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而遇,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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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4166.com,尹端华欣然道:“好主意,小弟也曾想过,只是不敢提出来,现有总座做主,侯师爷当然不会不采纳!” 俞人杰挥手道:“快去吧!” 尹端华领命去后,俞人杰将贺大宝悄悄喊来房中,取出一支三棱刺,叫贺大宝贴身藏好。 贺大宝不胜迷惑道:“老弟干啥要带这玩意儿?” 俞人杰肃容低声道:“今晚我们将乔装一对主仆,歇在南门集贤栈,夜里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用不着惊慌,你只须紧紧跟着我,我到哪里,你到哪里,我吩咐你怎么做,你便怎么做,听懂了没有?”。 贺大宝点点头道:“听懂了!” 薄暮时分,南门集贤栈中,忽然走进一对衣饰讲究的主仆。 一名店小二搓着双手,拦住主仆去路,哈腰赔笑道:“两位客爷,对不起得很……” 那公子见状一愣道:“这话怎么说?” 店小二搓手赔笑道:“最后一间上房,刚刚租出去。” 那公子忙说道:“不一定要上房。” 店小二摇头道:“实在对不起,普通客房也没有了。” 那壮仆勃然大怒道:“放屁,咱们公子要房间,没有也得变出一个有来!” 店小二向后退出一步道:“这位二爷,您这,这,这是什么话?” 那壮仆卷着袖子冷笑道:“听不懂,是吗?” 那公子转过脸去喝道:“阿宝不许放肆!” 接着向店小二婉声道:“伙计,你别理他,他天生的就是这个样子。不瞒老乡说,事情是这样的,我们之所以一定要在这儿歇下,是因为本公子约了一个朋友,讲好了在贵栈见面,否则便会失去联络,敢烦你老乡必要通融一下。” 说着,向前走出一步,将一块碎银迅速塞去那伙计掌心里。 那店小二四下望了一眼,忽然手一招,低声说道:“两位请随小的来!” 语毕,转身领着主仆两人,穿过一条狭仄的甬道,来到后院东北角的一个小房间。 那壮仆直皱眉头道:“这算他妈的” 那公子急忙拦着道:“很好,很好,这个房间相当清静。” 店小二朝前院指了指,悄声说道:“前面院子里,刚住进一批江湖上的朋友,他们包下本栈全部房间,交代本栈不许再接客人,这一间是小人的歇宿之处,请两位客爷将就些,等前面这批大爷走了,小人马上就为两位客爷换上。” 那公子点头道:“好的,去拿茶水吧。” 那店小二走了几步,忽又跑回来道:“小的还忘了一件事。” 那公子问道:“什么事?” 店小二低声道:“等会儿两位出去,要是有人问起,请两位就回说是小人的亲戚,小人名叫张家祥。” 那公子答道:“这个本公子理会得,你放心就是!” 不一会,那店小二送来茶水,并问主仆二人可要吃点什么,那公子摇摇头,说是已经吃过。 等那店小二再次退出,那公子朝那壮仆眼色一使,跟着也向前面走来。后面,那壮仆在主人离去后,立即将两扇门紧紧关上! 这时天色已黑,前面店堂中,已经点起两盏油灯。 在店堂一角,两名劲装汉子,正在一边喝酒,一边低声谈话。 那公子经过店堂时,由于他是自栈内走出,穿的又是一身儒服,因而两名汉子全未在意。 倒是那公子俞人杰反在这一瞥间,将两人打量了个清清楚楚。 他认出这两名喝酒的天魔教徒不是别人,正是血掌堂的那名白旗护法子母金梭张敬亭,以及蛾眉刀堂的那名白旗护法多刺阎罗胡正之! 俞人杰脚下不停,继续向栈外走去。 