,更斤斤瞩咐我好生决定,要不要继续培养那株九天兰,若趁此时及早将所有的紫檀竹和九天兰毁掉,便可免却异日无穷事端……老禅师的活,到底又是隐藏什么禅机?只要拿魔君一走,从此恢复佛门安静,怎会又缠惹后患?咳,紫檀竹和九天兰的培植,岂是一桩易事?甚至仅仅引那万钧灵泉人寺,已留去无穷心血,眼看有点儿动静了,怎能平白毁掉?老禅师的话,大以令人费解,我真个越想越胡涂了。”金尊师者摇头微叹,诵一声佛号。 白眉和尚知道金尊者暗中不满上尊者的话,因为出家人早应断尽七情,但土尊者仍有爱欲之情,舍不得那些身外之物。 当下说道:“关于九天兰之事,慢慢再说,现在已谈了不少时候,怕邓魔君已等得不耐烦了。诸位师兄弟对于这三场比赛之事,还有什么高见么?”三位尊者听了他的话,都没有回答,茫然地瞧着他。 白眉和尚诵一声炉号,奋然道:“那魔君虽是天下元敌的第一高手,但诸位师兄也不必大着急,我既蒙老禅师付托重任,自当勉力担承,大约还有一个法儿.可以使本寺兔去这场浩劫……” 他们刚刚商量到这里,忽听蹄声得得,传到耳中。 那魔君骑着马来啦……”不知哪位尊者这样轻轻渭叹他说。 白眉和尚的眼光,被红莲精舍的院墙而住,瞧不见那魔君,正想走出精舍去看,猛听蹄声骤急,直冲近精舍。马蹄敲在路上的小石卵,声音分外清脆。他轻轻嗟叹道: “这马蹄的声音,当年不知吓煞过多少人哪……”话声未歇,只听院外有人大声呼道: “白眉和尚们在谈论我么?”随声音起处,一条人影凌空飞坠,来势劲急凌厉,风声呼呼直响,猛烈惊人。 四人同时觉察来人口中大呼时,还在精舍外好几丈远,谁知瞬息之间,人随声到,这种快法,不要说看见,闻所未闻。 白眉和尚在这刹那之间,举掌合十,表面上好像向来人行礼,其实已从袍袖边发出般若大能力,准备挡住一下,以免三位尊者吃亏。 来人正是瘟煞魔君朱五绝,他并无逞威之意,因此白眉和尚的力量算是白费。只见他蓦然在外廊的院中急坠现身,风声骤然止住。 瘟煞魔君朱五绝十分不满地摇头道:“和尚你们有什么牵缠不了的?老是说个不完。 我可等急咧……” 白眉和尚道:“老檀樾责备得是,实是老衲之过,请老檀樾原谅。” “算了吧,冲着你这白眉毛的和尚,我便不计较。”要知这瘟煞魔君朱五绝生平纵横天下,对任何人都是生杀予夺,莫能与拒,所以有这种口气。要是当年那些被他光临的人听到他这几句活,简直是皇恩大赦,性命儿从鬼门关捡回来,那份量可真不得了。 他又道:“你们商量好了没有?老和尚可是真让我弄化了?哈……我总算扳回平手,就等瞧这一场……” 白眉和尚不动声色,点头道:“老檀樾之言无讹,事实正是如此,老掸师输了第二场,现在……” 他打断白眉和尚的话头,叫道:“僧着,”他顿一顿,只听蹄声得得,一直进来,正是那匹雄骏的老花马。他伸手抚着马颈,继续道:“白眉老和尚既然认得我的海外异宝阿奇弓,可知道我那琴的来历么?” 白罔和尚道:“老衲适才已鉴赏过瘟煞魔君的稀世奇珍,大概是古代玄高所抚弄的玄夫琴……” “呵,哈,妙极了,妙极了。你这双白眉毛真有意思。当闻三国蜀汉时,马良兄弟五人,井有才名,马良眉有白毛,当时他的乡里说,‘马氏五常,白眉最良’,你可更不得了,真是我平生所遇的第一人。” 白眉和尚连忙谦逊,他又道:“这样说来,你大概也知我使的是什么琴法和琴曲了?” “老衲猜想老檀樾使的是琴音蚀坚之法,至于琴曲,老衲不得而知,但以两位丧生于老檀樾下的师兄死状而推论,却知一是霹雳引,一是残形操。 “没错,没错,我正是用琴音蚀坚,配合自制的沉梦香,使老和尚自称金刚不坏之身,弄成尘灰,每日抚弄的琴曲,正是失传千载的九引十二操。 其中的两阙,今日真个快意之极,能够遇见通人……哈……” 他仰天狂笑数声,把屋瓦直震得簌簌作响。 三位尊者都为这些闻所未闻的名词,与及他威猛的笑声,弄得茫然发愣,只有白眉和尚,依然神色如常,十分平静。 瘟煞魔君朱五绝畅意大笑之后,回手从破袍中,摸出一支红白玉刻成的短尺,扬手抛给白眉和尚。 “这支玉尺,乃是传给我的前朝国库中宝物,和尚你既具精妙慧眼,也可以一量天下人才了,这把玉尺就赠送给你,这一场你输了,我也不会伤你,将来只要我见到这玉尺信物,天大的事也能替你伸手一管…… 白眉和尚料不到这位当世第一奇人,这样看重自己,付道:“自古道是英雄相重,此话真个无虚。老衲还要如此这般,才能解本寺的浩劫,不负尊胜老禅师的付托。” 当下连忙道谢,说道:“老衲蒙老檀樾青眼相加,正合古谚所云‘白头如新,倾盖如故’这两句老话了,老衲着实感激于心。” “这些话不必多说,你看这院子中的地方,可够我们施展?” “老衲以为尽够了,但还请老檀樾裁夺。” “你说够就够吧!”他歇一下,伸手拍拍那匹老花马,低声道:“你到外面等等。” 老花马宛如懂得他的说话,撒蹄退走出精舍去。 他又道:“我们这一场又是怎样比法呢?当年我可没跟老和尚定规好。” 白眉和尚笑道:“但凭老檀樾做主,老衲绝无异言。” 瘟煞魔君朱五绝寻思一下,道:“我此生尚未逢过有你这等功力的对手,这样吧,我们先比一场先天真气的功力,再不拘在拳脚或兵刃上比比招数,不许使用先天真气的功夫,这样可公平了吧?” 白眉和尚连连点头道:“老檀樾果真公平,叫人输也心服……”他顿一顿,打廊上飘落在院子中。继续道:“只是有一桩事,还盼老檀樾明示。” 朱五绝微微搔头道:“你这和尚事情多得很,却是件什么事呀?” 白眉和尚道:“老衲想请问老檀樾,若是老衲输了,老檀樾将是如何处理昔年与老禅师约定的赌注?” “那还用问,当年怎样说,便怎样处理。” 白眉和尚诵一声沸号,恳挚地道:“老檀樾请听老衲一言,想当年尊胜老禅师,与老檀樾定下赌注是以本寺僧众的性命,换得天下二十年和平,乃是抱着我佛舍身救人的宗旨。可是老禅师棋差一着,没估到老檀樾的琴法如此精妙无伦,而且老衲虽然练就先天真气奇功,仍不是老擅樾对手,故此轻下诺言,其实大欠斟酌……” 朱五绝不耐烦道:“你说这些话,究竟有什么意思?” 白眉和尚道:“老衲意欲和老檀樾改换这赌注,老衲之意是将这全寺僧众的性命的赌注,若老衲输了,情愿死于檀樾手下。老檀樾以为老衲一命,可抵上本寺诸僧众的性命么?” “这个当然抵得上,可是…… “老衲却以为如果改变赌注,老檀樾便不一定会赢了。” “是么?哈……哈……” 白眉和尚立刻继续道:“只因老檀樾曾许诺老衲即使输了,也不必送命,这样老衲一定不会以死相拼,老檀樾稳胜无疑。可是若以老衲一命作抵,事情便大不相同了。” 瘟煞魔君朱五绝双眉倏地斜竖,眸中精光闪闪,没有立刻回答。 白眉和尚再加一句道:“老檀樾不会在这一点上取巧吧?” 瘟煞魔君朱五绝怒极而笑,忽然止声寻思。 白眉和尚忖道:“不怕你这魔君不中我的圈套。” 廊上三位尊者听得清楚,都明白白眉和尚乃是以大无畏勇气,情愿用自己性命,换回寺中百余憎众的性命,这种精神和勇气,真个使人五体投地。 金尊者叫道:“白眉师兄使不得,生死自有定数,不可任意违逆天意。” 白眉和尚只摇摇头,没有回答, 瘟煞魔君朱五绝眼珠一转,呵阿笑道:“白眉毛的和尚呀,你的心机白费了,我给老和尚诓惨啦,整整二十年都困在此寺,你如今又来了,但我不再上和尚的当啦,不管你说什么,我还是照旧约行事……” 白眉和尚一听这魔君不中他激将之计,心中真急了,但一时之间,却想只听朱五绝道:“这样吧,久闻昆仑乃是天下四大剑派之首,等会儿我们就比兵刃,总不教你吃亏……” 白眉和尚心中暗忖道:“这魔君真个不入我圈套,我虽有心舍命换回本寺生灵,却也无计可施。魔君呀,你可怨不得我不够厚道,待会儿比兵刀时,我一出手便是本派无上心法云龙大八式的绝招,暗藏般若大能力,希望能一击成功……” 他心中转动着这歹毒的念头,面上禁不住流露出奇异的神色。 要知白眉和尚乃是当世高僧,平生未曾做过半点亏良心的事,更别说用手段暗算人的卑污勾当,故此这刻他心中那份难受,真个难以形容。 瘟煞魔君朱五绝瞧见他激动不安的样子,哪里知道是为了这种缘故,还以为他是想起全寺被屠的悲惨景象而变成这个模样,忍不住咕哝道:“和尚你哪儿未这么多的慈悲心肠?真是令人费解。” 他随即又大声道:“和尚,这儿没有洪炉油锅,剑树刀山的设备,我们只好因简就陋地比试各人本身功力,好在我们心中有数,不至于不分胜负,你意下如何?” 白眉和尚点头应道:“老檀樾说得是,老衲但凭吩咐。” 这时两人相距不过四五尺之遥,瘟煞魔君朱五绝肩头微晃,已后退了大半丈,于是两人相隔开一丈有余。 朱五绝若无其事地道:“白眉毛的和尚,你准备好没有?” 白眉和尚不敢做声,只微微点头。 霎时间,但见白眉和尚那双长可逾尺的雪白眉毛,斜斜竖起,宽大的灰袍,倏然鼓涨,宛如浑身发出劲气,将宽袍撑得满满的。 在这同一时间之内,朱五绝的形相更加惊人。他本来已将长发束在头顶,但还有许多松散之长发,此刻根根直竖向天,颊下髭须也是根根倒竖。 身形所站数尺之内,卷起一股气流,绕身而旋。地上的砂石团团飞舞,身上邓件破旧的长衫,更是飞舞得猎猎有声。 他道:“哎呀,我的破衣服快受不住了,赶快动手吧,否则我要赤身露体,大不雅观。你们和尚的袈裟,我又不爱穿……” 白眉和尚这时面对平生仅有的强敌,尽量施展全力,连话也不敢说。 两人就像约好似的,忽然一齐动手,白眉和尚是双袖向外拂去,动作柔和之极。 那朱五绝只用单掌,向前平推,发出劲急凌厉的风声。 嘭地大响一声,两股无形的潜力撞在一起,竞发出声音来,这一点和通常的内家潜力,大不相同,那先天真气,己宛似有质之物了。 院中的两人,兀自渊停岳峙地稳立不动,可是廊上观战的三位尊者,却都不能闲着。 只见他们袍袖连挥,才把漫天飞射的砂石挡住,方才两下先天真气相撞,竟将地上的砂石,卷绞激荡得四下飞射。 朱五绝叫道:“好啊,阳刚阴柔,各擅胜场,再试这一下……”话声中,双掌齐发,疾撞而出。 这一下但见风吼雷鸣,石走砂飞,声威猛烈惊人。 自眉和尚面色凝重之极,双袖又是飘飘一拂,仍然是那般柔和舒徐。 轰地大响一声,他们两人中间的地,已变成个数尺方圆的深坑,碎石泥砂,漫天激射。 三位尊者一看形势不妙,不约而同地撤身后退,一齐闪射退避小厅中,那儿有房间的墙壁折角,把电急激射的砂石挡住。 当他们身形闪到墙角的一刹那间,已经瞥见白眉和尚的身形摇晃几下,终于退后了几步。 上尊者面色大变,道:“白眉师兄输了这一场啦……” 金尊者微叹一声,道:“师兄何须难受,一切自有天意安排,生生死死,本来就无凭据,执着更加无益……” 他们只说了几句话,院中的白眉和尚,已经合十向朱五绝认输道:“老檀樾奇功盖世,老衲不自量力,徒贻螳臂之议,老衲毕竟输了。” 朱五绝低啸一声,然后呵呵笑道:“和尚爽快得很,若是二十年前相遇,恐怕我这种阳刚之极的真力,也会败在你手下……” 他顿一顿,瞧见白眉和尚脸色奇异地变动,又道:“你何必难过呢,当年我得到的紫府秘籍里记载着,世上能够抵御住我这种罡气的,唯有佛家的般若大能力,而你却是近数百年来,能够练成功的第一人,假以时日)正未可限量哩广白眉和尚慢慢垂下头,心中更加难过,想道:“这魔君纵横天下,杀人无算,已是出了名的瘟煞魔君!独独对我青眼相加,以为我是为了输给他而难过,还絮絮安慰我,我敢信这是他生平第一趟瞧得起人,可是我却被迫着非用卑污的手段,来暗算他不可,嘿,想昔年战国豪士豫让,不惜漆身吞炭,使人不能认识,而行刺灭了智伯的赵襄子,这豫让他为了什么呢,不是亲仇,更不是名位财利,只为了智伯以国士看带他,所以他用国士的义气报答智伯,但我呢…… 要知院子中两人,俱已练就先天真气之功,一般高手也得谨慎保护住的重穴,在他们也不怕受伤,故此白眉和尚除非一出手时,便暗中施展般若大能力,使朱五绝一时不备,受了重伤。 当然这是指白眉和尚情知兵刃上招数不敌,因而先下手为强,把朱五绝弄得重伤,若是兵刃上可赢,自然没有施暗算的必要。 但现在白眉和尚的处境,容不得他等到动上手,看清敌我招数之后,再定夺暗算与否,这种绝代高手上,只要~上手,便再也不能有毫厘松懈,而且招式使开来,即使你暗中施用般若大能力,对方锻炼多年,招式一使开了,罡气自然而然遍护全身,也是无法得手。故此唯一的机会,便是抢得半分先机,突然出手,而暗用最厉害的先天真气,趁对方没有防备,罡气护身未固之时,才有伤毙的希望。 是以白眉和尚此刻真是为难之极,一方面想到全寺佛门弟子百余性命,绝不能元辜葬送在这魔君手下。一方面为了这魔君,以当世第一人的眼光看重自己,自己焉能以暗算手段害他? 只听得蹄声得得,那匹雄骏的老花马,听到瘟煞魔君朱五绝的啸声,走进精舍来。 朱五绝伸手把鞍边挂着的长弓,取将下来。 