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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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4166.com,杨迅道:“易竹君!”他的面色跟着变了,瞪着那只吸血蛾,道:“他与张大嘴两人正在牢中逡巡,忽然发觉易竹君在变,于是就冲到铁栅面前。易竹君当时势必准备向他袭击,他因此一刀飞出,击杀易竹君!”常护花道:“那么易竹君的尸体在什么地方?” 杨迅指着刀下的那只吸血蛾,大叫道:“在这里!它就是易竹君!”这句话出口,非独他变了脸色,就连常护花、杜笑天的面色也铁青了。他颤声接道:“易竹君本来便己经准备变回原形,飞出牢外,给胡三杯发觉一刀击杀,就是想变回原形也不成了。”易竹君是被关在这个牢房内,现在铁栅既没有损毁,人却已消失不见,牢房内却多了一只吸血蛾,钉在胡三杯的佩刀之下。人怎能够消失?蛾何以会如此出现?这件事难道就真的一如杨迅所说?常护花实在无法下一个判断。 杜笑天也一样,却问道:“那么胡三杯又何以会死在牢房前面?” 杨迅道:“我们莫忘了易竹君这个蛾精之外,还有一个郭璞!” 话一出口,他的面色又一变。 杜笑天失声道:“郭璞?” 他们现在才想起郭璞!杨迅第一个转身冲了出去,杜笑天是第二个。 常护花比他们还快,他最后一个冲出牢房,却是最先一个落在对面牢房前面。 可惜他并没有钥匙,所以他只有站在那里。他当然先探头内望,那间牢房之内同样没有人。 郭璞人哪里去了?莫非他真的也是一个蛾精,已变回了原形,飞出了牢外? 桌上没有刀,大牢内只有张大嘴、胡三杯两把刀,张大嘴的佩刀仍握在手中。 桌上也没有吸血蛾,地上好象也没有。 杨迅只比常护花慢了两步,他走到铁栅面前,随即用钥匙将门锁打开。 三个人急不可待地冲了进去! 杨迅虽然粗心一些,但到底也是一个有经验的捕头。 杜笑天更精明,再加一个常护花,合他们三人之力搜查一个地方不彻底才怪。 连床他们都倒翻,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郭璞如果已死亡,也应该留下一具死尸。 看来他的修为比易竹君更高强,非独扑杀了胡三杯、张大嘴,还可以离开。 他们仍不死心,连同一众守卫,穷搜整个大牢,始终没有发现。 一番搜索下来,杨迅已累得不住在喘气。 他扶着旁边铁栅,喘着气,道:“铁门已经锁上,这小子如何能够离开?” 杜笑天仰望着墙壁上的透气天窗,道:“如果他真的变成了一只吸血蛾,并不难从上面的天窗飞出牢外。” 杨迅一言惊醒,仰首上望,大叫道:“不错,那些天窗!” 常护花的目光却落在张大嘴卧尸的那滩血之上,忽然道:“我们疏忽了一个地方。” 畅迅霍地回头,道:“什么地方?” 常护花道:“尸体之下!”话还未完,杜笑天那边已将胡三杯的尸体翻转。 胡三杯的尸体之下什么东西都没有。 常护花随即亦翻转张大嘴的尸体。 张大嘴的尸体之下赫然压着一只蛾一一吸血蛾! 蛾身已被压扁,一只膀子折断。 常护花似乎想不到自己的说话竟变成事实,怔在当场。 杜笑天、杨迅双双抢上,杨迅吁了一口气,道:“原来在这里!” 杜笑天却沉吟道:“看来似乎就是它在扑杀胡三杯之后,亦伤在张大嘴的刀下,它虽然再将张大嘴重创,在张大嘴倒下,倒向它之时,也许因为负伤转动不灵,又或者一时大意,闪避不及,给张大嘴倒下的身子压在下面,生生压死了。” 杨过道:“我也是这个意思。” 常护花立时问道:“你们莫非认为易竹君、郭璞真的是两个蛾精?” 杨迅第一个点头。 杜笑天没有表示意见,他虽然那么说话,心里仍然在怀疑。 常护花看着他们,又看看地上的两具尸体,不禁苦笑道:“世间难道真的有妖魔鬼怪的存在?” 杨迅道:“否则,这件事应该怎样解释?” 常护花无法解释。 杜笑天叹了一口气,道:“现在我也不敢肯定没有了。” 他一顿又道:“不过有一件事情实在奇怪。” 杨迅道:“是什么事情?” 杜笑天道:“以崔北海的本领,尚且对付不了那两个蛾精,他们两人竟能将那两只蛾精杀死,未免太难以令人置信。” 杨迅道:“你似乎忘记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杜笑天道:“我没有忘记,这又有什么关系?” 杨迅道:“大牢是囚禁重犯的地方,你说煞气重不重?” 杜笑天点头道:“重。” 杨迅道:“除了煞气之外,大牢内还有正气。” 杜笑天道:“哦?” 杨迅道:“大牢所囚禁的是有罪的人,也就是代表法律,代表正义的地方。” 杜笑天不能不点头。 杨迅道:“邪魔外道自然避忌这种地方,被关入这种地方之内,自然就无所施其技的了。” 他摸摸下巴又道:“不错,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两只吸血蛾的修为到底还未够,是以虽然一到了夜间,又可以变回人形,本领已打折扣,张大嘴、胡三杯能够与他们拼一个同归于尽,并不是一件值得奇怪的事情。” 他说得倒有道理。杜笑天连连点头,常护花却在苦笑。 杨迅继续道:“至于郭璞、易竹君两人的本来面目,我以为是不必再怀疑的。” 他的目光旋即落在张大嘴的尸体之上,道:“张大嘴的身上丝毫酒气也没有,眼瞳中同样也没有丝毫醉酒的迹像,这是说,他的神智一直都保持清醒,这你说,他的说话是否值得相信?” 杜笑天只有点头。 ──血红的敬酒! ──面庞不停在剥落的蛾精! ──吸血蛾! 这是张大嘴临终的说话,一个人临终的说话大都真实。 临终仍然要说谎,开玩笑的人,毕竟是绝无仅有,张大嘴并不是这种人。 如果他没有喝酒,神智一直都保持清醒,他的说话当然是值得相信。 他的说话如果是事实,郭璞、易竹君两人当然也就是两个蛾精了。 世间难道真的有妖魔鬼怪? 常护花目光一闪,亦向张大嘴尸体之下落下,沉吟道:“说到他的话,倒令我想起了一件事。” 杨迅道:“什么事?” 常护花道:“方才他不是曾经提及蛾酒?” 杨迅补充道:“血红的蛾酒。” 常护花道:“这当然是一种酒。” 杨迅道:“当然。” 常护花道:“他临终仍然记着这种酒,说出这种酒,这种酒给他的印象无疑非常深刻,与他的死亡也许亦大有关系。” 杨迅道:“也许是那两个蛾精知道胡三杯都喜欢喝酒,所以将酒变出来──这当然就是一种好酒,令他们无法抗拒,而两个蛾精就在他们拿酒来喝之际,突然发难,他们既然是因此招至死亡,对于这种酒,如何不印象深刻?” 常护花对于这番话没有表示意见。 高天禄一旁听着,一直都没有开口,现在突然道:“然则杨捕头肯定易竹君、郭璞是蛾精的了?” 杨迅不假思索道:“是。” 高天禄转首问过:“杜捕头呢?” 杜笑天沉吟道:“我虽然从来都不相信有所谓妖魔鬼怪的存在,但事实放在面前,却又不能不相信,不过我……” 高天禄截口道:“不过你对于这件事仍然有怀疑?” 杜笑天颔首。 高天禄道:“你在怀疑什么?” 杜笑天说道:“也就是妖魔鬼怪的存在。” 高天禄道:“没有了?” 杜笑天道:“那些守卫的突然昏迷也是一个问题。” 高天禄点头道:“我们都忘记了这一点。”他目注杨迅。 杨迅对于这一点居然也有一番解释:“这个其实也简单,郭璞、易竹君的被捕,蛾王势必亦知悉,只是光天化日之下,蛾王虽然道行高深,亦无所施其技,惟有到夜间再作打算。可是到夜间,蛾王来到了牢外,就发觉牢外警卫森严,而牢内煞气正浓,不能用法术闯进牢内,于是只好先将牢外的守卫迷倒,再来想办法打开牢门──当然,如果那些守卫横七竖八地倒在门墙之外,除非没有人经过,否则一定会引起骚动,所以它就将他们完全集中在门口附近,弄成好象在聊,在休息的样子,那么使值夜的更夫看见,也不会怀疑,它也就有足够的时间将门弄开了。” 高天禄道:“它却没有将门弄开。” 杨迅道:“如果它真的不能使用法术,要将门弄开谈何容易,而且我们很快就来了。” 这番解释也一样大有道理。 高天禄微微颔首,转顾常护花,道:“常见对于这些事,又是怎样意思?” 常护花道:“我个人从来没有见过妖魔鬼怪,也从来不信有所谓妖魔鬼怪的存在。” 高天禄道:“从来没有过的东西未必就一定不会存在……” 常护花笑接道:“从来不信也不就等于永远不信。” 高天禄道:“你要亲自看见妖魔鬼怪在面前出现,才相信这些事是妖魔鬼怪的作为?” 常护花道:“高兄难道没有这个意思?” 高天禄笑道:“知我者常兄。” 他随即问道:“常兄是准备继续调查下去,一直到妖魔鬼怪出现或者找到妖魔鬼怪为止?” 常护花道:“正是!” 高天禄点头道:“很好!” 他霍地转身,吩咐杨迅道:“立即派人去,给我将衙门所有仵工全都找来。” 杨迅道:“大人要仵工验尸?” 高天禄道:“非验不可。” 杨迅道:“只怕仵工也不能找到他们的死因!” 高天禄道:“只怕并不等于一定。” 杨迅道:“是。” 高天禄道:“如果仵工仔细检查之下,仍然无法找到死因,妖魔鬼怪作祟这个可能性岂非更大?” 杨迅道:“是。” 高天禄再顾常护花,忽然微笑道:“果真是妖魔鬼怪作祟,事情现在就简单的了。” 常护花明白高天禄的说话,不禁亦一笑,法律不外要杀人者死。 杀人者如果真是易竹君、郭璞,他们两个如果真是两个蛾精,现在已经死亡,事情现在根本就已经解决!事情是不是就这样简单? 漫漫长夜终于消逝,晨星寥落,晨风萧索。 常护花走在清晨的街道上,心头亦不免有些萧索之意,虽则已一夜未睡,他仍然精神奕奕。 姚坤同样精神抖擞,一个人睡眠充足,精神不充沛才怪。 昨日将易竹君押回衙门之后,便已没有他事,常护花高天禄等人在研究案情的时候,他却在梦中。 今天早上他如常回到衙门,杜笑天就交给他一项任务,──协助常护花调查。 私下当然还有话说,是以一离开衙门,他就亦步亦趋跟着常护花。 杜笑天私底是吩咐他密切注意常护花的行动。所谓协助也就是等于监视。 杜笑天这个人天生就是多疑的性格,在事情未获得证实之前,对于任何,他都是心存怀疑。 常护花在他心目中,一样也没有例外。 街道上的行人并不多。常护花索性走在街道中心。 他仍然在思索着那些事情,脚步一时慢,一时快。 姚坤跟得实在不怎样舒服。 转过了街角,常护花的脚步又慢了下来,忽然笑顾姚坤道:“杜笑天派你来相信并非只是协助我调查。” 姚坤一怔。他很想点头,但终于还是一笑,不作任何表不。 常护花又笑道:“一个人如果疑心不重,根本不能成为一个出色的捕头,所以他在怀疑我,实在是意料中事,我当然也不会因此怪他。” 姚坤惟有笑。 常护花接道:“不过这一次,他却是怀疑错了。” 姚坤“哦”一声,反问常护花:“然则应该怀疑哪一个才对?” 常护花道:“我知道就好了。” 姚坤忽然压低了嗓子,道:“莫非这真的是妖魔鬼怪作祟。” 常护花道:“在目前,谁也不敢肯定是不是。” 姚坤道:“甚至连你也包括在内?” 常护花无奈点头,道:“昨夜大牢之内发生的事情相信你都已清楚的了。” 姚坤道:“值夜的兄弟已经对我说得非常清楚。” 常护花道:“除了妖魔鬼怪作祟之外,你能否找到第二个更合理的解释?” 姚坤摇头道:“我不能。”他沉吟又道:“最奇怪就是好些仵工再三细心检查,竟然没有人能够找出张大嘴、胡三杯两个人的死因。” 常护花颔首道:“这件事的确最奇怪不过。” 那些仵工接到命令,昨夜赶回衙门,足足花了两个多时辰,终于将张大嘴、胡三杯两人的尸体再三彻底检查,却始终并无发现。 常护花他们当时也在一旁,以他们丰富的经验,细密的心思,也一样找不到两人的死因。 他们只有暂时同意两人的死亡是由于妖魔鬼怪的作祟。 至于那两只蛾,他们也只有暂时认正就是易竹君、郭璞的本来面目。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聚宝斋的门前。 姚坤叹了一口气,道:“也许是他们的死真的是因为妖魔鬼怪的作祟。” 常护花亦自叹气,道:“只可惜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妖魔鬼怪杀人,否则我说不定就同意你的说话。” 姚坤道:“如果常大爷见过,当然知道妖魔鬼怪的杀人是否这样?” 一顿他又道:“不过妖魔鬼怪据讲有多种,杀人的方法并非完全一样。” 常护花道:“据讲是的。” 姚坤转问道:“常大爷是否准备重新搜一次聚宝斋?” 常护花道:“我是有这个打算。” 姚坤道:“聚宝斋地方很大,彻底搜一次我看最少要多几天时间。” 常护花道:“不要紧,反正去找龙玉波,阮剑平,朱侠三人的官差也要好几天的时间才可以回来。” 他缓缓接道:“到他们找到人回来,只怕又是一种局面。” 姚坤道:“事情还有变化?” 常护花道:“依我看一定有。” 他回忆着道:“事情到现在为止,已经一变再变的了,再变一次,亦不算一回事。” 姚坤道:“越变却是越奇怪。” 常护花道:“这件事倘使是人为,这个人若不是一个天才,就是一个疯子。” 姚坤道:“哦?” 常护花微喟道:“天才与疯子其实也没有多大的分别,两个所做出的事情往往同样是吓死人没命赔。” 姚坤道:“常大爷何以怀疑这件事可能是人为?” 常护花道:“因为我从来就不相信有所谓妖魔鬼怪。” 姚坤道:“我也是。” 常护花道:“这正如二减一等于一,不是妖魔鬼怪作祟,当然就是人为的了。” 姚坤道:“现在常大爷就是在想办法证明这件事是人为?” 常护花道:“如果我有办法证明是妖魔鬼怪作祟,我也一样想办法,这并无分别。” 姚神道:“可惜你从来都没有与妖魔鬼怪打过交道。” 常护花微笑道:“这未曾不是一种幸运。” 姚坤道:“嗯。” 常护花一转话题道:“杜笑天是怎样吩咐你?” 姚坤道:“尽力协助常大爷调查。” 常护花道:“我知道你一定会尽力而为。” 姚坤道:“上级既然是这样吩咐,不尽力怎成?” 常护花道:“如果我的调查一直到晚上……” 姚坤道:“我也只好逗留到晚上。” 常护花道:“看来我得让崔义给你准备一个房间。” 姚坤道:“好在聚宝斋内空的房间不少。” 三日前,他已经随同杜笑天搜查过聚宝斋一次,聚宝斋的情形他当然清楚。 聚宝斋的地方实在大。搜索了整整四天,常护花、姚坤两人才搜遍整个聚宝斋。 他们并没有任何收获,甚至再也找不到崔北海的片言只字。 也就在第四天的傍晚,他们方待离开聚宝斋,外面走走,便见傅标来了。 博标踏上门前的石阶之际,他们正好从内里出来。 常护花眼利,一收脚步道:“来的不是你的老搭档?” 姚坤应声望去,脱口道:“傅兄,什么事情?” 傅标收住了脚步,道:“奉命来请常大爷到衙门走一趟。” 常护花一想,道:“是不是派去找龙玉波,朱侠,阮剑平的官差都已回来?” 傅标点头道:“先后都已经回来了,是以大人才着我来请常大侠你,到衙门一叙。” 常护花道:“龙玉波,阮剑平,朱侠三人是否也来了?” 傅标道:“只来了一个龙玉波。” 常护花道:“朱侠,阮剑平两个怎样?找不到他们?” 傅标道:“找虽然是找到,可惜他们都己经不能到来。” 常护花道:“他们莫非有病?病得很重?” 傅标道:“的确重,已无药可救。” 姚神不耐烦地道:“说话明白一点可以不可以?” 傅标道:“你就是这个脾气。” 姚坤道:“既然知道,你还不快说清楚?” 傅标一正面容,说道:“他们都已经死了。” 常护花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傅标道:“早在两、三年之前,朱侠已卧病在床,三个月不到,就病死了。” 常护花道:“阮剑平也是病死?” 傅标道:“不是。” 常护花道:“那么他死亡的原因又是什么?” 傅标道:“他是被仇家击杀。” 常护花道:“这个人据讲一向嚣张,正所谓得罪人多,称赞的人少,仇家到处都是。” 傅标道:“根据调查得来的消息,阮剑平的确是这样的一个人。” 常护花道:“就不知他是被哪一个仇家下的手。” 傅标道:“我们也不知。” 常护花道:“查不出来?” 傅标道:“我们只查出,他是死在回程途中?” 常护花道:“当时的情形如何?” 傅标道:“据讲当日傍晚他那匹马突然从城南冲入,才冲到街口,人便从鞍上倒下,附近的人前去一看,就发觉他后背鲜血淋漓,后颈一道血口有四五寸之深。” 常护花道:“那么深,我看他的头差不多要断了。” 傅标道:“据说已垂在胸膛之上,只差一点没有断。” 常护花道:“这件事,官府有没有追究。” 傅标道:“有,仵工检验的结果,确定是利剑弄出来的伤口。” 常护花道:“杀他的无疑是一个用剑的高手。” 傅标道:“我也是这样认为──以当时的情形来推断,对手必然是在他飞马入城之际,从背后一剑将他击杀,凶手可能骑马,亦有可能伪装路人,行走之间突然发难,凌空飞身一剑,无论怎样,那一剑的速度必定闪电一样,以至他中剑之后,动作仍然继续,直奔入城。” 常护花道:“傍晚时分,入城的人相信不少。” 博标道:“城南之外是山野。” 常护花道:“没有人目击他被杀?” 傅标道:“没有。” 常护花傅标道:“有没有人知道他到城南干什么?” 傅标道:“很多人知道。” 常护花道:“哦?” 博标道:“城南有一间飞来寺,寺中有一个老和尚,与他是朋友,煮得一手好斋菜,除非他远行,否则每月的初一、十五都一定走一趟飞来寺吃斋,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常护花道:“这个人居然吃斋。” 博标道:“也许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希望因此而得以减轻。” 常护花道:“凶手大概是知道他那个习惯。” 博标道:“大概是,所以在城南门外伏击他。” 常护花问道:“那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博标道:“约莫是七八个月之前。” 常护花沉吟一下,又问道:“朱侠、阮剑平两人有没有儿子?” 博标道:“根据调查所得,两人都没有,阮剑平死前甚至还是独身。” 常护花喃喃自语,道:“这是说,崔北海所有的财产都是龙玉波承受了。” 他随即又问:“龙玉波现在在衙门之内?” 傅标道:“是。” 常护花道:“方到?” 傅标点头道:“方到不久。” 常护花道:“见过你们大人没有?” 傅标道:“没有,大人的意思,是等常大爷你到了之后才与他会面,我离开衙门的时候,只是总捕头在跟他说话。” 常护花道:“他大概想从龙玉波的说话之中找线索。” 博标遇:“依我看总捕头是有这个打算。” 常护花说道:“杜捕头又是怎样的意思?” 博标道:“杜捕头根本不在衙门。” 常护花问道:“他不知道龙玉波的到来?” 博标道:“相信是不知道,整个下午他都不见人。” 常护花道:“去了哪里?” 博标道:“不清楚,早上见到他的时候,也没有听到他提及要去什么地方?” 常护花道:“哦?” 博标想想道:“我猜大概是有事一时走开,我们到衙门,也许他亦已回去。” 常护花道:“也许。” 他抬眼望天,沉默了下去,天上正在下着雨。 细雨逐黄昏,虽然是细雨,走上一段路,只怕亦难免一身湿透。 幸好在常护花他们离开聚宝斋之前,雨已经落下,崔义这个管家又岂会不知道应该怎样做。 他拿来了雨伞,一顶雨伞姚坤便认为已经足够,他替常护花拿伞。 