外面大街上,已是家家灯火,俞人杰背起双手,装出一付悠闲的样子,正徘徊回顾间,身后忽然有人轻声问道:“是总座么?” 俞人杰听出是那位副总镖尹端华的声音,于是一边向前缓步踱去,一边传音回答道: “是的,拐过前面街角再说!” 拐过街角,俞人杰转身问道:“侯师爷怎么说?” 尹端华低声兴奋地道:“侯师爷他们决定采纳总座之建议,起更之后马上就动手。” 俞人杰低声接着道:“小弟还有一个好消息。” 尹端华轻轻一哦道:“什么好消息?” 俞人杰道:“侯师爷他们正在等着的一个人,这次也到了!” 尹端华道:“谁?” 俞人杰道:“该教的一名黄旗护教,恶君平公孙节!” 尹端华愕然道:“就是那名黑衣老人?” 俞人杰摇头道:“不是,那名黑衣老人,身份要差得多。小弟是从两名匪徒闲谈中听来的,他们用身份较低的黑衣老人出面,显然是想分散我方之警觉心,这次来的匪徒,看来身手都不弱,还请侯师爷他们小心一点为宜。” 尹端华点头道:“师爷他们也知道这一次不比往常。” 俞人杰接着道:“到目前为止,小弟尚未能辨认出那位恶君平的真面目,不过你可以回去跟他们这样说,今夜动手时,那个什么恶君平,可交由小弟对付,以便小弟对这厮之武功路数,能先充分了解一番!” 尹端华惑然道:“为什么……” 俞人杰微笑道:“你回去这样说,他们自然明白!” 尹端华见俞人杰跟上面处得如此亲近,不由得肃然起敬,当下连忙点头称是。 俞人杰手一摆道:“你可以走了!” 尹端华匆匆离去后,俞人杰亦向栈中返身走回。不过,他这一次走的,却不是客栈之大门! 他经由栈侧小巷,绕去栈后,翻过花墙,以约定之暗号,轻轻叩开房门,闪身进入未点灯火的房间内。 贺大宝悄声问道:“决定了没有?” 俞人杰点点头道:“决定了。前面院中有无动静?” 贺大宝道:“负责把风的匪徒,是个高高瘦瘦的家伙,他只踮起脚尖,向这边随意扫了几眼,便走开了,似乎早已知道这边是伙计的房间,那名伙计,也只来过一次,咱告诉他,公子累得很,已经睡了。咱这样回他,没有回错吧?” 俞人杰道:“你说负责把风的匪徒,是个高高瘦瘦的家伙?” 贺大宝道:“是的。” 俞人杰道:“较之小弟如何?” 贺大宝道:“差不多。不,看上去好像还要稍为高一点!” 俞人杰道:“还没有换人吧?” 贺大宝道:“恐怕还没有。” 俞人杰点点头道:“好,你将窗户拿黑布蒙上,然后点上油叮,取出书箱备用,我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 这时月亮尚未升起,天空中一片漆黑。俞人杰贴身院墙下,缓缓探出面孔,他首先听到的,是一阵轻微而有规律的脚步声,那名把风的天魔教徒,似乎正在绕着院中那座假山闲踱。 接着,他运足目力,方始看到一条人影在移动。 贺大宝说得一点不错,刻下院中把风的这名教徒,果然有着一付高高瘦瘦的身材。 俞人杰自衣底取出金笔,然后压着嗓门儿,低低喊出一声:“张护法,你过来!” 那教徒霍地止步转身,沉声喝道:“谁?” 俞人杰改以传音道:“轻一点,我是公孙护教!” 那教徒微微一愣,随即快步奔了过来。因为他显然已从声音中听出,发话者确是“公孙护教”! 那教徒奔来墙边,低声问道:“护座刚到?” 这一下,辨认出来了,原来是金笔堂的那名黄旗护法:“如意棍”丘伯常! 当下手一招道:“过来这边!” 如意棍丘伯常此刻纯系“以音取人”,口中应得一声,迅即翻过墙头,轻轻一跃而下。 俞人杰不想惊动院内其他教徒,金笔一抖一送,即告了事! 贺大宝打开房门,看见他挟入一具死尸,不由得当场一呆! 俞人杰低喝道:“门快关上!” 这边门刚关好,前面院中,忽然有人喊道:“喂,老丘” 大概因为无人应答之故,又改成自言自语道:“真是怪事,刚刚还在这里,怎么一晃眼就不见了呢?” 