但见那弓浑体漆黑,乌光闪闪。 白眉和尚回头道:“哪位师兄借口剑给我使用?” 这时,三位尊者已经又复站出廊上,金尊者向土尊者点点头,土尊者道:“白眉师兄请稍等一下,这就去取剑来……”说着后间,又走出精舍去。 朱五绝扬弓道:“和尚你可知此弓,在中土称为何名?又阿奇弓之义何说?” 自眉和尚道:“老衲记得此弓中上称为旅弓,即黑弓之意。至于阿奇二字,乃是扶桑音译,意为长大,未知老衲说得对否?…… 朱五绝呵呵大笑,一迭声连称快事。 白眉和尚见他甚是高兴,立刻趁机道:“老檀樾谬然推许,老衲感甚。 但老衲最觉不解的,便是老擅樾何以不肯改变赌注?本寺一众僧徒,俱是与世元件的出家人,老檀樾何必波及无辜?” 朱五绝想也不想,随口道:“你别说了,总之你们决不会受到什么大不了的痛苦,你须知我这样对待你,已破了我数十年之例。再说我这番出世,哪能这样白白走出寺去!” 白眉和尚听厂这些似通不通的道理,只得到一个结论,便是这瘟煞魔君朱五绝,根本不把人命看在眼内,大概就像有些被蚂蚁弄厌的人,随手用火饶死百数十只一般,不但没有怜悯之心,甚至会拍掌称快哩! 他眼珠转处,问道:“那么即使以老檀樾的玉尺,为这些僧侣乞命也不成么?” “那个自然,我的玉尺要过了今天之后,才能生效。” 白眉和尚垂头无语,但心中下了决定,可是那种不安的样子,仍然掩蔽不住。 他想道:“这魔君如此残忍嗜杀,我是佛门弟子,岂能任天下生灵,遭此祸殃?姑不论一定会输给他,也要想法子除掉这魔君,虽然要开杀戒,却也没有办法了。” 顷刻问,土尊者已回到精舍,手中捧着一柄剑。 白眉和尚接过剑,只见是柄普通的剑,大约年代已久,剑鞘上尘污垢日,剑把上更是锈痕斑驳。 他随手拔时,发觉十分牢固,不得不用点力,才把剑拔出来,原来里面已经锈住,若果叫普通人来拔,怕未必能够拔出哪! 上尊者苦笑道:“寺中便只有这柄剑,也不知是几时传下的,还勉强可用么?” 白眉和尚微笑道:“可用,可用,有劳师兄了……” 朱五绝瞧见那柄破剑,禁不住笑着摇头,左手举处,那匹老花马立刻走出精舍去。 白眉和尚拽起袍角,在腰间打个结,又卷起袍袖,收拾利落之后,抬眼望望朱五绝,只见他闲散地在那儿,净瞧着他结束衣服。 他忽然想起一事,问道:“老檀樾何以得知老衲乃是昆仑门人?记得自老衲来到这里,直到现在,还未曾向老擅樾奉告过来历。” 朱五绝淡然道:“这有什么稀奇,我常常听到那几个和尚,”他用下颔点向廊上的三位尊者,“他们议论昆仑山的白眉和尚怎样怎样,你这两道白眉毛,还会假么?” “原来如此/白眉和尚恍然点头。 “对了,我得告诉你一件事,便是我使这张弓,有一套自创弓法,我称为天下无敌神弓法,一招一式,都是世间未曾得见,你要小心点儿,你昆仑的云龙大八式,虽是驰名天下,但在我眼中,也不见得怎样厉害,还有,我这套无敌弓法,可以使用罡气,也可以不使用,照我们的约定,是不准使用这种先天真气,是么?” 白眉和尚发觉他双眸炯炯,用劲盯着自己,不由得心中发虚,垂眼答道:“正是这样-” “可是”他顿一下,又呵呵笑道:“可是我却要施展真气,遍护全身。这样—— 不算犯规吧?” 白眉和尚错愕地举目瞧瞧他,正好见他诡秘向自己笑一下。 当下心中明白对面这位机智绝伦的一代异人,敢情已瞧穿自己的心事,但为了不伤自己的颜面,故意先行点破。 于是心中又惭愧,又感激地应声道:“一切悉随老擅樾尊意,老衲并无意见。” 朱五绝笑道:“好,就是这样,你先发招吧,别耽搁时候了。” 白眉和尚应一声,道:“如此老衲放肆了,老檀樾请准备”话声一歇,手中长剑一领,出手便是昆仑无上心法,云龙大八式中的起手式“龙子初现”。一缕剑风,直射对方眉字之间。 朱五绝长弓一举,紧弦弹处,竟是快得出奇地,把来剑弹开。 白眉和尚骇然退开几步,忖道:“我这一剑,看似平常,其实变化无穷,而且发出去的内家真力,直有穿山裂石之势,要是平常的兵刃,即使是重兵刃,也得让我确裂荡开,却不料这魔君也有如是妙绝的招数,不但割他弓弦不断,而且反被他弹开我剑,这一式以下的变化,根本无法使出,咳,这魔 君难道果真是本寺浩劫临头,无法趋解?” 他的念头,不过像电光一闪,瞬即消逝,这刻更不怠慢,倏地身剑合一,朝朱五绝冲去。 朱五绝双目一张,目光闪闪,似乎看出这一招太以狠厉,忽地闪开半丈、也不知他是如何闪开的。 白眉和尚乃是佛门中一代高手,剑尖斜指处,已自跟踪扑到,也是快得出奇。 廊上三位尊者,一见这下形势,喜动颜色。在这刹那间,猛听弓弦微响之声连续传来,只见瘟煞魔君朱五绝,黑色长弓挥舞处,白眉和尚连连后退。于是三人立时又忧形于色。 白眉和尚心中叫苦,暗道:“我在是昆仑第一高手,武学成就比诸历代祖师更胜一筹。但见前这魔君只一动手,我却连人家的兵器打什么地方攻来,也捉摸不到,这样焉能不输?” 心中盘算着,手中剑已震起千百朵剑花,却是自创抱玉剑法中“天女散花”之式,那千百朵剑花护住全身,仅是争取瞬息工夫,好缓开手来防守、朱五绝两攻无功,叫道:“果然好严密的招式!” 白眉和尚赶一丝空隙,施展开抱玉剑法,但见他一柄长剑,化为无数剑影,虽是光华黯淡,却也瞧得出护住全身,十二分严密。 朱五绝黑弓挥处,宛如撒出千百条黑蛇,四面进攻。 剑影如山中,不时有光华射出,却是白眉和尚每每乘隙以云龙大八式的绝妙招数,反攻敌人,可是总是一现即收,无功而退。 不大工夫,已拆了三十余招。只听朱五绝呵呵大笑道:“白眉和尚,你这剑法虽是严密,但以我看来,还有好些破绽” 白眉和尚微嘿,没有做声,心中却忖道:“我这一剑法,历数十年采撷各家剑法守式的长处,凝合变化而成,敢说是天下无二的护守剑法,魔君你既说还有破绽,何以不乘虚而入?教我难以相信,不过这魔君岂是随便说话之辈?难道我的剑法,果有不尽妥善的地方?” 朱五绝叫道:“和尚不相信可要小心了……” 说话间,黑色长弓本来四方八面罩住,白眉和尚的长剑在中间舞将开来,宛如黑蛇万道舞噬之中,藏着一块光溜溜无法袭噬的大玉石。 这刻但听朱五绝使得弓弦连珠微响,也不知究是何种手法,陡然间压力大增。 白眉和尚浸淫此道多年,自然而然也生出潜力,与敌人压力对抗。 蓦然那压力忽松忽紧,变化无常,白眉和尚屡屡想以云龙大八式的进手炒着,反攻敌人,无奈对方弓法神妙之极,每每在他想出手时,压力便紧,令他不得不自行打消迸手反攻的念头。 白眉和尚雄心陡起,觉得一味挨打不是办法,蓦然猛运内家真力,由剑上发出。 这一下真力发出,真有排山倒海之势,说得上是后天内家真力中,登峰造极的功力了。 朱五绝嘿一声,弓势稍缓。 白眉和尚喝一声,长剑斜竖,正待变化为云龙大八式中第三式“龙吟海裂”。 同时之间,朱五绝也喝一声,弦声一响,乌黝黝的弓尖,已点到面前来。 白眉和尚连惊骇的时间也没有,手中剑势正待变化为云龙大八式中唯一的守式“固封龙庭”。 他内家真力吞吐之间,那剑已化为无数影子,封住敌弓。这时唯恐弓法太过神妙,封闭不住,脚下已同时使出内家移形换位的功夫,说不出那么快甩往后退开。 却见那点黑黝黝的弓尖,似影随形,直像附骨之疽,依然在他面前。 他的内家真力虽然收得快,但敌人的弓正是在他内力忽发之时,在最弱的点上攻进,此刻弓尖直指面前,他的力量,正是在欲破而未破之间……这两位乃是何等样的功夫,那移形换位的上乘奇功,简直快得看不清楚,此刻在眨眼间,已绕院子走了五六圈,旁观的人眼中,只能见到两条影子,飘忽往来,连样子也不能看清。 白眉和尚用尽全身功力,老是摆脱不掉敌人,但见一点乌光,永远缀在面前,自家内力也在欲破未破之际。 腮说时迟,那时快,但听呛嘟响一声,人影倏分。 三位尊者张目如炬,一瞥之下,面目变色。 只见瘟煞魔君朱五绝把那柄长弓担在肩上,摇摇摆摆地踱步。 白眉和尚面容失色,那柄长剑已自动摔地上,认败服输: 朱五绝呵呵笑道:“白眉和尚,你虽然输了,却是天下唯一能接住我这十八路无敌神弓的人,应该可以自傲了。” 白眉和尚微叹一声,没有回答。 这刻在他心中,并没有个人荣辱之念,却反复想青这一寺的生灵,等会儿便得全部死在这魔君之手。 朱五绝忽然厉声道:“你们三个和尚头领,还不召集所有大小和尚,等我痛快地大开杀戒,我一高兴,你们便少受点痛苦” 三位尊者愣住不动,白眉和尚忽然垂下眼泪,走到廊上,凄然道:“三位师兄,都是师弟无能,有负老禅师所托,今日之事,我又岂能独生!” 金尊者定一定神,答道:“天降浩劫,定数如此,人力焉能挽回,并非师兄之过。” 土尊者奋然道:“白眉师兄不可作那同死之想,要知当今天下唯师兄能和那魔君匹敌,师兄正须刻苦发奋,为天下除害!” 白眉和尚十分意外地怔一下,应道:“土师兄的话,正是金玉良言,可是我又焉能独生苟活……” 火尊者太息一声道:“白眉师兄应该接纳土师弟之言” 他顿一顿,却好听到未五绝冷冷哼声,便忙忙又道:“白眉师兄请向那魔君说,我等拜别老禅师之后,立刻从他之命,召集全寺众僧,任他施为。” 白眉和尚如言说了,瘟煞魔君朱五绝道:“也好,等会儿都聚集在前面大雄宝殿,不得少了一人!” 他说完了,扬长走出精舍,只听马蹄声得得,一路去远。 这里红莲精舍中四位高僧,怀着满腔心事,鱼贯走进老禅师坐化的房中。 三位尊者跪倒地上,伏首不动,白眉和尚行了礼之后,站起身来。 房中异香氤氲,味道浓裂。白眉和尚遥遥扬袖向后一拂,砰地连响,两边窗户都被他以般若大能力撞开。 三位尊者一齐抬头举目细细瞻仰老禅师遗容,白眉和尚道:“三位师兄,须得先将老掸师法体遗灰收了,宁可我等暴尸寺中” 金尊者失声流泪,没有回答,土尊者起身出房,却见白眉和尚也是两眸盈泪,莹然欲滴,不觉心中悯悯,茫然走出房去。 白眉和尚听火尊者也隐隐发出抽咽之声,知道他们俱是不忍见这千年古刹,毁于一旦,况且还要赔上全寺僧众的性命,他们是本寺首座高僧,却不能解救劫难,故此心中悲伤不禁。当下叹口气,回身凭在窗边。 一阵阵的风吹进来,他也没有理会。 他自己也是泪珠盈眶,说不出心底是般什么滋味。 “英雄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广他自个儿哺哺念道。 虽则将英雄来相比,有点儿不太伦类,但他此刻却有这种真实的感觉。 他看见土尊者捧着装盛骨灰的金塔,走进精舍。 他动也不动,凭在窗边,凝眸望着苍茫天空。 歇了好一会儿,忽然听到金尊者道:“老禅师的手不必放进去” 土尊者道:“可是师兄啊,全寺这就毁灭了,那魔君照例是放一把无情火,便留下老禅师的金刚手,又有谁来供养广 火尊者道:“师弟之言虽然有理,但老禅师这只未灭化手,还是听从师兄之言为是,不必放进去一一方了,交给白眉师兄,不是更好么?” 白眉和尚这时回头一瞧,只见土尊者摔着一只手,由小臂开始,直到指尖,仍然完好无缺,肤色雪白,就像是块白玉雕刻成的。 他走近去,土尊者默默递给他,他虽有着与众同死的念头;但觉得不必再说,接过来在身上藏好。 这时老禅师化为灰烬的全身,已装在金塔中。 火尊者忽然道:“咦,这榻上有字。” 众人一齐看时,只见那禅榻上,有两个碗口大的字,乃是鹤儿两字,字划深深刻人木中。 金尊者道:“啊,这是老禅师的字迹。” 白眉和尚忽然叹口气道:“我明白了。我一直思疑老掸师功力精深,怎会让外门力夫所伤害,原来是这个原故,师兄们请看,这两个字乃是用手指仓促在榻上留下,可以推测到一定是老禅师盘坐榻上,那魔君琴声已开始弹奏,老掸师忽然记起忘了命你们把寺中的鹤群带走,心中十分不安,但时候已届,于是在那空灵方寸中,留下一丝忏悔的痕迹,他该是在未灭度之前, 匆忙地留下这两个字,好使我们明白他法体毁灭之因,佛家最重因果,老禅师一念疏忽,使鹤群受害,故此以不坏金身消还此孽,但是,全寺的性命又怎样说呢?” 四位高僧嗟叹一会儿,全部不解其中奥妙,当下把老禅师法体遗灰,移到那边的僧塔中安放好,然后鸣钟召集全寺的僧众,聚合在大雄宝殿。 金尊者对着黑压压满殿的百余僧众,黯然良久,命人将大门和几道角门都关好,然后将这消息宣布出来。 白眉和尚十分惊讶地注视着情形的发展,因为他并没有看到预期中的骚动,虽则他发现许多和尚面色煞自发青,但都静静地跌坐地上,没有说什么话。 只有好些年轻的沙弥,交头接耳地谈论一会儿,也就寂然不动。 三位尊者跟着也跌坐地上,全殿只有白眉和尚是站着的,这种特别的地位更令他心中痛苦不妥,仿佛这一众佛门弟子,是由他一手葬送似的。 在三位尊者后面,便是本寺十大高僧,以后一诸僧众,顺着身份,一路排列跌坐。 白眉和尚眼光扫过十大高僧,忽然发觉其中一个十分年轻,最多不过是三旬四五左右,身躯虽然瘦削,但两旁太阳穴鼓起老高,分明是内功湛深的高手,这时随众跌坐,阎目不动。 