经过四日的相处,他对常护花的武功已是佩服到五体投地。 常护花在这四日之内,也实在指点了他不少练功的秘诀。 傅标却不用崔义操心,他打着雨伞到来。 走在街上,常护花也不知何故,突然生出了一种不祥的感觉。 他知道杜笑天是一个非常尽责的捕头,在现在这个时候,如果没有事,应该是不会离开衙门。 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 他走着忽然问道:“杜捕头平日没有事时,多数到什么地方?” 傅标连想也不想,道:“即使没有事,他也是留在衙门的多,否则大都在离开之前嘱咐一句,在什么地方可以找到他。” 常护花又问道:“类似今日这种情形,以前有没有发生过?” 傅标摇头,道:“绝无仅有。” 常护花再问道:“这几天有没有其它的案件发生?” 傅标道:“一件都没有。” 常护花道:“有没有其它尚未解决的案件,必须尽快去调查解决?” 傅标应道:“没有,就是吸血蛾这一件。” 常护花沉吟道:“莫非就是这件案,他发现了线索?” 傅标道:“问他才知了。” 常护花再次沉默了下去。 杜笑天是否真的有所发现? 这个发现是否有危险?现在他的人又在什么地方? 除了杜笑天本人,有谁能够解答常护花心中这些疑问? 杜笑天现在正在云来客栈的围墙之外。 雨水已湿透他的衣衫。在未下雨之前他已经来到这附近。 午后他本来习惯在衙门附近转两圈,今天也没有例外。 行走间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郭璞曾经将吸血蛾养在云来客栈,在他们找来云来客栈之时,群蛾不知何故一下子完全飞走。 ──他们飞去了什么地方? 事后有没有回云来客栈?他想知道,所以决定走一趟。 如果郭璞真的是群蛾的主人,又或者郭璞真的是一个蛾精,是群蛾的主宰,他一死,群蛾自然就大乱。 除非蛾王才是真正的主宰,还有蛾王来统帅群蛾,否则群蛾不难就飞回云来客栈。 它们在云来客栈已经逗留了相当的时候,进进出出也已有好几次,对于云来客栈这个地方当然熟识得很。 何况此前他们在云来客栈食物丰富,对于这个地方的印象应该就比较深刻。 再从近日所发生的事情看来,那些吸血蛾显然比蜜蜂还胜一筹,它们如果真的想回云来客栈,绝对没有理由不认得路。 杜笑天只希望找到云来客栈的时候,群蛾亦已在客栈之内。他无意将群蛾完全拘捕。 因为他自知没有这种本领,也不懂得如何才能控制群蛾,要它们服从自己的命令。 他却希望能够抓住其中一只。 三月初二的那天,在城外湖边一株树之上,他已经抓住了一只,却给那只吸血蛾刺了一下,在他惊慌放手的时候飞走。 这一次如果再抓住,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的了。 只要抓住其中的一只,就可以设法证明这种吸血蛾是否真的会吃人的肉,吸人的血。 他的目的就在这里。在未来到云来客栈之前,他已经遇上一只吸血蛾。 只是一只吸血蛾,在路旁的野花之上飞过,一直向前飞去。 杜笑天本来就想抓住这只吸血蛾作罢,可是伸手一连几次抓去都落空,他只好追着那只吸血蛾,结果就追到他一心要来的地方──云来客栈。 这时候雨已经落下,那只吸血蛾飞得更快,雨水并没有将它打下。 它飞过云来客栈后院的转墙,飞入一个窗户内。 杜笑天认得那个窗户。那个窗户也正就是那间用来养蛾的厢房的窗户,群蛾当日也正就是从那窗户飞出。 现在却只有一只吸血蛾回去,其它的吸血蛾在什么地方? 是不是早已经回到那间厢房?如果是,现在它们又是以什么维持生命?是不是以史双河的血? 杜笑天站在围墙外,目送那只吸血蛾飞入那个窗户,在想着这问题。 他想着忽然打了一个冷颤。群蛾在饥饿之下,吸食史双河的血肉实在大有可能。 史双河的血肉吸食干净之后,它们不难就打附近村人的主意。 到其时,……杜笑天不敢想象。他下意识左右望一眼。 云来客栈的后面是一片野草,左右都是其它民房的后墙。 没有人在附近走动,民房的屋顶却有炊烟升起。 他总算松一口气,目光又回到那个窗房之上。 那个窗户与当日一样大开,窗内异常的阴暗。群蛾会不会真的在那里头? 他倏地一笑,这实在简单,只要他进去一看,就会有一个解答。 云来客栈后院的围墙相当高。 杜笑天站在三丈之外才可看见那个窗户。 窗下是什么情形完全无法看见,整个后院都尽被围墙隔断。 雨落在围墙之内,响起了一片虫蛾噬桑一样的声音。 杜笑天并没有忘记整个后院都种满了那种奇怪的花树,可是那种声音入耳,仍不免寒心。 那种声音简直就像是群蛾在吸噬人兽的血肉。 围墙之内隐约有烟雾升起,也不知道是雨烟还是晚雾。 整间客栈也就因此分外显得神秘。 杜笑天本来准备绕到客栈的前面,叫门进去,现在也不知是否因为这种神秘的影响,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决定翻墙进去。 对于这间云来客栈他已经大起疑心、他天性本就多疑。 雨渐大,杜笑天深深吸了一口气,两三个箭步标前,“一鹤冲天”,纵身一跃。 这一跃居然给他跃上了墙头。他双脚一落,双手亦落下,抓住了墙头的瓦脊,稳住了身形。 他的轻功其实并不怎么好。 墙内并没有任何改变,那一片奇怪的花树迎着雨水,沙沙作响。 整个院子也就只有这种声音。 鲜黄色的花朵雨中颤抖,那种奇怪的花香仍旧蕴斥整个院子。 花径上,花叶中并没有人,走廊那边也没有。 没有雨的日子史双河也躲在店堂内喝酒,下雨天难道反而就例外? 杜笑天在围墙上再三张望,才翻身跃下。 花树叶中,花香自然更加浓郁? 杜笑天双手分开花树,缓步走出了花径,踏上了走廊。 门虚掩,杜笑天推门而入。 客栈内一片黑暗,向后院那边,虽然有两扇窗户半开,只可惜现在已经傍晚时分。 本来已经阴暗的天色,现在更阴暗。 夜色也开始降临,客栈并无灯火,如何不一片黑暗? 杜笑天的脚步更缓慢,他一步步向前走去。 客栈内非独黑暗,而且静寂,坟墓一样的静寂。 杜笑天的记忆相当好,即使不好也不要紧,由后院到前堂只有一条信道。 信道两旁都是房间,所有的房间全都毫无声息,一折再一折,杜笑天终于来到客栈的前堂。 堂中也没有燃起灯火。微弱的天光从天窗射下,杜笑天借着天光,勉强仍然可以看清楚。 堂中没有人,椅桌差不多都是那个位置。 史双河哪里去了? 杜笑天目光移动,移到连接楼上的那道梯子,莫非在楼上?杜笑大举步走向那道梯子。 堂中更静寂,杜笑天尽量放轻脚步,一踏上梯级,他脚步放得更轻。 梯级仍然发出微弱的“依呀”之声,到底已相当日子。 还未到梯级尽头,他又已经嗅到那种腥臭的气味,却相当淡薄。 楼上也差不多,那种腥臭的气味还不如当日的浓郁。群蛾飞走后莫非没有回这个地方? 杜笑天继续向前,脚步起落得更轻。 楼上只有一条走廊,这条走廊即使大白天亦不怎样光亮,现在更不在话下。 杜笑天用足眼力才勉强看远多几尺。 两旁的厢房一样声息全无,他尚然就是在那间养蛾的厢房门前收住脚步。 再过些就是走廊的尽头,几个铁笼子仍然放在那里。 断折的门环连带的那把铜锁亦是仍挂在门上。一切与他们当日离开之时并无两样。 枕笑天横移两步,耳贴着门板凝神细听。 他听到了阵阵“霎霎”的声音。在他来说,这种声音已并不陌生。 这声音与吸血蛾扑翼之时所发出的声音完全一样,就在这个地方他也已听过一次。 只是那一次声音相当激烈,这一次却显得单调而微弱。 这一次到底有多少吸血蛾在里面? 杜笑天并没有忘记门上的那方活门,他轻轻将活门推开探头望去。 天色这时候又已暗了几分,雨势亦大了几分。 窗户虽然大开,从窗外进来的天光却是淡薄非常。 杜笑天只能勉强看见房中的东西。他-起眼晴,凝神再望去。 房中的东西与当日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竹架仍然在当日那个位置,却只有两三只吸血蛾在竹架之上飞舞。 其它的吸血蛾哪里去了?是不是藏在竹架之下? 杜笑天张望了一会,又等了片刻,才将活门放下,转将房门推开。 他相当小心,房门并没有发出多大声响。飞舞在竹架之上的吸血蛾恍如未觉。 他蹑足而入,一踏入房内,他又嗅到了恶臭。 那种恶臭与当日显然不同,当日他们所看见的兔骨并未移去,仍在竹架的前面。 那种恶臭似乎就是从兔骨之中散发出来。 杜笑天的目光落在兔骨之上,却只是一瞥,又回向飞舞中的吸血蛾。 他再次举起脚步,走向那个竹架。三步,四步!他四步走到竹架之前,竹架之内全无动静。 飞舞在竹架之上的,就只是三只吸血蛾。 只是三只,杜笑天绝对相信自己没有看错,数错。 难道整个房间就只有三只吸血蛾?其它的哪里去了? 杜笑天突然起脚,一脚将身前的一堆兔骨踢入竹架之内! 一声恐怖的声响立时从竹架之内传出来。是兔骨散落竹架之内的地上。 “霎”一声,一只吸血蛾随即从竹架之内飞出,却就是一只! 加起来一共才有四只,杜笑天一颗心放下了一半。四只吸血蛾他自信可以应付过来。 他心中的疑惑却更重了。──其它的吸血蛾现在在什么地方? 眼前四只吸血蛾留在这个地方又有什么目的? 也就在这时,四只吸血蛾突然向他迎面飞来! 扑翼声之外,好象还有一阵阵虽然轻微,却又异常尖锐的声响。 那种声响好象就是发自四只吸血蛾的口中。 杜笑天当场打了一个冷颤。那种声响也实在恐怖,尤其是在静寂的环境之下。 因为那声响简直就像是一个人极度饥饿之下,突然发现水粮之时从咽喉研发出来的声响。 杜笑天听过那种声音,也有过那种经验。 那四只吸血蛾如果一直都留在这个房间之内,现在当然已经饥渴得发疯。 它们饮的是血,吃的是肉,房间之内就只剩下一堆兔骨头。 它们最少已饿了六天,杜笑天来得岂非正是时候? 四只吸血蛾,眨眼间扑到杜笑天的前面! 杜笑天几乎同时暴退,一退就半丈,几乎退出房门之外。 他的反应可以说相当灵敏,那四只吸血蛾却一样灵敏,翼一拍一张,追扑杜笑天。 它们怎肯放过杜笑天。对它们来说,杜笑天无疑是一份很好的食物。 一个身体强壮的人,肌肉纵然粗了一些。血液却必定特别鲜美。 肉食它们并不在乎,只要血液鲜美就已足够。它们是吸血蛾,并不是吃肉蛾。 现在它们是否已经嗅到杜笑天体内血液的芬芳? 杜笑天早有准备,退后时有手已握住了刀柄,脚步一收,刀亦出鞘! 匹练一样的刀光一闪,一只吸血蛾变成两片!好利的刀锋,好快的刀法! 他的左手同时挥出,宽大的衣袖激起一股劲风,“拍”一声横扫!两只吸血蛾应声凌空落下! 还有一只!那只吸血蛾从杜笑天的头顶上空飞下,落在杜笑天的鼻梁之上! 一种难言的感觉立时散布杜笑天的全身。在那-那之间,他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也就在那-那之间,他感觉鼻梁之上一下刺痛,仿佛刺进了什么东西,然后他感觉附近的血液仿佛在开始外出。 这感觉他已经有进一次,那一次是在指头之上。 当时他的手中正握着一只吸血蛾,那只吸血蛾在挣扎之余,就将吸管刺进他的指尖,吸他的血。 ──现在这只吸血蛾莫非就已经将它那只吸管刺进他的鼻梁之内。 他一惊一呆,左手就一翻,抓向那只吸血蛾。一抓就给抓在掌中! 他随即将手拉开,鼻梁之上立时又一下刺痛。 那只吸血蛾显然真的已经将吸管刺进他的鼻梁之内。 他的目光自然就落向抓在掌中的那只吸血蛾之上。 那只吸血蛾没有在他的掌中挣扎,也根本不能够挣扎。 他已经将那只吸血蛾握紧。 只有蛾头在他的掌握之中露出来。那条吸管正在蛾口中不停伸缩。 尖锐的吸管,尖端上仿佛在闪动着血光。 杜笑天不由又打了一个冷颤。 他实在很想看清楚蛾口中是否还有牙齿,是否能够咬噬东西。可惜周围的环境太暗。 他瞪着那只吸血蛾的头,虽然看见那条不停在伸缩的吸管,却不能清楚蛾口的情形。 那只吸血蛾也在瞪着他,血红的蛾眼仿佛充满了惊惧。 杜笑天有这种感觉。他心中一阵快意,脱口道:“你是否还想吸我的血?” 那只吸血蛾的口中实时响起了轻微的“嘶嘶”之声!莫非这就是“蛾语”? 它又是怎样回答?杜笑天听不懂,冷笑又道:“当然你很想吸,可惜,现在你已经落在我的掌握之中。”又是一阵“嘶嘶”之声。 杜笑天道:“你到底在说什么?”回答的只是“嘶嘶”之声。 杜笑天叹了一口气道:“你好象听得懂我的说话,可惜你的说话我却完全听不懂。” 现在如果有人看见他,不难就当他是疯子,幸好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接道:“要是我听得懂你的说话,这件事纵然再复杂,现在也变得简单。” 因为他是一个有经验的捕头,他懂得如何套取口供,也懂得如何追问口供。 那么大的人他都有办法,蛾这种小东西他又岂会束手无策,对付不了? 又是杜笑天听不懂的回答。 蛾口发出的嘶嘶声响逐渐强烈起来,那只吸血蛾开始拼命挣扎。 杜笑天察觉,冷笑道:“这一次我不会放手的了。”他的手掌握得更紧。 那只吸血蛾挣扎得也更加厉害,口中的吸管一吞一吐,刺向杜笑天的手指。 这一着已在杜笑天的意料之中。 那只吸血蛾的吸管方刺出,他那只手的拇指已推前,抵住了蛾头。 蛾头立时便被推得仰起,不能再移动,刺出的吸管当然落空。 杜笑天冷笑,又道:“你还有什么办法?” 那只吸血蛾完全没有办法。 杜笑天等了片刻,想想忽又道:“我倒想看看你的口内是不是还有牙齿。” 嘶嘶的声响再起,这一次似乎有点讥讽的意味,杜笑天有这种感觉。 他嘴角一咧,道:“你是否认为在这种环境之下,我的眼睛根本不能够看清楚你口内的情形?” 嘶嘶的声响实时停下,那只吸血蛾莫非在默认了。 杜笑天一笑接道:“你这样认为也不能说是错误,我的眼晴在这种环境之下的确已不能发生多大作用,不过我虽然不可以改善自己的眼睛,却可以改变现在这个环境。” 那只吸血蛾没有发出声响,血红的那双眼仿佛充满了疑惑。 杜笑天竟然能够改善环境。他如何改善?那只吸血蛾也许就是奇怪这一点。 杜笑天又是一笑道:“其实这也很简单,方才我忽然想起身上有一个火熠子,剔亮了火熠子,是不是已可以改善当前的环境?” 仍没有回声,杜笑天也不多说什么,反手将刀插回刀鞘内,伸手入腰囊,取出那个火熠子。 他随即将那个火烟子点亮,整个房间逐渐明亮起来。 火光照耀下,那只吸血蛾的颜色更显得瑰丽夺目,碧绿的蛾身更像碧玉,鲜红的蛾眼更像鲜血。 那只吸血蛾的神态在火光下却更显得狰狞。 它的眼中仿佛充满了怨毒,口中不住在动,仿佛在诅咒什么。 杜笑天捏着火熠子的那只手并没有移向那只吸血蛾。 他的手垂向地面,目光亦下落。他的人也相继蹲下去。 在火熠子闪亮那-那,他的眼睛已经被一样东西吸引,──血! 血从他一刀斩成两片的那只吸血蛾的体内流出,两片蛾尸赫然都是浸没在血泊之中。 人血一样的蛾血,散发着非常奇怪的臭味。 蛾血怎会是这样?杜笑天的目光移向给他用衣袖击下的其余两只吸血蛾之上。 那两只吸血蛾给他的衣袖一扫,双翼俱折,一只当场被击毙,一只仍活着,犹自在地上打转。 没有了双翼的蛾身本来就已经难看,这一动,更显得丑恶。丑恶而诡异。 杜笑天瞪着那条犹自在地上打转的蛾身,突然挥手,将手中熠子往地上的板缝一插。 一插就松手,腾出来的手,再拔刀出鞘,刀光又一闪! “哧”一声轻响,犹自在地方打转的那只无翼的吸血蛾,刀光中一分为二,断为两片! 血淋淋的两片!吸血蛾断口涌出了鲜红的一如人的鲜血! 他看得非常清楚,蛾血真的是人血那样。他怔在那里。 也正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下非常奇怪的声音。 那一下异响似乎遥远,却似乎就在隔壁。 他却听得出既不遥远,也不是隔壁,而是从楼下传来,在这个房间之下传上来。 他的耳目本来就灵敏,记忆力也好,他记得,现在处身的这间厢房的位置,下面就是楼下的一间厢房的位置。他心中忽然一动,因为那种声音他也不是一次听到。 聚宝斋那个书斋之内的两道机关活门,打开之时岂非就发出那种声音? 那一声异响本来并不大,但是静寂中,仍不难觉察。却只是一声,实在难以下一个判断。 不过无论是否机关活门发出的声响,杜笑天也准备下去看一个究竟。 这念头一生,他的手立即伸前,捏灭那个火熠子。他立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窗外雨未歇,夜色已降临,他正待站起身子,楼下又有声音传上来。这一次的声音更微弱。 他不假思索,整个人伏倒在地板上,耳贴着地板凝神静听,是脚步声! 脚步声一顿,“呀”的又是一声。这一声并不难听由是开门之声。 到底谁在下面那厢房?是不是史双河?史双河到底在下面干什么? 杜笑天本就多疑,这疑心一起即使是杀机四面,他也会追下去,何况现在这地方虽然诡异,并不见怎样危险? 他缓缓爬起身子,站起。每一个动作也都极尽小心,务求不发出声响。 然后他踱足走向门那边。一边走他一面留意楼下的脚步声。 楼下的脚步声是朝向店堂那边。他闪身走出门外,就看见了微弱的光芒。 昏黄的光芒在楼下越来越光亮。没有多久,他就看见了一盏油灯。 这时候他差不多已经来到梯口。他贴着一边的房板,又蹲下身子。 如果他的身子不蹲下来,掌灯在楼下走动的那个人一抬头,不难就发现他的存在。 油灯在一只非常稳定的手掌之中。人虽然走动,油灯摆动得并不怎样。 那个人一身惨白的长衫,头发蓬乱,头顶束着一个道士髻,束得并不好,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 只看背影,杜笑天也已认出这个人是──史双河! 灯光忽然停顿,人就在柜台前收住脚步。他俯身从柜台后抓起了个竹篮,随即转身。 灯光照着他的脸,果然就是史双河! 灯光又开始转动,史双河一手掌灯,一手提着竹篮,回头走。 社笑天又伏下,细听脚步声。脚步声没有回楼下那个房间,直向后面的院子而去。 史双河拿竹篮到后院去干什么?杜笑天大感奇怪。 脚步声渐趋微弱,很快就消失,照估计,人应已进入后院。 杜笑天飒地起身,一个箭步窜到栏杆的前面,偏身一个翻滚越过栏杆,跃下店堂! 他在尽量争取时间。在进来的时候他已经留意,是以这一跃虽然匆忙,并没有踢倒任何东西! 然后他灵蛇一样标向楼下那个房间。他是用脚尖起落,起落间没有发出多大声响。 门半开,杜笑天一闪而入。 一踏入他就听到一阵阵“霎霎”的声响──这一次的声响就像是那一次他们在史双河的指引之下,在上面那间厢房所听到的一样。 蛾群难道在这里?杜笑天浑身毛管逆立,一个身子不由自主地走来。房内并没有蛾在飞舞。 声响在同一位置发出,他望向那个位置,就看见一道微弱的光芒。那光芒竟是从一面墙壁上发出。 光芒虽然是微弱,但对已经习惯了黑暗的杜笑天来说已经足够。 他已经能够看见房内的情形。