西厢中一个阴冷的声音问道:“什么事?” 院中那人答道:“报告护座,丘护法不知哪里去了!” 西厢中那人哼了一声道:“你们金笔堂的人,就没有一个中用的东西!” 院中那人分辨道:“卑座” 西厢中那人喝道:“是不是不服气?” 院中那人,没敢再开口。 另有一人婉转接口道:“丘护法也不是三岁的小孩子,有事不会不打一声招呼,我看也许是一时内急,出野恭去了。” 院中那人,连忙接着道:“是的,我去找找看!” 西厢中那人冷冷下令道:“用不着管他,大家准备动身出发,不能为了他一个人,误了大家的时刻!” 这边房中,俞人杰忙着为死人更衣易容,神专意贯,心无二用,这时,直起身子,退后一步,又仔仔细端详了一番,大致上认为满意了,这才转过脸去,向贺大宝注目问道:“记不记得城外江边的那棵大槐树?” 贺大宝点头道:“记得。” 俞人杰手一指道:“驮出城去,在树下等我,别让人看到!” 贺大宝衣袖一卷,驮起便跑。 这边,俞人杰交待贺大宝离去后,抄起金笔,吹灭油灯,蹑足走出房外,于暗处静待变化。 前面院中,黑洞洞一片,细听有脚步声,不闻一句人语,似乎众魔徒业已收拾停当,只待一声号令,便可出发。 就在这时候,东厢屋脊上,忽然有人阴阴一笑道:“朋友们都准备好了么?”-

第二天,俞人杰命尹端华将那两面护教令旗和兵刃,悄悄送去城外府中,一方面报告经过,一方面请示机宜。 他这边则装成伤得很重的样子,由贺大宝守住房门口,不许任何人入内探视,以避免那位三目神鹰进来套口风。 不一会,一辆马车驶来镖局门口停下,尹端华向大家宣布:奉侯师爷之命送总镖头去府中养伤。 上车之后,俞人杰低声问道:“昨夜那边战绩如何?” 尹端华又兴奋又伤感地说道:“贼人虽给收拾了十之八九,但我们这边也给损失了一位单师!” 大千四客,现在只剩下一个一剑封关了! “侯师爷呢?” “也受了伤。” 俞人杰故作吃惊之状道:“什么?连侯师爷也受了伤?伤得重不重?” 尹端华摇摇头道:“不清楚。” 俞人杰惑然道:“那你怎知道他受了伤?” 尹端华苦笑道:“那怎么会不知道?一个人的眼睛用来做什么的?” “脸色很难看?” “相当难看!” “莫师父呢?” “莫师父倒还是好好的!” 俞人杰想了一下又问道:“那名自称黑旗护教的黑衣老人最后怎样了?” 尹端华点点头道:“这老鬼果然不愧为一名黑旗护教,我们这位侯师爷,据说有生以来,从未遇过敌手,这一次居然负一伤,可见这老鬼的确有两套,昨夜要换了别人,是否招架得住,恐怕还真难说呢!” 俞人杰道:“你是说那老鬼最后还是败在侯师爷手下?” 尹端华道:“是的,刚才我进去的时候,莫师父正在检视老鬼的那面护教令旗,他还向侯师爷开玩笑,说要侯师爷请客……” 俞人杰诧异道:“干吗他要侯师爷请客?” 尹端华一咦道:“怎么?总座难道啊,对了该死,该死,你瞧瞧我,真是有多糊涂!” 俞人杰眨着眼皮道:“怎么回事?” 尹端华连忙接着道:“事情是这样的,总座上次出镖不久,府中曾经送来一道密谕,小弟因总座能够平安归来,一时高兴得昏了头,竟一直忘了提起……” 俞人杰打断话头,问道:“一道什么密谕?” “一张列载了详细数字的赏格表。表中规定:凡除去一名普通教徒,可获赏银十两。三旗护坛,各赏五十两。三旗护法:黑旗护法一名赏银百两,白旗护法赏两百两,黄旗护法赏三百两!” “三旗护教呢?” “与三旗护法之数字相同。不同的是,白银一律改为黄金。” “哦,真的?这样说来,小弟如今岂不是已成了一名拥有五百两黄金的大富翁?” “一名不折不扣的大富翁!” “行,行,小弟一定请客。” “不请行吗?”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两人边说边笑,不知不觉已经来到花府门外。 