他之受白眉和尚注意,倒不是因为具有深湛内功造诣,而是他太过年轻,须知道西宁古刹历史悠久,戒律精严,能够挤身十大高僧之列,以他的年纪,的确令人惊异。 殿中声息俱寂中,蓦然听到外面有人长笑之声,跟着全殿旋风卷刮,一条人影从天而降,落在三位尊者身旁。来的人正是那瘟煞魔君朱五绝。 他又笑一声,那笑声便使众人的耳朵震得鸣呜直响,他叫道:“好啊,都坐在这几了,让我挨排儿杀下去,倒也顺手痛快。” 十大高僧,正排坐在他面前不及一丈之远,其中一个老和尚,忽然睁眼站起来,大声斥道:“魔君你妄害生灵,违逆天心,孽报就在眼前,还不悔悟!” 又一个老僧站起来,用手指着他道:“魔君你太残忍了,枉费老禅师二十年来,度化你的苦心!” “住口。”朱五绝厉声喝斥一声,“哼,你们还要提起二十年去你的……”话声暴响中,只见他两掌一分,那两个老僧如受绝大力量一撞,身形哎空飞起叭啮两声,掉向后面跌坐众和尚中,血光迸溅,原来早已被那魔君掌力打得头颅进裂,胸腹洞穿。 尸体所掉下的两处地方,那些和尚见这惨状,吓得全都闭目念佛。其中有三四个年轻和尚,发一声喊,起身向殿门逃去。 朱五绝随手在身旁的人尊者身上,撕下一块布,在掌中一捏一扬,风声飒然中,那四个小和尚同时大叫一声,翻跌地上。 接着惨叫哀号之声大作,原来那四个和尚,跌在地上之后,猛觉四肢百骸,奇疼难当,不由得没命叫起来。 朱五绝冷冷道:“你们逃么?这就是榜样了!” 白眉和尚忍耐不住,脚下微一使劲,身形劲急飞起,宛如灰鹤横空,眨眼已落在那四个和尚倒地之处,只见他有如电光擎动,匝地闪过,那四个小和尚立刻声息俱寂,再不动弹。 朱五绝大声道:“不行,我手下例无全尸。” 敢情白眉和尚不忍见他们辗转哀号,多受痛苦,想着反正不免一死,便赶快飞越过去,立刻把他们点死。 白眉和尚道:“老檀樾你” ‘不成,”朱五绝重复叫道:“我和老和尚赌的,甚至非要粉身才能够算数。哼,这二十年的韶光,不是这样也不能泄我胸中冤气广“什么?”白眉和尚脑中轰然一响,觉得有点晕眩,连忙定一定神,蓦地引吭大叫道:“魔君你输了,你看这是什么广说话间,从袍中掏出一件东西。 白眉和尚面寒如水,一手高举,掌中捏着一只人手,凝目瞪着朱五绝。 朱五绝大叫一声:“这是老和尚的?是老和尚的?” “正是老禅师唯一未灭化的遗肢。…… 土尊者朗声回答,语气十分斩钉截铁地肯定。 梵呗禅唱之声,低沉而清冷地升起来,冉冉地,向空隙飞起。 和平的朦陇的气氛,驱走了方才肃杀酷严的寒霆。 所有的眼光,都凝集在那魔君身上。他咬牙瞪眼地喘息着,口中哺哺他忽地厉声叫道:“我输了又怎样?你们净瞧着我干么?” 白眉和尚道:“魔君你既认输,自后便要守着诺言,不得再残杀生灵。” 一个和尚挺身朗声道:“慢着,自古道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魔君你说可是?” 众人一齐去看那说话的人,原来乃是十大高僧中,最年轻的那一个,法名是秋月掸师。 “是又怎样?”朱五绝依旧厉声回答。 “那么请问方才被你击毙的两位师兄,应该怎样说法?” 朱五绝瞠目无语,要知他平生傲骨峥嵘,气凌天下,这刻他是绝不肯解释不知者无罪,况且,细细推究起来,最初是他说赢了第二场,其咎也不能推委。 秋月禅师又朗声道:“杀人偿命,魔君你就认命吧。不过,当世之中,无人可配动手杀你,是以只有一法…… 朱五绝在这理屈词穷之际,被人一捧,说是当世之中,没有人配得上杀他,不由得心花怒放,做然点头。 “你有什么法子?…… “贫道自幼练成苗峒一绝的三毒神掌,自从出家以后,深自敛抑,如今已将毒气完全凝聚在五只指尖上。你的武艺既是天下第一,无人能够杀你,如今为了要你偿命,贫僧说不得只好拼着破戒,命人斟一杯酒与你,由贫僧在酒中浸一浸指尖,让你喝下,你要是喝了没事,也算是偿还了此债,你的意思如何?” 朱五绝呵呵一笑,做然道:“我以为是什么出奇法子,原来不过是下毒,使得,我就喝一盅!” 自眉和尚矍然动容,想不到这西宁古刹,真是卧虎藏龙,连昔年名震江湖的三毒童子缨天真,也削发隐居于此,只不知他是因何因缘,而剃度出家?心中忖道:“能够度化这等魔星一人,便胜如千万功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只听金尊者叫道:“秋月禅师,你不能这样做!” 秋月掸师口念佛号道:“非是贫僧敢违尊者之命,实在是为势所迫,尊者试想,这魔君虽然有诺言约束,但世事微茫难知,谁能担保没有意外呢,贫僧微末之躯,何足惜哉!请尊者三思,贫僧此意已决!” 金尊者见他神情坚决,微微摇头,没有再说。 当下秋月禅师命人去取酒来,朱五绝只是冷笑,白眉和尚眉头轻皱,也自猜出几分意思。 朱五绝道:“我是何等样人,焉有说厂的话不算数,你这小和尚胆敢这样看轻我,总有得你好看,但我决不反悔,一定喝下那盅酒,而且,你绝对不必陪我死,小和尚你放心。” 白眉和尚走过那边去,火尊者抚住肩头被抓破的衣服,低声道:“那魔君用我袍上的布,随手分成四片打出,这种摘叶飞花的上乘气功,确是闻所闻未。”他歇一下,又道:“这位秋月掸师也极多心,拼着破犯不杀一人的重誓,要和这魔君同归于尽,恐怕除了免得让魔君生存人间,留下后患之外。 以前会有什么怨仇也未可料。” 白眉和尚含糊地点点头,不愿置怦。 这时,酒已取来。 秋月禅师接过那酒盅,从袍袖中伸出右手,只1五只指头,尖瘦一如鸟爪,色作紫黑,使人一眼望见,已经起了十分不舒服的感觉。 他五指在酒中迅速地浸一下,便递给朱五绝。 土尊者狐疑地低声问道:“白眉师兄,那魔君会死么?” 白眉和尚犹豫答道:“这个难说之极,按理他已练到罡气的境地,除非没有防范,否则总能够把剧毒迫住,以后再从容运功驱掉,可是秋月禅师并非庸手,应该也知此理,却仍然有此一举必定有深意在其中,故此……” 土尊者连连点头称是。 只见朱五绝毫不犹豫,举盅一饮而尽。 “秋月禅师道:“你最多能够支持半个时辰,贫僧这种毒算得上天下一绝。” 朱五绝冷笑道:“笑话,我就在此等够半个时辰,才动身离开,看看你这个三毒童子,能够奈我何不?”敢情朱五绝也知道他的来历。 当下金尊者传令一千僧众可以离开,并且把死毙的尸体抬走,以后再作超度,此是后话。于是百余众僧都各自散去。 这儿只剩下他们五人,净在挨时辰。 终于,大半个时辰过去,朱五绝神色一点没变,扬长骑着那匹大花马,一琴一弓,挂在鞍边,离开了星宿海西宁古刹。 秋月禅师好像料到事情必是如此,还微笑地恭送朱五绝离开。 且说那瘟煞魔君朱五绝,骑着那匹老花马,离开之后。白眉和尚也将尊胜老禅师的遗手,还给三位尊者,然后返回昆仑。

杭州虎跑寺,开光大典。 这时,正是灯火辉煌,铭经颂典的时候。 掌教方丈风火禅师,礼毕之后,正在为一俗家弟子,行皈依法典。 只见火烛高燃,香烟飘渺,大殿内鸦雀无声。 白发白眉的风火禅师,步上主坛,双手合十,低念了一声佛号,道:“善士匡飞何在?” 一名弟子打了一个稽首,转回身去,不久,即带上了一名长身黄衣的汉子。 这汉子面色庄肃,唇上留着两撇小小的黑胡子,十分矫健。他行走到殿内,对着风火禅师合十一拜道:“弟子心如古井,此心已定,尚清老禅师开恩,为我剃度从佛!” 风火禅师白眉微皱,道:“匡施主,家有家法,佛有佛规,你居心诚厚,多日以来老衲已有所见……” 说着翻开缘簿看了看,道:“匡檀樾,你布施五千金以从心愿,为数是太多了…… 本座只能领受千两,其余四千两代你保管,日后你离寺之时,自当发还!” 匡飞欠身合十道:“弟子既舍身从佛,要钱何用?老禅师还是收下,以作善用吧!” 风火禅师面色冷冰地摇头苦笑道:“不行,不行,老衲怎能受你这多银子?” 匡飞只得叹道:“既如此,弟子不敢勉强,日后弟子再捐赠别的寺院,也是一样,只恳方丈允我剃度从佛!” 风火禅师一双细目慢慢睁开来,在匡飞身上,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道:“本寺自开寺以来,一向是慎于收徒,并非是说本寺佛法较他寺高奥,实在这其中有个道理!” 匡飞双手合十道:“愿听其详!” 老方文点了点头,道:“施主,你先坐下吧!” 匡飞拜了一下,转坐一边,风火禅师叹了一声,于是道:“施主,你可知道有一个佛门不肖,号称晓月禅师的人么?” 匡飞点了点头,惊讶道:“是不是在华山被五僧火焚的那位晓月和尚?” 风火禅师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正是此人,说起来,这晓月正是本座的大师兄!” 匡飞不由得愕了一下,说道:“原来如此!” 风火禅师哂然道:“这晓月禅师,昔日也是半路出家,因先师爱他一身功力,为人诚恳,才破格为他剃度,收为门下,不意日后,竟成佛门败类!” 说到此,双手合十念道:“阿弥陀佛!这话从何说起啊!” 匡飞不由立起身来,合十道:“方丈此言,莫非对弟子向佛之心,不能信任不成?” 风火禅师呵呵笑道:“施主不必多心,本座不过是把本门规矩说与你闻,要是施主心有不诚,老衲也就不必与你费这一番口舌了!” 匡飞点了点头喜道:“弟子请求即刻剃去头上三千烦恼丝,以从夙愿,尚请方丈慈悲!” 风火禅师微微一笑,摇头道:“不可以,剃度乃是最后一步,落发之后,就无从反悔了。老衲见你不多日来,向佛虽专,但眉心常结,必有未了心愿!”说到此,正色说道:“匡施主,你知道,一入佛门,落发后就后悔不得的!” 匡飞点头道:“这是自然,方丈请放宽心……”才说到此,风火禅师摇了一下手,微笑道:“这是寺里的规矩,匡施主虽布施巨银,却也不便坏了规矩!” 匡飞只得叹了一声,点了点头道:“弟子心似古井,早已无波,真恨不能登净土,方丈你忍心拒弟子于千里之外么?” 风火禅师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匡施主此言就错了,夫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施主虽是万分诚坦,却也不能在数日内了却心愿,因此……” 他点了点头又道:“施主如愿屈就,可暂时寄身在本寺达摩院,以一年时间带发修行,以观心意如何。匡施主,老衲所以如此,是经过深思的,你意如何?” 匡飞思忖了一刻,满面戚容道:“方丈法谕,弟子焉能不遵?只是……” 风火禅师念了一声佛号道:“修行主诚,何在头上青丝,短短一年,转瞬即过,至时你如真是心无二念,那时老衲定必亲自佛前上香,为你落发便了!”说着顾视前面僧列道:“法本,你带这位师兄,入居达摩院去吧!”说着双手合十一拜,自位上站起,众僧各自礼拜了一下,纷纷散开! 那位法本和尚,岁数不大,生得眉清目秀,一看聪颖端慧,匡飞见他一双太阳穴微微隆起,便知道他必精于武功。 这时这位法本和尚,走到他面前,双手合十道:“匡师兄请随小僧人居达摩院吧!” 匡飞点了点头,道:“好吧,小师兄请多关照!” 法本微微一笑,道:“师兄不必客气,请!”说着转身前行,匡飞随后跟上,二人一前一后,踱出了大殿,穿过了经堂和寺院,步入一古朴的偏殿。 还未到达殿前,匡飞远远地就看见在白的墙土上,悬有一方大匾,写有“达摩院” 三个大字! 白粉墙上,更用彩笔画着十八罗汉的神像,气势雄伟,栩栩如生。 这时别处寺院,多已归于沉静,唯独达摩院内,灯火仍然通明。 二人再走过些,便可闻得墙内一片棍棒相击之声。 匡飞不由止步,惊道:“小师兄,里面是在习武么?” 法本小僧点头笑道:“达摩院乃是本寺传武健身之处,少林已有三百年武功传流,匡师兄少时一见就知了!” 匡飞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说着,继续前行,匡飞内心不禁甚为奇怪,暗忖道:“方丈何故把我安置在这么一个地方呢?”想着,心中一动,又忖道:“莫非他已看出来,我会武功,是一个江湖人物不成?”想到此,内心不禁深为担忧。 因为那时的佛门善地,是最忌讳收容身怀武功的人,因为身怀武技,而思出家之人,多是攀扯着恩仇因素,日后自不免有些麻烦! 所以匡飞进寺之后,始终不敢透露出自己会武功,也就是怕这位风火大师不敢收容! 这时,他想不到,风火禅师竟会把自己送到这地方,心中自不免忐忑不安。 法本小和尚引导着他走进了达摩院,却见院内悬有十数盏明灯!这时正有八九个和尚,光着上身紧扎着桩,正在院里演习梅花桩的功夫。 法本小和尚笑指着道:“师兄请看,这就是本门的功技之一!” 