杨迅这句话几乎又冲口而出。 易竹君看看常护花,再看看杨迅、杜笑天,又叹了一口气,缓缓伸出了双手。 姚坤握着那副手镣就站在旁边,目光已落在易竹君那双手之上,却没有将手镣锁上易竹君的双手。 杨迅实时一挥手,再声说道:“锁起来!” 这一声已没有前两声那么凶,姚坤应声将易竹君的双手锁上。常护花这一次再没有阻止,只是道:“无论是什么事情,迟早总会有一个水落石出。” 易竹君凄然一笑。 杨迅想了想又吩咐传标、姚坤道:“你们去准备一座轿子,先送崔夫人回去。” 他不说押而说送,更吩咐准备轿子,似乎也不想易竹君太难堪。 是不是易竹君的态度使得他对这件事重新考虑? 姚坤、传标一声:“是。” 传标第一个举步跨出门外,姚坤却一旁闪开,欠身道:“崔夫人,请!” 易竹君脚步踌躇,倏地又偏头望着杨迅,道:“我能否看看那份记录。” 杨迅道:“那份记录方才我已叫手下送去衙门。” 易竹君苦笑道:“幸好我现在就去衙门。”她苦笑举步,幽灵般走了出去。 常护花目送易竹君的背影消失,不由又沉吟起来。 杜笑天这下子已然走下了梯级,他缓步到常护花的身旁,道:“常兄对这件事似乎始终都在怀疑。” 常护花微微颔首,道:“杜兄对于这件事难道就没有怀疑了。” 杜笑天轻叹作答。 常护花道:“如果是她下的手,似乎没有理由将尸体留在这个阁楼。” 杨迅道:“也许她想不到我们这么快搜查到这里。” 常护花道:“我看她也是一个聪明人,怎会想不到。” 杨迅忽然打了个冷颤道:“也许她以为那些吸血蛾早就已将那具尸体吃光。” 他随即又打了一个冷颤,道:“也许她还舍不得那具尸体,还要咬几口……” 常护花截住了杨迅的话,道:“这是说易竹君是一个蛾精,是一只吸血蛾的化身了。” 杨迅道:“嗯。” 常护花道:“如果是这样,事情反而简单得多,最低限度崔北海那份记录之中记载的由三月初一至三月十五这十五日之间他遇见的种种怪事,还有他的神秘失踪,他的尸体在阁楼之内出现等等,根本就不必我们多费心思追查,只需妖精作怪这一个理由,已可以解释清楚。” 杜笑天插口道:“这也得先证明她是一个妖精。” 常护花道:“她若是一个妖精,迟早总会现形的,我们只需等候她现形就是,最怕她不是。” 杨迅不由地摸着脑袋,道:“这就轮到我们头痛了。” 常护花道:“是以我们现在应该作出两个假设,一是易竹君是一个妖精,一是完全没有这回事。” 杨过道:“这是说我们应该继续调查下去?” 常护花点头。 杨迅忽问道:“从哪方面调查?” 这句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好象他这样聪明的大捕头,实在没有理由去问常护花,自己应该知道从哪一方继续调查才是。 常护花却没有在意,沉吟着道:“无论是哪一个假设,我们现在都要调查一个人。 杨迅道:“谁?” 常护花道:“郭璞!” 杨迅道:“易竹君的表哥?” 常护花点头,道:“从那份记录看来,他岂非也是一个问题人物?” 杨迅击掌道:“你们之中有谁认识这个人?” 四个捕快仍等候在门外,其中的一个应道:“我认识。” 杨迅道:“是干什么的?” 那个捕快道:“是一个大夫,设馆在城南,据讲医术很高明,先后曾经治活过不少人。” 杨迅截口道:“你们四个赶快去找他回来。” 三个捕快齐应一声!“是!” 还有一个却问道:“回来这里?” 杨迅轻叱道:“胡涂虫,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个捕快一怔道:“聚宝斋。” 杨迅道:“聚宝斋可是审问犯人的地方?” “不是。” “什么地方才是。” “衙门。” 杨迅道:“找到人,押回衙门去!” “是!” 那个捕快忙退下,其它三个捕快亦不敢怠慢。 常护花实时说道:“我们不妨也去一趟。” 杨迅道:“不用了,他们四个人都是好手,对付郭璞一个人,已足够有余。” 常护花说道:“不怕郭璞也是一个蛾精……” 杨迅笑截道:“光天化日之下,妖魔鬼怪相信亦无所施其技,否则方才易竹君已够我们瞧的了。” 常护花微笑。 杨迅接道:“何况现在还有一件事情等着我们做。” 常护花道:“哦?” 杨迅道:“崔北海既然已证实死亡,他留下的两封遗书应该开拆了。” 常护花道:“你是说我们现在应该去见见高太守。” 杨迅道:“那两封遗书之上写得很清楚,必须由高大人亲自拆阅。” 常护花点头,这件事他并没有忘记。 杨迅道:“也许在他的遗书之中,我能够得到更多的数据。” 常护花道:“也许。” 三人几乎同时举起了脚步,他们显然都很想尽快知道崔北海在遗书中到底写着些什么。 风未息雨亦未停,仍旧烟雾般飘飞。长街在烟雨中迷蒙,一片难言的萧索。 常护花、杜笑天、杨迅心头亦一片萧索。 他们默默地走在长街之上,一脸的落寞之色,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现在他们就只想尽快赶返衙门,见着高太守,读到崔北海那封遗书。 常护花、杨迅、杜笑天三人转过了街角,衙门已在望。 三人相继加快了脚步。也就在这时,一个人突然从他们后面追上来。 那个人一面追一面嚷:“常大侠!杨大人!杜大人!” 常护花、杨迅、杜笑天不由地一齐收步回头望去,这一望,三人亦不由地一齐怔在当场。 来人这样叫,当然是认识他们,他们三人对来人却完全陌生。 来人一身儒士装束,年青而英俊。 常护花目光一闪,回对杨迅道:“这个人好象不是你的手下。” 杨迅摇摇头,道:“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常护花转顾杜笑天:“杜兄又认识不认识?” 杜笑天亦是摇头。 常护花道:“这就奇怪了,我们不认识他,他却是认识我们。” 杜笑天道:“我以为是你的朋友。” 常护花道:“这个人我完全陌生。” 杜笑天道:“哦?” 说话之间,那个人已然追上来,在杨迅面前收住了脚步,不住地喘气。 杨迅瞪着他,忍不住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个人喘着气道:“小民郭璞!” 杨迅又一怔。 常护花、杜笑天那一份诧异并不在杨迅之下,一齐打量起这个郭璞来。 这个郭璞看来并不像是一个坏人。 杨迅怔怔地瞪着郭璞,倏地脱口道:“郭璞?你就是郭璞!” 郭璞道:“是。” 杨迅忽然道:“好本领!” 这次轮到郭璞怔住了。 杨迅接道:“我那四个手下都是好手,想不到这么快就会都被你放倒了。” 郭璞诧声道:“杨大人在说什么?” 杨迅冷笑道:“居然还装做若无其事,好,好小子!” 他突然伸手握住了刀柄,旁边杜笑天一眼瞥见,赶紧将他的手按住。 杨迅反眼瞪着杜笑天,正想喝他放开手,杜笑天已然对郭璞道:“你没有遇上我派去找你的四个捕快?” 郭璞摇头道:“没有。” 杜笑天又问道:“你现在准备去什么地方?” 郭璞道:“衙门。” 杜笑天道:“到衙门干什么?” 杨迅随即插口问一句:“是不是来自首?” 郭璞愕然道:“自首?” 杨迅追问道:“是不是?” 郭璞好象听不懂,依然一脸的诧异之色。 杨迅正待再追问,杜笑天已又将他按住,道:“先听他怎样说话。” 杨迅哼一声,勉强闭上了嘴巴。 杜笑天再对郭璞道:“你到衙门去有什么事?” 郭璞道:“方才易老头到城南我的医馆通知我,说是你们抓了我的表妹去衙门,所以我赶来看究竟。” 杜笑天道:“你是易竹君的表哥?” 郭璞道:“是。” 杜笑天道:“易老头又是易竹君的什么人?” 郭璞道:“他是我表妹的一个远亲,年老无依,我表妹见他可怜,这两年就将他留在家中当一个应门的仆人。” 杜笑天道:“他还告诉你什么?” 郭璞道:“告诉我你们拘捕我表妹的原因。” 杜笑天又问道:“这个易老头,有多老了。” 郭璞道:“六十岁有多了。” 杨迅又插口问道:“六十岁?” 郭璞道:“确实的年纪倒不清楚。” 杨迅冷笑道:“这个人虽然一大把年纪,耳朵倒挺尖的,脚步也够快,我那四个手下未到,他竟然先到了。” 杜笑天接又问道:“他告诉你,我们是为什么拘捕易竹君?” 郭璞道:“听他说,你们拘捕她是因为她杀害了崔北海。” 杜笑天道:“不错!” 他叫了起来:“她怎会是那种人?怎会是一个杀人的凶手?杀夫的凶手?” 杜笑天道:“是不是仍有待证明,目前谁也不能肯定。” 郭璞道:“既然不能够肯定,为什么还要拘捕她?” 杜笑天说道:“因为她的杀人嫌疑最重。” 郭璞道:“你们派人去找我,莫非我也有杀人的嫌疑?” 杜笑天点头。 郭璞道:“这为了什么?” 杜笑天方待回答,杨迅突然又问道:“你怎么认识我们?” 郭璞道:“这里不认识两位大人的人还不多。” 杨迅道:“我可是不认识你。” 郭璞苦笑道:“我是什么人,杨大人当然不认识我。这正如这里的人纵然没有见过高太守高大人的面,也不难知道高大人的名字,相反这里的人,大半连高太守非独不知道是什么模样,就连名字亦是听都没有听过。” 杨迅听郭璞这样说,心里倒也受用,他欲笑未笑,忽然又板起脸庞,道:“常大侠第一次来这里,怎么你也认识了?” 郭璞不慌不忙道:“易老头告诉我崔义找来了一位常大侠!” 杨迅道:“你只是听说,怎么老远一看见,就能够认出,一口叫出来。” 郭璞道:“因为易老头曾对我描述过常大侠的形状相貌。” 杨迅冷笑道:“他还对你说什么?” 郭璞道:“没有了。” 杨迅道:“你那一声常大侠叫的倒也熟络。” 郭璞道:“这虽是第一次见面,这之前我却已多次听说过常大侠这个人。” 杨迅道:“谁与你说的?” 郭璞:“是我的病人,我从来没有在江湖上走动,但找我看病的并不乏江湖中人。” 杨迅道:“哦?” 郭璞道:“从他们的口中我早已知道常大侠是怎样的一个人,常大侠出面,这件事一定有一个明白的交代。” 杨迅闷哼道:“这是说如果只是由我们办理,就不明不白的了?” 郭璞道:“我并没有这样说。” 杨迅道:“只是心里有这个意思?” 郭璞道:“岂敢!” 杨迅又问道:“你认为我们抓错人,冤枉了易竹君?” 郭璞道:“是不是冤枉,正如杜大人所说,仍有待事实证明,但站在我个人的立场,则始终认为我这个表妹绝不是那种人!” 杨迅道:“你又是不是?” 郭璞苦笑道:“到现在我们仍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杨迅道:“听你的说话,倒像是真的不知道。” 郭璞道:“本来就是真的。” 杨迅冷笑,只是冷笑。 常护花一直没有开口,这下子突然打破沉默,向郭璞问道:“三月十二的那天,你是否曾到过聚宝斋?” 郭璞道:“嗯。” 常护花道:“易竹君找你去的?” 郭璞奇怪道:“你怎会知道?是不是我表妹告诉你?” 常护花不答反问:“易竹君找你到聚宝斋去干什么?” 郭璞道:“是看病。” 常护花道:“看谁的病了”郭璞道:“崔北海。” 常护花道:“这是谁的主意?” 郭璞道:“我表妹。” 常护花道:“这件事崔北海可知?” 郭璞道:“不知道。” 常护花接又问道:“为什么她突然找你去?” 郭璞道:“她说他接连好几天心神仿佛错乱,举止失常,尽在说一些奇怪的话,怀疑他有什么病,所以找我去看看他。” 常护花道:“你看出他有什么病?” 郭璞道:“以我看,他什么病也没有。” 常护花转朝杨迅说道:“那份记录岂非这样记载?” 杨迅道:“我早就认为那份记录绝对没有问题。” 郭璞奇怪道:“你们说的,是什么记录?” 常护花回答道:“崔北海留下来的,记载着由三月初一至十五日之内他的遭遇。” 郭璞道:“三月十二那天的事情都记载在里面?” 常护花点点头,道:“记载得非常详细。” 郭璞道:“哦?” 常护花道:“看过病之后,崔北海是不是留你在家中用膳。” 郭璞道:“是。” 常护花道:“易竹君是不是亲自下厨弄了一碟水晶蜜酿虾球?” 郭璞颔首道:“她弄得最好的就是这样小菜。” 常护花道:“崔北海吃那些虾球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郭璞道:“这件事他也写了下来?” 常护花道:“是。” 郭璞道:“这件事的确非常奇怪,他挟了一个虾球入口,才一口咬下就吐了出来,然后不停地作呕,说那并不是虾球,是吸血蛾球。” 常护花道:“事实是不是?” 郭璞微喟道:“怎会是?我本来相信自已的诊断,但看见那种情形,亦不能不有所怀疑。” 常护花道:“你怀疑什么?” 郭璞道:“怀疑他的脑袋有毛病,我虽然在脉理方面也颇有心得,但毛病若是出自脑袋,却不是那么容易诊断出来,那之前我的诊断未必就没有错误。” 常护花道:“既然有这种怀疑,怎么你不仔细再替他看看?” 郭璞苦笑道:“我是有这个打算,可是那会子,他简直就将我们当做妖怪一样,喝止我们接近他,旋即就逃了出去。” 杨迅盯着郭璞道:“他正是将你们当作妖怪。” 郭璞愕然说道:“他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杨迅道:“你自己应该明白。” 郭璞又一声苦笑,道:“我就是不明白。” 杨迅道:“你装得倒像。” 郭璞叹了一口气,忽问道:“崔北海真的死了?” 杨迅道:“怎么你还未能肯定他已经死亡?” 郭璞叹息道:“杨大人何以如此肯定崔北海的死亡与我们两人有关系?” 杨迅道:“两个原因。” 郭璞道:“请说。” 杨迅道:“一、崔北海那份记录中,一再提及你们两个企图杀害他!” 郭璞道:“这……” 杨迅不容他分辩,继续道:“二、崔北海的尸体在他们夫妇的寝室后面的一个小室内发现,要到那个室,必须先进入寝室,在发现崔北海的尸体的同时,我们更发现了吸血蛾。” 郭璞道:“吸血蛾?” “千百只吸血蛾在吸尸体的血,噬尸体的肉。” 郭璞打了一个寒噤,道:“有这种事情?” 看样子,他似乎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常护花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郭璞的脸庞,一直留意着郭璞脸上的神情变化,看在眼内,不由暗忖道:“这件事莫非真的与他并没有任何关系?” 杨迅实时又道:“除了他们夫妇两个,我绝不相信还有人能够将尸体以及那么多的吸血蛾收藏在那间小室内,不为人察觉。” 郭璞沉吟道:“我也不相信。” 杨迅道:“受害者却是他们夫妇两人中的一人,剩下来的一人,岂非就嫌疑最重?” 郭璞不能不点头,道:“就是这两个原因,所以你拘捕我们?” 杨迅道:“这两个原因,是不是已足够?” 郭璞点头道:“不错,已足够。” 杨迅道:“那还说什么,跟我回衙门去。”他的左手一探,随即就抓向郭璞的肩膀。 郭璞不等他抓到,一个身子已往后一缩。 杨迅立时就嚷了起来:“好小子,你竟敢拒捕?” 郭璞摇手道:“我不是拒捕,只是还有话要说。” 杨迅道:“有话到衙门再说。” 郭璞道:“到时说只怕太迟了。” 杨迅道:“你这样拖延时间,并没有任何用处。” 常护花一旁突然插口道:“且听他还有什么话说。” 杨迅望一眼常护花,无可奈何地道:“也好。” 郭璞吁了一口气,道:“无论杨大人是否相信,有句话我必须先说清楚。” 杨迅不耐烦地道:“要说快说。” 郭璞道:“我并没有杀害崔北海。” 杨迅道:“你没有,那是易竹君下手的了。” 郭璞道:“这件事与我那表妹相信亦没有关系。” 杨迅冷笑道:“哦?” 郭璞道:“人如果是我们杀害的,怎会不毁尸灭迹,若说是个人所为,我没有理由,亦不可能将尸体放进那个小室内,我那个表妹亦没有理由,在杀人之后,仍然将尸体留下来。” 杨迅道:“这方面,你不必替我们担心,我们已经有很好的理由,来解释这些事。” 郭璞道:“我知道,不过相信都只是出于推测。” 杨迅并没有否认。 郭璞随即就问道:“只不知杨大人有没有怀疑到那也许是别人移尸嫁祸?” 杨迅冷笑一声,说道:“谁移尸嫁祸你们?” 郭璞道:“也许就是史双河。” “史双河?”杨迅皱起了眉头。“这名字我好象在什么地方听说过。” 杜笑天道:“史双河就是聚宝斋本来的主人。” 杨迅给杜笑天这一提,似乎也想起了这个人,脱口道:“就是他!” 杜笑天转顾常护花道:“常兄有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常护花颔首,说道:“史双河的一柄铁剑,三枚飞环,在江湖上并不是全无份量。” 杜笑天道:“据我所知,他那个外号就是叫做飞环铁剑。” 常护花道:“近年来已很少听到他的消息了。” 杜笑天道:“常兄认为,他这个人如何?” 常护花答道:“我与他素未谋面,人如何,又岂会清楚,但据讲,也是一个侠客。” 杜笑天道:“相信这是事实。” 常护花道:“你与他并无交往?” 杜笑天摇头,道:“只是碰巧在路上见过几次面。” 常护花道:“他与崔北海之间有什么过不去的地方。” 郭璞立时道:“我那个表妹如果不是崔北海,早已成为他的妻子。” 常护花道:“他们是情敌?” 郭璞道:“可以这样说。” 常护花道:“这就奇怪了。” 杨迅插口问道:“你奇怪什么?” 常护花道:“史双河竟然肯将聚宝斋卖给自己的情敌。” 杨迅沉吟道:“我也觉得这件事非常奇怪。” 郭璞解释道:“史双河在将聚宝斋卖给崔北海之时,并不知道崔北海是他的情敌,他那间聚宝斋事实也并不是卖给崔北海的。” 常护花道:“不是卖难道是送?” 郭璞摇头道:“也不是送,是输。” 常护花道:“你是说那间聚宝斋是崔北海从史观河的手中赢过来的?” 郭璞道:“事实是如此。” 杜笑天道:“这件事我也知道一二,那间聚宝斋的确是史双河输给崔北海的。” 常护花道:“他的出手倒也惊人。” 杜笑天道:“这个人本来就是嗜赌如命,但一注就将那么大的庄院输掉,实在是惊人之举。” 常护花道:“想不到崔北海也赌得这么凶。” 杜笑天道:“这点,亦是在我意料之外。” 郭璞道:“他当时却是存心与史双河狠狠地赌一赌!” 常护花诧异道:“何以他有这样的打算?” 郭璞道:“因为他老早就已看中那间聚宝斋,一心想据为己有。” 常护花道:“聚宝斋无疑是一个很好的地方。” 郭璞接说道:“在那件事之前他已先后几次着人与史双河接头,打算买下那间聚宝斋。” 常护花道:“史双河不肯卖?” 郭璞道:“不肯。” 常护花道:“拥有那么大的一间庄院的人,相信也不会穷到哪里去,他本身有钱,自然不肯出卖了。” 郭璞道:“当时他已不怎么有钱了。” 常护花道:“哦?” 郭璞道:“聚宝斋本来就是一间珠宝店子,可是在当时,生意已几乎完全结束了。” 一顿他又道:“史双河嗜赌如命,又不善经营,早在那之前,所谓聚宝斋差不多已一宝不剩。” 常护花道:“既然是这样,史双河为什么不肯将之出卖?” 郭璞道:“只为了那是他家祖传的产业。” 常护花道:“如此何以他又肯将之孤注一掷?” 郭璞道:“因为那会子他喝了不少酒,一个人醉酒之下,往往都不顾后果。” 常护花道:“是崔北海叫他以聚宝斋下注还是他自己的意思?” 郭璞道:“他们本来是赌钱,所下的赌注都足以将聚宝斋买下来。” 常护花道:“史双河当时有没有那么多的钱?” 郭璞道:“没有。” 常护花道:“酒醉也有三分醒,他既然知道自己没有怎么还要赌?” 郭璞道:“这是由于崔北海出言相激,又示意他可以用聚宝斋来抵押。” 常护花道:“他这就更加应该审慎考虑。” 郭璞道:“可惜他已经醉酒在先,本性又好胜,在大庭广众之下,更怕给人瞧低了,说他输不起,何况他还认为自己一定不会输,一定可以赢。” 常护花明白这种心理。这岂非也就是一般赌徒的心理? 郭璞接道:“却不知,除非他不赌,否则就一定输给崔北海。” 常护花道:“崔北海在赌方面以我所知并不怎样高明。” 郭璞道:“史双河也是一样,何况他当时已醉得差不多了,何况崔北海有足够的金钱来跟他赌下去。” 常护花说道:“这倒是胜负最大的关键。” 郭璞道:“是以除非他的运气特别好,一直赢下去,使崔北海不能不罢手。” 