那名老苍头打开栅门,马车一直向里驶去,侯师爷和一剑封关亲自在大厅中双双迎出。 俞人杰由尹端华扶下马车,一剑封关紧上数步,一面伸手帮忙,一面高兴地道:“老弟,恭喜你了!” 俞人杰连忙含笑逊谢道:“莫师父好说,这不过是适逢其会,侥幸而已!” 大厅中已经为他准备了一张精致的软椅,入座坐定之后,侯师爷抬头笑了笑,注目问道:“老弟能不能再说一下昨夜之经过?” 俞人杰早已知道这是少不了的一问,当下从容不迫地说道:“当师爷跟那个什么百步赤练交手之际,人杰就站在花墙后面的阴暗处,所以师爷跟那厮冲突的经过,人杰当时全都看得清清楚楚。说到这一点,人杰不得不佩服师爷当时的泱泱风度!” 后者听了,微微一笑,鸡爪似的右手五指,不自禁摸向颔下那一小撮稀稀疏疏的山羊胡子。 俞人杰接下去道:“不过,直到那时候为止,人杰尚无法分辨那位恶君平,究竟是那群匪徒中的哪一个……” 一剑封关忍不住插口道:“后来怎么认出来的呢?” 俞人杰点点头,继续说道:“后来,直到我们这边的两位师父,返身向院外扑去,人杰这才发现,原来那厮当时根本就不在院里那群匪徒之中!” 一剑封关脱口道:“那就对了,怪不得莫某人在那群匪徒中,怎么也找不到那厮之踪影。那么,老弟是说,那两支飞镖,就是那厮打出来的了?” “是的。 “真差劲!” “怎么说?” “堂堂一名黄旗大护教,在那样近的距离中,接连打出两只飞镖,都没有沾上敌人一丝衣边子,还不够差劲么?” 俞人杰含笑摇头道:“话可不能这样说。” 一剑封关怔了怔道:“那该怎样说?难道老弟还认为这厮手法高明不成?” 俞人杰微微一笑道:“小弟意思是说:别人可以笑他差劲,我们却不能!” 一剑封关甚为诧异道:“为什么?” 俞人杰又笑了一下道:“要不是这厮差劲,四海镖局岂非又得另找一名总镖师?” 说得大家笑了。 侯师爷笑着问道:“后来呢?” 俞人杰叹了口气道:“师爷说得不错,这厮果然是个奸险小人。他当时似已瞧出大势不妙,飞镖出手之后,看也不看一眼,一个倒纵,掉头便跑!人杰这时,仍然不敢断定这厮就是恶君平,当时只想上前抓住他,看能否带去无人之处,设法逼出一点口供。谁料这厮一出城门,登时变得凶狠起来,转身拔出兵刃,嘿嘿一阵狞笑,挺身便向人杰扑来。直到看清那对三棱刺,人杰才知道遇上正主儿!” 一剑封关忍不住再度插口道:“另外那名白旗护教……” 俞人杰点头接着道:“是的,人杰这就要说到了。依人杰之原意,本想跟这厮多纠缠一会儿,以便察看这厮一套三棱刺招的路数,凑巧这时贺师父也从后面赶到了。只听贺师父忽然大叫道:总座小心暗算!就在这时候,身后树影中,忽然窜出一条身形,人杰一瞧那人之身法,便知道来人身手不弱,如听任贺师父迎上去,无疑的只有白饶。于是一面分身招架,一面喝令贺师父回局报讯,我们这位浑二爷总算还听话,否则有他缠夹在里面,人杰心分两处,就不堪设想了!” 一剑封关点头道:“的确是的,碰上这种局面,多一个人碍手碍脚,反不若以一拼二来得淋漓痛快!” 侯师爷接着道:“后来呢?” 俞人杰笑了笑道:“从树影中突然窜出一名白旗护教,连那位恶君平似乎也给吓了一跳,后者几乎可说就是死在这名白旗护教手中!” 一剑封关一愣道:“此话怎讲?” 俞人杰又笑了一下道:“那厮见人杰只挨不还,一直未将人杰放在眼中,这时定睛瞧清,见又来了搭档,益发显得威风八面,他大概想在伙伴面前露一手,当下哈哈一笑。竟以一把双龙出海,双刺平挺,走中宫,闯洪门,分向俞人杰双肩平平刺来!” 一剑封关不禁哼了一声道:“果然狂得可以!” “这时可说是人杰舍死求生,惟一的一个机会。于是,暂置身后那名白旗护教于不顾,身形一矮,正面迎去,露开左肩空门,右手金笔一拨,格开那厮左手上的三棱刺,然后笔尖一沉,送进那厮心窝!” 