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金笔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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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俞人杰命尹端华将那两面护教令旗和兵刃,悄悄送去城外府中,一方面报告经过,一方面请示机宜。 他这边则装成伤得很重的样子,由贺大宝守住房门口,不许任何人入内探视,以避免那位三目神鹰进来套口风。 不一会,一辆马车驶来镖局门口停下,尹端华向大家宣布:奉侯师爷之命送总镖头去府中养伤。 上车之后,俞人杰低声问道:“昨夜那边战绩如何?” 尹端华又兴奋又伤感地说道:“贼人虽给收拾了十之八九,但我们这边也给损失了一位单师!” 大千四客,现在只剩下一个一剑封关了! “侯师爷呢?” “也受了伤。” 俞人杰故作吃惊之状道:“什么?连侯师爷也受了伤?伤得重不重?” 尹端华摇摇头道:“不清楚。” 俞人杰惑然道:“那你怎知道他受了伤?” 尹端华苦笑道:“那怎么会不知道?一个人的眼睛用来做什么的?” “脸色很难看?” “相当难看!” “莫师父呢?” “莫师父倒还是好好的!” 俞人杰想了一下又问道:“那名自称黑旗护教的黑衣老人最后怎样了?” 尹端华点点头道:“这老鬼果然不愧为一名黑旗护教,我们这位侯师爷,据说有生以来,从未遇过敌手,这一次居然负一伤,可见这老鬼的确有两套,昨夜要换了别人,是否招架得住,恐怕还真难说呢!” 俞人杰道:“你是说那老鬼最后还是败在侯师爷手下?” 尹端华道:“是的,刚才我进去的时候,莫师父正在检视老鬼的那面护教令旗,他还向侯师爷开玩笑,说要侯师爷请客……” 俞人杰诧异道:“干吗他要侯师爷请客?” 尹端华一咦道:“怎么?总座难道啊,对了该死,该死,你瞧瞧我,真是有多糊涂!” 俞人杰眨着眼皮道:“怎么回事?” 尹端华连忙接着道:“事情是这样的,总座上次出镖不久,府中曾经送来一道密谕,小弟因总座能够平安归来,一时高兴得昏了头,竟一直忘了提起……” 俞人杰打断话头,问道:“一道什么密谕?” “一张列载了详细数字的赏格表。表中规定:凡除去一名普通教徒,可获赏银十两。三旗护坛,各赏五十两。三旗护法:黑旗护法一名赏银百两,白旗护法赏两百两,黄旗护法赏三百两!” “三旗护教呢?” “与三旗护法之数字相同。不同的是,白银一律改为黄金。” “哦,真的?这样说来,小弟如今岂不是已成了一名拥有五百两黄金的大富翁?” “一名不折不扣的大富翁!” “行,行,小弟一定请客。” “不请行吗?”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两人边说边笑,不知不觉已经来到花府门外。 那名老苍头打开栅门,马车一直向里驶去,侯师爷和一剑封关亲自在大厅中双双迎出。 俞人杰由尹端华扶下马车,一剑封关紧上数步,一面伸手帮忙,一面高兴地道:“老弟,恭喜你了!” 俞人杰连忙含笑逊谢道:“莫师父好说,这不过是适逢其会,侥幸而已!” 大厅中已经为他准备了一张精致的软椅,入座坐定之后,侯师爷抬头笑了笑,注目问道:“老弟能不能再说一下昨夜之经过?” 俞人杰早已知道这是少不了的一问,当下从容不迫地说道:“当师爷跟那个什么百步赤练交手之际,人杰就站在花墙后面的阴暗处,所以师爷跟那厮冲突的经过,人杰当时全都看得清清楚楚。说到这一点,人杰不得不佩服师爷当时的泱泱风度!” 后者听了,微微一笑,鸡爪似的右手五指,不自禁摸向颔下那一小撮稀稀疏疏的山羊胡子。 俞人杰接下去道:“不过,直到那时候为止,人杰尚无法分辨那位恶君平,究竟是那群匪徒中的哪一个……” 一剑封关忍不住插口道:“后来怎么认出来的呢?” 俞人杰点点头,继续说道:“后来,直到我们这边的两位师父,返身向院外扑去,人杰这才发现,原来那厮当时根本就不在院里那群匪徒之中!” 一剑封关脱口道:“那就对了,怪不得莫某人在那群匪徒中,怎么也找不到那厮之踪影。那么,老弟是说,那两支飞镖,就是那厮打出来的了?” “是的。 “真差劲!” “怎么说?” “堂堂一名黄旗大护教,在那样近的距离中,接连打出两只飞镖,都没有沾上敌人一丝衣边子,还不够差劲么?” 俞人杰含笑摇头道:“话可不能这样说。” 一剑封关怔了怔道:“那该怎样说?难道老弟还认为这厮手法高明不成?” 俞人杰微微一笑道:“小弟意思是说:别人可以笑他差劲,我们却不能!” 一剑封关甚为诧异道:“为什么?” 俞人杰又笑了一下道:“要不是这厮差劲,四海镖局岂非又得另找一名总镖师?” 说得大家笑了。 侯师爷笑着问道:“后来呢?” 俞人杰叹了口气道:“师爷说得不错,这厮果然是个奸险小人。他当时似已瞧出大势不妙,飞镖出手之后,看也不看一眼,一个倒纵,掉头便跑!人杰这时,仍然不敢断定这厮就是恶君平,当时只想上前抓住他,看能否带去无人之处,设法逼出一点口供。谁料这厮一出城门,登时变得凶狠起来,转身拔出兵刃,嘿嘿一阵狞笑,挺身便向人杰扑来。直到看清那对三棱刺,人杰才知道遇上正主儿!” 