常护花点头道:“这是因为崔北海可以输给他很多次,他却只是输给崔北海一次。” 郭璞道:“他的运气却糟透了,一开始就输给崔北海。” 常护花道:“这一来,赌局当然不能再继续下去。” 郭璞道:“除了聚宝斋之外,他已没有其它可以抵押的东西。” 常护花道:“事情表面上看来似乎也相当公平!” 郭璞道:“史双河的醉酒以至赌局的组成却全都是出于崔北海的安排,是一个圈套。” 常护花道:“史双河想必也是这个意思。” 郭璞道:“当时他却并未说任何话,拱手将聚宝斋送给了崔北海,他毕竟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 常护花道:“聚宝斋也没有了,易竹君那方面他当然更抢不过崔北海。” 郭璞道:“他那才光火起来。” 常护花道:“两件事的发生相隔有多久?” 郭璞道:“前后相隔不到两月,所以史双河才认为崔北海的一切都是有计划的行动,目的在得到我那个表妹。” 常护花道:“史双河采取什么行动报复?” 郭璞道:“他没有报复,在我那个表妹下嫁崔北海的当日,就收拾一切悄然离开。” 常护花道:“何去何从?” 郭璞道:“他没有透露,也没有人再去理会他。”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常护花并不难想象,说道:“这个人果真是拿得起,放得下。” 杜笑天闷到现在,终于忍不住插口问道:“他既然已经离开这里,吸血蛾这件事他又怎会扯上关系?” 郭璞道:“在三个月之前,他已经回来。” 杜笑天一怔。 郭璞道:“这一次回来,他目的就在找崔北海算账。” 杜笑天道:“如果要找崔北海算账,早就应该找的了。” 郭璞道:“三年前他知道自己并不是崔北海的敌手。” 杜笑天道:“这三年以来,莫非他已练成了什么惊人绝技?” 郭璞道:“关于这方面,我不大清楚,也许是练成了什么惊人的绝技,也许找到了什么旁门左道,总之听他的说话,已随时可以置崔北海于死地。” 常护花忽笑道:“这个人倒有些君子作风。” 郭璞道:“嘎?” 常护花道:“所谓君子复仇,三年不晚。” 郭璞莞而道:“原来是这个意思。” 常护花却随即收起了笑脸,瞪着郭璞道:“他的事你何以知道得这样清楚。” 杜笑天相继问道:“你什么时候见过他?为什么他竟会告诉你那些事?” 杨迅亦插口问上一句:“他与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三个人一齐发问,郭璞一时间也不知道先回答哪一个才是。 他叹了一口气,自顾道:“史双河曾经是我的病人。” 杨迅忍不住又问道:“他是什么病找你?” 郭璞道:“那次他是一时不小心,着了凉,服过一帖药,休息片刻就好了。” 杨迅道:“何以你如此肯定?” 郭璞道:“那帖药就是在我那里煎服。” 他想想又道:“一发现自己已没有事,他就一定要我陪他去喝几杯,对着这种不知自爱的病人,当时我实在感到有些啼笑皆非。” 杨迅道:“结果你有没有陪他去?” 郭璞道:“不去也不成。” 杨迅道:“为什么?” 郭璞道:“我的力气没有他的大,再说这也是他的一番好意。” 杨迅道:“他就是在那会子告诉你那些事?” 郭璞道:“那会子他已经有好几分酒意,所以我相信他说的是真话。” 杨迅道:“他是否告诉你这次回来的目的就在报复?” 郭璞点头。 杨迅又问道:“他有没有对你提及吸血蛾那种东西?” 郭璞道:“这个倒没有。” 杨迅道:“你又有没有将他那些话告诉别人?” 郭璞道:“没有。” 杨迅道:“也没有告诉崔北海?” 郭璞道:“我与他之间,一直都没有来往。” 杨迅道:“你也一直都没有到过聚宝斋?” 郭璞道:“就只是三月十二日,我那个表妹着人来找我去替他看病,到过了一次。” 杨迅道:“当时你大可以跟他说。” 郭璞道:“我一时却没有想起,到我想起之际,他已经将我视如鬼怪!走避都犹恐不及,又怎会再与我说什么,听我说什么?” 杨迅道:“哦?”他一脸怀疑之色。 杜笑天旋即问道:“那之后你有没有再见过史双河?” 郭璞点头道:“再见过一次。” 杜笑天道:“又是找你看病。” 郭璞道:“是,就是看病,不过是着人来请我到他的住所去。” 杜笑天道:“无疑是他?” 郭璞道:“是。” 杜笑天道:“这一次又是什么病。” 郭璞道:“与前次一样,只是重了一些。” 杨迅忽问道:“他住在什么地方。” 郭璞道:“城东郊的一间客栈,那间客栈据讲是他的产业。” 杨迅追问道:“那间客栈,叫什么名字?” 郭璞道:“云来。” 杨迅回顾常护花,道:“我们走一趟云来客栈如何?” 常护花并无异议。 杨迅道:“也许在那里,我们又有所发现。”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郭璞的脸上,道:“你也去,给我们带路。” 郭璞淡笑道:“我不去行吗?” 杨迅道:“当然不能够,由现在开始,未得我许可,你休想离开半步。” 郭璞轻叹道:“杨大人尽管放心,事情未解决之前,我不会擅自离开。” 杨迅道:“这样最好,彼此也省得麻烦。” 郭璞无言,举起脚步,神态从容而镇定。 常护花、杨迅、杜笑天都看在眼内,不由都起了一个念头。 这件事难道真的与他没有关系?是史双河在作怪? 他们随即跟上去。 无论是与否,只要找到史双河,就会有一个解答,他们只希望史双河仍然在云来客栈。 不错,云来客栈有一个很好的名字,只可惜在城东郊。 城东郊的道路并不好走。这间客栈所在的村子离城虽不近,却也并不远,脚步快一些的人,纵然入黑时来到,仍可以来得及赶入城。 所以云来客栈并不是客似云来。这个村子,也根本就是一个贫穷的村子。 整个村子只有一条石板街道。云来客栈当然就在街道的一旁。 街道上只有几个小孩子在嬉戏,客栈的门前更加冷落。 常护花他们走近去,才发觉客栈的两扇门紧紧地闭上,其中的一扇门之上更贴着一张写着“休业”两个字的通告。 纸已残,字亦已褪色,这间云来客栈通告休业显然已不少时候,常护花三人不约而同望了一眼郭璞。 郭璞道:“这间客栈早在六个月之前据讲就已停止营业。” 他连随两步上前,抓起了一个门环,用力在门上叩了几下。 一个声音旋即在门内传出:“谁?” 郭璞应声道:“是我,郭璞!” 那个声音立时变得尖锐起来:“原来是郭兄!” 脚步声跟着响起。很奇怪的脚步声,仿佛走路的那个人站都已不能站稳。 脚步声在门后停下,门却是并没有立即就打开,门一会才打开。 一股强烈的酒气,立即扑上四人的面门。四人亦同时看到了开门的那个人。 那个人扶着一扇门户,一个身子犹自在摇摇欲坠。 他的有手捏着一只酒杯,杯中酒仍满,一身蓝布衫之上亦满是酒渍。 他一头乱发,胡子亦乱七八糟,也不知多少天没有梳洗。 门内没有灯,所有的窗口全然关闭,阴森森一片,人简直就像幽冥中出来。 事实上他的面色正就是传说中的幽冥群鬼一样,没有丝毫的血色,青白的恐怖,但一双眼珠却布满了血丝,红得仿佛要滴血。 突然看见这样的一个人,谁都难免大吃一惊。 幸好现在还是大白天,他们的胆子现在又已大了不少。 经过聚宝斋那个阁楼的那番遭遇,一般的事情已很难令他们吃惊的。 所以真正吃惊的只有郭璞一个人。郭璞似乎第一次看见那个人,怔在当场。 常护花目光一转,落在杜笑天面上,道:“这个人是不是史双河。” 杜笑天道:“不错就是他。” 常护花问道:“以前,他也是这个样子?” 杜笑天摇头道:“他以前非常着重衣饰。” 常护花道:“一个人的衣饰可以一日数易,相貌却不会三年就尽变。” 杜笑天道:“所以他虽然不修边幅,我还是一眼就将他认出来。” 杨迅接口道:“我也认出他来了。” 常护花道:“他看来比崔北海要大得多。” 杜笑天道:“这点我倒不大清楚。” 杨迅道:“就现在看来,他最少已经有五十岁。” 杜笑天道:“这点我倒不大清楚。” 史双河那边实时大大地叹了一口气,道:“我看来真的这么老了?” 三人的说话史双河似乎都听在耳内。 杨迅转问道:“你今年实际多大?” 史双河道:“再过一个月,才足三十九。” 杨迅道:“你四十岁都没有?” 史双河道:“我又不是女人,没有隐瞒年龄的需要。” 杨迅道:“但表面看来,你的确只像五十,不像三十九。” 史双河搔首道:“三年前却有人说我表面看来最多只有三十。” 他又叹了一口气,道:“才不过三年,我怎么看来竟老了二十岁?” 杨迅道:“你自己没有察觉。” 史双河道:“我只是察觉一件事。” 杨迅道:“什么事?” 史双河叹息道:“我的心,已快将老死。” 杨迅道:“你还惦记着三年前的那件事?” 史双河点头。 杨迅不由亦叹息一声。 史双河接道:“我已经尽量想办法忘记那件事了。” 杨迅道:“你喝酒莫非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史双河点头,道:“这本来是一个很好的办法,只可惜近来已不大有效。” 杨迅道:“哦?” 史双河道:“因为我酒量一日比一日好,近来已不易醉倒。” 杨迅问道:“怎么不见你对崔北海采取报复。” 史双河忽然笑了起来,道:“因为那之后不久,我就已经完全想通了。” 杨迅奇怪道:“想通了什么?” 史双河道:“那件事虽然是出于崔北海的刻意安排,倘若我不好赌,他根本就没有办法,那间聚宝斋根本就不会落到他手上,一切其实都是自作孽,怪不得别人。” 他稍歇又道:“也不怕直说,以当时我的嗜赌如命,聚宝斋就不在那一次输掉,始终都不免输掉,不过是迟早问题。” 杨迅瞪着史双河,神色更显得奇怪。 史双河接着道:“再讲那一次的赌相当公平,自己的运气不好,那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杨迅道:“易竹君那方面又如何?” 史双河面容一黯,道:“即使聚宝斋还在我的手中,在易竹君那方面,我一样不是他的对手。” 杨迅道:“你并不像那种自甘失败的人。” 史双河道:“事实放在眼前,不由人不低头。” 他一声叹息道:“在当时,我余下的田产加起来,最多不过是一间聚宝斋的价值,是否能够与崔北海较量,大概已不必多说,也根本就无法满足易大妈的需索。” 杨迅道:“是以你只有罢手?” 史双河道:“非罢手不可。” 杨迅说道:“你看来,似乎并没有喝醉。” 史双河格格笑道:“我现在虽然感觉到有些头重脚轻,神智还清醒。” 杨迅接着又问道:“你说的都是真话了?” 史双河笑道:“我落到现在这般田地,已然是公开的秘密,根本就不必讳忌什么?” 杨迅道:“对于任何陌生人,也是一样?” 史观河点头道:“你在我来说并不陌生。” 杨迅问道:“莫非你已知道了我是谁?” 史双河笑道:“鼎鼎大名的杨总捕头,这地方不认识的人还不多。” 杨迅失笑道:“怪不得你有问必答,完全不像是对待陌生人的样子。” 史双河目光转向杜笑天,道:“如果我记忆没有错误,这位想必就是杜副捕头了。” 杜笑天道:“正是杜某。” 他转顾常护花道:“这位史兄可知是谁?” 史双河-起一双醉眼,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常护花几遍,摇头道:“面生得很,未知……” 杜笑天道:“常护花常大侠。” 史双河一怔,旋即破声大笑道:“原来是常兄!” 杨迅道:“怎么现在又认识他了?” 史双河笑道:“我只是认识常兄的名字,江湖上。不认识这个名字的人只怕万中无一。”

史双河道:“这就要问他了。” 常护花竟全都听在耳里,倏地回头,道:“那些花并没有什么不妥。” 史双河道:“我原就看不出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只是方才看见你那个样子,还以为自己老眼昏花,疏忽漏看了。” 常护花却没有再作声,一个头亦已转了回去。 史双河只好闭嘴。 郭璞即使存在希望,结果也只有失望。 史双河听说的赫然是事实。 村里很多人都认识郭璞,其中有几个好奇心特别重,一直在留意着郭璞的行动。他们肯定郭璞每隔十天就驾车到来,在云来客栈门前停下,从车厢搬下一个用黑布盖着的笼子,再搬进客栈。 村口茶店的那个婆子还说出郭璞第一次到来的时候,是由一车辆马车送来,并曾经向她打听云来客栈的所在。 那些村人无论怎样看,都只像村人。 他们不像是史双河的同党,因为史双河一走近他们的身旁,他们就恐惧起来。 那种恐惧的表情非常真实,似乎不单止小孩子,连大人都已将史双河当妖道来看待。 他们就像是一般村人,热情而纯朴,对于陌生人,通常都很友善。 行动诡异的陌生人却例外,郭璞正是这种陌生人。 所以他们对于郭璞既深怀戒心,也特别留意。 他们的叙述比史双河更详细,两方面叙述的事情,并没有多大的出入。 他们无疑是相当合作。 因为他们之中不少人进过城,见过杜笑天、杨迅。知道杜笑天是什么身份的人,至少有三个之多。 这已经足够。三个人,三张嘴。这个地方只是一个小地方,村人并没有怀疑之处。 杜笑天、杨迅身上穿著官服。 官服所象征的威严,村人都明白。官府的力量,在乡间,尤其显著,更深受重视。 所以村人都有问必答。杨迅最高兴的就是遇上这种人,郭璞似乎讨厌极了。 广丰号的人在郭璞来说更讨厌,那个掌柜一见面,就将他认了出来。 他们回城找到广丰号之际,已接近黄昏,天却仍光亮,那个掌柜并不难看清楚郭璞的面庞。 郭璞一踏进店子,那个掌柜便从柜台后站起身,道:“这位公子就是……” 他一再沉吟,说话还是接不上,显然就认识郭璞,一时间却又想不起郭璞的名字。 杨迅一旁忍不住说道:“他姓郭。” 那个掌柜应声顿足道:“对。就是郭公子。” 他霍地睁大眼睛,瞪着杨迅道:“原来是杨总捕头。” 杨迅道:“你也认识我?” 掌柜道:“总捕头虽然从没有进来,却已不下百次在门外经过。” 门外就是大街,杨迅又何止百次走在大街之上,掌柜不认识他才奇怪。 杨迅当然想得通其中道理,他摸摸胡子,正想说什么,掌柜的话已接上:“未知总捕头这次到来有何贵干?” 杨迅道:“查案。” 掌柜一怔,道:“我们这里没有事发生。” 杨迅道:“这件案也不是发生在你们身上。” 掌柜道:“那发生在谁身上?” 杨迅道:“这位郭公子。” 掌柜奇怪地瞪着郭璞。 杨迅接问道:“你是如何认识这位郭公子?” 掌柜道:“他是我们的顾客。” 杨迅道:“是不是熟客。” 掌柜想了想,道:“要是我没有记错他只是来过一次。” 杨迅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掌柜道:“大约是两三个月之前。” 杨迅道:“到底两个月之前,还是三个月之前?” 掌柜道:“这就记不清楚了,广丰号并不是做一个人的生意。” 杨迅道:“你对他的印象,是不是相当深?” 掌柜道:“对于与我们有过大交易的客人,我们通常都尽可能记下他的容貌,以便第二次到来的时候招呼,务求给客人一个良好的印象,这是做生意的一个秘诀。” 杨迅道:“那一次他与你们交易的数目是多少?” 掌柜思索道:“三千两银子。” 杨迅点头笑道:“很好。” 掌柜奇怪道:“什么很好?” 杨迅道:“这证明这件事并非完全出于虚构。” 杜笑天一旁接口道:“如果想进一步证明,却非要弄清楚确实的日期不可。” 掌柜道:“杜捕头?” 杜笑天道:“你有没有认错人?” 掌柜道:“惊动到两位捕头,这件事相信非常严重。” 杜笑天道:“所以你们最好能够尽量帮忙。” 掌柜道:“这个不用说,我们也晓得应该怎样。” 杜笑天道:“尚未请教……” 掌柜道:“姓汤,这里的掌柜。” 杜笑天道:“汤掌柜,关于日期那方面……” 掌柜抢着应道:“其实也简单,翻阅这两三个月的账薄,就可以查出来。” 他一顿又道:“当然最好就有那张银票来照对。” 银票早已交还史双河。 史双河并没有跟他们进城,不过票号与银票开出的日期,他们都曾经过目,都稳记心中。 银票开出的日期是十二月十五,票号是丰字二百肆拾玖。 汤掌柜翻查十二月十五日的账薄,再对照丰字二百肆拾玖那张银票的存根。 一切与史双河所说的符合。完全事实,并非虚构。 郭璞的确在十二月十五日的那天到广丰号,兑了那张三千两银子的银票! 账薄存根在柜台上摊开,杜笑天、杨迅眼底分明,常护花同样清楚。 郭璞也没有例外,他面色惨白,目光已凝结,呆望着柜台之上的账薄与存根。 杜笑天、杨迅的目光却开始移动,移向郭璞。 常护花不约而同,目光亦转了过去。 郭璞仿佛完全没有感觉。 杨迅一声冷笑道:“你看到的了。” 郭璞颔首。 杨迅冷笑着又道:“这件事你又如何解释?” 郭璞道:“我无法解释。” 杨迅道:“你认罪?” 郭璞摇头道:“我没有犯罪,这是一个预布的阴谋,他们阴谋陷害我!” 杨迅道:“他们?谁?” 郭璞惨笑答道:“我希望自己能够知道。” 杨迅道:“你已经知道,他们其实只是一个──你自己!” 郭璞惨笑不语。 杨迅道:“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郭璞无话可说。 杨迅连随一声呼喝:“来人!”没有人来。他话刚出口,才想起身旁只有杜笑天一个手下。 杜笑天应声上前,道:“什么事?” 杨迅挥挥手,道:“将他抓起来,先收押牢中。” 杜笑天一笑。 他一直就抓住郭璞的肩膀,现在却并不是在衙门之内。 杨迅这下亦想起自己仍然在广丰号,叹了一口气,道:“这个案件真是把我弄胡涂了。” 常护花淡应道:“这件案也实在令人头痛。”他的目光仍留在郭璞的面上。 郭璞也正在望着他,眼神异常复杂。 常护花试探若问道:“你是否有话要对我说?” 郭璞道:“只有一句话。” 常护花道:“说。” 郭璞道:“我并没有杀害崔北海。” 常护花凝望着他。 郭璞没有回避常护花的眼光,从他的表情看来,并不像说谎。 常护花轻叹一声,缓缓道:“到这个地步,我实在难以相信你说的话。” 郭璞没有作声。 常护花接道:“不单是我,任何人只怕也一样,一件事,两件事都可以说巧合,事事巧合这就说不过去了。” 郭璞仍然没有作声。 常护花又道:“即使真的是冤枉,在目前,也只好暂时委屈,待查清楚的确与你无关,官府方面一定会将你释放。” 郭璞叹了一口气。 常护花还有话说:“是这样或是那样,事情始终有一个明白!” 郭璞终于开口,道:“我知道你是一个正义的剑客!” 常护花无言。 郭璞徐徐接道:“我并无他求,只望你主持公道。” 常护花颔首。 一行人离开广丰号,回到衙门之际,黄昏已逝去,夜色已降临。 更更更漏月明中,夜已深。 平日这个时候太守高天禄已经休息,今夜却例外,三更已将尽,人仍在偏厅。 除了他,还有常护花、杜笑天、杨迅,他们仍然在谈论吸血蛾这件事。 这件事也实在太诡异,恐怖。 高天禄睡意全消,常护花三人更是全无睡意,世间是不是真的有妖魔鬼怪? 易竹君、郭璞是不是真的是两个蛾精? 杀害崔北海的元凶是不是真的是他们两人?他们的谈论中心也就是这三点。 忽一阵夜风吹透窗纱,四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一个冷颤。 高天禄轻搏胡子,倏地道:“对于这件事,我们应该有一个结论了。” 杨迅道:“卑职早已经有了。” 高天禄道:“杨捕头怎样看法?” 杨迅道:“卑职认为元凶就是易竹君、郭璞两人!” 高天禄道:“杨捕头是否相信妖魔鬼怪的存在?” 杨迅想想,点头。 