侯师爷点头道:“确是一招狠法!” 一剑封关皱眉道:“那你的左肩” 俞人杰苦笑道:“有什么办法,只好咬紧牙关,拼着一条左臂不要了!” 侯师爷又问道:“后来呢?” 俞人杰端起茶来喝了一口,心情为之宽松不少。他现在才发觉,天下再没有一件事,比说谎更吃力的了! 不过,吃力的一段,至此已成过去,再说下去,全是事实,就用不着像先前那样字斟句酌了。接着,他很顺利地说出一刺掷中那名神龙客之经过,侯师爷和一剑封关,全都听得不住点头。 他说完后,侯师爷抬头问道:“那五百两黄金赏格,老弟打算如何处理?” 俞人杰思索了一下说道:“我想先提两成,交端华带回镖局,兑成白银后分给局中同仁,让大家都能高兴高兴。” 侯师爷点点头,转过脸去道:“莫师父,你去将那只金箱取来!” 不一会,金箱取至,里面是十只金元宝,一剑封关取出其中两只,交去副总镖头尹端华手上。 尹端华代表局中同仁称谢收下。 侯师爷接着问道:“假使老弟伤口愈合之后,我们就马上进行下一步计划,老弟反对不反对?” 俞人杰欠身答道:“听凭师爷安排。” 侯师爷欣然捋髯道:“好极了!那么,你就先去后面歇着养神吧。我们官人特制的刀剑药,今夜便可送到,这种药一敷上去,当天收口,三天脱痴,七天之后疤印全消!” 俞人杰佯疑道:“什么药会有这等灵效?” 侯师爷点点头,笑道:“用过你就知道了。” 俞人杰当然相信,普天之下,能有几位袖手神医?在这位袖手神医手底下,只剩一口气的人,都能救得活,区区皮肉之伤,又算得什么!他不明白,四方堡离此,不下千里之遥,药怎能这样快送到? 难道那位袖手神医也已来到这附近? 接着,侯师爷手掌一拍,四名艳姬,应声走入,一剑封关向那四名艳姬吩咐道:“扶俞总镖头去后院!” 侯师爷指着那只金箱道:“这个一起拿进去!” 俞人杰摆手拦住那四名艳姬道:“人杰斗胆,敢向师爷提出一个要求。” 侯师爷转过身来道:“什么要求?” 俞人杰道:“人杰想将那位贺师父叫来,带在身边。” 侯师爷道:“她们伺候你,难道不比那浑人强?” 俞人杰道:“师爷有所不知,这位贺师父,人虽然有点呆气,但对人杰却很忠心,有他在身边,谈谈说说的,可排除不少寂寞。” 侯师爷道:“他的一张嘴巴,会不会乱说话?” 俞人杰道:“这种人的性格,师爷应该清楚,他只要服了你,便会百依百顺,人杰自信可以约束他,师爷尽请放心!” 侯师爷点点头,转向尹端华道:“那你就回去喊他来吧!” 俞人杰住在里面一间精致的书房中,虽有着充分的行动自由,但他并不存有丝毫好奇之心。 他同时严命贺大宝,不许乱说话,不许乱走动。他怕贺大宝闲不住,便找来一付棋子,教他下棋,一边说些有趣的故事,藉以启发他的智慧,并让他知道做人的道理,贺大宝果然听得津津有味。 不久,天黑下来了。 两名家丁,抬进一叠食盒,贺大宝接过来打开一看,见里面装的,几乎全是没有吃过的东西,不禁咋舌道:“奶奶的,这一顿要多少银子……” 俞人杰笑斥道:“又来了!不怕别人听了笑话吗?” 贺大宝不服道:“咱是说真的嘛,这一顿能折成现银,咱宁可啃窝窝头!”-

发话者不是别人,赫然竟是那位看上去半死不活的侯师爷! 俞人杰微微一怔,急忙运目四下打量。只见东西两厢,以及前厅屋脊上,有如魅影似的,身形一条接一条,陆续出现。估计其总数,几乎不下三十名之众! 前院中发出几声零星的惊呼,随即沉静下来。 这批天魔护法们,毕竟是见过世面的老手,虽然事出意外,却依然能够保持镇定。 这时只听那位百步赤练闵公侯打了个干哈哈道:“这倒好,自动送上门来,真是知情识趣之至!我说,发话的这位朋友,咱们是一个一个来?还是馄饨饺子一锅煮?” 侯师爷冷笑说:“老夫对馄饨饺子通统没有兴趣,只有汤圆有胃口!” 