一剑封关忍不住再度插口道:“另外那名白旗护教……” 俞人杰点头接着道:“是的,人杰这就要说到了。依人杰之原意,本想跟这厮多纠缠一会儿,以便察看这厮一套三棱刺招的路数,凑巧这时贺师父也从后面赶到了。只听贺师父忽然大叫道:总座小心暗算!就在这时候,身后树影中,忽然窜出一条身形,人杰一瞧那人之身法,便知道来人身手不弱,如听任贺师父迎上去,无疑的只有白饶。于是一面分身招架,一面喝令贺师父回局报讯,我们这位浑二爷总算还听话,否则有他缠夹在里面,人杰心分两处,就不堪设想了!” 一剑封关点头道:“的确是的,碰上这种局面,多一个人碍手碍脚,反不若以一拼二来得淋漓痛快!” 侯师爷接着道:“后来呢?” 俞人杰笑了笑道:“从树影中突然窜出一名白旗护教,连那位恶君平似乎也给吓了一跳,后者几乎可说就是死在这名白旗护教手中!” 一剑封关一愣道:“此话怎讲?” 俞人杰又笑了一下道:“那厮见人杰只挨不还,一直未将人杰放在眼中,这时定睛瞧清,见又来了搭档,益发显得威风八面,他大概想在伙伴面前露一手,当下哈哈一笑。竟以一把双龙出海,双刺平挺,走中宫,闯洪门,分向俞人杰双肩平平刺来!” 一剑封关不禁哼了一声道:“果然狂得可以!” “这时可说是人杰舍死求生,惟一的一个机会。于是,暂置身后那名白旗护教于不顾,身形一矮,正面迎去,露开左肩空门,右手金笔一拨,格开那厮左手上的三棱刺,然后笔尖一沉,送进那厮心窝!” 侯师爷点头道:“确是一招狠法!” 一剑封关皱眉道:“那你的左肩” 俞人杰苦笑道:“有什么办法,只好咬紧牙关,拼着一条左臂不要了!” 侯师爷又问道:“后来呢?” 俞人杰端起茶来喝了一口,心情为之宽松不少。他现在才发觉,天下再没有一件事,比说谎更吃力的了! 不过,吃力的一段,至此已成过去,再说下去,全是事实,就用不着像先前那样字斟句酌了。接着,他很顺利地说出一刺掷中那名神龙客之经过,侯师爷和一剑封关,全都听得不住点头。 他说完后,侯师爷抬头问道:“那五百两黄金赏格,老弟打算如何处理?” 俞人杰思索了一下说道:“我想先提两成,交端华带回镖局,兑成白银后分给局中同仁,让大家都能高兴高兴。” 侯师爷点点头,转过脸去道:“莫师父,你去将那只金箱取来!” 不一会,金箱取至,里面是十只金元宝,一剑封关取出其中两只,交去副总镖头尹端华手上。 尹端华代表局中同仁称谢收下。 侯师爷接着问道:“假使老弟伤口愈合之后,我们就马上进行下一步计划,老弟反对不反对?” 俞人杰欠身答道:“听凭师爷安排。” 侯师爷欣然捋髯道:“好极了!那么,你就先去后面歇着养神吧。我们官人特制的刀剑药,今夜便可送到,这种药一敷上去,当天收口,三天脱痴,七天之后疤印全消!” 俞人杰佯疑道:“什么药会有这等灵效?” 侯师爷点点头,笑道:“用过你就知道了。” 俞人杰当然相信,普天之下,能有几位袖手神医?在这位袖手神医手底下,只剩一口气的人,都能救得活,区区皮肉之伤,又算得什么!他不明白,四方堡离此,不下千里之遥,药怎能这样快送到? 难道那位袖手神医也已来到这附近? 接着,侯师爷手掌一拍,四名艳姬,应声走入,一剑封关向那四名艳姬吩咐道:“扶俞总镖头去后院!” 侯师爷指着那只金箱道:“这个一起拿进去!” 俞人杰摆手拦住那四名艳姬道:“人杰斗胆,敢向师爷提出一个要求。” 侯师爷转过身来道:“什么要求?” 俞人杰道:“人杰想将那位贺师父叫来,带在身边。” 侯师爷道:“她们伺候你,难道不比那浑人强?” 俞人杰道:“师爷有所不知,这位贺师父,人虽然有点呆气,但对人杰却很忠心,有他在身边,谈谈说说的,可排除不少寂寞。” 侯师爷道:“他的一张嘴巴,会不会乱说话?” 俞人杰道:“这种人的性格,师爷应该清楚,他只要服了你,便会百依百顺,人杰自信可以约束他,师爷尽请放心!” 侯师爷点点头,转向尹端华道:“那你就回去喊他来吧!” 俞人杰住在里面一间精致的书房中,虽有着充分的行动自由,但他并不存有丝毫好奇之心。 他同时严命贺大宝,不许乱说话,不许乱走动。他怕贺大宝闲不住,便找来一付棋子,教他下棋,一边说些有趣的故事,藉以启发他的智慧,并让他知道做人的道理,贺大宝果然听得津津有味。 不久,天黑下来了。 两名家丁,抬进一叠食盒,贺大宝接过来打开一看,见里面装的,几乎全是没有吃过的东西,不禁咋舌道:“奶奶的,这一顿要多少银子……” 俞人杰笑斥道:“又来了!不怕别人听了笑话吗?” 贺大宝不服道:“咱是说真的嘛,这一顿能折成现银,咱宁可啃窝窝头!”-

发话者不是别人,赫然竟是那位看上去半死不活的侯师爷! 俞人杰微微一怔,急忙运目四下打量。只见东西两厢,以及前厅屋脊上,有如魅影似的,身形一条接一条,陆续出现。估计其总数,几乎不下三十名之众! 前院中发出几声零星的惊呼,随即沉静下来。 这批天魔护法们,毕竟是见过世面的老手,虽然事出意外,却依然能够保持镇定。 这时只听那位百步赤练闵公侯打了个干哈哈道:“这倒好,自动送上门来,真是知情识趣之至!我说,发话的这位朋友,咱们是一个一个来?还是馄饨饺子一锅煮?” 侯师爷冷笑说:“老夫对馄饨饺子通统没有兴趣,只有汤圆有胃口!” 百步赤练道:“此话怎讲?” 侯师爷道:“很简单,先‘浮’上来的先‘吃’!” 百步赤练道:“希望朋友不要烫了嘴!” 说话发声中,身形凌穿拔起,竟然首先发难,径向侯师爷立足处如怒矢般疾射而去! 