匡飞点了点头,顺其手指处望去,见是有十根短桩,深埋土内,按梅花式样作成数朵图样。 正有三个和尚,在桩上打扑纵跃。 匡飞注意他们的下盘,都颇有功夫。 小和尚带领着他,又转了一下,来到了一个沙场,见一个黑壮的头陀,正自教授“柏本桩”的功夫。 这种功夫,和梅花桩又不同了,前者是一种纯粹的内家硬功,后者却是扎下盘的功夫。 匡飞见那个头陀,一只右腿之上,满扎牛筋,看起来像是粗大了许多。这时几个小和尚把两根杯口粗细的柏木桩,插在地架之内,然后退开一边。那个黑壮的头陀,沉声道:“你们各位要注意洒家的腰,不要看洒家的腿,这就是这种功夫的诀窍!”说着只见他腰身向下一坐,右腿抄着地面“刷”的一腿扫出去。耳闻得“克察”的一声,那两根柏木桩,竟齐腰而断,一旁的小僧,皆鼓掌称妙! 法本小和尚望着匡飞笑道:“师兄看这位师父的功夫如何?”匡飞一挑拇指,道: “好!”法本微笑道:“比师兄如何?”匡飞怔了一下,道:“小师父真会取笑,我哪里会什么武功?”法本含笑点了点头道:“小僧不过是随便问问罢了!” 经此一问,匡飞也不敢再看下去。他微微笑道:“我有些累了,小师兄你还是带我到禅房内去休息一下吧!” 法本小僧点头道:“好!”他于是前行导路,穿过了一道长廊,来至一栋平瓦的禅房前,小和尚推开了一扇房门,跨步入内。 匡飞见内中漆黑,就把廊上的灯笼摘下,照着进房!谁知他脚步方自跨入一半,陡然见风门一开,那个法本小和尚,蓦地疾速转过身来。 这小和尚身法极快地已袭到匡飞身边,双手分左右向着匡飞两肋上插来。 匡飞立刻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了,他不由大叫了一声:“啊呀!”只见他手中的灯笼向外一抛,身子向后霍地一仰,“扑通”一声,摔倒在地。那法本小和尚双手,本已快按在他的肋上,见状反倒不好下手了,他怔了一下,双手合十,说道:“师兄受惊了,快快请起!” 匡飞摸着额头,道:“小师弟,你这是怎么一回事呢?可把我吓煞了!” 法本和尚面色微红道:“小僧是试一试看师兄是不是真的不会武功,谁知师兄真的是一窃不通!” 匡飞不由暗道:“小小年纪,你的花样还不少呢!” 当下忙堆笑,道:“我说呢,哎呀小师弟呀,这种玩笑,以后还是少开的好,吓坏我了!” 法本小和尚一面扶起了他,道:“师兄,以后不会了,快请入内休息吧!” 匡飞进入禅房,见是一间十分简陋的房间,四墙的颜色,已成了半黑状,一张竹床之上,仅有草席一床,一边有一个蒲团。除此之外,别无他物,简陋得不像个样子。 小和尚点亮了油灯,从一张四方的凳子上,拿起一个瓦罐道:“我去与师兄淘水去!” 说着转身而出,匡飞坐在床上,不由得长长吁了一口气,心中暗想道:“真正的出家,果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过我心已死,志在必成!”想到此,不由暗笑风火方丈对自己这种试验,实在多余。他所以叫自己住在这烂房中,不过是想试试自己是否能吃得了苦头。 他不由冷冷一笑,暗中忖道:“这又算什么呢?”想着反倒十分心安地倒身在床,竹床发出吱吱喳喳之声,几乎都要倒了,吓得他忙又坐起来,当下弯身去弄好这张床。 这时小和尚端水进来,见状笑道:“师兄不曾睡过这种床吧?来,我来修!”说着白墙角找了半块砖头,在竹床架上用力砸几下,摇了摇还是喀喀作响。放下了砖头,他笑道:“不行,再砸可就要断了,师兄你先凑合着将就几天,我再去叫他们做新的!” 匡飞笑道:“无妨,小师兄你休息去吧!” 法本小和尚又说了些别的,交待清楚后才离开。 匡飞待他去后,一个人想了一阵觉得眼前虽是带发修行,可是自己心意至诚,一年后也就可以从了心愿,也不必忧愁。 他又想到了涵一和尚,此刻他不知是如何地发急,也许在到处找我,可是,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知道自己跑到杭州虎跑寺来了。 想到此,不禁十分得意。 他此刻思潮起伏不定,继而又想到了翠娘白姗,长青及芷苓,心中不禁有些难安。 如此思索了半夜,还不能入睡。 毕竟出家是人生一件太大的事情,不能不慎重从事,他哪能够不思前想后一番呢? 那床上还有臭虫,不一会儿,被咬了一身的疮,只得坐起身来,点上灯火来捉臭虫。 如此一来,这张床,他是不敢再睡。 侥幸一旁,有一张蒲团,匡飞不由大喜。 他本是内家好手,吐纳功夫早已登堂奥,只要静坐,终夜不眠算不得一回事。当下,就移上蒲团,静静地调息入定了过去。 几上的灯已被他拨得很小很小,发出豆大的一点光芒,匡飞起先调息,渐渐也就入定了过去。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忽然一条高大的影子,来到了他的窗前。 现出一个高大清癯的老和尚的身形,他望着窗前,微微一笑,自语道:“你这是何苦?老衲就不信,你真的能当得了和尚?”说着右掌轻轻往外一推,两扇虚掩的窗户已被打开,老和尚轻轻点足跃进来。 他身着一身鹅黄色的肥大僧衣,身法之巧妙,真令人叹为观止,甚至连那盏油灯都不曾动一下。 昏暗的灯光之下,看起来,这个老和尚——涵一和尚,是那么精神抖擞,不过实在说起来,这一连几件事情,确实也忙了个不亦乐乎。 望着匡飞入定的样子,涵一和尚不由摇头一笑。他走上一步,隔空用二指,在他眉头上微微一点,倏地后退至门边。 匡飞不禁蓦地睁开了眸子,说道:“谁?”当他目光发现了门前这个人,不由呆了呆,道:“啊……是你……” 涵一和尚微微一笑,道:“我找得你好苦!” 匡飞忙下了蒲团,打开门,左右看了一眼,转回头道:“你找我做甚?我已出家了!” 涵一僧摇了摇头道:“还不曾出家,你还没有落发!” 匡飞冷冷一笑道:“早晚会落发!” 涵一僧一笑道:“吾佛只渡有缘人,你根本不是佛门中人,勉强一时又有何益,快快随我去吧!” 匡飞叹了一声道:“老和尚,你这是何苦?我出家与否,又关你何筝?为何苦苦逼我?” 涵一和尚冷笑道:“人家逼我,我自然逼你!” 匡飞“啊”了一声道:“小声点儿!”说着又去把两扇窗子关上,回过头来,皱眉道:“南洲兄,我二人交情不薄,我此番涉海远来故国,原打算投奔与你共参佛果!” 说到此冷冷一笑,道:“想不到你竟拒我于千里之外,此刻我好不容易,投奔到了虎跑寺,并蒙风火老禅师收归门下,你这和尚何故又来此扰乱!” 他鼻中哼了一声,气愤道:“你是何居心呢?” 涵一和尚摇手道:“老朋友,你先不要气,你身世不净,红尘缘份未了,如何能出得家呢?” 匡飞呵呵一笑,道:“这就更不关你的事了,我甘愿如此!” 涵一僧摇头一笑道:“我却不要你如此。” 匡飞冷冷一笑道:“我倒要看你如何,莫非你还抬我走不成?” 涵一僧一笑道:“我才抬你不动呢,你既然不走,我自然另有办法。” 说着双手向窗上一推,开了窗户。 他一捞僧衣下摆,飞也似地上了对面瓦殿。只见他手舞足蹈地在瓦上高声吟哦道: “人生何方无去所,何故无缘恋青灯,风火和尚在哪里?还不出来么?” 匡飞不由大吃了一惊,当时又怒又气,足下一点,猛地扑上对房,叱道:“你这是做什么?” 涵一僧嘻嘻一笑,说道:“我不为什么,你快快跟我走就算了,要不然我把你送官!” 匡飞不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他说些什么,反正他是用心不良。当下不由气得头上红筋暴跳,望着他猛扑过去。 涵一和尚身子一飘,到了另一殿上,哈哈笑道:“大胆的匡飞,你抢了老衲五千两银子跑到此处安身,莫非想完事不成?” 匡飞不由吓了一跳,又气又恨。当下由瓦面上揭下了一块瓦,抖手打了过去。 涵一和尚一转身,飞出数丈以外,这块殿瓦“哗啦”的一声,摔了一个粉碎。 涵一和尚大声嚷叫道:“老衲的五千两银子,乃是殿内的香火钱,你岂能骗了去?” 匡飞听他如此大声,不由连连顿足,道:“和尚,你好狠的心也!”可是涵一和尚却一声连一声地叫道:“这些银子,必定是交给了风火和尚了,你好趁机看他把银子放在何处,一举全偷了去,好毒的心。寄语风火和尚,你可不要上了他的当!”说着跃上一层墙,道:“匡飞乃是有名的飞贼,你们这群和尚,可要倒霉!” 匡飞听他愈说愈不像话,只气得面色如土。他大吼了一声道:“段南洲,我们不是朋友,是冤家对头了!”说着猛地腾身而起,双掌一上一下,照着涵一和尚身上就打。 涵一曾哈哈一笑,大袖一翻,已腾上了一边的寺墙。 这时寺内早已惊动,灯火人声乱成一片。 匡飞恨到极处,用力腾身而起,涵一僧嘻嘻一笑,小声道:“朋友,这一下,看看谁还要你!”说着“哧”的一笑,大袖一挥人已无踪! 匡飞不由吃了一惊,涵一和尚这种做法太厉害了,太妙了,匡飞虽早已识破他的用心,可是却没有想到他会说这些话。 当时恨得咬牙切齿,正要追上前去,忽然身后传出了一声冷笑道:“老衲早已知你来路不正,果然不错!” 匡飞叫了一声“苦也!”他猛然转过身来,果然屋角上立着一个皓首白眉的老和尚,细看之下,正是风火和尚。 这位老方丈,脸色很是不悦地道:“匡施主,你初来寺院,就这么不守法规,我如何还敢收你?请随我来!”说着飘身而下,匡飞又惊又气。 当下大声道:“老方丈,请听我说,你受了人家骗了!”说着忙自飘身追下来,一面道:“方丈请慢走,弟子有话说!” 风火禅师呵呵一笑,说道:“匡飞,你不要把老衲看成三岁的小孩子,今夜一切,我都看见听见了,你已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说着冷笑了一声,道:“老衲要是知道这五千两银子是从朝阳寺偷来的,如何敢收呢?现在还算好!” 他点头笑道:“你的银子五千两,一个不少,现在都在老衲禅房内,你如数拿去吧!” 说罢转头就走,匡飞暗骂道:“老秃贼害苦了我!”当时匆匆赶上道:“这银子,弟子是诚心施给庙中的!” 风火禅师哈哈笑道:“算了吧,杀了老衲,老衲也不敢要呀!” 匡飞微微怒道:“老方丈休得如此出口,银子,乃是弟子半生积蓄,莫非还有什么来路不正么?” 风火禅师这时已走到了他所居住的禅房,推门进内,匡飞跟踪入内道:“老师父,求你务必要收留我……唉!这话从何说起?” 风火和尚拨亮了灯,他那一张脸,气得通红。 当下匆匆打开了一个储柜,拿出了黄色的银包,重重地放在桌上道:“呶!这是你存在这里的四千两!”又打开了另一个柜子,由里面数出十大块银子,道:“这一千两,是你捐给本寺的,现在也退还给你,小寺虽穷,却不收这些无义之钱!” 说着苦笑了一下,讷讷道:“幸亏老衲明白得早,否则真要变成了佛门的罪人,时间不早你请走吧!” 匡飞这时面色铁青,牙关紧咬。知道自己再想在此,已是枉然,当下冷笑了一声,道:“想不到老方丈,你一个有道高僧,居然也不察虚实误听人言,我走自是无妨,你却不能不明白这件事!” 风火禅师哼道:“别人之话,或许造谣,朝阳寺的涵一老师父,乃老衲生平最钦佩的高人,他的话还会有错么?”说着又合十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匡飞见状,真是叫不迭的苦,他只得长长叹了一口气,收下了银子,站起身来道: “这附近还有别的寺院么?” 风火禅师忙道:“有!有!多的是,东边有灵隐寺、白象寺,西湖有追云、无相…… 镇江的金山寺更有名,你拿着这么多钱,他们都会收留你的!” 匡飞本来对他,还有几分敬仰,此刻见他这么说,顿是心存轻视。 这时就是叫他再留下来,他也不肯了,当时站起身来冷冷地道:“既然如此,我就走了!”才说到此,进来一个老和尚,狠狠地看他一眼,对风火禅师道:“敬禀方丈,弟子已察过了,这位师弟,一共是踏坏了七十四块琉璃瓦,还劈坏了一扇窗子,折合银子要十两,还得雇工人才行。” 风火禅师合十道:“阿弥陀佛,匡施主,这笔钱,你却要赔出来才行,小庙很穷,拿不出这一笔额外开支!” 匡飞简直气得哭笑不得,当下匆匆留下一锭二十两的银子,道:“这些总够吧?” 风火方丈弯腰道:“谢谢施主,太多了!”说着又开柜取出十两银子递过去,匡飞气道:“不必找了,就算我这几日吃住就是!” 老方丈一想,点头道:“不是施主提起,老衲倒忘了!”说着掏指算道:“一共是十天,一天一两,连吃带住,不多,不多,老衲愧收了!” 匡飞冷冷一笑道:“方才那个涵一和尚,莫非方丈认得么?” 风火禅师哎哟道:“怎么会不认识呢?他是我们佛门中有数的几个高僧之一,佛法无边,本事大极了!”又点头道:“他主持朝阳寺,香火盛极了,每天都能进百八十两银子呢!” 匡飞冷冷说道:“他既是佛法无边,本事大极了,我又怎能偷走他五千两银子?” 老方丈一怔,遂笑道:“这就不知道了,反正老衲是听他亲口说的!” 匡飞狠狠地跺了一下脚道:“早晚有一天,我要把涵一秃驴的人头砍了下来泡酒喝!” 风火禅师怔了一下,似乎也有些害怕,当下咳了一声,忙道:“玉方,你快掌灯,送这位施主!”说着一笑道:“天可不早了,你要下山得早,或许能等着贩菜的马车,要不然施主你可要徒步走了!” 匡飞点了点头,说道:“很好,我走了!”这时又陆续进来了几个和尚,那个玉方老和尚打着灯笼,步出禅房道:“匡施主请!” 匡飞才一出步,就听得那风火老方丈,对他弟子嚷叫道:“还不去小心防守着,那个人是个飞贼,是一个专吃和尚的无赖!” 匡飞不由气得用力握住拳,真想回身去打他一顿,可是一想,也就算了。因为那么做,只有更把自己表现得像个贼…… 他气得冷笑了一下,把玉方和尚手上的灯笼抢过来,道:“我自己会走,你不要送了!” 玉方怔了一下道:“好!好!也好,施主你认得路么?” 匡飞气得大步而去,也没有理他。他一路向寺外行去,不少的和尚都打着灯笼在院子里站着,对他指指点点谈论不已。 匡飞这一刹时,真恨不能有一个地洞叫自己钻进去,他一面低着头,一面狠声道: “老和尚,你害得我好苦!” 涵一和尚为了实践前言,于盗得翡翠梨之后,并不罢休,他尾随在那个看来决心要出家的匡飞身后,要把他从佛门内渡出来。然后,他要把他和那翡翠梨,一并交给翠娘母子,这样他才算是了一桩心事。 这件事看起来简单,行起来可是不易,这个老和尚,虽是饱受挫折,却是死不灰心,可是,在另一面呢?