高天禄转顾杜笑天,道:“杜捕头意下又如何?” 杜笑天道:“卑职正好相反。” 高天禄道:“不相信?” 杜笑天道:“完全不相信。” 高天禄道:“原因?” 杜笑天道:“世间虽然不少关于妖魔鬼怪的传说,但是又有谁真正见过妖魔鬼怪?” 杨迅截口道:“崔北海!” 杜笑天道:“我们之所以认为崔北海曾经遇上妖魔鬼怪,完全是因为看过他那份记录,相信那份记录所记载全是事实,被那份记录影响所致。” 杨迅道:“然则你怀疑那份记录是假的了?” 杜笑天摇头道:“除非崔北海故弄玄虚,否则那份记录应该是没有问题。” 杨迅道:“故弄玄虚?拿自己的生命?” 杜笑天道:“所以我相信那份记录没有问题。” 杨迅道:“这个与相信妖魔鬼怪的存在有何分别?” 杜笑天道:“大有分别。” 杨迅道:“分别在什么地方?” 杜笑天道:“那份记录所载的事实,崔北海所见的未必是事实。” 杨迅道:“你最好说清楚一点儿。” 杜笑天道:“我意思是说,崔北海在写那份记录之时,未必每一次都在正常情况之下。” 杨迅道:“我仍然不明白。” 杜笑天道:“写那份记录之时,我以为有几次他所看见的东西可能根本就不存在。” 杨迅看样子仍然不明白,却没有再问下去,转过话题道:“依你说妖魔鬼怪不存在,那这些事又怎会发生?” 杜笑天道:“我认为是人为。” 杨迅道:“什么人?” 杜笑天道:“或者,就是郭璞、易竹君。” 杨迅道:“我方才不就是说真正的凶手就是他们两个人?” 杜笑天道:“我却没有肯定是他们,也并不认为他们是两个是蛾精。” 杨迅道:“依你说,他们两人如果是凶手,怎样杀死崔北海。” 高天禄亦道:“是了,你就将自己的见解详细说出来,给大家参考一下。” 杜笑天道:“是。”他一声轻咳,接下去:“卑职认为这件事本来没有什么奇怪,之所以变成如此诡异,如此曲折,完全是由于崔北海的心理作用。” 高天禄愕然道:“心理作用?” 常护花亦露出了诧异之色,杨迅就更不用说。 杜笑天解释道:“无论什么对于人畜,以至任何东西,都必然有所嫌恶或喜爱,譬如说我本人,看见某人,立即就会产生出一种厌恶的感觉。” 高天禄笑问道:“你是说城北天发大押的老板张富?” 杜笑天道:“正是。” 高天禄道:“张富一副福相,笑起来又和气,又慈祥,本来并不讨厌。” 杜笑天道:“可是一看见他的脸,我恨不得狠狠地打他一顿。” 高天禄道:“这是因为你已经知道他笑里藏刀,私底下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霸,却又找不到他犯罪的把柄,将他绳之于法。” 杜笑天道:“这个人的确狡猾。” 高天禄道:“所以,你越看他就越讨厌。” 杜笑天道:“这也就是心理作用。” 高天禄常护花不约而同一齐点头。 杜笑天道:“心理作用并不就只是厌恶这一种。” 他脸上忽露惊悸之色,道:“又说我,一看见壁虎,不由自主就恐惧起来,甚至看见类似壁虎的颜色,接触类似壁虎的东西,那种恐惧的感觉亦会涌上心头,只是还不至于作呕。” 杨迅忍不住问道:“这件事与崔北海的死亡有何关系?” 杜笑天道:“崔北海相信也有一种使他非常恐惧的东西。” 杨迅道:“是什么东西?” 杜笑天道:“蛾!” 杨迅一怔道:“吸血蛾?” 灶笑天道:“未必是吸血蛾,对于任何一种蛾,他也许都会心生恐惧。” 杨迅道:“哦?” 杜笑天望一眼常护花,才回头对杨迅,忽然道:“那种吸血蛾的形状与颜色是否比较一般的飞蛾惹人注目,令人感觉到妖异?” 常护花不由点头,杨迅亦道:“何止妖异,简直恐怖。” 杜笑天点头道:“的确恐怖。” 杨迅不耐烦地问道:“这又怎样?” 杜笑天没有回答,连随又问道:“我们之中大概没有人害怕一般飞蛾。” 没有人回答害怕。 杜笑天接道:“连我们这种对一般飞蛾完全不感觉害怕的人,看见那些吸血蛾尚且生出恐怖的感觉,一个连一般飞蛾都害怕的人,你以为他看见那些吸血蛾又会有什么反应?” 杨迅道:“当然更感觉恐怖,恐惧到极点。” 杜笑天道:“任何一种情绪,一达到极限,都足以导致神经失常。” 杨迅道:“崔北海依我看并没有变成疯子。” 杜笑天道:“他无疑没有,因为他武功高强,神经比常人坚韧,可是在看见那些吸血蛾的时候,强烈的恐惧所产生的刺激也未必是他的神经所能够抵受。” 杨迅道:“不能够抵受又如何?” 杜笑天语声一沉,道:“那片刻之间,他的神经不难就发生短暂的失常。” 他语声更沉,道:“一个人在神经失常的状态下,往往都会看见很多奇怪的事物。” 杨迅道:“到底是什么事物?” 杜笑天道:“现实不存在的事物,只有他自已可以看见的事物。” 杨迅道:“怎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杜笑天道:“那些事物其实完全是出于他自己的幻想,他所谓看见,其实亦只是一种幻想。” 他笑笑又道:“这种情形就正如我们在夜间做梦一样,在梦中,我们不是也往往看见很多现实不存在东西,遭遇很多没有理由发生的事情?” 高天禄点头笑道:“我昨夜就曾经做过一个梦,自己背插双翼,一飞冲天。” 杜笑天道:“崔北海那一段日子的遭遇,也许如此,他将之记下来的时候是在他神经完全回复正常的时候,却不知自己记下来的所谓事实完全是神经失常那片刻的幻想。” 他徐徐接道:“在神经失常的时候看见可怕的事物,在回复正常的时候却又完全消失,一而再再而三,不以为自己遇上了妖魔鬼怪才奇怪。” 这个解释不能说没有可能是事实。 杜笑天的口才也很好,由他口中说出来,更增加了几分真实感。 常护花高天禄不由地微微颔首,只有杨迅例外,冷瞅着杜笑天。 杜笑天继续道:“所以方才我说那份记录所载的是事实,崔北海的确在写他所见的事物,只是所见的并非事实。” 高天禄道:“何以他会生出那么恐怖的幻觉?” 杜笑天道:“这大概是由于他听得太多关于吸血蛾的恐怖传说。” 杨迅实时道:“听你说得倒有道理。” 杜笑天听得出杨迅的话中还有话,没有多说。 杨迅冷冷地接道:“什么心理作用,什么神经失常,挺新鲜,你哪来这许多如此新鲜的名堂?” 高天禄不由亦说道:“我也是首次听说。”他用怀疑的目光望着杜笑天。 常护花却是无动于衷,仿佛在他来说己经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杜笑天不慌不忙地道:“大人相信还记得卑职曾经因为一件大案,奉命上北京城去调查。” 高天禄点头,说道:“我记得是有这件事。” 杜笑天道:“北上的途中,卑职认识了一个西洋传教士,那个传教士本来是一个医生。” 高天禄道:“是那个西洋传教士告诉你这些?” 杜笑天道:“正是。” 杨迅闷哼道:“洋鬼子的东西只是对洋鬼子才中用。” 常护花一旁插口道:“这个未必。” 杨迅又闷哼一声。 常护花不理他,转对杜笑天道:“即使是那样,也是在遇上吸血蛾他才会神经失常,那些吸血蛾是毫无疑问存在。” 杜笑天笑道:“你我的眼晴相信还没有问题。” 他们都同时看见而且是一而再看见那群吸血蛾。 常护花道:“在神经正常的时候崔北海的眼睛当然也没有问题。” 杜笑天道:“如果是事实,崔北海应该在看见那些吸血蛾之后才神经失常。” 常护花道:“他既害怕飞蛾,当然不会将那些吸血蛾养在家中。” 杜笑天道:“那些吸血蛾应该是一心要杀害他的那个人养的。” 常护花道:“换句话,那些吸血蛾的主人就是杀害崔北海的真正凶手了。” 杜笑天道:“应该就是。” 常护花道:“凶手大概不会又是一个心理变态,神经错乱的人。” 杜笑天笑道:“怎会这么巧?” 常护花道:“既不是,凶手杀害崔北海应该有他的动机。有他的目的。” 杜笑天道:“这是说蓄意杀人?” 常护花道:“我绝不认为崔北海的死亡是出于误杀。” 杜笑天道:“我也不认为。” 常护花道:“一切显然都是有计划的行动。” 杜笑天道:“根据我的经验,杀人的动机一般不外乎几种。” 常护花道:“是哪几种?” 杜笑天道:“报仇其一……” 常护花道:“以我所知,他的仇家都已经尽死在他剑下,根本就不知道仇人是他。” 他一声叹息,又说道:“昔年他行走江湖,剑下从来都不留活口。” 杜笑天道:“史双河却例外?” 常护花道:“也许他并不以为这是一回事,无需以武力来解决,杀史双河以绝后患。” 杜笑天道:“也许他根本就不将史双河放在眼内。” 常护花再补充一句,道:“也许他近来性情已大变,不再是往日一样。” 杜笑天接道:“利害冲突其二……” 常护花道:“这应是你们才清楚了。” 杜笑天道:“在这里他似乎与人并无任何利害冲突……” 常护花道:“其三又是什么?” 杜笑天道:“财色惹祸。” 常护花道:“崔北海是一个男人。” 杜笑天失笑道:“即使他装扮成女人也不是一个漂亮的女人,所以见色起心,因奸不遂杀人绝对没有可能,不过他那份庞大的财产,都足以导致杀身之祸。” 常护花道:“在未进那个地下室之前,你知否他拥有那么庞大的财产?” 杜笑天摇头。 常护花道:“你是他的好朋友,可是你完全不知道,崔义是他的亲信却也一样不知道,有谁会知道?” 杜笑天道:“有一个我认为很可能知道。” 常护花道:“易竹君?” 杜笑天道:“一个男人在他心爱的女人面前往往都无所保留。” 常护花没有否决杜笑天这句话。 因为他已经不止一次看见那些男人为了要得到他所喜爱的女人的欢心,吸引他所喜爱的女人的注意,往往就像雄孔雀在雌孔雀的前面抖开它美丽的翎毛一样,尽量弦耀自己的所有。 崔北海是不是这种男人?他不敢肯定。 在他们还是朋友的时候,崔北海从来没有家室观念,一直是逢场作戏,好象这种人,竟也会成家立室,娶了易竹君,是否喜爱易竹君,根本已不必置议。 至于崔北海用哪种方法来博取易竹君的欢心,相信也就只有崔北海与易竹君两人才清楚了。 杜笑天接道:“我们不妨就假定易竹君知道崔北海的财产秘密,崔北海那份记录说及易竹君与他之间的关系又是事实……” 常护花一声叹息。事情一如杜笑天所说就简单得多了。 杜笑天又道:“崔北海爱易竹君,易竹君爱的却是郭璞,她若是觊觎崔北海的财产,却又不愿意侍候崔北海一辈子,最好的办法你以为是怎样?” 崔北海没有作声,杨迅脱口道:“勾引奸夫,谋财害命!” 高天禄亦道:“对,崔北海一死,所有的财产便属于易竹君了。” 杜笑天道:“类似这种案件已实在太多,是以我并不以为没有这种可能。” 常护花仍然保持缄默。 杜笑天继续说:“我们如果是这样假设,前此发现的好几个,原可以指证易竹君郭璞两人罪行的理由,就显得更充份。”他一清嗓子又道:“我们不妨想一下,除了崔北海,能够随意在聚宝斋内走动,驱使吸血蛾到处出现的人有谁?” 杨迅抢着道:“易竹君!” 杜笑天又道:“能够将吸血蛾收藏在寝室衣柜之内,收藏在易竹君胸膛的人有谁?” 杨迅道:“只有易竹君本人!” 常护花沉默到现在,才开声说道:“易竹君知道崔北海的财产秘密也许是三年之前的事情。” 杜笑天道:“也许,但她知道却并不是立即能够下手。” 常护花道:“一等三年?” 杜笑天道:“三年还不算一段很长的日子。” 常护花望着杜笑天,说道:“听你说话的语气,我知道你一定还有很好的理由解释。” 杜笑天道:“即使一开始就有了杀害崔北海的念头,在未确定几件事之前,她一定不会下手。” 常护花道:“你说。” 杜笑天不卖关子,随即说出来:“首先她必须完全弄清楚崔北海的底细,确定他是否真的并无其它妻妾,并无儿孙,死后财产一定可以完全落在她的手上。” 常护花道:“其次?” 杜笑天道:“她必须有一个妥善的办法。” 常护花道:“还有?” 杜笑天道:“就是那两点,已经费上她相当时间,何况杀死崔北海,未必是她的主意。” 他忽亦叹息一声,道:“老实说,我也不大相信她那么心狠手辣。” 常护花道:“你怀疑这一切都是出于郭璞的唆使?” 杜笑天道:“我是有这种怀疑。” 他却又随即叹息一声,道:“可惜的是连这个小子都不像那种人。” 常护花一笑。 高天禄及时道:“如果他们两人当真是杀人的元凶,他们杀害崔北海的过程,以你的推测,是怎样?” 杜笑天道:“以我的推测,易竹君也许嫁后一直与郭璞暗通消息,在她弄清楚崔北海对飞蛾的恐惧之后,两个便拟定计划逐步进行,准备时机成熟然后杀害崔北海!” 高天禄道:“计划大概如何?” 杜笑天道:“第一步,郭璞自然必须先去搜集吸血蛾。” 高天禄道:“为什么一定要搜集吸血蛾?” 杜笑天沉吟道:“这也许易竹君在崔北海平日的言谈里发现在蛾类中,崔北海最恐惧的就是吸血蛾,又或者郭璞也曾到过潇湘,见过吸血蛾,认为吸血蛾才可以令崔北海神经错乱。” 高天禄道:“第二步计划又怎样?” 杜笑天道:“自然是练习操纵那些吸血蛾。” 高天禄道:“那些吸血蛾真的也可以操纵?” 杜笑天道:“相信也可以,就正如操纵蜜蜂,肯苦心研究,清楚它们的习性,经过相当时日的训练,始终会成功。” 高天禄道:“下一步……” 杜笑天道:“在一切准备妥当之后,他们便开始进行杀害崔北海的行动,首先他们利用崔北海对吸血蛾的恐惧,安排吸血蛾在崔北海面前出现,所有的行动都尽量做到与崔北海在潇湘所听到的传说一样,迫使崔北海相信自己已被蛾王选择为蛾群吸血的对象。” 他一顿,又接道:“为了方便进行这计划,郭璞在三个月前租下丁史双河的云来客栈,假称要提炼某种药物,将他搜集来的一大群吸血蛾养在客栈内。” 杨迅道:“对于这件事,我们几乎可以找到整个村的证人,根本不容他狡辩。” 高天禄道:“广丰号的汤掌柜及几个伙计也是很好的证人。” 杨迅道:“我已经查明汤掌柜他们是这儿的一等良民,绝对没有问题,绝对不会胡言乱语,故意诬陷郭璞。” 高天禄道:“还有那个卖兔子的小贩,也可以证明郭璞曾经在他们那里买了千百只兔子。” 杨迅道:“我也已调查过他们几个人,都没有问题。” 杨迅、常护花、杜笑天押着郭璞回去衙门的途中,他们曾经遇上了好几个卖兔子的小贩。 那几个小贩一看见郭璞便拥上来,说他们已经替郭璞又留下好几百只兔子。 杨迅当然不会放过那些个小贩。 一问之下,就问出郭璞先后从那些个小贩手中买下过千只兔子。 这样的客人,那几个小贩印象岂能不深刻? 郭璞在买兔的时候还吩咐他们保守秘密。 这个就不用郭璞吩咐,他们都会守秘密的。 郭璞并不与他们计较价钱,付钱既爽快,买的数目又不少。 好象这样的客人,他们还是第一次遇上。 在附近贩卖兔子的却并非只是他们几个人。 他们当然不希望这样的好买卖落到别人的手上。所以他们只是暗中替郭璞收购兔子。 买卖已经持续了十多次,可是这十几天,郭璞却不见了人。 他们收来的兔子这十几天下来已经有好几百只,看见了郭璞,那还有不涌上去的道理。 杨迅当然不会放过他们。 经过调查,他们显然全都没有问题。 他们中亦没有人知道,郭璞买下那么多的兔子有什么用途。有人怀疑郭璞开的是兔子店,专门收购兔子大批转卖到远方。有人则怀疑郭璞在经营一间以兔子肉做招徕的酒楼。 这种推测自然完全是错误。 那些兔子其实都送去云来客栈,由史双河每十只一次,逐日送入那间养着千百只吸血蛾的房间。 那些兔子,只是郭璞用来做吸血蛾的食粮。 杨迅一声冷笑,接道:“人证物证俱在,姓郭的居然还不肯认罪,也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没有人回答。 郭璞在打什么主意,相信就只他本人才明白。 高天禄目光一落,旋即又对杜笑天说道:“说下去。” 杜笑天颔首道:“有易竹君作内应,计划当然进行得非常顺利。易竹君非独安排那些吸血蛾在崔北海面前出现,而且在崔北海每一次见到吸血蛾,问她是否看见之时,她总说没有看见。” 高天禄道:“这样做有什么作用?” 杜笑天道:“这使崔北海相信那些吸血蛾是魔鬼化身。崔北海对于吸血蛾本就已心存恐惧,如此一来更吓得发疯。” 他缓缓接道:“他们日渐增强崔北海对吸血蛾的恐怖感。易竹君将吸血蛾收藏在寝室的衣柜中,收藏在自己的衣服内,出其不意地惊吓崔北海,进而借口找郭璞来诊治,在用膳之际,让郭璞以第三者的姿态出现,强调吸血蛾的不存在,令崔北海的自信心完全崩溃,到这个地步,崔北海必定神经错乱,在极度恐惧之下不难就自我毁灭。” 高天禄道:“这个的确不难。” 杜笑天道:“他们的本意必也是如此,因为崔北海倘使真的如此死亡,绝对没有人怀疑到他们的头上,即使有,亦不能够找到他们犯罪的证据。” 高天禄点头道:“因为崔北海如果是自杀,杀人凶手就是他崔北海本人,与任何人都无关。” 杜笑天接道:“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高天禄道:“哦?” 杜笑天道:“在吸血蛾第二次出现之时,他们想不到崔北海是来找我,因为我在场,所以也看见了那两只吸血蛾,并且将其中的一只抓在手中。” 高天禄道:“这有什么影响?” 杜笑天道:“证明了吸血蛾的确存在,巩固了崔北海的自信心,是以其后易竹君说没有看见吸血蛾的存在,崔北海并不相信,怀疑易竹君说谎,他本是一个疑心极重、有点神经质的人,一动念自然杂念纷纷来,在神经失常,整个人陷入幻境之际,就将易竹君与郭璞看成了两只蛾精,生出杀死两人的念头。” 他口若悬河,接又道:“易竹君、郭璞是必亦发觉崔北海有这种企图,乃取消原来计划,实行亲自动手杀害崔北海。” 高天禄道:“大有可能。” 杜笑天继续说道:“崔北海武功高强,他们当然亦知道,如果正面与崔北海发生冲突,无疑自取灭亡,因此只有利用吸血蛾来惊吓崔北海。到了十五的那天,崔北海在经过接连十四天惊心动魄的恐怖生活,神经已陷于分裂的边缘,清醒的时候相当清醒,神经一失常,便变成另一个人,心目中只有吸血蛾的存在。” 他吁过一口气又道:“由于他一心想着十五月圆之夜蛾王必会出现,蛾群必会吸尽他的血液,在当天晚上,一看见飞蛾,精神便完全崩溃。” 杨迅道:“不是说你们当夜并没有看见吸血蛾飞进书斋。” 杜笑天摇头,道:“只有妖魔鬼怪才可以穿墙入壁,我们已经否认那些吸血蛾是妖魔鬼怪的化身。” 杨迅道:“这么说完全是他幻想出来的了。” 杜笑天摇头道:“也不是。” 杨迅瞪着他。杜笑天缓缓解释道:“易竹君已然知道崔北海财富的秘密,自然亦知崔北海收藏财富的地方。那个地下室虽则机关重重,对她也许已经完全不发生作用。” 杨迅道:“她也懂得机关控制?” 杜笑天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杨迅道:“然则是哪个意思?” 杜笑天道:“她是崔北海最心爱的人,照你说,如果她立志套取那个地下室的机关控制,经过三年的时间,是否会全无收获?” 杨迅道:“我说就不会了。” 杜笑天道:“她知道怎样控制那个地下室的机关,就等让郭璞知道,在十五那天之前,我猜想郭璞已经暗中偷进书斋,打开地下室那扇暗门,潜伏在地下室之内,一看准机会,就从里头将暗门打开,将吸血蛾放出去。” 杨迅道:“之后呢?” 杜笑天道:“崔北海骤见吸血蛾在书斋内出现,必然以为大限已到,精神终于完全崩溃,还有什么恐怖的事情想象不出来?生死关头,任何人只怕都难免那两种反应。” 杨迅道:“哪两种?” 杜笑天道:“一就是拼命,一就是逃命。” 杨迅道:“嗯?” 杜笑天道:“能够拼命就拼命,不能够拼命就逃命,崔北海并没有例外。首先他拔剑出击拼命,发觉没有效,当然就逃命。” 