侯师爷大声赞道:“不愧为领袖人物!” 只是他也自恃身份,尽管口中不饶人,却未藉居高临下之优势,在对方身形未定之际抢先出手! 百步赤练高喝一声:“有谢承让!” 不等双足打实屋面,半空中双掌一翻,首先攻出一招! 这位百步赤练,果然名不虚传。尽管人在空中,真力无法发足,这一掌依然呼呼有声,挟带着一股凌厉威势! 侯师爷并未立即还手,身躯一闪,挪移丈许,口中轻轻一哦道:“朋友原来是……” 百步赤练冷冷接口道:“不错,过去的‘了缘僧’,后来的‘百步赤练’,现在是‘天魔黑旗护教’!朋友大概就是过去名扬道上的‘无影神抓’侯玄经侯大侠吧?” 侯师爷又是一怔,旋即哈哈大笑道:“好眼力,好眼力!” 百步赤练逼上一步,冷冷道:“这也值得一笑么?” 无影神抓头一摇道:“你错了!我笑的是另外一件事。” 百步赤练注目道:“哪一件?” 无影神抓脸孔蓦地一沉道:“我笑的是你朋友既已认出老夫是谁,居然还敢这样飞扬跋扈!” 百步赤练听了,突然仰天发出了一阵桀桀狂笑。大概再没有一件事,能有对百步赤练这样的人,说出这样的话,更能使人恼怒的了! 无影神抓待他笑定之后问道:“朋友听了是否很不愉快?” 百步赤练又向前逼出一步,阴阴接口道:“这一次可轮到你阁下错了,闵某人愉快之至。能看到一位过去在武林中薄具名气的人物,忽然冒出这么几句孩子话,还不够愉快吗?” 口中说着,再上一步,突然一掌照面劈去! 两人之间隔,已缩至寻丈之内,以一个能在百步之内取人性命的高手,在这样一段微不足道的距离里挟怒出手,其威力之霸道,自属不难想像。 可是,无影神抓却全然不当一回事。 只见他衣袖微微一拂,有如陀螺似的,身形就地一转,反绕百步赤练背后,鸡爪般的五指,一把抓出! 五指抓落之处,正是百步赤练的后脑! 百步赤练自然不会这么容易被他抓着,脑袋一偏,看也不看,右臂一曲,反向无影神抓腰间撞去! 在贴身缠拼之际,这是相当凶猛的一招。 无影神抓显然不愿落个同归于尽,哈哈一笑,引身飘开! 百步赤练一着占先,得理不饶人,足失一点,双掌互错,再度飞身抢扑过去! 这时月亮自天际升起,在一片清光中,已渐渐能分辨出四周物形。 院中的天魔护法们,因形势不利,在百步赤练和无影神抓这一阵胜负未分之前,暂时均守观望态度,未再有人出面叫阵。 站在高处的那些蒙面武师,大有吃定之意,他们见魔教中人无人发难,亦不愿错过观摩机会,所以这时院里院外,一片沉寂。 只有东厢屋脊上,人影纵横起落,不断带起一片衣袂破空之声,以及偶尔发出的一二声问吼和叱喝。 俞人杰见了这等情景,心中不禁暗暗焦急。 要是这批天魔护法今夜无一漏网,他的谎言,岂非不拆自穿? 所以,他决定不再等待,马上为双方制造一个混乱的衅端!他想着,悄悄摸出两支三棱刺,绕出花园后面,对准这边的两名武师,抖手打出! 飞镖出手,一个倒纵,重又退回原处! 他因为不知道这两名武师为人如何,不想伤害两人性命,是以飞镖打去之方向,均是两人肩颈之间的空隙。 两只三棱刺,从那两名武师耳边呼啸而过,一直射向院心,最后于院中撞着那座假山,方始迸出一串火星子,先后落去水池中。 那两名武师以为院外尚有贼人同党,惊魂之余,全为之勃然大怒! 当下,一声厉叱,双双腾身花墙外面扑去。 被困院心的那批天魔护法亦以为来了援兵,人人精神大振。 于是,各抖兵刃,发一声喊,纷纷纵身向这边扑了过来! 围在东西两厢以及前院屋顶上的那些蒙面武师们,自然不甘袖手。 刹那间,怪啸之声,此起彼落,全跟着向这边涌来,身形越空穿射,有如蝗阵过境! 紧接着,两支人马,便于花墙外面那片空地上,你追我逐,杀成一团。 俞人杰无心再作壁上观,足尖一点,窜进市道,然后由前院翻墙跳出栈外。 不一会,走出城门,那棵大槐树,远远望去,就像一名叉腰挺立的巨人,俞人杰紧上数步,低声招呼道:“贺兄,小弟来了!” 只听贺大宝突然大叫道:“老弟小心” 接着一声闷哼,音息杳然。 俞人杰大吃一惊,知道贺大宝已经受人挟持,刚才这一声警告,一定是拼着性命,向他发出来的。 当下救人心切,再也顾不得什么危险,金笔一抖,身形离地,箭一般向阴影中投射过去! 阴影中一个听来甚是熟悉的冷笑声道:“好个浑小子!” 呼的一声,一道黑影迎面电射而至! 俞人杰一时收不及,只得紧咬牙关,将头一偏,以肩迎上。只听得沙的一声,来物透肩插入! 他马上发觉敌人打来的,正是他交给贺大宝的那支三棱刺! 一阵直透心腑的剧痛,几乎使他昏厥过去。 但当他一想到贺大宝尚在敌人手中时,一股无以名之的力量,登时充沛全身。他的身躯虽因剧痛难忍,从半空中摔落下来,却能迅速弃去金笔,伸手拔下那支三棱刺,同时就以这支三棱刺为兵刃,一个滚腾,跃身复起,继续向阴影冲将过去! 阴影中那人哦了一声道:“怪不得能当上总镖头,原来你这小子还真有一股劲儿呢!嘿嘿嘿,这样看来,说不得本座只好成全于你了!” 话音落处,一鞭呼的一声扫出。俞人杰暗道一声:“不好,这厮原来是那个白旗护教神龙客尹振武!” 一念及至,不由得一身冷汗。 因为以这位神龙客在教中之地位,他此刻就是没有负伤,都不一定能够取胜,现在左肩已中了一刺,自然更加不是对手。 但是,事已至此,业已不容他再加思考,这时他只想到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他如果注定要丧在这位神龙客的长鞭之下,那就退死不如早死,折腾的时间愈久,只有徒增痛苦。 