年来时光,他已得鸟王呼延啸大部真传,从那蓝夫人学艺四月,更是获益不浅,不但内功,招术,都非过去可比,而且对敌之间,也学得沉着异常,是以,目睹蓝福行来,仍不然是静坐动。 但闻那白眉老僧怒喝道:“蓝福,你站住!” 蓝福回过头来,淡淡一笑道:“什么事?” 白眉老僧道:“老衲已经再三说明,这人和金蝉无关。” 蓝福道:“老禅师之意呢?” 白眉老僧道:“让他离开。” 蓝福道:“只要老样师能够答允在下,交出金蝉,在下立时放他离去。” 白眉老僧道:“金蝉已为在下放人后院并中,你们如有能耐,自去挠取就是。” 蓝福道:“这么说来,老禅师是执意不肯交出金蝉了?” 口中在对白眉老僧讲话,目未回头,右手一探,已抓住了江晓峰的衣领,一举手,把江晓峰生生提了起来。 江晓峰存心激起白眉老僧的抗拒之心,眼看蓝福伸手抓来,也未出手封架,只是运气自保,不让他拿住穴道,任他抓住了衣领。 蓝福仰天打个哈哈,道:“小道士,你刚才发出的掌势,颇有凌厉气势,怎的竟会避不过老夫这一招擒手法?” 江晓峰道:“你突然出手,暗算伤人,算不得英雄人物。” 蓝福冷冷说道:“老夫无暇和你多费口舌。” 右手回转,拍向江晓峰的前胸。 江晓峰心中知晓,这一掌如若被他印上,定是伤的很重,正待出手抗拒,瞥见那白眉老僧与他右手一探,闪电、奔雷一般的托住了蓝福的右肘,道:“蓝福,你不能滥杀无辜,快放开他。” 篮福微微一怔,道:“老禅师这些年来,禅功是越来越精进了。” 暗中气贯左臂,陡然一回手,撞向那白眉老僧。 白眉老僧一袭冽裟无风自动,右手微微一抬,使蓝福一肘撞空,口中说道:“蓝老管家,你肘间关节被拿,仍有反击之能,老衲佩服的很。” 蓝福希望一肘能撞伤那白眉老僧,至少可逼他放了拿住自己肘间的右手,哪知不但未能如愿,反因肘势落空,强劲的内力,带动身子,直问云榻之上撞去。 但他究是非凡人物,至腿一触木榻,借势一稳身子,收回内劲。 凝目望去,只见那白眉老僧的右手,仍然抓住自己左肘间的关节。 这一回合交接,虽非拳掌,刀刃相搏,但凶险尤有过之。 蓝福暗暗吸一口气,右手五指缓缓松开,放下了江晓峰。 白眉老僧也缓缓放开了蓝福的左肘,道:“老衲无意和蓝大侠为敌,也无意和你动手……” 蓝福道:“但你刚才已动手了。” 白眉老僧道:“老衲只是不准你滥杀无辜。” 蓝福望了江晓峰一眼,道:“这小道士今天死定了,除非老禅师能在武功上胜了我蓝福。” 白眉老僧摇摇头,道:“老衲如有和你动手之心,适才就可制造机关,错开你肘间的关节。” 蓝福冷笑一声,道:“我能转穴移位,并有三阴气功护身,老禅师不肯伤我,不觉着太夸口一些了么?” 白眉老僧怔了一怔,道:“你练了三阴气功,可是也练会三阴掌了。” 蓝福道:“不错,老样师可经试试么?” 白眉老僧道:“你练了这等恶毒的武功,无怪是人性大变,已不是二十年前的蓝福了……” 举手对江晓峰一挥,接道:“小施主,除非你存了非死不可的心,现在可以走了。” 江晓峰略一沉吟,道:“我能够走得了么?” 白眉老僧道:“你答应走了?” 江晓峰道:“老禅师似最非要迫我离开,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 白眉老僧听他口风轻松,词意中若有憾焉,心中暗自奇道:“这个道士来的奇怪,而且故意把事情揽到头上,适才发掌,力道雄猛,确非一般江湖人物,难道他是有意而来么?” 只听蓝福冷冷说道:“梁,商两位护法,不论何人,未得我命,如想擅自离开禅房时,尽管下手格杀。” 梁拱北,商玉朗齐齐欠身应了一声。 江晓峰心中暗道:“听蓝福口气,似乎是并未发现公孙成,此人机智过人,必可自保,暂时倒不用替他担忧了。” 心中念转,口中说道:“老禅师,在下离此禅室,必死无疑,只有寄望老禅师相救了。” 白眉老僧冷哼一声,道:“你自投罗网,不听劝告,老油只怕也无能救得你了。” 蓝福道:“能,只要老禅师要他献出金蝉,不但他可以安然离此,老禅师这弥陀寺亦可安然无羔,此后江湖,不论如何演变,老禅师这弥陀寺,都将是一块乐土。” 言下之意,无疑是许诺弥陀寺,此后不受武林中纷乱干扰。 白眉老僧轻轻叹息一声,道:“老衲遣走僧众,放去金蝉,以身相殉,用心就是希望此后能永绝祸患,弥陀寺不再受武林中风波干扰,想不到你竟是不肯相信老衲之言…” 蓝福长长嘘一口气,接道:“老禅师,在下事务忽忙,不能在此多留,也不愿再多费唇舌,老禅师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交出金蝉,一个和在下动手一分胜负。” 白眉老僧冷冷说道:“老衲已再三说明,全蝉巳放入了后院井中,你们有办法自去打捞,放走这位施主,老油引颈受戮,你携老衲首级,回去复命去吧! 蓝家风突然接口说道:“蓝老护法,这位老禅师是一位得道高僧,他的话,似甚可信。” 蓝福淡淡一笑,道:“姑娘,对他的了解,老奴自信比你深刻,此刻看来,他严似得道高僧,但如姑娘知晓了他昔日的为人,就不会把他看作得道高僧了。” 说话之间陡然回手一把,抓向江晓峰的左腕脉穴。 江晓峰早已暗中运气戒备,本可让开一击,但他默查那白眉老僧,似是还未坚定作拒之心,只好再一次置身险境,以激起那老僧抗敌之心,微微一探左臂,避开了脉穴要害,让那蓝福抓住小臂。 那白眉老僧虽然不计较自己的生死,但对别人的安危,却是看得十分重要,江晓峰这苦肉计,还是真的生了很大的效用。 只是那白眉老僧双眉一耸,冷冷说道:“你当真要老衲出手么? 蓝福冷冷一笑,道:“老禅师太轻淡自己的生死,但对他人的生死,却似是看的十分重要……” 回目一顾蓝家风,接道:“凤姑娘,先斩下这小道士一条右臂。” 蓝家凤略一犹豫,挥剑斩来。 但闻那白眉老僧厉声喝道:“住手! 喝声中一跃而起,直向蓝福扑去。 蓝福冷冷一笑,道:“老禅师终于动火了。” 不退不避,左掌一抬,反向那白眉老僧掌上迎会。 江晓峰也同时发动,身子一闪,避开了蓝家凤,轻灵迅速。奇奥异常,正是金禅步的身子。 蓝家凤微微一征,收住长剑,道:“你!” 只听蓬然一声,蓝福和那白眉老僧双掌接实。 白眉老僧飞离云床的身躯,陡然又退了回来,仍然盘膝坐在原位。 蓝福也被那强猛的掌劲,震得向后退了两步。 江晓峰却借势,用力一挣,挣脱了蓝福手掌中的左臂。 蓝家风叫了一个‘你’字之后,忽生警觉,立时住口,长剑挥动,唰唰唰,连劈三剑。 她原想以凌厉的剑招,逼使对方再用出金蝉步法,哪知江晓峰心中亦有了警觉之心,竟然是不再用金蝉步法,一面施展突穴斩脉的手法,封堵蓝家凤的剑势,一面闪身让避,三剑躲过,兵刃也出鞘,剑握手中。 蓝家风停住剑势,未再抢攻,江晓峰也未再挥剑还击,蓝福长长吁了一口气,冷冷说道:“老禅师这禅室之中狭小,咱们到外面动手如何?” 白眉老僧望了望江晓峰,忖道:这人是何来路,实叫人纳闷,他能从蓝福手中挣脱,足见武功不弱了。 忖思之间,突见蓝福一侧身子,疾向木案上的铜钵抓去。 白眉老僧心中正盘算如何应对今日之局,想阻止已是不及。 突然剑光一闪。寒芒一道,闪电而至,斩向蓝福的右腕。 发剑之人,正是江晓峰。 他剑势迅快,迫得蓝福不得不疾快的缩回右手,避开剑势。 江晓峰一剑逼向蓝福,身子一侧,挡在木案前面。 蓝福双目中杀认浮动。冷冷说道:“好小子,老夫几乎被你骗过……” 目光转到白眉老僧身上。道:“老乔驴不用在装腔作势了,你既早共约好了助手。还故意惺惺作态,难道你出了家,就会无大丈夫气概了么!” 这几句话,骂得十分刻毒,白眉老僧似是已难再按下心头之火,冷笑一声,道:“蓝福,你敢对老衲如此无礼。” 蓝福冷笑一声,道:“你如再故弄玄虚,老夫还要骂出更难听的话。” 白眉老僧缓缓下了云榻。伸手抓起木案上的铜钵,望了江晓峰一眼,道:“小施主,你用尽心机,想挑起老衲抗拒之新,终于如愿了。” 目光转到蓝福的脸上,接道:“这些年来,想必你已经炼成了惊人之技,才这般目中无人,举动狂妄,咱们到后院中去吧!” 蓝福道:“你早该这么痛痛快快动手一战了。” 转身向外行去。 蓝家凤、白眉老僧、江晓峰鱼贯相随,行出禅室后,又穿过两重殿院,到了后院之中。 这时,已是日上三杆时分,雾气尽消,后院中景物清晰可见。 江晓峰目光转动,四顾一眼,只见这座后院十分广大,假山花树,小桥流水,显是经过一番很久时间的经营、布置。 假山旁花树环绕着一片很大的草坪。 蓝福站在草坪中间,一扬手中长剑,道:“老禅师可以出手了。” 白眉老僧淡然一笑,道:“急什么?老衲既答应你,一定领教,不过,这位施主,确非老衲邀请的助手,老衲亦未把金蝉交付于他,此事和他全然无关。你放他离开,咱们立时动手。” 蓝福道:“老禅师,我蓝福走了几十年江湖,岂容人往眼里揉进沙子,相信天下没有非要找死不可的人,他苦苦挑拨你起而抗拒,岂是无因……” 白眉老僧接道:“你硬是不信老衲的话了?” 蓝福道:“我相信他不是你约的助拳人……” 白眉老僧道:“那你为何不放他走?” 蓝福道:“因为他有为而来,老禅师也许不知,但他却是受人遣派而来……” 江晓峰道:“蓝福,你当真是老谋深算,猜的一点不错。” 蓝福忽道:“你敢直呼老夫之名,等一会我要你叫我老祖宗。” 白眉老僧叹一口气,道:“看起来,施主是当真的不想活了?” 江晓峰道:“这叫做在劫难逃,如果老禅师能够战胜蓝福,在下就可以以活命了。” 白眉老僧冷冷说道:“小施主的算盘打错了,老衲胜算不大。” 江晓峰道:“那就没有法子了,咱们只好一起死了。” 蓝福目光转动。只见蓝家凤、梁拱北、商玉郎、都已亮出兵刃,守在四周,沉声说道: “你守着这小道士,不要他逃走就成,我收拾了老和尚,再对付他。” 话声甫落,反手一剑,刺向白眉老僧。 白眉老僧左手托着钵底。右手持着钵盖,铜钵一送,呛的一声,把蓝福剑势滑开。 蓝福道:“你是得道高僧。决不会先行出手,在下不愿再拖下去了” 口中说话,手中剑势未停,唰唰唰连刺三剑。 白眉老僧手中铜钵左挥右挡,把蓝福的剑势,全都滑开。 江晓峰心中暗道:“这老和尚把铜钵当作兵刃,而且钵上还要加个盖子,那是只能防守,不能攻敌了,不论多么高强的武功,如若是只能守不能攻,那是永处劣势,非败不可了。” 只听蓝福冷冷说道:“老禅师密合铜钵,铜钵中有何古怪,可以施展了,再不施展,只怕没有机会了。” 白眉老僧也不答话,凝神而立,双目盯在蓝福长剑之上。 蓝福奇招连出,一口气攻出了二十余剑,尽都为那白眉老僧手ms中铜钵,滑震开去。 这时,蓝福已警觉到对方并非只凭铜钵光滑之力,滑开自己剑势,而是一种很特殊的武功,奇怪的是,他一直不肯出手反击,不知是何缘故……“忖思之间,突闻那白眉老僧说道:“蓝福,你要攻出几剑才算够?” 蓝福停下剑势,道:“你如不肯还手。咱们永远无法分出胜败了。” 白眉老僧道:“你如是一百剑不能伤害到老衲,难道还要再攻一百剑么?” 蓝福道:“不错。除非你能杀了我,或使我失去了再战之能。” 白眉老僧皱皱眉头,道:“老衲不愿杀人。” 蓝福道:“那只有等着被杀了。” 