他一顿接道:“整个书斋最安全的无疑就是那个地下室,因为里面有他精心设计的机关,所以除非他不逃命,否则一定会逃进那个地下室去,而郭璞已经等候在里面!” 杨迅道:“这个当然在崔北海的意料之外。” 杜笑天道:“再加上又是在仓惶之下,精神错乱之中,崔北海又如何能躲开郭璞的袭击,终于死在郭璞手上。” 杨迅道:“郭璞如何杀得他?” 杜笑天道:“不错,他武功高强,不过在当时来说,只怕与常人无异。” 杨迅道:“郭璞用什么杀他?” 杜笑天道:“也许是用毒,也许是用重物先将他击倒,再将他扼杀,无论真正的死因是怎么,我们现在都无法在他的尸体上找得出任何痕迹。” 杨迅打了一个冷颤。他并没有忘记崔北海的尸体怎样。 头已经变成了骷髅,身子也只剩骨胳,各部分的肌肉亦已经开始腐烂,要从这样的一具尸体之上找出死因实在困难。 杜笑天同样打了一个冷颤,跟着道:“到我与传标、姚坤破门进去的时候,郭璞已经将地下室的暗门关上,所以我们完全没有发现。” 他沉声接道:“这也许就是十五月圆之夜,崔北海在书斋之内神秘失踪原因。” 杨迅道:“如此他何不将崔北海的尸体留在地下室里面?” 杜笑天道:“也许他担心我们找到那个地下室,找到崔北海的尸体,发现崔北海真正的死因。” 杨迅道:“于是他只有寻找机会,乘你们离开的时候将尸体搬出外面。” 杜笑天点头道:“如果他将尸体搬出聚宝斋,不难就被人察觉,所以他将之搬到易竹君寝室后面那个小室内阁楼上,有易竹君合作,这件事自然是轻而易举。” 杨迅道:“聚宝斋地方广阔,何以他不选择第二个地方?” 杜笑天道:“有什么地方比书斋那个地下室更秘密,连那个地下室他都放心不下,还有什么地方放心得下。” 杨迅说道:“我们一样会找到那个寝室。” 杜笑天道:“在看见那份记录之前,我们只怕根本就不会怀疑到那寝室。” 杨迅道:“这个倒未必。” 杜笑天反问道:“那之前,我们有没有怀疑到易竹君是一个杀人凶手,杀夫凶手?” 杨迅不能不摇头。 杜笑天接道:“我们当然更不会想到崔北海的尸体竟藏在他们夫妇的寝室之内,我们根本就不会进去搜查。” 杨迅只有点头。 杜笑天道:“我们进去之际,以郭璞估计,崔北海的尸体已经被那一群吸血蛾吞噬。” 杨迅道:“崔北海尸体并没有……” 杜笑天截口道:“这是他估计错误,也成了整件事情的致命伤!” 他的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道:“他发觉估计错误之时我们已经拘捕易竹君。” 杨迅道:“其实他既然已经准备用吸血蛾吞噬崔北海的尸体,何不将尸体留在地下室之内,这一来,非独可以避免易竹君被牵连,而且即使我们很快就找到地下室的所在,发现崔北海的尸体,对他们也并无影响。” 杜笑天道:“以我推测,这也许是因为地下室那些珠宝的关系。” 杨迅道:“哦?” 杜笑天道:“那些吸血蛾本身或者排泄物,也许能够损害地下室那些珠宝。” 杨迅摸着下巴道:“你说的每件事都似乎非常充分,这件事难道就真的如此。” 杜笑天道:“这完全都是推测,事实未必就一样。” 高天禄实时说道:“杜捕头,你推测得很好。” 他的目光缓缓向常护花道:“常兄!”无论说话、态度、称号,他对常护花都非常和气。 因为他虽然以前并没有见过常护花,对于常护花这个名字,却也不怎样陌生,多少已知道常护花的为人。他敬重侠客。 这年头,江湖上的侠客,尤其是真正的侠客,已实在太少。 常护花应声欠身道:“高大人……” 高天禄立即打断了常护花的说话,说道:“年青的时候,我也曾走马江湖,虽然日子短,勉强亦可以称得上是半个江湖人。” 常护花道:“不说不知。” 高天禄道:“是以除了在公堂之上,常兄无妨将我视作半个江湖人,不必太拘束。” 常护花笑道:“即使在公堂上,我这种人,也不会怎样拘束。” 高天禄道:“那么称呼就应该改一改了。” 常护花立时改了称呼,道:“高兄有什么指教?” 高天禄说道:“相反,我是要请教常兄。” 常护花笑道:“江湖人的说话哪里有我们这么客气。” 高天禄一笑,道:“常兄是否同意杜捕头的见解?” 常护花不假思索,道:“不同意。” 高天禄道:“哦?” 常护花道:“杜兄的推测不错,理由都相当充分,却疏忽了几点。” 高天禄道:“请说。” 常护花道:“武功高强,纵然在神经错乱之下,一般的毒药也绝对难以将他当场毒倒。” 杜笑天道:“郭璞岂会不兼顾到这方面,如果他使用毒药,一定不是普通的毒药。” 常护花道:“不是普通的就是极其厉害的毒药了。” 杜笑天道:“也许厉害到崔北海一中毒立即就死亡。” 常护花道:“有那么厉害的毒药,他随时随地都可以毒杀崔北海,又何必如此麻烦?” 杜笑天道:“他未必是用毒药。” 常护花道:“击昏然后再用扼杀相信更困难,在到衙门的途中;我已经暗中试过郭璞。” 杜笑天道:“有何发现?” 常护花道:“他与普通的人并没有分别,纵使他曾经习武,也不会强到什么地方,对于这方面,其实从史双河以铁环将他击倒这件事已可以知道。” 杜笑天道:“我还疏忽了什么?” 常护花道:“如果郭璞、易竹君两人是杀害崔北海的凶手,没有理由将尸体留在那个阁楼之上,要知道不发觉犹可,一发觉、易竹君便脱不了关系……” 杜笑天截口道:“其中原因方才我已经解释得很清楚。” 常护花道:“你没有解释一件事。” 杜笑天道:“什么事?” 常护花道:“郭璞为什么将我们引去史双河那里?他这样做岂非就等于自挖坟墓?” 杜笑天沉吟道:“这件事我也曾经想过,以我推测,他本来势必安排妥当,嫁祸史双河──史双河与崔北海的结怨并不是一个秘密,是以如果说史双河杀害崔北海,即使没有证据,相信也会有不少人相信。” 他又一顿道:“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其间不知出了什么问题,以致他非独嫁祸史双河失败,而且暗露了本身的罪行了。” 常护花道:“即使是这样,由租屋到买兔子,将兔子送到云来客栈,他都是自己动手,就不怕别人认识他的本来面目,日后指证他?这样做,与一般罪犯完全两样,是不是大有疑问?” 杜笑天道:“也许他初次犯罪,还未懂得如何掩饰自己的罪行,而心情紧张之下,兼顾不到那么多,这亦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常护花道:“我看他是一个聪明人,再讲,有计划的行动,每一个步骤在事前都经过审慎的考虑──方才你不是也这样说?” 杜笑天苦笑道:“也许因为思想过度,他亦已神经错乱,很多事情都违背常规。” 常护花道:“这其实,才是最好的解释。” 杜笑天道:“我只是疏忽这一点?” 常护花道:“还有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杜笑天道:“哪一点?” 常护花道:“郭臻若是曾经伏在地下室里,为什么不毁去崔北海留在桌上的遗书以及那份记录?” 杜笑天道:“或者他没有在意。” 常护花道:“那份记录他不在意不奇怪,因为写在书轴之内,那封遗书却不是,而且还放在明显的地方。” 杜笑天道:“或者他当时的心情实在太紧张,并没有发觉。” 他叹了一口气,又道:“或者他只是在暗中潜伏,根本就没有踏入地下室之中。” 常护花道:“或者?” 杜笑天又叹了一口气,道:“这样解释却未免太过勉强。” 常护花道:“否则郭璞绝对没有理由不毁去那封遗书。” 说话间,他的目光落在桌上。 崔北海的两封遗书都已在桌上摊开。 遗书虽然有两封,内容却完全相同,一如崔北海所说。 崔北海的字,常护花当然熟悉,高天禄也并不陌生,遗书上的印鉴亦没有问题。 毫无疑问,是崔北海的遗书。 高天禄的目光相继落在遗书上面,道:“说到遗书,实在很奇怪。” 常护花道:“奇怪在什么地方?” 高天禄道:“在这两封遗书之内都附有一张清单,列明他所有的财产。” 常护花道:“你奇怪他这么多的财产?” 高天禄摇头道:“我奇怪的是两件事情。” 常护花道:“哪两件?” 高天禄道:“第一件,他那么多的财产,竟连半分也不留给他妻子易竹君。” 常护花道:“他既然认定易竹君与郭璞是妖精,合谋杀害他,这样做并不难理解。” 高天禄道:“半分都不留,这也未免太过,那到底只是推测,未能够证实。” 常护花道:“第二件又是什么事?” 高天禄道:“他选择的三个遗产承继人。” 常护花沉默了下去。 高天禄接道:“龙王波、阮剑平、朱侠──在未看过那份遗嘱之前,我完全不知道有这三个人的存在,他亦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提过这三个人,由此可见这三个人,与他的关系并不怎样密切,而他却将庞大的财产,遗留给这三人均分。” 常护花道:“我知道你们是很好的朋友。” 高天禄道:“我认识他差不多已有四年。” 常护花道:“在这四年之中高兄可曾听到他提及我这个人。” 高天禄不假思索道:“没有。” 他随即又问道:“你们认识义有多少年?” 常护花道:“即使没有二十年,十八九年也应该有的了。” 他似乎无限感慨,轻叹了一口气,才接下说:“我们认识的时候,还是个孩子。” 高天禄道:“有这么多年的交情,相信你们一定是很好的朋友。” 常护花道:“本来是的。” 高天禄道:“崔北海失踪之前,也曾对杜捕头提及你将会到来,似乎也曾说过他与你是很好的朋友。” 常护花道:“好象这样的一个朋友,他居然从来都没有对你们提及,是不是很奇怪?” 高天禄点头。 常护花道:“其实一点也不奇怪。” 高天禄道:“哦?” 常护花道:“因为在三年之前,我们己经不是朋友。” 高天禄道:“可是……” 常护花转道:“即使如此,在他有难的时候,我不知道,否则我也一定会到来,他也知道我一定会到来。” 高天禄道:“为什么?” 常护花道:“因为他知道我绝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高天禄道:“他对你有恩?” 常护花道:“救命之恩。” 他一顿又道:“就是没有这一种关系,只要我们曾经是朋友,知道他的生命有危险,我也绝不会袖手旁观,除非错的一方是他,错的又实在不值得原谅。” 高天禄道:“我知道你是一个正义的剑客。”他看着常护花的眼睛,试探着问道: “你们究竟为什么反目?” 常护花道:“对于这件事,我认为没有再说的必要。” 高天禄道:“与现在这件案,有没有关系?” 常护花道:“相信没有关系。” 高天禄道:“这就不必说了──我并不喜欢听别人的隐私。” 常护花道:“我也不喜欢揭发别人的隐私。” 高天禄道:“彼此。” 他一笑,转问道:“龙玉波、阮剑平、朱侠三人是不是也是崔北海的朋友?” 常护花道:“并不是,所以他在你面前从来没有提及这三个人,这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高天禄又问道:“他们与崔北海有什么亲戚关系?” 常护花道:“崔北海与他们绝对没有任何亲戚关系。” 高天禄诧异道:“然则崔北海为什么将如此庞大的财产留给他们?” 常护花沉默了下去。 高天碌追问道:“你也不知道?” 常护花忽然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 高天禄道:“是为什么?” 常护花道:“他这样做是为了赎罪。” 高天禄道:“这么说,他曾经做过对不起那三个人的事情。” 常护花默认。 高天禄连随又问道:“到底是什么事情?” 常护花道:“这件事与他的死亡我看并没有关系。” 高天禄道:“所以你并不打算说。” 常护花点头。 高天碌沉吟道:“以那么庞大的财产来赎罪,那事件势必非常严重。” 常护花无言。 高天禄接道:“他们对崔北海必定恨之刺骨。” 常护花仍不作声。 高天禄忽问道:“难道他们一直都没有对崔北海采取报复的行动?” 常护花这才应道:“以我所知,一直都没有。” 高天禄道:“想必因为崔北海武功高强,他们对崔北海没有办法,才由得崔北海,却是必时思报复。” 常护花道:“这是人之常情。” 高天禄道:“崔北海的死亡也许与他们有关系。” 常护花摇头道:“相信没有。” 高天禄道:“你凭什么相信?” 常护花道:“因为那件事本身就是一个秘密。他们三人也许现在都还未知道真相。” 高天禄道:“也许,你自己其实也不敢肯定。” 常护花道:“我是一个凡人,并不是一个无所不知的天仙。” 高天禄道:“秘密也许现在已经不是秘密。” 常护花道:“就算这样,吸血蛾这件事与他们相信也绝对没有关系。” 高天禄道:“绝对?” 常护花道:“他们要杀害崔北海,根本用不着这样。” 高天禄道:“你是说,他们都是有一身本领,无须用到旁门左道的伎俩,也可以杀死崔北海的了?” 常护花点头道:“以我看阮剑平与宋侠联手,崔北海已经难以抵挡。” 高天禄道:“龙玉波又如何?” 常护花道:“一个人就可以击倒崔北海。” 高天禄道:“这个龙玉波真的有这么厉害?” 常护花不答,反问道:“你怀疑我的话?” 高天禄摇头,道:“我只是惊奇,据我所知崔北海是一个高手。” 常护花道:“龙玉波却是高手中之高手。” 高天禄道:“怎么?我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杜笑天亦道:“我也是。” 常护花道:“龙三公子大概总听说过的了。” 高天禄面色立时一变。 杜笑天耸然动容,道:“江南龙三公子?” 常护花道:“正是。” “龙玉波与龙三公子是什么关系?” 常护花道:“龙玉波,就是龙三公子!” 杜笑天怔在当场。 高天禄接口道:“传说龙三公子富甲江南,武功亦独步江南。” 常护花道:“这个传说是事实。” 高天禄道:“据讲他曾经赤手空拳,连挫江南十大高手之中的七个……” 常护花道:“九个。” 高天禄道:“那两个败在他的手下,大概是近年来的事情。” 常护花道:“金鞭尉迟信,是三年前被他击倒,毒童子的受挫,则是去年的事情。” 高天禄听说点头笑道:“连这两件事我都不知道,看来我已经三四年没有过问江湖上的事了。” 常护花道:“这个是自然的趋势,相反的,高兄若是仍在江湖,即使不过问,也有人说与高兄知道。” 高天禄道:“十去其九,江湖十大高手,还未败在他手下的就只有一人,如果我记忆没有错误,这个人应该就是双刀无敌马独行。” 常护花道:“你的记忆没有错误。” 高天禄道:“相信他迟早总会找到马独行的头上。” 常护花道:“他早已经找到了。” 高天禄道:“莫非他竟死在马独行的双刀之下?” 常护花道:“他找到马独行是在击败尉迟信之前。” 高天禄道:“难道马独行并没有与他交手?” 常护花道:“马独行想与他交手也不成。” 高天禄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常护花道:“他找到马独行的时候,马独行已经是半个死人。” 高天禄道:“哦?” 常护花道:“马独行当时正卧病在床。” 高天禄道:“病得很重?” 常护花道:“很重,据讲在龙玉波走后不久,他就病死了。” 高天禄道:“龙玉波这岂非就真的独步江南武林?” 常护花道:“如果江南武林就真的只有十大高手,应该是的了。” 高天禄道:“崔北海的武功比所谓江南十大高手如何?” 常护花道:“半斤八两。” 高天禄道:“这若是事实,龙王波杀害崔北海,的确是轻而易举。” 常护花道:“所以我才那么说。” 高天禄道:“不过这两三年间,崔北海可能朝夕苦练,武功已今非昔比。” 常护花道:“这个大有可能。” 高天禄道:“甚至有可能,他的武功已凌驾龙玉波之上。” 常护花道:“你的意思是崔北海的武功真可能已高到龙玉波一定要用阴谋诡计才可以杀他的地步?” 高天禄颔首。 常护花道:“我不敢说,这个没有可能。” 高天禄道:“是不是这样?龙玉波也许知道你是崔北海的好朋友,生怕杀了他让你知道,不难就死在你的剑下,是以不敢明着来。” 常护花没有作声。 高天禄接道:“至于崔北海那些财产,他也许没有时间带走,或者他已经看过崔北海的遗书,知道那些财产迟早在自己的手上,才没有动它。” 常护花道:“那两封遗书都是用火漆封口。” 高天禄道:“火漆是新封的,两封遗书却显然不是在同一时间写下来的。” 常护花道:“我看得出。”他的目光不觉落在那两封遗书之上。 那两封遗书内容一样,信封信纸亦是一样,可是,从笔迹看来,却仍然可以分辨得出,并非同时写下,其间必然相隔一段日子。 高天禄道:“崔北海写下一封遗书也许就在三月初,龙玉波也许就在封口之前偷看到那封遗书。” 常护花道:“龙玉波偷看到那封遗书,郭璞易竹君一样可以偷看到的了。” 高天禄道:“如果那两封遗书是还存在,这无疑就是郭璞易竹君杀害崔北海最好的理由。” 常护花道:“两封遗书却没毁去。” 高天禄道:“所以龙玉波的嫌疑并不比他们两人为轻。” 常护花道:“还有朱侠、阮剑平。” 高天禄道:“不错。” 常护花道:“这一来,连我都有嫌疑了。” 高天禄一怔。 常护花接道:“遗书上写的不是很清楚──崔北海死后,所有财产平均分给龙玉波、朱侠、阮剑平三人,如果三人已死亡,则传给三人的子孙,倘使三人并没有子孙,所有的财产完全送给我?” 高天禄道:“崔北海在遗书上是这样写,不过龙玉波、朱侠、阮剑平三人现在都没有事发生。” 常护花道:“你怎么知道?” 高天禄又是一怔,道:“这只是推测,我并不知道。” 常护花道:“你知道龙玉波、朱侠、阮剑平这三个名字还是今夜的事情。” 高天禄点头道:“我就只知道这三个名字。” 常护花道:“所以他们三人现在有没有出事,你根本不能够肯定。” 高天禄只有点头。 常护花缓缓接道:“我现在倒希望他们三人完全都平安、无事,否则我的嫌疑就重了。” 高天禄沉吟道:“杜捕头方才的推理我原也同意,但现在,我看非要重新考虑不可了。” 杜笑天应道:“大人是担心崔北海的死亡,与龙玉波、阮剑平、朱侠三人有关系?” 高天禄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杜笑天道:“易竹君、郭璞两人犯罪的证据岂非已经很充分?” 高天禄道:“就是太充分了,我才担心。” 杜笑天会意道:“事情也的确未免太巧合。” 高天禄道:“所以我怀疑其中可能有蹊跷。” 杨迅一旁忍不住插口道:“然则大人的意思,我们现在应该怎样处理这件案子?” 高天禄道:“先找龙玉波、阮剑平、朱侠这三个遗产继承人,查清楚他们与崔北海的死亡无干,再行定夺。” 杨迅道:“如此一来,只怕要花上相当时日。” 高天禄叹口气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他回顾常护花道:“常兄当然认识他们三人。” 常护花道:“碰巧见过一面,却是旁人指点,才知道是什么人。” 高天禄道:“三人都是?” 常护花道:“都是。” 高天禄道:“然则,你们彼此互不相识的。” 常护花点头。 高天禄道:“也不要紧,只要常兄知道他们住在什么地方就成。” 常护花道:“详细的住址虽然不清楚,不过他们全都是名人,在附近一问,不难有一个明白。” 高天禄道:“一会常兄给我写下,我着人通知他们到来。” 常护花道:“这个简单。” 高天禄转问道:“对于这件案,常兄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常护花道:“没有了。” 