第二件事是:他如果命不该绝,他就不能听任这位神龙客今夜活着离开此地! 所以,尽管神龙客这一鞭来得猛迅无伦,他仍然不闪不架,迎向来鞭跃扑过去。 他知道,躲得了第一鞭,躲不了第二鞭,与其早难逃一鞭之厄,倒不如趁着体力尚能支持,抢进对方门户之内,舍命递出一刺,跟对方来个同归于尽! 这种亡命打法,自在神龙客意料之外。 不过,这位神龙客虽然感到意外,却未放在心上。手腕一抖,长鞭倒卷,夭矫有如怪蟒,俞人杰只觉呼吸一窒,脖子已被对方长鞭紧紧束住! 他再没有什么好选择的了,右臂奋力一挥,亦将手中那支三棱刺对准对方面门掷去! 神龙客一招得手,忍不住哈哈大笑道:“这一下你小子大概知道” 笑声未绝,突然一声轻哼,语音顿告中止。 俞人杰双足一蹬,全身居然离地而起,他这才知道,刚才那一刺,并未落空,对方原来已将长鞭松手放开。 他不肯错过机会,抄起长鞭,牙关一咬,三度扑向前去! 那位神龙客,斜靠在树身上,两臂软软下垂,脑袋歪向一边,眼睛和嘴巴,全都张得大大的,脸上布满疑讶之色。 鲜血,像一根飘动的红线,正沿着露在喉管外面的刺柄,一滴连着一滴,绵绵滚落…… 一俞人杰收住脚步,深深嘘出一口气,全身轻飘飘的,几乎站立不住,直到这时候,他才感觉气力已尽。 他赶紧闭上眼睛,缓缓吸入一口气,凝神调息,这样,过了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睛,向贺大宝倒身之处走去。 探手一摸,还好,贺大宝原来只是穴道受制。 俞人杰发现贺大宝并未送命,精神为之大振,连忙抄起贺大宝一条手腕,由脉源中找出受制穴道。 贺大宝苏醒过来,立即破口大骂道:“操你祖奶奶的……” 口中骂着,身躯一翻,抡拳便打。俞人杰不及提防,通的一声,胸口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贺大宝跳起身来,足尖一抬,跟着又是一脚踢出! 俞人杰就地一滚,连忙叫道:“是我!” 贺大宝冷哼一声:“管你是谁啊!不对什么?你是俞老弟?” 俞人杰苦笑着爬坐起来道:“你以为是谁?” 贺大宝眨着眼皮道:“原来你老弟没有死?” 俞人杰叹了口气道:“谢谢你这份见面礼,现在闲话少说,快坐下来,替我将伤口扎一扎,扼要说出你失手的经过吧!” 贺大宝依言坐下,一面包扎伤口,一面恨声说道:“咱也弄不清楚这厮究竟是什么时候跟来身后的,咱只知道,才一来到这里,双脚刚刚站定,便遭这厮自颈后一把拿住,他奶奶的,手劲好大,差点没把老子的脖子给扭断……” 俞人杰点点头道:“我知道了,这不是你的错。” 贺大宝愣了愣道:“不是咱的错?” 俞人杰点头接着道:“是的,应该怪我太不小心,这厮无疑早就听得我们说的话,你一走出客栈,他便跟下来了,横竖事情已经过去,这些暂且不去谈它。现在我再问你:他将你拿住之后,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他问我:要死还是要活?我告诉他:背后暗算不是好汉,有种就放开手,面对面重新干一场!他手底下一用劲,我只好闭口不言。他接着又问我:死的明明是另外一个人,我们为什么要将他扮成恶君平的模样?我告诉他:我不知道!事实上我也的确不知道!” “后来呢?” “后来,他奶奶的,他竟骂我是个浑球!” “可恶!” “最后,他见我生了气,又缓下语气骗我,说是等会儿你来了,只要能将你捉住,他便放了我,这种话也亏他说得出口,你说他妈的谁是浑球?” 俞人杰笑着点了点头道:“很好,你回去吧!” “回去怎么说?” “出栈的一段,没有变动。只须加个尾巴:就说追来城外,又遇贼人同党,我说你帮不了忙,要你回局报讯。他们如果问你贼人有多少,你就回称没有看清楚,当你离开时,尚未分胜负。” “好,我走了!” 俞人杰目送贺大宝背影远去,又挣扎着站起来,将那面护教令旗,放去第一具死尸怀中。 然后,他躺下来,四肢舒展,一面等候局中来人,一面留心着四周动静。 这样过了约摸顿炊之久,一阵脚步声传来,跟着数十条人影,先后如飞奔至,俞人杰将伤口上的布条轻轻扯去。 只听走在最前面的尹端华,边跑边问道:“人在哪里?” 然后听得贺大宝气喘吁吁地答道:“就在前面那棵大槐树下面!” 俞人杰止不住暗骂道:“笨蛋!一棵大树不会说,偏要说出是棵大槐树。你的眼力倒真好,这么黑的夜里,居然连什么树都能一眼认出来!” 好在大伙儿赴援心切,谁也没有留意。 接着便见尹端华向村正奔来,口中连喊:“俞头儿,你不碍事吧?” 俞人杰不想装得太过火,护着肩胛,爬坐起来,低低答着道:“一点轻伤,没有什么……” 尹端华见他还活着,不禁又惊又喜,连忙跑过来道:“伤在哪里?我看看!” 俞人杰道:“叫贺兄过来替我包扎一下就可以了,尹兄去搜搜贼人的身子,另外的那个家伙,身份好像也不低……” 尹端华转身过去喊道:“贺师父,你过来!” 然后,依着俞人杰吩咐,向两具尸体走去。 贺大宝走过来,看见俞人杰已将伤口布条扯去,伤口又在冒血,忍不住责备道:“你老弟干啥又” 俞人杰连忙传音低喝道:“忘了我的吩咐么?不许再开口!” 那边,尹端华突然发出一声惊叫:“好家伙!” 俞人杰扭过头去问道:“什么事?