再度挥剑而攻。 这次,剑路大变,专削白眉老僧握钵的双腕,但见一道银芒,翻转飞腾,绕着白眉老僧的铜钵和双腕飞旋。 这法子真是恶毒无比,白眉老僧顿然被迫得手忙脚乱。 那老僧手中铜钵,虽然防守的招术佳妙,但他无法反击,先机已失,蓝福改变打法之后,剑势只攻双腕,又正是攻其脆弱之处,那白眉老僧勉强支持了十余招,被蓝福一剑刺中左腕,僧袍破裂,伤及肌肤,鲜血涔涔流了出来。 奇怪的是那白眉老僧,仍是只采守势,手中铜钵疾如轮转,封挡蓝福的剑势。 能和蓝福拼斗数十招,非具有非常的武功莫办,但使江晓峰想不通的是,这白眉老僧何以只守而不攻呢。 心中百思难解,忍不住失声叫道:“老禅师你如再不还手,不但你死定了,就是在下也得陪上一条命了。” 他心中明白,这白眉和尚,对自己的生死之事,早已全不关心,但对别人的生死,却是重视异常。 只听白眉老僧应道:“老衲还可按他十几招,你如是要命,怎不借机逃走?” 江晓峰仍不见他还手,却要自己逃命,不由心头火起,冷冷说道:“我如要走,早就走了,你如是一定想死,在下也只好奉陪了。不过,在下觉着大师死得十分不值。” 说话之间,蓝福剑法已变,招招快如闪电,白眉老僧已然被刺中了十余剑,一件袈裟,破裂了十余处,处处见血。 但见铜钵招数也极神妙,总是不让剑势刺中要害,虽然身中十余剑,满身浴血,但都在肌肤之上,仍未失再战之力。 江晓峰只看的暗暗心惊,忖道:“他浴血而战,长斗下去,失血过多,就算不被蓝福杀死,亦将因失血过多而亡,得设法让他休息一下才是。” 他自得鸟王呼延啸和蓝夫人传授武功之后、艺业大进,尤以蓝夫人相授的武功,虽非是整套的剑术、拳法,但大都是保命、制胜的绝学,这些日子中,又服用松溪老人的灵丹,感觉之中,内功亦有很大进境,或可和蓝福一战。 暗中估量敌我形势,正待接替白眉老僧,耳际间却响起了蓝福的声音,道:“老禅师还是不肯认输么,在下已经剑下留情了”。 白眉老僧纵声而笑,道:“老衲可以战死,却别想叫我认输。” 江晓峰冷笑一声道:“老禅师视死如归的豪气,虽然可佩,但死有重如泰山,轻如鸿毛,老禅师一味求死,却不计死的值也不值。” 说话中一个飞跃,长剑探出,一式“风起云涌”,哐哐哐三声金铁交响,挡开了蓝福的剑势,接着说道:“老禅师暂请休息一下,让在下试试蓝福的武功如何?” 他出手一剑,不但使蓝福大为惊讶,那白眉老僧也同样心头震动,想不到这位衣着破损的小道士,竟然是剑术名家。 江晓峰一剑封挡开蓝福剑势,接着又一招“烽火千里”,长剑闪起了一片剑花,凌厉的剑招,把蓝福迫的向后退了两步,横身拦在了白眉老僧的身前。 蓝福愕然问道:“阁下什么人?” 江晓峰略一沉吟,道:“在下么?严惩恶。” 蓝福道:“严惩恶,从没有听人说过啊!” 江晓峰笑道:“凡是武林伪善,邪恶之徒,在下都要严而惩之。” 蓝福恍然而语,怒道:“好狂的口气。” 长剑一振,刺了过来。 这一剑,招式奇幻,若点若劈,长剑快近胸前,真叫人无法分辨他刺向何处? 江晓峰心中早已盘算,如若和他缠战下去,被他瞧出剑路,自己恐难是敌手,趁他还未了然自己身份之前,给他迅雷不及掩耳的快攻,如能伤得他,或是把他惊走,那是最好不过了。 他心中早已打好了主意,眼看蓝福一剑刺来,立时一个大转身,长剑保身的,哐一声震开了蓝福的长剑,直向蓝福刺去。 这变化大出武学常规,蓝福长剑攻出,还未来得及收回,江晓峰人已刺进蓝福怀内,手中长剑忽的推出,一片剑光,直斩过去。 这一招是蓝夫人所授绝技之一,名“天女散花”,妙在那抱剑一转,灵巧异常的欺近了敌身,然后剑洒一片银芒,不伤剑下,那是绝无仅有了。 但那蓝福确有人所难及的非常武功,千钧一发之间,突然一吸气,腿不打弯,脚末移步,硬绷绷的向后退了两步。 他应变虽快,仍被江晓峰的剑势扫中小腹,衣袍破裂。 鲜血泉涌而出。 江晓峰不待蓝福有还手的机会,立时飞跃而起,纵起一丈四五尺高,又头下脚上,飞扑蓝福。 这一招却是呼延啸的飞禽身法中的利害招术,“大鹏搏翅”。 他片刻之间,连出奇技,都是冠绝一代之学,蓝福虽然身负绝技,也被他闹的手忙脚乱,眼看长剑落下,不顾伤势,振剑而起,剑绕顶门,幻起一片银虹,一阵金铁交鸣,双剑触接一起。 江晓峰就借双剑交触之力,陡然一沉身子,头上脚下翻了过来,蓬然一脚,踢中了蓝福左肩。 这一脚力道极猛,只踢的蓝福连打了两个跟头,滚出去六七尺远。 蓝福虽然连受重创,但他凭籍深厚的功力,强提真气一挺而起,右腕一扬,把长剑直掷过来。左手按在伤处,一面说道:“你们快走。” 蓝家凤、梁拱北、商玉郎,目睹蓝福狼狈之状,心中无不大惊,几人心中明白,蓝福武功,强过自己甚多,如若他不是对方敌手,自己上去,无疑是白送往命。听他叫走,立时转身向外奔去。 江晓峰一剑拔开蓝福投来兵刃,雄心陡生,暗道:这蓝福乃是蓝天义为非作歹的第一助手,今日能够把他除去,也可一挫蓝天义的锐气。 一转念间,杀机突生,飞身而起,连人带剑,直飞过去。 蓝福大喝一声,右掌霍然劈出,人却就地一滚,闪到八尺开外。挺身而起,疾如飞失而遁。 江晓峰但觉蓝福劈来掌势中,加着一股阴寒之气,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冷颤,心中不禁一怔。 就这一怔神间,蓝福已走得踪影全无,两人交手相搏,虽是凶险百出,看的人心悸生寒,但时间却极短促,也不过最片刻的时光。 白眉老僧目睹强敌逃走,急步行了过来,道:“施主身负绝技,老衲有眼不识,失敬了。” 江晓峰想到,适才他一味求死,只守不攻的情境,不禁心头冒火,冷冷说道:“大师求死未能得如所愿,全是在下之罪,不过,你不死,也许有人会代你而死,你也可稍消心中之气了。” 言罢,转身大步而去。 白眉老僧急急说道:“施主止步。” 江晓峰行了几步,顿觉攻心寒气,扩张奇速,双臂上亦寒意森森,不禁心中大惊,暗道:这是什么恶毒武功,如此厉害,大有立刻间扩廷全身之势。 白眉老僧不闻江晓回答,急步追来,回身挡住去路,道:“施主受了伤?” 凝目望去,日光下只见江晓峰顶门之上泛起了一片铁青颜色。 江晓凤道:“嗯!我中了蓝福的暗算,自觉伤的不算轻,但我求生之意很强,没有大师视死如归的豪气,我要找一个地方疗伤。” 一侧身,又举步向前行去。 白眉老僧横跨两步,又拦住了江晓峰的去路,道:“施主,你伤在何处,有何感觉?” 江晓峰道:“他打了我一记劈空掌,掌力中夹带着一股强历的森寒之气……” 白眉老僧急急接道:“施主有何感觉?” 江晚峰道:“我觉着身上寒意很浓,要找个地方静坐调息一下。” 白眉老僧凝目自语,道:“三阴气功,三明掌,施主定然身中了三阴掌了。” 江晓峰道:“三阴掌很恶毒么?” 白眉老僧道:“那是一种至阴,至毒的武功,昔年曾经震动了中原武林,此功失传已久,想不到竟为蓝福练成。” 江晓峰长吸一口气,道:“在我未死之前,我要尽力挣扎,如果疗治不好,那也是命中注定,老禅师快些逃命去吧!在下就此告别了。” 白眉老僧道:“施主不能走,老衲…” 江晓峰道:“怎么?你一定要我留这里陪你死么?” 白眉老僧道:“老衲四十岁前,确是作恶多端,一度和蓝天义交往甚密,四十岁后放下屠刀,深悔首年罪恶,立誓决不妄伤一人,唉!这几十年来,老衲内咎神明,一想起昔年之事,就觉着非一死难以安心,是以,造才动手时,老衲只守不攻。” 江晓峰啊了一声,道:“原来如此,佛门广大,慈航普渡,老样师有此善心,必有回报,在下是自找烦恼,老禅师不用为我担心,在下如是幸能不死,咱们后会有潮。” 白眉老僧正容说道:“三阴气功非常恶毒,名医束手,疗治不易,施主乃今世英雄,锄奸侠士,老衲怎能坐观不救。” 江晓峰怔了一怔,道:“怎么?你能治疗?” 白眉老僧道:“主要是这灵药难求,老衲医道虽然不精,但我有灵药,可供施主疗伤之用。” 江晓峰道:“甚么灵药?” 白眉老僧道:“金蝉子。” 江晓峰道:“金蝉子,那金蝉不最早已被你放走了么?” 白眉老僧沉吟了良久,道:“那金蝉乃救世奇宝,老衲怎能轻易弃去?” 江晓峰道:“那你刚才所说,是骗他们了?” 白眉老僧道:“那也不是,老衲确已把金蝉放入这后院水井之中,不过,如若不知打捞之法,那就永远无法取出了。” 江晓峰啊了一声,道:“原来如此。” 语声微微一顿,道:“老禅师要如何疗治在下的伤势?需要多久时间?” 白眉老僧道:“那要看施主的时间和希望了。” 江晓峰呆了一呆,道:“疗伤医病,还要受伤者决定时限,这倒是从未听过的事。” 白眉老僧道:“老僧说的句句实言。希望施主相信。” 江晓峰道:“在下相信,只是心中有些不解罢了。” 白眉老僧道:“老衲出身绿林,昔年杀人越货,无恶不作,四十岁遇一异僧点化,剃度出家,回首前尘,尽属恨事,因此,开始研习医道,希望能济世救人,我吃了人所不肯吃的苦,漫行于冰天雪地,大泽深山,觅求灵药,唉!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皇天不负苦心人,确然被我找到了无数的寄药灵草,然后,我把药草分赠给各地的名医,取少许金钱,以作糊口之用,这样游荡十余年,才到弥陀寺研究佛经,深修医理,寺中老方丈不幸为一头巨豹所伤,老衲毙豹救人,但却无法挽回老方丈的性命,承寺内僧众抬爱,拥立我为方丈,主持寺务,一幌眼又是数十寒暑了。” 江晓峰点点头,道:“在下对老禅师的身份,并未存疑,但你疗伤的方法,却是百思不解。” 白眉老僧道:“如是小施主有暇,老衲希望你多给老衲一点时间,自然那对施主是有益无害的。” 江晓峰道:“老禅师,有否可以再说清楚一些。” 白眉老僧道:“这么说吧!你如能给我三日,可使你伤势痊愈,但你如能给我七日,可使你功力稍进,如若你能给老衲一月时间,可使功力大有进境。” 江晓峰道:“我相信老禅师的话是句句实言,不过,在下恐怕难有一月时间。” 白眉老僧道:“那么半月时间,施主能够抽得出么?” 江晓峰摇摇头,道:“恐怕是有负老禅师的厚望了。” 白眉老僧道:“至少你需要三日,你不能带着阴寒重伤,锄恶江湖。” 江晓峰道:“那是自然,在下已觉出伤的很重,如若是不把伤势疗治好,也无法离开此地。” 白眉老僧凝目望去,只见那江晓峰的脸上。泛起了一片阴暗之色,不禁心中一征,急道:“施主觉着哪里不舒服?” 江晓峰道:“我觉着身上有些冷,冷的很难忍受。” 白眉老僧道:“施主还能够走路么?” 江晓峰点点头,道:“还可以走。” 白眉老僧心中忖道:“看他脸色,伤势不轻,应该是早已失去行动之能,怎的他竟能支持着不倒下去?”。 他不知江晓峰既得蓝夫人传授上乘内功,又服了松溪老人赐予的甚多灵丹,故抗拒明寒之能超异常人。 心中念转,口中却说道:“施主既然还能走,我们就快些走吧!” 江晓峰道:“到那里?” 白眉老僧道:“老衲早已建立了一处十分隐密的存身之地。” 突然伸手一指,点了江晓峰的穴道。 江晓峰骤不及防,被人一指点中了晕穴。 白眉老僧轻轻叹息一声道:“施主,不能再耗内力,以免增长疗治的困难。” 扛起江晓峰,跃出围墙,直向前面奔去。 这寺院后面就是山,白眉老僧扛着江晓峰直奔群山之中。江晓峰醒来时,只见正卧在一张木榻之上,三面都是石壁,一面青藤遮掩,有如天然垂帘一般。 白眉老僧盘膝坐在榻前,地上放着两个颜色不同的玉版。 那白玉瓶很高大,瓶口早已密封。 江晓峰打量过室中的景物,挺身坐起。 那知人还未坐起来,立时,又躺了下去。 但觉寒意阵阵。由内心发了出来,全身开始颤抖。 白眉老僧缓缓站起身子,一面启开玉瓶上的密封,一面说道:“施主醒来了。” 江晓峰点点头,道:“老禅师,我冷得利害。” 白名老僧道:“看起来,那蓝福的三阴掌,火候不弱了。” 拨开瓶塞,道:“你先喝这瓶药酒,老衲再去取金蝉回来。” 用僧袍拂去了瓶口的灰尘,就玉瓶对着江晓峰嘴巴倒了下去。 江晓峰只觉那酒味甚醇,清香可口,再加腹中饥渴,不自觉的大口吞下。 一口气,喝下了大半瓶。 白眉者僧收起玉瓶,道:“人生难得几回醉,施主就请醉一次吧!” 那酒味虽然清香,但却十分猛烈,江晓峰喝下了大半瓶,立时间,醉个人事不省。 待他再次醒来时,室中景物已变,但见松枝高烧,火光熊熊,敢情已然是深夜时分了。 “ 江晓峰定定神,道:“老禅师,在下口渴的很,可有泉水,给我一口。 他一连呼叫数声,不闻有人答应,心中立生警觉,一挺腰身坐了起来。 这一下虽然坐了起来,但他却已发觉出双腿以下被人点了穴道。 凝目望去,火光映照着一张绝世无伦的美丽面孔。长发散披肩后,身着天蓝色的疾服劲装,出鞘长剑放在身侧。江晓峰怔了一怔:“你!蓝家凤!” 