高天禄又再问道:“常兄现在准备如何?” 常护花道:“留下来,一直到整件案子水落石出。” 高天禄道:“很好。” 他点点头又道:“这件案我看绝不简单,有很多地方,也要藉重常兄的武功、机智。” 常护花道:“高兄言重。” 高天禄一笑又道:“我这里地方多着,常兄就留在这里如何?” 常护花笑道:“官宅警卫森严,不方便出入,我还是住在外面方便。” 高天禄问道:“常兄准备住在什么地方?” 常护花道:“聚宝斋。” 高天禄道:“哦?” 常护花道:“我准备再一次彻底搜查那个地方。” 高天禄道:“你担心今日的搜查有遗漏的地方?” 常护花道:“匆忙之中在所不免。” 高天禄道:“那也好,如果发现了什么线索给我这里通知一声。” 常护花道:“当然。” 高天禄道:“我这里如果需要你的帮忙,也是着人到聚宝斋去找你了。” 常护花道:“碰巧我有事走开,将说话留给崔义就是。” 杜笑天实时插口,道:“一个人未必兼顾到那许多,我着姚坤侍候你差遣怎样?” 常护花道:“岂敢。” 高天禄道:“杜捕头这个主意很好,常兄身边实在也需要人使唤。” 常护花道:“这个……” 杜笑天道:“常兄不必再推辞了。” 常护花一笑应允,他并不是一个婆婆妈妈的人。 杜笑天道:“姚坤相信也一定很高兴追随常兄出入。” 常护花道:“差遣、追随什么,实在担当不起……” 杜笑天道:“说是派姚坤协助常兄调查,总该可以了。” 常护花道:“这才是说话。” 他忽然想起什么,道:“郭璞、易竹君现在怎样了?” 杨迅抢着回答道:“他们两人已给关入大牢。” 常护花道:“大牢?” 杨迅补充道:“大牢就是囚禁重犯的地方,守卫森严,我还特别在他们两人的门外,加派两个守卫。” 高天禄突然问道:“哪两个守卫?” 杨迅道:“张大嘴、胡三杯。” 高天禄道:“又是他们!” 杨迅道:“他们其实也不错。” 高天禄道:“你是说喝酒方面?” 杨迅——道:“他们在刀上也下过一番功夫……” 高天禄道:“只可惜他们一喝酒,就连刀都拿不起。” 杨迅道:“我已经严令他们,不准喝酒。” 高天禄道:“据我所知,这两个人一向很健忘。” 杨迅道:“这一次,相信他们一定稳记在心了。” 高天禄道:“最好就是。” 他摇头接道:“张大嘴一喝非醉不可,胡三杯三杯必倒,他们两个不是第一次坏事的了。” 杨迅嗫嚅着道:“他们……” 高天禄截口道:“我知他们是你的好朋友,可是公还公,私还私,焉可以公私不分?” 杨迅道:“不过大牢不啻铜墙铁壁,就算他们两人又喝醉了,也没有多大的影响。” 高天禄道:“话不是这样说。” 杨迅道:“大人放心好了,关在大牢之内,郭璞、易竹君两人就是身插双翼,亦难以飞得出去!” 高天禄道:“变做两只蛾就可以飞得出去的了。” 这句话出口,连他自己都不由打了一个寒噤。 杨迅当场就变了面色。 常护花、杜笑天两人面色也很难看。如此深夜,高天禄的说话听来特别恐怖。 一阵难言的死寂。 杜笑天打破这种死寂,说道:“大人,你也认为他们两人有可能是两只蛾精化身?” 高天禄叹息道:“是与不是,在目前来说,谁敢肯定?” 没有人敢肯定。 高天禄叹息接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事情未得到一个解答之前,我们就将他们两人当做两只蛾精的化身,亦无不可。” 杜笑天、杨迅一齐点头。 常护花却没有任何表示。 高天禄又道:“所以我现在就有些担心。” 杜笑天道:“大人担心什么?” 高天禄又打了一个寒噤,道:“担心他们已变回两只飞蛾,飞出了窗外。” 杜笑天变色道:“大人的意思现在进牢去看看?” 高天禄道:“正是!” 杜笑天道:“我也有这个意思。” 高天禄转问常护花,道:“常兄意下如何?” 常护花想想道:“去看看也好。” 高天禄道:“不看不放心。”他第一个举起脚步。

常护花笑接道:“这种牢不怕坐。” 小杏苦笑摇头。 小桃随即道:“我们是你的同党,是不是也要关进牢中?” 杨迅脱口道:“一样要……” 后面的话还未接上,给高天禄截断。 高天禄道:“目前我们一点证据也有,常兄如果不喜欢,根本就不必坐牢,两位姑娘更就不用说。” 小桃目光转向高天禄,道:“你就是高大人?” 高天禄颔首道:“正是。” 小桃娇笑道:“一看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好官。” 高天禄不禁莞尔。 小桃笑接道:“我们也很想尝尝坐牢滋味,只不知大人是否答应?” 高天禄方待回答,杨迅旁边已笑道:“这个好极了!” 小桃不管他,只望着高天禄。 高天禄道:“你们想侍候庄主?” 小桃、小杏一齐点头。 高天禄道:“这个无妨,只要你们不怕委屈就成。” 小桃、小杏同声道:“我们不怕。” 高天禄道:“我以为你们也得先问问你们的庄主。” 小桃笑道:“不用问,庄主一定会准许我们……” 话口未完,常护花就笑道:“恰好相反。” 小桃、小杏一齐问道:“庄主……” 常护花道:“不必多说。” 他随即举步。 小桃、小杏跟了上去,杨迅、龙玉波双双抢前,高天禄、姚坤、崔义反而走在最后。 一路上常护花只是笑。 他笑得实在有些莫名其妙。 小桃、小杏当然不甘心,可是无论她们说什么,常护花除了笑之外,并无任何表示。 出了聚斋宝大门,常护花仍然在笑。 小桃再也忍不住了,道:“你到底在笑什么?” 常护花只笑不答。 小桃道:“如果真的有好笑的事情,你应该说来,让我们也开心一下。” 小杏跟着道:“难道那件事你不能够让我们知道?” 常护花终于开口。 他摇头道:“绝对不是。” 小杏道:“是什么事情你这样高兴?” 常护花道:“谁说我高兴了。” 小杏道:“你一直在笑。” 常护花立时收起一脸笑容,道:“我之所以笑,是因为我实在想不出还有第二种比较好看的表情。” 他叹了一口气,道:“现在我头痛得简直要命。” 小杏道:“是因为坐牢。” 常护花道:“坐牢我是出于自愿。” 小杏道:“到底为什么?” 常护花道:“我需要一个清静的地方好好地休息一下。” 小杏道:“我们也需要。” 小桃一旁又问道:“为什么不让我们留在你的左右?” 常护花又笑,道:“有你们在左右,我如何还能够清静下来。” 小桃笑嗔道:“我们其实也并不怎样多口。” 小杏跟着道:“这一次我们保证很少说话。” 常护花道:“只是很少说话,不是绝不说话。” 小杏想想,说道:“我们也可以绝不说话。” 常护花摇头道:“不管怎样,我都绝不会让你们留在左右。” 小杏的眼圈忽然一红,道:“庄主是讨厌我们了。” 常护花柔声道:“我是另外有事情要你们做。” 小杏发红的眼睛立时一亮,道:“原来是这样。” 小桃面上也有了笑容,道:“庄主怎么到现在才说出来,害得我们这样担心。” 常护花道:“因为,到现在我才方便说。” 小桃、小杏不约而同地往后面的人瞟了一眼。 杨迅、龙玉波亦步亦趋,正跟在他们身后七尺。 小桃随即压低了嗓子,道:“现在是否便说?” 常护花点头。 小杏却摇头道:“龙玉波的武功据说很厉害,不怕他听在耳内?” 常护花道:“他中了毒童子的五毒散,非独面目溃烂,一身武功亦已丧失,耳目已大不如前。” 小杏道:“这样,庄主说好了。” 常护花脚步加快,道:“你们是否还记得张简斋这个人?” 小桃道:“是否那做大夫的老头?” 常护花道:“你对他还有印象?” 小杏插嘴道:“他好象还有一个名字叫做张一帖。” 常护花道:“你的记忆力也不错。” 他点点头又道:“他的医术造诣,的确已到了一帖见效药到回春的地步。” 小杏担心道:“庄主不是有病吧。” 常护花道:“我这人如果有病,又要叫张简斋,一定已经病入膏盲,无可救药,哪里能够这样跟你们说话?” 小杏道:“然则庄主突然提起他,是什么原因?” 常护花道:“我要你们拿一样东西给他。” 小杏道:“是什么东西。” 常护花道:“一朵花。” “一朵花?” 小杏、小桃一齐瞪大眼。 常护花道:“张简斋非独医术高明,对植物也有相当研究,尤其花卉方面。” 小杏道:“与庄主如何?” 常护花道:“只怕更胜一筹。” 他随解释:“因为他前后到过不少地方,有些地方我甚至听都没有听过,对于那些地方的花卉,当然亦全无认识。” 小杏道:“庄主不知那朵花来历?” 常护花点头。 小杏道:“所以庄主要我们去查那朵花来历?” 常护花道:“不错。” 小杏又问道:“那朵花与目前这件案莫非有很大的关系?” 常护花道:“也许是这件案的一个主要关键。” 小杏道:“一朵花竟这样重要?” 常护花沉声道:“所以你们一定要将事情弄妥。” 小杏道:“我担心一件事。” 常护花道:“是不是担心他对那种花也全无认识?” 小杏点头。 常护花笑道:“这却是无可奈何,不识就不识,他没有印象的东西我们总不成一定要他认识,再讲这个人的性格我非常清楚,没有印象的东西他绝不会信口胡诌,强装认识。” 小杏道:“这种人最好说话。” 常护花道:“如果他认识的话,你们就请他将知道的全都写下来。” 小杏道:“不知他是否记得我们。” 常护花道:“你们放心,这个人的记性比我还要好。” 小杏道:“这最好不过,因为好些人对于陌生人都深怀戒心。” 常护花道:“说话到此为止。” 他随即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小包。 那本来是一方手帕将那朵花包起来,那朵花来自云来客栈后院种着的那些花树上。 花本来鲜黄,放在他杯中那么多天,一定已褪色。 这样的一朵花张简斋是否还能够分辨得出它的来历? 常护花并不担心,因为当夜他已将那朵花用一种药物处理。 经过那种药物处理的花朵,色泽通常都可以保持一年半载。 有一花一叶,张简斋除非根本没有印象,否则应该可以认出来。 小杏才将那个小包接在手中,后面就传来杨迅的一声暴喝:“是什么东西?” 他的人也立即奔马一样追了上来。 这个总捕头的头脑虽然不大灵活,眼睛实在够尖锐。 小杏的身子应声飞了起来,一飞三丈,飞上了路旁一家民房的屋顶。 小桃的身手并不在小杏之下,也跟着飞起。 小杏才落在屋顶之上,小桃的人亦凌空落下。 杨迅没有追过去,站在常护花身旁,厉声喝道:“下来!” 小杏咭声道:“我才不下来。” 杨迅道:“为什么?” 小杏道:“因怕你抢我的东西。” 杨迅道:“你不下来我追上去了。” 小杏娇笑道:“你追得到我,不用抢,我将这样东西送给你。” 她一扬手中那个小包,与小桃双双又再飞身。 杨迅口里说的虽响,并没有追上去,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轻功还未到那个地步。 他眼巴巴地瞪着小桃、小杏蝴蝶一样半空中飞舞,瓦面过瓦面,一下子就消失在夜色深处,整张面孔几乎都发了青。 他霍地回头,瞪着常护花,道:“你给他们的是什么东西?珠宝抑或玉石?” 常护花道:“绝不是珠宝玉石。” 杨迅追问道:“到底是什么东西?” 常护花道:“现在不能够说出来。” 龙玉波这时候已经走进来,冷笑道:“如果是正当得来的东西,有何不可说。” 他的武功显然已散尽,常护花三人方才的说话他竟然一句也听不到。 常护花闭上嘴巴,不与龙玉波分辨。 龙玉波却不肯放过他,冷笑着又道:“你不能够说我替你说出怎样?” 常护花并没有任何表示。 龙玉波说下去:“即使不是珠宝玉石,也定是贵重的赃藏物,你担心一入监牢就给搜出来,所以叫两个同党先行带去。” 常护花仍然不作声。 龙玉波恼道:“为什么不回答我。” 常护花冷冷地瞟了他一眼,终于开口道:“因为我已经知道你原来是一个不肯动脑筋的人,跟你这种人说话,简直浪费唇舌!” 龙玉波戟指常护花却气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常护花目光转落在杨迅脸上道:“如果是我做的案,那如果是赃物,我早已远走高飞。” 他一声冷笑,又说道:“连我的同党你们都没有办法,如果我要走的话,你们就能够将我留下来了”杨迅整张脸恼得发红道:“不管怎样,走了同党,你这头儿非留下来不可。” 常护花道:“我根本就没有说过不留下来。” 他再次举起脚步。 杨迅忙道:“哪里去!” 原来他比龙玉波更少动脑筋。 常护花不禁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 一个声音实时从后面响起来,替他回答道:“常兄现在就是去衙门,这件事你难道忘记了。” 听到这声音,杨迅气焰弱了一半。 高天禄缓步走向常护花,道:“常兄请!” 常护花一笑举步。 高天禄就走在常护花身旁。 ──常护花真的与那些珠宝的失窃无关? ──难道我的判断完全错误? 杨迅不由对自己怀疑起来。 ──如果不是常护花,又是什么人偷去那些珠宝? ──莫非是妖魔?是鬼怪? 杨迅心里猛一寒。 他不由自主张目四顾!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看见前面巷口人影一闪! 他脱口大喝一声:“谁?” 喝声方出口,那条人影已凌空飞扑过来。 人未到,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味已直追咽喉! 杨迅不由一声怪叫:“鬼!” 常护花、高天禄方在说话,就听到了杨迅“谁”那一声怪叫,立时都一怔。 几乎同时,常护花已发觉一条人影从前面巷口扑出来。 他的耳目本来就够灵敏。 他的身手又是何等矫捷! 剑方待出鞘,杨迅那一声“鬼!”就来了。 那一声是杨迅恐惧之下出口,已不像人的声音,如此深夜听来更觉得恐怖! “鬼”这个字本来就已经是恐怖的象征了。 杨迅那样叫出来,无论什么人,只怕都不免大吃一惊。 常护花并没有例外。 等他一定神,“鬼”已经扑到了。血腥味更浓郁,令人欲呕! 常护花到底反应迅速,他目光触及,顾不得拔剑,一掌推向高天禄。 高天禄正在常护花身旁发怔! 这一推,最少将高天禄推开一丈。 高天禄到底有几下子,整个身子虽然给推得打了一个转,左右脚仍撑得住,总算没有跌倒在地上。 常护花左手一推,身子几乎就同时一转,一旁转出去。 “鬼”亦几乎同时从两人之间扑过。 于是就变为扑向走在两人后面的杨迅! 第一个见“鬼”的是杨迅,第一个鬼叫的也是杨迅,可是现在这个鬼扑到来,他竟还站在那里,莫非他已经给吓呆了? “鬼”立时扑在他的身上,一只手已握住了他的脖子! 冰冷的手,完全没有血温,却带着恶臭。 杨迅心胆俱寒,他居然没有给吓晕,整个身子却都瘫软了。 他瘫软在地上。 “鬼”并不罢休,相继压下去,那张鬼脸几乎就与杨迅的面庞相贴。 血腥更刺鼻- 那之间,他已经看清楚了那张鬼脸。 “杜笑天!” 他当场惊呼失声! 那鬼脸虽然难看,仍然可以分辨得出是杜笑天的脸。 这个“鬼”竟是杜笑天! 杨迅惊呼未绝,杜笑天的鬼就从他身上飞起来。 是凌空飞起来,并不是爬下来,站起来。 杨迅更恐惧,连声怪叫,连滚带爬,好几次爬起半身,但立即又跌回在地。 他浑身骨头似乎全都软了。 幸好鬼飞起之后,并没有再次扑下。 杜笑天的鬼其实并不是自己凌空飞起来,是给人抓住领子硬拉起来。 除了常护花,谁还有这个胆量。 高天禄看在眼内,实在佩服极了。 他脱口称赞一声道:“你好大的胆子。” 常护花却应道:“你看出这只是杜笑天的尸体了?” 高天禄点头。 他们已经都看出那并不是杜笑天化成的厉鬼,只是杜笑天的尸体。 在杨迅失声惊呼之际,他们已留意。 常护花一把将杜笑天的鬼抓起来,就将那张鬼脸面向自己。 的确是杜笑天! 脸庞虽然已干瘪,他们仍然分辨得出来。 高天禄随即又摇头道:“我却看不出他的死因。” 常护花道:“我一样看不出。” 他皱起了鼻子。 杜笑天的尸体也实在叫人鼻酸。 惟一比较好看的还是他的脸庞。 那张脸庞其实也己不像一个人的脸庞,脸容干瘪,脸色苍白,眼眶内陷,眼珠却外突,眼瞳中仿佛藏着无限的怨毒,隐约闪烁着死鱼眼一样惨白的光芒。 除了脸庞之外,杜笑天浑身上下几乎已没有一块完整的肌肉。 望着这样的一具尸体,常护花也不由打了一个冷颤。 他的目光落在杜笑天的左手上。 杜笑天的肌肉上虽然没有血,左手上却是有血。 鲜红的血液,已经干涸,但仍然闪着血光,而且还带着一种妖异的恶臭。 他的手握拳,握得非常紧,就像是握着什么东西。 常护花忍不住扳开了他的左手。 在他的左手之中,赫然握着一只蛾! 碧绿的翅膀,血红的眼晴。 吸血蛾! 那只吸血蛾已给他握得碎裂。 常护花第一次变了面色。 姚坤这时候亦已拉起杨迅,扶他走过来。 一看见杜笑天手中的吸血蛾,两人更是面色大变,不约而同地惊呼一声──“吸血蛾!” 高天禄听在耳内,惨笑道:“现在我知道他浑身的血液哪里去了。” 常护花道:“你是不是认为都到了吸血蛾的肚子里头?” 高天禄道:“你难道还另有解释?” 常护花摇头道:“没有。” 高天禄道:“那些吸血蛾一定还有什么秘密,这个秘密势必被他侦破,而他却亦被发现,才变成这样!” 常护花道:“我也认为如此。” 高天禄道:“有几件事我想不通。” 常护花道:“你说好了。” 高天禄道:“杜笑天无疑已经是一个死人。” 常护花道:“而且已经死了很久。” 高天禄道:“他怎能够从前面巷口冲出来了?” 常护花不假思索道:“给人在背后推一把就可以的了。” 高天禄道:“你是说巷那边有人?” 常护花道:“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高天禄点头道:“的确大有道理!” 他随即一声:“我们搜!” 常护花伸手按住,道:“就算我的推测与事实一样,这一阵耽搁,那还不远走高飞。” 高天禄道:“我们现在该怎样?” 常护花想想,道:“先将杜笑天的尸体送回去,交仵工验尸,希望能够发现真正的死因。” 高天禄道:“然后再调查杜笑天昨日的行踪。” 常护花微喟道:“然后就将所有报告送来监牢给我。” 他随即放下杜笑天的尸体,大踏步走了出去。 高天禄叫道:“你这就去了?” 常护花又叹了一口气道:“不然还等什么?” 高天禄亦自叹了一口气,追了上去。 日在中天。 中午。 阳光从牢顶的天窗射下来,正射在常护花的面庞上。 常护花终于张开眼睛,坐起来。 现在他是精神奕奕。 一阵急骤的脚步声实时传来。 常护花缓步走向牢门。 两下几乎是一起来到牢门内外。 门外脚步声一落,就是开锁的声音。 常护花倒退一步。 牢门实时打开来。 四个人站在牢门之外。 高天禄、杨迅、姚坤、傅标! 他们都神态凝重。 高天禄一见常护花,立即道:“常兄醒来了?” 常护花笑道:“你知道我曾经在牢内睡觉?” 高天禄道:“只是推测。” 他的脸上并无笑容,只是优虑之色。 常护花察貌辨色,道:“又有事情发生了?” 高天禄道:“正是!” 常护花道:“什么事情?” 高天禄道:“人命案子!” 常护花急间道:“谁死了?” 高天禄道:“龙玉波!” 常护花一怔,道:“死在什么地方?衙门客院?” 高天禄道:“正是!” 常护花大叫道:“快带我去。” 语声方落,他已经冲出了牢门。 常护花再快也没有用。 他虽然也懂得多少医术,但并没有起死回生的本领。 就是华陀再世也救不活龙玉波的了。 因为龙玉波已经是一个百分之一百的死人,死了好几个时辰的死人。 一把匕首正插在他的心房之中。 普通的匕首,没有任何的识别。 