尹兄。” 尹端华兴高采烈地扬了扬手道:“俞头儿,还是你行。你道这两个家伙都是什么身份? 哈哈!一名黄旗护教!一名白旗护教!” 俞人杰声音一沉道:“留下兵刃和令旗,速将尸身缚石沉去江中!” 尹端华呆得一呆,马上会过意来,赶紧回答道:“是的” 俞人杰沉声接着道:“尹兄,你过来,这事交给他们办!” 尹端华匆匆奔过来,搓手不安地道:“小弟真该死!” 俞人杰四下扫了一眼,低声问道:“那小子来了没有?” 尹端华蹲下身子,轻轻回答道:“没有。” 俞人杰低声又问道:“是他无意跟来,还是他想跟来,你没有答应?” “都不是。” “怎么呢?” “贺师父一进门,小弟便知道事情不妙,所以没等贺师父开口,就借故将他支开了。” “叫他去外面把风?” “就派了他一个人?” “不。还有孙师父和冯师父。” 俞人杰不禁点点头:“处理得很好,这样小子就不会起疑了!” 跟着,悄声又问道:“来的这一批如何?” 尹端华低低回答道:“小弟都考查过了,个个架得住,头儿只管放心!” 俞人杰想了想道:“好,现在你马上将他们召集一起,就说是我的吩咐,关于今夜发生的事,不许他们泄露一个字!” 尹端华道:“头儿受的伤,如何解释?” 俞人杰道:“就说是受到贼人伏击就可以了!”-

一剑封关注目微笑道:“这位老弟是否在哪里见过莫某人!” 俞人杰没想到这位一剑封关的眼光如此锐利,心头不禁扑通一跳! 因为他虽已将那对三棱刺觅地藏起,但那面重要无比的护教令旗,此刻仍然带在身边。 如今要是因言词支吾,引起对方之疑心,给搜出那面令旗,试问如何得了? 所以,他这时别无他策,只好咬紧牙关,点头应了一声: “是的!” 一剑封关一哦道:“在哪里?” 俞人杰不假思索地接着道:“天龙府。” 一剑封关闻言一呆道:“你说什么地方,天龙府?” 俞人杰本来是胡扯一通,这时情急智生,忽然有了主意,当下抬起头来,故意眨了眨眼皮道:“在下有一次跟随家师去天龙府,曾在天龙府中见到一位白衣侠士一一一您不会准是当日那位白衣侠士吧?” 原来他突然想起这位一剑封关生得与那位金笔四友之一的华山白衣侠颇有几分相像,干脆来个张冠李戴,认错了人总该不是什么罪过吧? 一剑封关不胜迷惑地问道:“这是多久的事?” 俞人杰想了想,说道:“大概总有四五年了。” 一剑封关重复着道:“四五年?” 俞人杰安心了从对方此刻之语气听来,这位一剑封关过去无疑也曾去过天龙府,只不过不是在四五年之前而已。 当下手朝对方那口宝剑一指道:“是的。在下记得,当天您身上佩着的,好像也就是这样一口长剑!” 一剑封关皱了皱眉头道:“老弟没有看错人?” 俞人杰正要开口,旁边那位流星双拳忽然打了个哈哈道:“我说,老莫,你呀,真个死心眼儿!你难道还没有听出来,这位老弟他说的是那位华山白衣侠聂文卫么?” 一剑封关一哄,不禁跟着笑了起来道:“你们都说我跟那位华山白衣侠长得一模一样,我一直不怎么相信,照现在这样看起来,可不由得我莫某人不信了。” 侯师爷趁此机会为两人介绍道:“这位是贺大宝贺朋友。这位老弟姓俞名人杰,乃天龙六曹之一,酒叟徐适之徐前辈之贤高足呢!” 一剑封关和流星双拳两人听说俞人杰乃天龙六曹之传人,全都轻轻一哦,似乎甚感意外。 侯师爷为双方引见完毕,向四人分别拱拱手,转身迳自走开。 流星双拳向贺大宝问道:“贺朋友师承何人?” 贺大宝粗里粗气地答道:“咱这身蹩脚工夫,谈不上什么师承!” 流星双拳微微一怔道:“贺朋友是说” 贺大宝挺了挺胸脯道:“老实告诉你们,咱乃是天龙府的小厮出身,今天这几手拳脚,全是当年偷来的,连咱自己也不知道咱贺大宝究竟有多大能耐,你们不妨指定一名黑衣武师,咱们先走上几招,咱赢了,再谈别的,咱输了,无话可说,拍拍屁股走路!” 流星双拳知道他是浑人一个,笑着头一点道:“使得!” 接着满场扫了一眼,然后向东边兵器架前一名正在跟人闲谈的汉子,招手喊道:“梁师父,你过来一下!” 梁姓汉子,应声奔至。这名梁姓的黑衣武师,年约三旬出头,上身打着赤膊,两臂之肌肉,耸突坚实,一望可知是名拳脚高手。 梁姓黑衣武师走过来,恭恭敬敬地问道:“单头儿有何吩咐?” 流星双拳朝贺大宝一指道:“这位贺朋友,是新来的,你陪他下场走几招!” 梁处黑衣武师应了一声是,转脸将贺大宝周身上下打量了一眼,跟着大步走去场中,抱拳一拱,朗声说道:“贺朋友请赐教!” 口中说着,左臂弓环,右臂箭指,脚下不了不八,以拳掌功夫中,极为常见的一式“风雨欲来”亮开“门户”。 贺大宝走去场中随便一站,一双眼光,尽在那名梁姓黑衣武师身上打转。 梁姓黑衣武师道:“贺朋友请!” 贺大宝手一挥道:“你这叫什么架式?” 梁姓黑衣武师闻言不禁微微一怔。他真不敢相信练拳掌的人,竟连如此普通的一招起手势都不认识,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 流星双拳从旁轻轻咳了一声道:“这一招叫‘风雨欲来’,是通常过手的一种起手势。” 贺大宝转过脸去问道:“干吗要来这一套?” 附近的那些武师听了,全为之忍俊不禁。在彼此眼色传递之下,其他的那些武师们,亦均暂时停止操演,纷纷围拢过来! 一剑封关这时向俞人杰低声问道:“老弟认识这位贺见多久了?” 俞人杰微微一笑,低声回答道:“认识的经过,刚才那位侯师爷清楚得很,就是上个月的事。