蓝家风转过目光,微微一笑,道:“很意外是么?” 她笑容美丽,如花盛放,看的人怦然心动。 江晓峰长长吸了一口气,道“那位老禅师呢?” 蓝家凤道:“他没有死,只是被我点了灾道。” 江晓峰转目望去,果见那白眉老僧斜靠在是壁之上,双目微闭,心中突然一动,暗暗道:“如若他已取得金蝉归来,此刻那金蝉恐已落入这丫头的手中了。” 他虽然不知金蝉有什么奇妙的作用,但蓝天义和这白眉老僧,都极为重视,定非平常之物了。 心中焦虑,口中却问道:“你点了他的死穴?” 蓝家风伸手捡起一振根松枝,拨动一下火势,使火势烧的更为旺盛一些,抬起目光,摇头说道:“我点了他的睡穴。” 江晓峰心中暗道:我和她敌对相处,如是问她问题,必将受她奚落,目下情势,只好暂时忍耐,希望那公孙成和王修等,能够及时而至,援手相救。 他心中存有一份希望,果然逐渐的镇静下来。 蓝家凤原想那江晓峰必然有很多要说,一事接一事问个不停,那知江晓峰只问过那白眉老僧的生死之后,竟是不再多言。 她忍耐了良久,终于忍耐不住,缓缓说道:“别说你扮装成一个小道士,就是你装成和尚,我也一样能认出来是你。’” 江晓峰淡淡一笑,道:“那是说姑娘对在下很留心了?” 蓝家凤道:“你已是我爹爹心目中可怕之敌,我自然留心你了。” 江晓峰道:“那是说你爹爹早已存了杀我之心?” 篮家风道:“何至我爹爹呢?就是蓝福,如若知晓是你,他也不曾放过呢。” 江晓峰道:“现在,就是你蓝姑娘也可以杀我了?” 蓝家风沉吟了一阵,道:“你是不是很想死?” 江晓峰道:“生死之事,在下一向不放在心上。” 蓝家风冷笑一声,道:“你可是觉着我不敢杀你么?” 霍然站起身子,顺手捡起长剑,寒光一闪,冷锋抵触在江晓峰的前胸之上。 江晓峰闭上双目,心中暗道:“完了,她如一剑把我杀死,那也算了。如是把我惩治的不死不活,有得一番罪受了。” 只听蓝家凤轻轻叹息一声,道:“识时务者为杰俊,我就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非要和我爹爹作对,使咱们敌对相处?” 江晓峰心中暗道:“她喜怒难测还是不理她的好。” 蓝家风不闻江晓峰回答,心中火起,怒道:“你耳朵聋了么?” 江晓峰睁开双目,道:“在下听得很清楚。” 蓝家凤道:“那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话?” 江晓峰造:“在下很难回答?” 蓝家凤道:“那你是不答应了?” 江晓峰道:“你杀我为父尽孝,我也不会怪你,但如你想劝我追随令尊,受他之命,为害江湖,那是万万不能的事。” 蓝家凤道:“这么说来,咱们这一辈子,是永远无法和解了?”江晓峰道:“你爹爹无情无义,你虽是他的女儿,但也不一定要助他为恶…”蓝家凤玉掌一挥,拍的一声,打了江晓峰一记耳光,怒道:“你敢骂我父亲。”江晓峰内功未复,这一记耳光,只打的江晓峰眼中直冒金星,脸上指痕宛然。蓝家凤望着江晓峰脸上指痕,和口角缓缓流出的鲜血,忽然闭上双目,幽幽说道:“很疼吗?” 江晓峰道:“这一点痛苦,在下还承受得了。” 蓝家凤黯然说道:“我打你那样狠,你为什么不骂我几句?” 江晓峰过:“骂你……” 蓝家凤道:“是啊,骂我几句,消消你心头之恨。” 江晓峰道:“我心中一点也不很你。” 蓝家凤睁开双目望去,只见江晓峰脸上一片平和神色,果然是毫无怨恨之情。 江晓峰长长吁一口气,道:“我说你爹爹无情无义,你心中很不服气,是么?” 蓝家凤道:“他终是我父亲啊!你怎么能在我面前说他无情无义?” 江晓峰道:“有一桩事,只怕姑娘还不知道。” 蓝家凤道:“什么事?”江晓峰道:“你爹爹杀死了你的母亲。” 蓝家凤呆了一呆,道:“你胡说,我爹爹一向对我娘敬重无比,怎会杀她?” 江晓峰道:“在下说的句句实言,我亲眼看见他下毒手杀了你母亲,唉!本来,你母亲的武功,强过你爹爹很多,但她顾念夫妻情份。不忍下手。却给了你父亲施下毒手的机会,取了你母亲之命。” 蓝家凤道:“我不信,你…,” 江晓峰肃然接道:“在下说的都是实情,你如不信,不妨回到镇江蓝府中瞧瞧,我说他无情,就是指此而言。” 蓝家凤道:“我爹爹武功,何等高强,你若在场,岂不为他杀死。” 江晓峰道:“个中自有内情。” 当下,把蓝夫人传授武功经过,很仔细的说了一遍。 蓝家凤只听得双目圆睁,泪涌如泉。 江晓峰轻轻咳了一声,接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希望姑娘节哀。” 蓝家风突然弃去手中长剑,面南而跪,拜伏于地,吴道:“娘啊!你死的好可怜,女儿虽然知道杀你的人,却又无法替你报仇。” 她哭声哀痛,江晓峰虽然想劝她几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蓝家凤哭了一阵,止住悲声,问道:“你说我爹爹无义。那又是指何而言?” 江晓峰道:“他在寿宴之上下毒,中毒之人,都是为祝贺他寿诞而来,这些人都是他亲朋好友,他竟是全无半点道义,难道还不算无义么?” 蓝家风轻轻叹息一声,举步行近那白眉老僧,拍活了他的穴道,转身同外奔去。 江晓峰急急叫道:“姑娘止步。” 蓝家风停下身子,道:“什么事? 江晓峰道:“姑娘要到哪里去?” 蓝家风道:“回镇江去。” 江晓峰道:“你爹爹能忍下心,杀死你的母亲,只怕也能下手加害他的女儿,因此,你要特别小心一些。” 蓝家凤道:“那是我们父女的事,疏不间亲,不用你操心了。” 不待江晓峰答话,纵身而起,跃出室外。 这时、那白眉老僧,血脉己活,望着蓝家凤远去的背影摇摇头,回首对江晓峰说道: “老衲惭愧的很,几乎害施主丢了性命。” 江晓峰道:“老禅师能和那蓝福力拼打斗数十回合,对付蓝家凤自是不致落败,想是为她暗算所乘了?” 白眉老僧道:“她躲在这崖洞之内,老衲未想到室中藏有敌人,出其不意,被她点中了灾道……” 语声一顿。接道:“不过,她对你一直很好,询问老衲用药之法,亲自动手,扶持你用下药物。” 江晓峰道:“有这等事,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呢?” 白眉老僧道:“施主醉酒未醒,自然是不知道了。” 江晓峰沉吟了一阵,道:“在下的伤势,还要几日时光,才能完全康复?” 白眉老僧道:“老袖已取回金蝉,对症行药,七日可愈,但施主的内功,似是强过常人很多,也许不要这久时间。” 江晓峰道:“在下希望越快越好,目下有很多事,都待我去求证……” 他想到公孙成和自已来此,何以竟然不闻讯息,方姊姊留下信函,也应赶到此地了,早些和他们会面才是。 心中思虑重重,恨不得立时离开。 但闻白眉老增长长叹息一声,道:“施主心存仁侠,忧天下之忧,老衲当尽方施为,尽快疗好你的伤势。” 江晓峰略一沉吟,道:“老禅师把治伤的药物,交给在下,在下一边服用,一面借机调息,不知是否可以?” 白眉老僧沉吟了一阵,道:“施主一定不能多留几日么?” 江晓峰道:“实不相欺,在下心急似箭,恨不得立刻离此。” 这时,他脸上的易容药物,早已被蓝家凤洗去,露出了本来面目。 白眉老僧道:“施主不是玄门中人?” 江晓峰道:“晚辈江晓峰。” 白眉老僧道:“施主既急欲离此,老衲愿尽全力,明日午时之前,让你离开就是。” 江晓峰道:“那很好。” 脸色一变,笑容尽敛,缓缓接道:“唉!老禅师是有道高僧,晚辈也不愿把老禅师拖人江湖恩怨之中,但那蓝天义派遣蓝福来取金蝉,想那金蝉定然是十分重要之物,希望老禅师妥为保 管,不要让它落入了蓝天义的手中。“ 白眉老僧道:“实不相瞒,这金蝉生出的蝉子,乃是解毒圣品,但老衲收藏金蝉之事,知晓的人不多,算上蓝天义不过三五人而已。” 江晓峰道:“所以蓝天又要得到金蝉,使天下再无人能解他调制的毒药。” 白眉老僧道:“除了金蝉子可制解药之外,这金蝉还有很多用途……” 江晓峰笑道:“在下对金蝉一事,不希望知晓大多,只希望老禅师善为保护,别让它落在恶徒手中就是。” 白眉老僧不再多言,扶着江晓峰躺了下去,接道:“老衲用金针刺你几处穴道。” 江晓峰道:“老禅师只管动手。” 白眉老僧施展金针过穴之法,刺了江晓峰几处穴道后,解了被蓝家凤点中的穴道,笑道:“施主可以放心坐息一下,运内功迫出身上的寒毒,老衲替你设法。” 江晓峰依言施为,闭目调息,顿饭工夫之后,渐人忘我之境。 这一阵坐息,足足有两个时辰,醒来时,已是日光满帘。 白眉老僧双手捧着一个瓦碗,笑道:“小施主请喝了这碗中药物,就可以动身了。” 江晓峰接过药物,只觉奇腥扑鼻,中人欲呕,不禁一皱眉头。 白眉老僧答道:“良药苦口,时间太急促,老衲无法除去药中的腥气。” 江晓峰微微一笑,道:“不要紧。”举起瓦碗,一口气喝了下去。 大出意外的是,那药物间来虽腥,入口之后,却是不觉有何异味。 江晓峰心中急欲早日找得公孙成的下落,一跃而起,道:“老禅师,在下可以走了么?” 白眉老僧道:“可以走了,下此悬崖,直向南行,翻过几座山峰,就可以瞧到弥陀寺……” 语声一顿,接道:“施主去后,老衲也就要离开此地了” 江晓峰道:“老样师意欲何在?” 白眉老僧微微一笑,道:“江施主但请放心,老衲已经想通了,覆巢之下无完卵,蓝天义他不会放过我,何况,武林中千百位被他奴役之人,都待人拯救,老僧已决心仗凭金蝉之助,研制出解毒药物以解救武林中受他药物控制之人。” 江晓峰道:“老禅师有此心愿,那是武林之幸了。” 白眉老僧道:“分手在即,老衲有一言相赠。” 江晓峰一抱拳,道:“晚辈恭聆教诲。” 白眉老僧道:“蓝天义的武功,得自丹书、魔令,看蓝福的成就,蓝天义必已达登峰造极之境,江施主如无法取得丹书、魔令,那就很难胜过蓝天义。” 江晓峰道:“老禅师说的是,但此书谈何容易,在下根本不知那丹书、魔今藏于何处,如何一个着手之法?” 白眉老僧道:“如若蓝家凤能够全心助你,不难取得,老衲言尽于此,罪过,罪过。” 合掌作送客之状。 江晓峰心中暗道:“出家人也许别有规矩,他并未说错话,不知他罪过的什么?”心中虽有此想,口中却不便再问,挥手告别。 这是一处绝峰间的突岩,峰上长满了青藤。岩洞为垂藤所遮,外面看去,十分隐密。 江晓峰攀下削壁,越过了两座山峰,已可见矗立的弥陀寺。 他地势不熟,只有先行设法找到公孙成之后,才能再定行止,找寻公孙成的办法,只有再回弥陀寺中一行。 行至寺门口处,突然一个细微的声音传入耳际,道:“江兄弟,不用再进寺中了,蓝天义已经亲自赶到,寺外不设埋伏,旨在诱你人寺,快些折向南行。” 江晓峰已听出是方秀梅的声音,但寺外五丈之内,一片平坦,无处可以容身,方秀梅虽然施用的传音之术,但江晓峰听出那声音,决不会超过两丈。两丈内几乎是没有一处可以藏人的地方。 但闻方秀梅的声音,又传了过来,道:“兄弟,快些走啊!不要左顾右盼的耽误时间了。” 江晓峰本想找出方秀梅藏身之地,但听她一再催促,只好转身向南行去。 正南方是一条可行牛车的大道,江晓峰快步奔行,一口气赶出了七八里。 路上虽然奔行甚速,但一直留心着两边的景物,希望能瞧到接应之人。 但他一直奔行到一处十字路口,仍然未见有人接应。 这时天已正午,烈日当空,四处不见行人。 江晓峰停下脚步,心中暗道:“如若那寺外真的是方姐姐,至少应该在这十字路口上留下暗记,指明我该走的方向。 突然间,目光触及到一座福德小庙,不禁心中一动,忖道:“如若他们留着密件,定然在那小庙中了。” 四顾无人,举步行进小庙,伸手去抓香炉,希望有所发现,那知手指刚刚触近,突然腕上一紧,被人扣住脉穴。 只见人影一闪,江晓峰凝目望去,此人头戴方巾,身着青衫,正是“茅山闲人”君不语。 那君不语用力甚大,五指有如铁箍一般,扣紧着江晓峰右腕,口中冷冷说道:“江兄最好不要妄动挣脱之念,这小庙四周,埋伏有不少人手。” 江晓峰万万没有料到,这小庙竟然藏的有人,全然无备之下,脉穴受制,右臂麻木。 但他年来连经凶险之事,人已大为老练,当下暗自叹了一口气,缓缓地说道:“君不语,你准备如何?” 君不语淡然一笑,道:“在下么?只想和江兄谈谈。” 江晓峰怔了一怔,道:“谈什么?” 君不语答非所问的道:“江兄武功高强,在下不是敌手,因此,在下想先点了江兄的穴道,咱们再谈如何?” 江晓峰道:“点我穴道?” 君不语道:“不错,点了你穴道之后,在下才能放心。” 右手一扬,点向江晓峰左肋。 江晓峰内功精深,虽然腕穴被扣,但他仍然避开了君不语的一指。 君不语一面紧收左手五指,一面说道:“江兄好精深的内功。”右手连挥,点出三指。 