常护花盯着那柄匕首,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具没有生命的木偶。 姚坤忍不住问道:“常爷是否发现了什么?” 常护花没有回答,却问道:“仵工看过了这具尸体没有?” 姚坤道:“看过了。” 常护花道:“他们认为是什么时候死的。” 姚坤道:“推测是昨夜。” 常护花又问道:“昨夜有没有人听到任何消息?” 姚坤道:“没有。” 常护花道:“要杀他的确很容易。” 他叹了一口气,道:“我应该防到这一点。” 高天禄、姚坤、杨迅、傅标四人都奇怪地望着他。 常护花没有理会,转问道:“杜笑天的尸体又如何?仵工找到了什么?” 姚坤道:“并没找到死因,只在他的靴子里抓到了一片树叶,两朵小花。” 常护花道:“拿来。” 姚坤探怀取出了一个纸包。 常护花接在手中,随即拆开来。 青绿的树叶,鲜黄的小花。 对于这种花叶他并不陌生。 他目光一寒又问道:“他昨日的行踪是否已经清楚?” 姚坤道:“不怎样清楚,只是知道他曾经从城东大门走出去。” “城东!” 常护花几乎跳了起来。 “不错,城东!” 高天禄脱口问道:“城东又怎样?” 常护花没有回答,道:“你们先随我去一个地方找一个人。” 高天禄道:“什么地方?” 常护花道:“聚宝斋!” 高天禄又问道:“找谁?” 常护花道:“崔义!” 然后他就冲了出去,高天禄四人不由地紧迫在后面。 一行人才出衙门,两骑快马就迎面冲了过来。 马上的骑士正是小桃、小杏两人。 常护花一眼瞥见,大声道:“回来的正是时候。” 他的言行举动简直就似半个疯子。 小杏、小桃都柏他吓了一跳,却还未开口,常护花已抢先问道:“见到了张简斋没有?” 小杏道:“见到了。” 常护花道:“他是否认识那种花?” 小杏点头。 常护花追问道:“他怎样说话?” 小杏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道:“都写在这里了。” 常护花道:“拿来!” 抢在手中。 小杏道:“你坐下来慢慢看清楚。” 常护花道:“不,我一面走一面看。” 他已经将信拆开。 小杏忙问道:“庄主去哪里?” 常护花脚步已举起来,头也不回道:“聚宝斋!” 说话间,他的目光已落在信笺之上。 一丝笑容旋即露出了他的面庞。 信笺上到底写着什么? 崔义在聚宝斋之内。 他正在后院花木丛间徘徊,脸上的神色非常奇怪,仿佛在思索什么。 一个家人从外面进来,一直走到他的身旁,才为他发觉。 他信口问道:“什么事?” 家人道:“有人找管家。” 崔义道:“谁找我?” 一个声音在那边遥遥地应道:“我!” 崔义循声望去,就看见了常护花,还有小杏、小桃、高天禄、杨迅、傅标! 他面色微变,道:“原来是常爷找我,什么事?” 常护花道:“问你一件事情。” 崔义道:“请问。” 常护花道:“你为什么杀死龙玉波?”这句话出口,在他身旁的人都一怔。 崔义面色大变,勉强笑道:“常爷的话我不明白。” 常护花道:“崔义,我这样说出口,当然已掌握充分的证据。”崔义再也笑不出来了。 常护花又道:“昨夜你在门外听到了龙玉波武功已尽散这件事。”崔义没有作声。 常护花又道:“高大人请龙玉波入住在衙门客院的时候,你也在场,这对你的计划当然大有帮助。” 崔义终于点头,道:“不错。” 这已经等于承认杀人的就是他。 常护花道:“如果你不知道他的武功尽散,你是否还敢下手?” 崔义道:“我不敢。” 常护花一声叹息,道:“想不到我的一句话,竟就是一条人命!” 崔义道:“很多事你都想不到。” 常护花道:“你愿意告诉我。” 崔义道:“不愿意。” 杨迅插口道:“不愿意也要愿意。” 崔义道:“哦?” 杨迅道:“现在你已无路可走……” 崔义又笑,道:“总捕头这样说就错了,一个人无论在如何恶劣的环境之下,最低限度都还有一条路可走。” 杨迅冷笑道:“什么路?” 崔义道:“死路!” 话未说完,他人已倒下去。 他的右手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把匕首,匕首现在已刺入他的心房。 崔义的“死”字出口,常护花人已飞起,“路”字的余音尚未散尽,常护花已落在崔义身旁。 他身形的迅速已不下离弦之箭矢! 只可惜崔义“死”字出口之时,匕首已入胸! 他目送崔义倒下,摇头叹息道:“你实在是一个很好的仆人,只可惜纵然你以死封口,亦于事无补。” 其它人相继奔了过来。 高天禄看着常护花,道:“常兄凭什么肯定他就是杀龙玉波的凶手?” 常护花反问:“如果不知龙玉波武功已尽散,有谁胆敢在衙门内谋杀他?” 高天禄道:“相信没有。” 常护花接道:“龙玉波武功尽散显然还是一个秘密,否则他最少死了一百次,凶手既不迟也不早,在我揭露龙玉波的秘密当夜下手,极有可能就是听到我那些话的人,当时除了你们之外,就只有崔义在场,最可能的无疑也就是他!” 高天禄道:“我建议龙玉波入住衙门的时候,崔义也是在一旁。” 常护花道:“单凭这两点认为他是凶手,不错,是有些过份,不过,他的经验也未免太少,一吓就方寸大乱。” 高天禄道:“就这样给你吓死了。” 常护花道:“他到底不是一个老手,否则他一定知道,只要矢口否认,我们根本就完全没有他的办法。” 高天禄道:“现在我们亦是完全没有他的办法,这一吓,他这条线索也给你吓断了。” 常护花道:“未必!” 一声未必,他霍地转身,举起脚步。 高天禄问道:“你又有什么打算?” 常护花道:“去第二个地方,找第二个人!” 高天禄道:“第二个地方是什么地方?” 常护花道:“云来客栈。” 高天禄道:“这一次又找谁?” 常护花一字字道:“史双河!” 一行人来到云来客栈。 常护花亲自上前拍门。 “是谁?” 有人应门,声音阴阳怪气。 史双河的声音,常护花听得出。他应声道:“是我,常护花。” 门应声打开,史双河探头出来。 一股酒气扑上常护花的面门。 史双河的右手正握着一个酒瓶,他又是在喝酒。 常护花盯着他。 史双河的满布红丝的眼晴也是在盯着常护花,他忽然咧嘴一笑,道:“真是常大侠,来拿那些花树回万花庄?” 常护花立即摇头道:“我来找人!” 史双河道:“找谁?” 常护花道:“一个以前的好朋友!” 史双河道:“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常护花道:“我要找的也就是你。” 史双河愕然地道:“我怎会是你的好朋友?” 常护花道:“现在的确不是!” 史双河道:“以前难道是了。” 常护花面容一寒,道:“崔兄,到这个地步,你还要装模作样?” 这一声“崔兄”出口,所有人齐都怔住在当场。 史双河的神情应声变得奇怪非常。 常护花盯着他道:“你戴的人皮面具自己取下来,还是由我来替你取下?” 史双河亦盯着他,好半晌才道:“常护花,你厉害!” 话口未完,史双河的脸庞就裂开,一片片剥落。 虽然是光天化日之下,看见这情形,就连常护花也为之心悸。 剥落的脸庞之后又是一张脸庞! 史双河举手左右一扫,扫下还未剥落的脸屑,隐藏在假脸之后的那张脸庞就毕露无遗。 那张脸庞除了小杏、小桃,其它人都熟悉。 也除了小杏、小桃,其它人都目瞪口呆。 常护花当然例外,他瞪着那张脸庞,神情却变得复杂非常。也不知是悲哀还是什么。 没有人说话,这-那众人的呼吸也仿佛全都已停顿。 整个地方陷入一片怪异的静寂之中。 良久,高天禄脱口发出了一声呻吟:“崔北海!” 史双河赫然是崔北海的化身! 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杨迅盯着崔北海,接口道:“你不是已经死了!” 崔北海没有理会杨迅,只是盯着常护花,倏地一笑,道:“你今天才识破我的真面目?” 常护花并没有否认,道:“不错。” 崔北海道:“我露出了什么破绽?” 常护花道:“其实一开始你就己经露出了破绽。” 崔北海道:“哪里?” 常护花冷冷地道:“在那十四卷你用来记事的画轴之上。” 崔北海道:“哦?” 常护花道:“那十四卷画轴你是否还记得什么颜色。” 崔北海道:“是碧绿色。” 常护花替他补充道:“两端还垂着红色的丝穗。” 崔北海道:“这又有什么关系。” 常护花再问道:“那些吸血蛾的眼睛与翅膀又是什么颜色。” 崔北海道:“眼睛颜色血红,翅膀颜色碧绿。” 常护花道:“害怕老鼠的人,对于老鼠相同颜色的东西大都非常讨厌,甚至毛管倒竖,恶心得要呕吐,这只是个例子,其它对于某种东西讨厌的人对于某种东西也有同样感觉,这也就是顽固的色彩观念作怪,对于这种感觉并不难理解。” 他一顿才接下去,道:“你既然如此讨厌那些吸血蛾,害怕那些吸血蛾,又怎会选择与那些吸血蛾同颜色的画轴记录那些事情?是以一开始,我就怀疑那些记录是否事实。” 崔北海微喟道:“你倒观察入微。” 杨迅一旁忍不住插口问道:“那是没有所谓蛾妖,蛾精的了。” 常护花道:“我们脑海中之所以有蛾妖、蛾精这些观念存在,完全是由于看见那些记录的影响,那些记录却是他写的。” 杨迅“哦”一声。 常护花接道:“无可否认,他实在是个写故事的天才,也是个杀人的天才,一石五鸟,这种办法也亏他想得出来。” 他叹息又道:“一直到那些金银珠宝失窃,我才怀疑他并未死亡。” 杨迅道:“这又是什么原因?” 常护花道:“除了他之外,还有谁能够如此利用那个地下室的机关,将那些金银珠宝搬光?” 杨迅点头,但又随即摇头道:“你方才说的什么一石五鸟,我仍是不明白。” 常护花道:“昨夜我整整想了一夜,才想通整件事,现在我就将自己的推测说出来,如有错漏,你不妨补充一下。” 说到最后的两句,他的目光就在崔北海的脸上,这最后两句话当然也就是对崔北海说的。 崔北海没有表示。 各人店内坐定了,常护花才继续说下去,道:“事情说起来得从三年之前开始,当年我们十四个好朋友从龙玉波一伙的手中抢去金雕盟藏宝,原是约定了变换成金钱粮食,救济黄河两岸当时被洪水祸害的穷苦人家,谁知道我一时走开,我这位好朋友竟就将所有的金银珠宝据为己有,悄悄搬走了。” 他一声叹息又道:“这就是我们两个好朋友交恶的原因。” 高天禄道:“那之后你怎样?” 常护花道:“我没怎样,能认识他的真面目,已是一个收获,龙玉波他们不肯罢休,不久龙玉波就已追查到他头上。” 崔北海道:“不错。” 常护花道:“龙玉波是多方试探,以你这样精明的人,又岂会不觉查,结果你采取行动抢先下手,伏杀阮剑平。” 崔北海并不否认,道:“阮剑平的确是我杀的!” 常护花道:“你却不敢对龙玉波采取任何行动。” 崔北海道:“因为我还有自知之明。” 常护花道:“你自知不是他对手。” 崔北海点头,道:“否则第一个我就是杀他。” 常护花道:“你当然担心他找来!” 崔北海道:“不担心才怪。” 常护花接道:“当时你的心中还牵挂着一件事。” 崔北海道:“你认为是什么事。” 常护花道:“郭璞与易竹君那事。” 崔北海眼角一跳。 常护花继续说下去:“你当时一定已查清楚易竹君处子之身给了郭璞,以你的性情,当然绝不会就此罢休。” 一顿他又道:“龙玉波其时却亦已越来越迫近,要应付这个敌人,最好的办法无疑就是装死,由装死而想到乘机陷害郭璞、易竹君,也是由装死你想到遗嘱,转而再想到用遗嘱设下圈套,连我也害上一害──因为我知道你的事情实在太多,无疑就是你的眼中钉!” 崔北海道:“我当然想拔掉这颗眼中钉。” 常护花接道:“计划拟好了之后,你就按照计划逐步采取行动──首先你制造吸血蛾的种种怪事,然后在十五月圆之夜,给自己制造一具死尸……” 杨迅不住截口问道:“那具死尸其实是……” 常护花反截他的话,道:“是史双河的尸体。” 杨迅道:“哦?” 常护花道:“史双河对于当年的事情必是耿耿于怀,时思报复。” 崔北海道:“事实如此。” 常护花道:“你势必已经知道史双河有这个心,索性就结果了他。拿他的尸体来顶替!” 崔北海道:“正是。” 常护花道:“你再将尸体放在阁楼之上,这一被发现,郭璞、易竹君难免牢狱之灾。 何况在事前,你已经以郭璞的身份,亦安排好种种对他不利的证据,只不过三年不见,你的易容术越来越厉害了。” 崔北海道:“过奖。” 常护花道:“然后你进监牢之内,击杀易竹君、郭璞,留下吸血蛾,使别人以为他们两人真的是两个蛾精。” 崔北海默认。 常护花道:“你能够进入监牢,势必又有赖那些易容药物。” 崔北海道:“还有迷香。” 常护花道:“当时你是以什么身份混进去的?” 崔北海道:“胡三杯的身份。” 常护花道:“你事实是怎样处置郭璞、易竹君两人的?” 崔北海道:“就是击杀了他们。” 常护花道:“尸体搬到了什么地方?” 崔北海道:“城西的乱葬岗。” 常护花一声微喟,道:“事情到这个地步,无疑就告一段落,之后便是我与龙玉波登场了。龙玉波既然调查到你,又岂会不调查我,珠宝不见了,我与他不免就会发生冲突,拼一个两败俱伤。” 崔北海道:“我是这样希望。” 常护花道:“这你就只有失望,事实龙玉波一死,事情反而就变得简单了。” 崔北海一惊问道:“龙玉波死了?” 他似乎全不知情。 常护花并不奇怪,道:“还是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 崔北海道:“谁有这个本领杀他。” 常护花道:“崔义。” 崔北海失笑道:“崔义有这个本领?” 常护花道:“你大概也知道龙玉波曾经决斗毒童子。” 崔北海道:“我知道,所以我更担心他找来。” 常护花道:“你却不知道他中了毒童子的五毒茶,非独毁去了面目,而且散去一身的武功。” 崔北海顿足长叹。 常护花道:“可是你也不必长叹,崔义一知道这秘密,已替你当夜杀了他。” 崔北海还是叹息道:“他无疑是个忠心仆人,只是这样做于我又有何好处?” 常护花道:“于我却有一样好处。” 崔北海替他说了出来:“这使你更加肯定我仍然在人世!” 常护花点头道:“其实事情由开始到现在,要细想清楚亦不难,发觉好几处值得怀疑的地方。” 他咽了一下咽喉,接下去:“关于这方面,杜笑天与杨迅此前已说及。” 崔北海道:“你们这之前的推测无疑都大有道理,但是因吸血蛾的存在,才令你们自已都不敢肯定。” 常护花道:“这是事实,我一开始就怀疑那些画轴,是以始终都认为官方对于这件案的推测并不正确,只是我没有说出来──譬如他们曾经认为吸血蛾魔鬼一样变幻那些事情其实是郭璞、最竹君的利用,你对蛾的恐惧日夜施压力,迫使你的神经陷入错乱的状态,从而生出种种的幻觉,却不知,假如说那些吸血蛾的幻变当时连你也一样没有看见,亦大有可能。” 崔北海道:“因为你始终认为那只不过是记录下来的东西,并非现实存在的证据。” 常护花点头,一声微喟,道:“我却也不能够否认你是一个聪明人──郭璞、史双河、崔北海一个人竟有三个化身,竟变成了三个人,的确出人意料,尤其是你本身与郭璞,一个写下对那些吸血蛾恐惧的日记,一个却养着千百只吸血蛾,完全是性格相反、各走极端的两个人,根本就不可以拿来一齐说。” 杨迅又插口问道:“可是那些吸血蛾的血……” 常护花道:“不错,是吸血蛾的血。” 杨迅道:“蛾血又想会和人血一样?” 常护花道:“是因为这种东西影响。” 他拿出了小杏还给他的那个小包。 杨迅盯着那个小包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常护花将小包抖开,一朵鲜黄色的小花,一朵青绿色的小叶跌了出来。 杨迅道:“这不是客栈后院那些花树的花叶?” 常护花道:“正是。他缓缓说道:“那种花树我都不认识,那么多种在那里,实在是一个奇怪的事情,所以我昨夜叫小桃、小杏拿去给我的一个对花草更有研究的朋友看看。” 杨迅道:“他是否知道?” 常护花点头道:“他将所知道的都写下来,交她们带回来给我。” 他目注崔北海接道:“那种花就叫做苏坊,原产于天然,带有刺花黄色,叶则是羽毛状复叶,将花茎去皮煎液,就是血一样的液体,或叫苏木水,当地人是拿来做染料,那些吸血蛾其实以植物为食物,终日吸食这种苏木水血液才变成这样。” 崔北海道:“你那朋友是张简斋?” 常护花道:“正是。他说的是否是事实?” 崔北海道:“全属事实。” 常护花道:“你在吸血蛾这方面,无疑下了不少苦心。” 崔北海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常护花叹息接道:“你到底是一个聪明人还是个疯子?” 崔北海笑了出来,道:“两种人都是,如果我不是聪明人,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情,但如果我不是一个疯子,又岂会写下日记才进行这个恐怖计划?” 常护花苦笑。 崔北海笑道:“崔义现在怎样了?” 常护花道:“他已经自杀来封口。” 崔北海无言片刻,道:“连我都想不到你有那么厉害,他当然更加想不到,无论他是死是活,对于整件事情都没有影响,结局始终是现在这个结局。” 他缓缓站起身来。 傅标、姚坤一齐跳起身,一个手握铁锁,一个撒出了双枪! 崔北海一眼也没有望他们,他目注常护花道:“珠宝在地牢下面,你随我去看看好不好?” 常护花道:“只是去看那些珠宝?” 崔北海道:“还了断你我之间恩怨,下面地牢实在是一个用剑的好地方。” 他转身举步。 常护花一声轻叹,终于亦站起身子,跟在崔北海身后。 因为他知道,这件事已经无法避免! 崔北海从石缝中拔出了一柄剑。 七星绝命剑? 崔北海目光一寒,道:“你的剑?” 常护花应声拔剑。 崔北海道:“多年来,我一直都不是你的对手,现在除非会出奇迹,否则只是一个结果。” 他语声一沉,一字字地道:“我宁可接受这个结果。” 常护花明白! 崔北海身子随即凌空! 常护花的身子也同时凌空! 夜空中-那划出两道闪电,“明月”下突然多出了七颗星星! 闪亮的星星! 如霹雳一声,金铁交击声响,“铮铮铮铮”的落星如雨! 闪电一闪而过,人影凌空落地,位置已互易。崔北海手中七星绝命剑之上的七星竟也不同了位置,竟嵌在常护花剑上! 崔北海面如死灰,盯着常护花那支剑上嵌着的七星,突然道:“好,很好!” 常护花没有作声! 一道剑光实时又划空而过。 崔北海的剑! 剑自下而上,只一剑,他几乎就将自己的上半截的身躯削开两片! 血飞激! 鲜红的鲜血,明月之下瑰丽而夺目! 一片激烈的“霎霎”声响几乎同时惊破“夜空”,围绕着“明月”飞舞的群蛾突然都发疯一样,转扑向崔北海身上喷出来的鲜血! 地牢中随即多了一种常护花没有听过的声响! ──吸血蛾! 自己的推测难道完全错误,那些吸血蛾难道真的会吸食人的血? 常护花整个身子仿佛浸在冰水之中! 地牢内是月夜,客栈外仍然是白天!阳光温暖。 走在这阳光之下,常护花的心头仍然是一片冰冷。他没有作声。 小杏、小桃左右伴着他,也一声不发。两人的面色都是一片苍白。 也不知走了多远,常护花才回头一望。云来客栈已经望不见。他只觉得就像是做了一场恶梦。 恶梦现在终于已过去。 以后是否还有这样的恶梦? 常护花不知道,也没有人知道。 这样的恶梦却就是一个也已嫌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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