不过这位贺兄看起来虽然有点傻气,心地却很正直,只是不知道身手究竟如何。” 一剑封关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其实,贺大宝此刻之表现,乃是经俞人杰指点,有意装出来的。他们经过计划,决定一开始便给对方留下深刻之印象,这样将来才有重用之可能,否则随众旅进旅退,就失去他们混进此一集团的意义了! 此刻的那位流星双拳显然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最后还是由一剑封关走过去,代为解释道:“友谊性的印证,与对敌厮拼不同,使用这种起手势,用意就是让对手,一方面有个从容准备机会,一方面可相互藉此从对方起手架势上,进而了解对方之拳路和火候,故有很多武林高手,往往不待正式交手,只须一见对方之起手架势,便会认败服输,就是这个道理……” 贺大宝脸孔一沉道:“笑话!” 一剑封关连忙接着道:“莫某人这只不过是个比喻而已。” 贺大宝板着脸孔道:“咱没有正式拜过师,这些花样,咱全不懂。咱只懂得一句老话: 成则为王,败则为寇。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老大!” 说着,脸一转,又朝那名梁姓黑衣武师大声招呼道:“这位梁姓朋友,您得小心一些才好,咱贺大宝这对拳头,过去可接过不少像你这样的人物呢?” 梁姓黑衣武师脸上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点头说道:“不打紧,你朋友只管放手施为就是了!” 贺大宝右拳一扬,突然大喝道:“第一招:‘黑虎偷心’!” 招随声发,拳路一顺,果然欺身直上,以一式黑虎偷心猛向梁姓黑衣武师当胸捣去! 梁姓黑衣武师暗暗好笑。拳未使出,底蕴失泄,真不知道是哪个师父教的! 当下不慌不忙地向后挪退半尺许,身躯微蹲,扎稳马步,然后右臂一抬,以一式“横架金梁”迎向来拳。贺大宝身形略顿,右拳微微一晃,接着大喝道:“第二招还是‘黑虎偷心’!” 呼的一声,拳路回复原状,仍以先前姿势,向前笔直捣去! 梁姓黑衣武师满以为他要另改新招,一条右臂刚刚撤回,拳风已然临身。结果眼前一花,胸口上已经结结实实打中了一拳! 围观之武师,哄然大笑!贺大宝连忙过去将那名梁姓黑衣武师扶起,口中不住说着: “对不起,对不起,咱原想另换一招,只是一时想不出有什么妙招可使。这个不算,这个不算,起来咱们重来过!” 梁姓黑衣武师摇摇头道:“算了,输了就是输了!” 贺大宝转身问道:“这样算不算!” 一剑封关含笑点头道:“当然算,有道是:兵不厌诈。尽管你贺兄事出无心,但是,你贺兄胜了这一阵,总是事实!” 贺大宝转头向俞人杰,踌躇满志地傲然一笑道:“咱贺大宝一名黑衣武师已经到手,现在就看你老弟的啦!” 俞人杰微微一笑道:“小弟只怕没有你贺兄这种福气。” 这次,连那名梁姓黑衣武师也给逗笑了。 目下在场之一于武师,包括那梁姓武师在内,差不多全都认为贺大宝赢刚才这一场,只是摔跤捡到金元宝,合该他鸿运当头,而不认为是缘于梁姓武师技不如人。 待众武师笑定之后,一剑封关向俞人杰问道:“俞老弟要不要来个依样画葫芦?” 俞人杰稍稍思索了一下,抬头说道:“在下练的是兵刃,一旦出手,恐难两全。所以在下打算单独献丑一番,请两位教头指正,不知使得否?” 流星双拳抢着点头道:“一样,一样!” 于是,俞人杰不再客气,转身走去那座兵刃架前,伸手自架上取下一支判官笔,缓步去到场地中央。 他先向一剑封关和流星双拳抱笔一拱,然后又向四周那些武师作一个罗圈揖,接着便展开步势,聚精会神地将一套以神仙十八散手为主,而掺杂了部分金笔招式的混合笔法,从容展开! 一套笔法使完,周身点尘不沾,气定神闲如故! 众武师见他神采奕奕,谦抑自守,虚怀若谷,原就存有一份好感,这时再见他在一套笔法上,火候老到,招术新奇,尤为之钦佩无已。 是以他这厢笔影甫敛,操场四周,登时爆发出一片轰雷似的喊好之声! 一剑封关和流星双拳也双双跑来场中,一个拉手,一个拍肩,全都显得甚是兴奋地不住喊着:“小老弟硬是要得!” 俞人杰连忙拱手逊谢。 一剑封关含笑问道:“老弟适才使的,可就是金笔令狐大侠的那一套金笔笔法?” 俞人杰想了想说道:“这一点在下也不甚清楚,因为在下并未见过令狐大侠的那套笔法。惟据先师见告:他们六曹的武功,均曾经过天龙老人之指点,这里面杂有部分金笔招式,亦未可知。” 一剑封关甚感满意地点点头道:“莫某人的看法也是如此……” 当天夜里,在后院一间小书房中,一剑封关和流星双拳向府中那位侯师爷悄声问道: “师爷以为这个姓贺的小子和那俞姓小子,靠不靠得住?” 侯师爷眯起那双老鼠眼,阴阴一笑道:“横竖都是打头阵的先锋材料,靠不靠得住,又有什么分别?” 流星双拳接着问道:“那么师爷觉得这俞姓小子,应该给他一个什么样的名义?” 侯师爷轻捻着那几根又黄又硬的山羊胡子,沉吟了片刻道:“年轻好名胜过好利,稍为加以抬举抬举,无疑会干得更卖力,就给他一名黄衣武师的名义好了!” 一剑封关点点头道:“小子的一套笔法相当不俗,照说也该是一名黄衣武师。” 侯师爷好似突然提醒了一般,抬头睁眼问道:“莫师父是不是真的已经看清楚,小子的一套笔法,跟金笔令狐玄那套笔法并不完全相同?” 一剑封关点头答道:“是的,经莫某人留心观察之结果,相同的部分,只占整套笔法的十之四五!” 侯师爷缓缓合上眼皮道:“只要不是天龙武学的正宗传人,即无妨加以收容;否则,就不能不提防他是逍遥老儿派来的卧底人物,那对蔡副教主,就不好交代了。” 流星双拳接着道:“请问侯师爷,总坛方面有没有通知下来,说这儿的这座镖局,究竟什么时候成立?” 侯师爷摇头道:“没有。不过大概也快了!” 三天后,又有一名江湖人物打着暗语报到。 来人自称天台门下,姓裴,名家星,擅使一套穿云掌法,功力颇为不弱,结果以白衣武师录用-