江晓峰脉穴被扣,运转不便,避开第一二两指,却无法再避第三指,被君不语点中“带脉”大穴,君不语微微一笑,放开了江晓峰的右腕,又分点了他四肢的要穴,抱起江晓峰,转身向一片杂林中奔去。 直奔人林内一座茅舍之中,才放下江晓峰长长吁一口气,道:“现在,咱们可以谈谈了。” 江晓峰原想他定会把自已带回弥陀寺去,向那蓝天义请功,却不料,他竟然将自已带入一座茅舍之中,心中大感奇怪,方姊姊讲此人智计多端,果然举止难测。 心中念转,口中说道:“说什么,阁下可以说了。” 君不语长长吁一口气,平和的说道:“江兄是英雄人物,当知大丈夫一诺千金,你可以不答应,但如答应了,希错你不要变卦。 江晓峰道:“那要看你说的什么事了,如果是在下不能答应的事,就算你要取我之命,在下也不会答允。” 君不语道:“在下所求江兄者,也正是如此。” 江晓峰道:“你说吧!” 君不语道:“江兄被蓝福三阳掌打伤,怎会如此快速的复元?” 江晓峰道:“这事与君兄何关?” 君不语道:“关系大的很,江兄最好是据实回答在下的问讯。” 江晓峰心中忖道:“那白眉老僧业已离开,说出来也不妨了。” 当下应道:“我的伤势,得那弥陀寺中方丈疗治而愈。” 君不语点点头,道:“那和尚现在何处?” 江晓峰一皱眉头,道:“阁下问那老禅师的下落,只是想谋得金禅,是么?” 君不语微微一笑,道:“在下未提过金蝉,但江兄却自行招认,那金蝉又为弥陀寺中的方丈取回去了。” 江晓峰呆了一呆,暗道:“这话倒是不错,他未问我,我却自行泄了隐密。” 口中却仍然倔强的说道:“那老禅师早已有备,岂能容你们取得金蝉。” 君不语微微一笑,道:“在下只是提醒江兄一声,以后说话小心一些。” 江晓峰听他口气似教训,又似报怨,心头更是茫然,暗道:“这人究竟用心何在,实在叫人无法了然。” 君不语轻轻咳了一声,道:“蓝大侠在弥陀寺四周,布下了十余处暗桩,各以不同的身份,暗中监视诸位的行动,诸位只要在弥陀寺十里范围之内出现,决无法逃经蓝大侠的耳目、监视。” 江晓峰道:“在下想不明白,阁下以此见告。不知是何用心?” 君不语道:“用心很简单,不愿你江少侠落入蓝天义的手中。” 江晓峰淡然一笑,道:“君见和我商量的就是这件事么?” 君不语笑道:“在下觉着江兄如能隐伏在蓝天义的身侧,才是最安全的办法。” 江晓峰心头一震,道:“为什么?” 君不语神情凝重的说道:“公孙成、王修,都是第一流的人才,但他们低估了蓝天义,在下自忖才华难及王修,不过,在下占了点便宜,那就是我一直守在蓝天义的身侧。” 江晓峰圆睁星目,道:“我还是不明白,阁下是否可以说得清楚一些。” 君不语道:“蓝天义以泰山压顶之势,和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一面追杀以你江少侠为首的一股反抗力量,一面奇兵四出,要在三个月内制服少林,武当两大门派……” 长长吁一口气,接道:“千百年来武林中不乏胸怀阴谋,心存霸业的奸雄人物,但从无一人能具有蓝天义这等优越的条件,也从无一人,有他这等充分的准备。” 江晓峰道:“黄山之会,已揭露了蓝天义的阴谋,与会之人,自么把他内情转告各派掌门。” 君不语摇摇头,道:“可惜来不及了…” 语声顿住,脸色微变,略一凝神,冷冷接道:“什么人?” 只听一人应道:“我!一个戴笠荷锄的老农,应声而至。 君不语右手一抬,三点寒芒,破空而出,同时一提真气,准备出手。 但见老农一转手中铁锄,三点寒星尽都钉了在锄柄木杆之上,深入半寸,口中却急急说道:“君兄注手。” 君不语宝剑已然出鞘,道:“阁下究是何许人?还请说明真实身份。” 荷锄老农微微一笑,道:“兄弟王修。” 君不语略一沉吟,道:“蓝天义派出了数十个经过易容高手,追查诸位行迹。” 王修道:“而且,他还下令属下,凡是可疑之人,一律出手擒拿,这地方人本不多,目下已被他们生擒了近百位农夫樵人,解往弥寺陀中,此地已有路断人稀之叹了。” 君不语道:“但王兄一行,并无一人被擒。” 王修道:“敌势滔滔,咱们斗智不量力。” 目光一掠江晓峰,接道:“是否可以解开江少侠穴道。” 君不语微微-一笑,道:“在下怕江兄不肯听兄弟解说之言,出手就打,只好先点他的穴道再行说明。” 右手挥动。拍活了江晓峰四肢穴道。 江晓峰舒展一下筋骨,道:“王老前辈来的正好,这位君兄……” 王修接道:“我在此隐身已久,君兄的话,大都听到。” 君不语道:“你们几人之力,既无法和蓝天义强大的实力对抗,也无法分头赶援各大门派,如若待那蓝天义制服了各大门派之后,诸位再想力挽狂澜,恐也回天乏术了。” 王修沉吟了一阵,道:“君兄才华内蕴,不容显露,但这等有关千秋百代的武林大难,还望君兄能够挺身参与。” 君不语轻轻叹息,道:“金顶丹书和天魔令,不但记载了绝世武功,而且还包罗行策,用谋,下毒,施诈,蓝天义从那里学得了很多奇绝的武功也学得了很多谋略。” 王修道:“如若蓝天义的属下之中,能多有几人像君兄这样……” 君不语肃然接道:“在下本亦有此想,但经年来观察所得,凡是投入蓝天义手下的人,纵是别有用心而来,但经过了一段时日,竟都为他所用了。” 王修如闻晴天霹雳一般,怔了半响,道:“这是何故?” 君不语突然放低了声音,道:“蓝天义对凡是晋进护法的武林同道,都传授几种武功,有掌法,刀法,剑招,各依才慧,和使用的兵刃传授了一种内功调息之法,极具速效神通,似乎是一种别起奇效的怪异内功……” 王修接道:“这和一个人的心志何关?如何能使人效忠于他?” 君不语道:“兄弟的看法,怪异之处,就在那传授的坐息之法了。” 王修道:“君见没有学过么?” 君不语道:“自然是有,不过,兄弟心存戒惧,所以,一直未照他传授的方法练过。” 江晓峰道:“难道蓝天义无法瞧出来?” 君不语道:“似乎是一种鉴别的万法,兄弟才慧有限,想不出个中的原因,在下亦会几度引起那蓝天义的怀疑,为了求生,在下不得不细心观察,终于被我发觉,所有之人,练功三月之后,双目之内,隐隐泛起了一片暗紫之色,兄弟只好在双眉之内涂上颜色,才算混过了蓝天义对在下的疑心。” 王修道:“兄弟见识不多,但我却从未听说过一个人练功,会练得心志失去功能,永向一人效忠之事。” 君不语道:“兄弟亲身经历,王兄不信也得信了。” 王修道:“据在下所知,有一种药物,可以控制人的神态,不知君兄是否留心听过。” 君不语道:“事关在下的生死,在下自然是留心了,我们食用之物,兄弟都仔细检查过了,食物之中,确然无毒。” 江晓峰突突然插口说道:“蓝天义六十大寿之日,与会之人,大都酒食中毒,才为他控制,是否会最那次毒性发作呢?” 君不语道:“这也许有些连带关系,不过,事后中毒人都服用了蓝天义的解药…” 探手从怀中,摸出一方白绢,道:“兄弟已在这白绢之上记下了内功练习之法,如若能有人解得绢上图中之秘,就可使蓝天义众多手下,心志尽复。” 王修接过白绢,瞧了一眼,藏入怀中,暗然说道:“就君兄所见,蓝天义的属下之中,有几人能为武林正义效力?” 君不语道:“这个么?兄弟原本对那奇书生吴半风的寄望甚大,但经观察之后,他亦早为蓝天义不贰之人了。” 王修道:“所君兄之言,只有君兄一人还心存武林正义,胸怀救世大志了。” 君不语道:“所以,在蓝天义群属之中,兄弟很孤单。” 王修点点头,道:“君兄此番不惜目暴露身份之险,想必有重要事故相告了?” 君不语点点头,道:“不错,就兄弟观察所得,江湖上外来之力,已然无法阻止蓝天义…” 江晓峰道:“难道要我们罢手不成?” 君不语道:“今日江湖形势,似已不允我们成为烈士,因为后也无人,岂可前仆,目下唯一之策,要使蓝天义内部自腐,兄弟深思熟虑之后,觉出只有两法可行。 江晓峰道:“请教高见。” 君不语道:“江兄夺命金剑,无坚不摧,既是不能明取,只有暗攻一途了。 王修沉吟道:“刺杀蓝天义,不失一个方法,还有一法,可否见告。” 君不语道:“取得金顶丹书,和天魔令,那正、邪绝技汇集的秘笈,蓝天义获益虽多,但也不能尽得两卷秘笈上所有武功,而且兄弟相信,两卷秘笈上,必然记载有破解蓝天义控制属下之法。” 江晓峰伸手从怀中摸出夺命金剑,道:“金剑在,君兄拿去吧!” 君不语摇摇头,道:“如若兄弟用心只在取得金剑,那也不用和两位谈这样久了。” 江晓峰道:“君兄之意呢?” 君不语道:“请江兄和兄弟一起,混入蓝天义的手下,一则兄弟武功,不及江兄,二则孤掌难鸣,如若江兄和兄弟联手,成算、声势上,都将大不相同。” 江晓峰还未来及答话,王修已抢先说道:“君兄,江少侠,是我们目下全力造就的人才,希望能使他在机缘和人力双重促使之下,在适当时间内,和蓝天义分庭抗礼……” 君不语道:“这个不大可能罢?” 王修道:“三兽过河,各凭造化,至少,在这一年中,我们江少侠的际遇和成就,甚感满意……” 语声一顿,接道:“松兰双剑两位老前辈,君兄大概知晓吧!” 君不语道:“我知道,两位前辈高人。” 王修道:“昆仑多星子,已然赶到原中。” 君不语道:“昆仑派中一位极有成就,硕果仅存的老前辈,不过……” 王修道:“不过什么?” 君不语道:“合他们三人之力,只怕也未必能是蓝天义的敌手,何况,蓝天义一直在普传绝技,他要把身侧所有护法都造成武林中第一流的人物。” 江晓峰道:“兄弟倒极愿追随君兄。混入蓝天义属下之中,见识下一下。” 君不语道;‘而且,蓝天义也把你视作背上芒刺,必欲杀之而后快。“王修道:“为什么?” “这也许和王兄适才所说的江兄奇遇有关了,因为他打败了蓝福。”君不语说。 王修怔了一征,道:“有这等事?” 江晓峰苦笑一下,道:“我为救弥陀寺方丈的性命,保护金蝉,不得不用出全力了。” 王修沉吟了一阵,目光转到君不语的身上,道:“君兄觉着应该如何?” 君不语道:“王兄才华过人,强过兄弟甚多……” 王修接道:“兄弟惭愧的很,如是真有才华,也不致有着进退失据之感。” 君不语道:“王兄并非是在和蓝天义斗智,蓝天义的才慧决非王兄之敌。” 王修道:“那是说蓝天义手下有着一位极具才智的人物……” 语声一顿,接道:“那人想来就是君兄。” 君不语笑道:“王兄误会了。” 王修道:“这就叫在下想不通了。” 君不语道:“金顶丹书上,不但记载了武功,而且还记载了江湖上各种谋略,王兄在和金顶丹书及夭魔令上记载的谋略诈术搏斗,非王兄之才,诸位早已落入蓝天义的手中了。” 王修道:“君兄之意,是说如不能取得丹书,魔令,永远无法胜过蓝天义了?” 君不语道:“不错。” 轻轻叹息一声道:“蓝天义能在两天之内。想出了王兄是用遍布天下的福德祠、庙、作为互传消息之处,而王兄也能在一两天内,发觉此法败露,计上加计,谋中用谋,引他步入歧途。” 王修叹道:“这些事,都未能瞒过君兄,足见高才,尤过兄弟。” 君不语道:“这有些不同,我是冷眼旁观,而且事后了然。” 望了江晓峰一眼道:“目下最为重要的两件事,一是诸位的安全,二是取得丹书魔令,至少也得把它毁去,只要丹书和魔令一天在蓝天义的手中,他的武功,才智,就无穷无尽。” 王修道:“君兄对此有何高见?” 君不语道:“兄弟经过了一番深思之后,觉着只有一个办法,使江兄伪装死亡,先消去那蓝天义追杀江兄之心。” 王修道:“蓝天义已存了必杀江少侠的决心,牵连所及,我等亦难逃身遭搏杀之危,目下似乎是也只有这办法了,伪装死亡并非难事,难的是要使那蓝天义瞧不出一点破绽,他一身武功卓越超群,岂能瞧不出一个人是真死还是假死。” 君不语道:“所以,咱们要真死。” 江晓峰心头一震,忖道:“如是真要我死,也要死的轰轰烈烈,和蓝天义打上一架才是。”这是他心中之念,并未说出口来。 只见王修微微一笑,道:“李代桃僵,找一个人替他死,是么?” 君不语道:“这法子虽是有失正大,但情势迫人,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了。” 王修道:“法子倒是不错,但那代死的人,只怕不易寻找。” 君不语道:“这个兄弟已然找到了。” 王修道:“现在何处?” 君不语笑道:“请暂恕兄弟卖个关子,今夜二更时分,两位再到此室相会。” 话声一顿,道:“两位不可早来,也不能来晚,到此之后,以三声蛙呜为号,如果两位听不到回应之声,立即撤走,那可能说明咱们计谋已经败露,千万不可久停。” 王修略一沉吟,道:“就此一言为定,我们告辞了。” 转身向外行去。江晓峰紧随身后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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