三目神鹰又朝窗外溜了一眼,凑近说道:“可不是!第一次就发生在您离去的第二天夜里,估计对方来人,至少亦在十名以上,那声势可真吓人,怪啸之声,此起彼落,这座局子,几乎全落入对方的包围之中……” 俞人杰忽然想起一件事,觉得这番描述,似乎不近实情,因而忍不住岔口问道:“对方是不是仅虚张声势了一番,马上就走了?” 三目神鹰哼了一声道:“走了?嘿!” 俞人杰接着道:“那么,局中之镖师。何以未见短缺,甚至受伤的也没有一个呢?” 三目神鹰眼光闪烁了一下道:“这就是小弟要向总座请教的地方。总座知不知道,我们那位东家,究竟是何许人?” 俞人杰摇头道:“不清楚。” 三目神鹰又问道:“见过没有?” 俞人杰摇摇头道:“没有见过。” 三目神鹰不自觉脱口喃喃道:“奇怪,小弟真怀疑……” 俞人杰忍不住暗暗好笑。他心想,卧底人物要都像你仁兄这样性急而露骨,还能成得了大事么? 当下轻轻一咳,接着问道:“你说那-夜-之后怎样了?” 三目神鹰警觉地噢了一声:“之后么?说来真令人难以置信……咳咳……之后……我们尹副总座忽然现身晓谕大家,叫大家各自守在房中,不许妄动。” 俞人杰诧异道:“束手待毙?” 三目神鹰摇头道:“当然不是!起初,大伙儿也都怀疑我们这位尹副总座,以为他是胆小怕事,后来才知道并非如此。” “那么,是怎么回事?” “就在我们这位尹副总座发出命令之后,来人中忽然有一人发出一声咒骂,似乎在无意中了暗算。接着,叱喝四起,金铁交鸣,来人又好像被另一批人物所包围,这样足足持续了顿炊之久,方始声息咨然,重趋平静。” “敌人全部撤走了?” “是的,连援助我们的那批神秘人物,也都走得一个不剩。” “双方伤亡如何?” “不太清楚,因为事后双方均未留下死尸,但从院外街角各边,所留下之摊摊血迹,以及无数残刀断剑看来,双方伤亡之数,显然不是一个小数目。” “事后莫师父和单师父怎么说?” “莫师父和单师父自您离去后,就去了洛阳,他们只比您早回来一天,当时都不在。” 俞人杰点点头,他果然没有猜错。只是他原以为这次跟去川西的仅有一剑封关一个人,却没想到连流星双拳也出了马,那就难怪魔教巴东分坛的一干魔徒,那一夜要全军覆没了! “那么,尹副总镖头事后有没有告诉你们,当夜那批援助本局的人物,是哪一路的朋友?” “没有。” “你们也没有问?” “问过。 “他如何回答?” “他只含糊其词,说是连他也不怎么清楚。他要大家不必慌张,仅是秉承总座临走之交代而已!” 俞人杰总算又于无意中发现一个秘密,就是他的那位副手,副总镖师尹端华,无疑也是圈内人物! 三目神鹰似乎得不到一点消息便无法向魔方交代一般,这时试探着又问道:“总座是否清楚这批神秘人物的来龙去脉?” 俞人杰故意沉吟了片刻,方才说道:“其实,这也不足为奇……” 三目神鹰不由得精神一振道:“怎么呢?” 俞人杰缓缓接下去说道:“我们那位莫师父曾经说过:‘我们花大官人,事业不止一处,对方无论派什么样的高手,我们这边都会有相当之人物,与之周旋!’裴兄难道忘记了吗?” 三目神鹰微感失望道:“可是……” 俞人杰道:“可是什么?” 三目神鹰道:“可是,小弟始终弄不明白,就算我们东家另外养有一批死士,何以能够调度得如此迅速,这边敌人刚到,那边就赶来了,难道这批人物全都住在附近不成?” 俞人杰点头道:“可能。” 三目神鹰道:“那么这批人会在附近的什么地方呢?” 俞人杰心想,你问我,我问谁? 当下信口答道:“当然不会太远。噢,对了,裴兄刚才说,这种情形,曾经发生好几次,以后的几次,情形又如何?” 三目神鹰耸耸肩胛道:“还不是一样!” 俞人杰皱了皱眉头道:“敌人一再失手,一定不肯甘心,要是还会连着来,真叫人有点头疼!” 三目神鹰脱口道:“当然还会” 俞人杰代他掩饰道:“噢,茶都冷了,裴兄还要不要再来一点酒?” 这一晚,两人谈话到此结束。 第二天,侯师爷着人来请,俞人杰去到郊外那座宅第时,一剑封关和流星双拳均在座,另外在侯师爷的对面,还坐着一名没有见过的中年人,侯师爷仅介绍那人为“居师父”! 经过简略之寒暄,侯师爷忽然问道:“俞总镖头对这趟川西之行,可有什么感想?” 俞人杰心念电转,知道不冒险一下,也是不行的了,于是,从容不迫地朝一剑封关和流星双拳两人分别望了一眼,同时抱起双拳,向两人拱了拱,然后含笑说道:“俞某人的感想只有一句话:谢谢莫师父和单师父一路大力照拂!” 四人先是一怔,随着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侯师爷向三人笑着说道:“老朽说得如何?” 那中年人点点头道:“师爷法眼,果然毫厘不差!” 侯师爷转过身来道:“既然老弟已经看穿了这次的把戏,也就用不着老朽多作解释了。 以老弟之过人天赋,老弟有没有想到,今天我们四海镖局,它应运而生之真正目的?” 俞人杰正容欠身道:“俞某人前此已经向师爷明白表示过了,为了公义和私仇。一只要有机会能与天魔教对垒,俞某人无不舍死相从!” 侯师爷捋髯颔首道:“好,好,只这一句话,就抵得上千万语了。” 那中年人插口问道:“如果我们花大官人另外交给俞总镖头一件任务,俞总镖头是否愿息接受?” 俞人杰道:“在下愿先知道这件任务之内容,才能回答。” 那中年人道:“我们花大官人的意思,想找一个人混入魔教内部,以便监视该教之一举一动,作为内应,侯师爷推荐说,无论胆识与武功,俞总镖头都是最适合的人选。不过,这种事丝毫勉强不得,俞总镖头接受与否,尽可从容考虑,因为您在镖局中,目前也是一根重要的支柱,如果您无意这些,我们仍可另外再想办法!” 俞人杰想了想,抬头问道:“以何种方式混入,是否已有周详之计划?” 那中年人道:“这一点我们几个尚在研议之中,根据我们最近获得的消息,该教有一名黄旗护教,名叫‘公孙节’,外号‘恶君平’,据说已自该教总坛出发,准备前去四方堡打听那位四方堡主” 俞人杰道:“四方堡在什么地方?那位四方堡主又是谁?” 那中年人道:“四方堡在豫南上蔡。那位四方堡主姓温,名思广,外号杜门秀才,是我们花大官人的老友,也是天魔教的死对头之一!” 俞人杰察言辨色,知道对方并非以言相试,于是点着头说道:“是的,这位四方堡主,好像曾听先师提过。” 那中年人道:“我们计划之一,便是想等这位恶君平送上门来,然后由弟台顶着他的身份混进去!” 俞人杰道:“这样做是否妥当?” 那中年人道:“弟台认为何处不妥?” 俞人杰道:“对这位恶君平,俞某人毫无认识,无论相貌、语言、举止、以及生活习惯等等……” 那中年人道:“这一点我们自会为弟台设法,弟台但请放心,没有十分把握,我们决不会轻易冒险。” 俞人杰又问道:“这事还要等多久,才能付诸行动?” 那中年人沉吟道:“这就难说了,因为我们还不能断定这位恶君平会不会真正的敢去四方堡,此人过去乃武林中有名之奸险小人,心口往往不一致,他也许吹下大牛,然后别处转一转,便回去编一段冒功,也不一定。” 俞人杰点点头道:“事情决定后,你们只须通知俞某人一声就是了!” 侯师爷见他已应承下来,显得十分高兴,忙向房外喝道:“花福,摆酒!” 晚茶时分,俞人杰带着几分酒意回到镖局。 他猜想的没有错,那位尹副总镖头尹端华见他自郊外宅中喝了酒回来,知道他也已经成为圈内一分子,在态度上马上就有了明显的变化。 他将俞人杰让去自己卧房中,亲自端上一杯浓茶,然后向俞人杰低声说道:“在本局现有的这些镖师之中,总座认为他们,是不是一个个都很忠心可靠?” 俞人杰点点头道:“小弟心里有数。” 尹端华微感意外道:“总座难道” 俞人杰淡淡一笑道:“要连这些小地方都注意不到,我这个总镖头岂不是白当了?” 尹端华由衷生敬道:“小弟真佩服我们侯师爷的知人善任之能,总座果然要得!” 俞人杰正容接着道:“有一件事,尹兄必须注意,就是千万不可打草惊蛇!局中多了这么样一个人,对我们来说,应该是有益无害。小弟的意思,尹兄懂得吗?” 尹端华连忙说道:“懂,懂,局中的事,不问大小,当然由俞兄做主!” 俞人杰道:“今后对这位老兄,不但不要加以监视,而且不妨多自由行动之方便,他有他的打算,我们也有我们的打算!” 尹端华道:“是的。” 正在说道,一名胡姓镖师忽然匆匆走了进来,低声报告道:“又有一批来了。” 尹端华抬头问道:“来了多少?都是哪一等货色?” 胡姓镖师道:“约摸十人左右,好像都是三旗护法之身份。” 尹端华道:“为首之人,生作何等模样?” 胡姓镖师道:“是一名年约五旬上下,身材瘦小,面如枯枣,神气却显得甚是据傲自大的黑衣老人。” 俞人杰马上想到一个人道:“‘百步赤练’闵公侯!” 尹端华想了一下,又问道:“这批家伙刻下歇在什么地方?” 胡姓镖师道:“南门集贤栈。” 尹端华道:“刚到?” 胡姓镖师道:“是的。” 尹端华点点头道:“好,知道了,你下去吧!” 胡姓镖师退去后,尹端华转向俞人杰道:“这批天魔匪徒,无疑又是为找本局霉气而来,过去几次来的只是一些小喽-,打发起来,尚不费事,这次来的那名黑衣老人,在教中身份可能不低,总座以为我们要不要先着人去府中报告一下?” 俞人杰道:“根据以往几次之经验,这些匪徒是不是当天来到,当天马上就动手?” 尹端华道:“是的。” 俞人杰道:“过去几次都是怎样打发的?” 尹端华道:“过去几次都是由侯师爷另作安排,迄未动用本局之人力。” 俞人杰思索了一下道:“这样好了,你去府中向侯师爷报告,顺便转达小弟之意见,我们大可不必墨守成规,每次都等别人杀上门来!” 尹端华眨着眼皮道:“总座意思……” 俞人杰点头接着道:“是的,小弟意思,正是如此,不愿老是处在被动地位。既然我方另有大马可资调遣,即使放手大干一番,亦对本局信誉无损。小弟这就改变装扮,先去集贤栈察看一下。如侯师爷认为此议可行,小弟届时便可于栈中作为内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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