百步赤练道:“此话怎讲?” 侯师爷道:“很简单,先‘浮’上来的先‘吃’!” 百步赤练道:“希望朋友不要烫了嘴!” 说话发声中,身形凌穿拔起,竟然首先发难,径向侯师爷立足处如怒矢般疾射而去! 侯师爷大声赞道:“不愧为领袖人物!” 只是他也自恃身份,尽管口中不饶人,却未藉居高临下之优势,在对方身形未定之际抢先出手! 百步赤练高喝一声:“有谢承让!” 不等双足打实屋面,半空中双掌一翻,首先攻出一招! 这位百步赤练,果然名不虚传。尽管人在空中,真力无法发足,这一掌依然呼呼有声,挟带着一股凌厉威势! 侯师爷并未立即还手,身躯一闪,挪移丈许,口中轻轻一哦道:“朋友原来是……” 百步赤练冷冷接口道:“不错,过去的‘了缘僧’,后来的‘百步赤练’,现在是‘天魔黑旗护教’!朋友大概就是过去名扬道上的‘无影神抓’侯玄经侯大侠吧?” 侯师爷又是一怔,旋即哈哈大笑道:“好眼力,好眼力!” 百步赤练逼上一步,冷冷道:“这也值得一笑么?” 无影神抓头一摇道:“你错了!我笑的是另外一件事。” 百步赤练注目道:“哪一件?” 无影神抓脸孔蓦地一沉道:“我笑的是你朋友既已认出老夫是谁,居然还敢这样飞扬跋扈!” 百步赤练听了,突然仰天发出了一阵桀桀狂笑。大概再没有一件事,能有对百步赤练这样的人,说出这样的话,更能使人恼怒的了! 无影神抓待他笑定之后问道:“朋友听了是否很不愉快?” 百步赤练又向前逼出一步,阴阴接口道:“这一次可轮到你阁下错了,闵某人愉快之至。能看到一位过去在武林中薄具名气的人物,忽然冒出这么几句孩子话,还不够愉快吗?” 口中说着,再上一步,突然一掌照面劈去! 两人之间隔,已缩至寻丈之内,以一个能在百步之内取人性命的高手,在这样一段微不足道的距离里挟怒出手,其威力之霸道,自属不难想像。 可是,无影神抓却全然不当一回事。 只见他衣袖微微一拂,有如陀螺似的,身形就地一转,反绕百步赤练背后,鸡爪般的五指,一把抓出! 五指抓落之处,正是百步赤练的后脑! 百步赤练自然不会这么容易被他抓着,脑袋一偏,看也不看,右臂一曲,反向无影神抓腰间撞去! 在贴身缠拼之际,这是相当凶猛的一招。 无影神抓显然不愿落个同归于尽,哈哈一笑,引身飘开! 百步赤练一着占先,得理不饶人,足失一点,双掌互错,再度飞身抢扑过去! 这时月亮自天际升起,在一片清光中,已渐渐能分辨出四周物形。 院中的天魔护法们,因形势不利,在百步赤练和无影神抓这一阵胜负未分之前,暂时均守观望态度,未再有人出面叫阵。 站在高处的那些蒙面武师,大有吃定之意,他们见魔教中人无人发难,亦不愿错过观摩机会,所以这时院里院外,一片沉寂。 只有东厢屋脊上,人影纵横起落,不断带起一片衣袂破空之声,以及偶尔发出的一二声问吼和叱喝。 俞人杰见了这等情景,心中不禁暗暗焦急。 要是这批天魔护法今夜无一漏网,他的谎言,岂非不拆自穿? 所以,他决定不再等待,马上为双方制造一个混乱的衅端!他想着,悄悄摸出两支三棱刺,绕出花园后面,对准这边的两名武师,抖手打出! 飞镖出手,一个倒纵,重又退回原处! 他因为不知道这两名武师为人如何,不想伤害两人性命,是以飞镖打去之方向,均是两人肩颈之间的空隙。 两只三棱刺,从那两名武师耳边呼啸而过,一直射向院心,最后于院中撞着那座假山,方始迸出一串火星子,先后落去水池中。 那两名武师以为院外尚有贼人同党,惊魂之余,全为之勃然大怒! 当下,一声厉叱,双双腾身花墙外面扑去。 被困院心的那批天魔护法亦以为来了援兵,人人精神大振。 于是,各抖兵刃,发一声喊,纷纷纵身向这边扑了过来! 围在东西两厢以及前院屋顶上的那些蒙面武师们,自然不甘袖手。 刹那间,怪啸之声,此起彼落,全跟着向这边涌来,身形越空穿射,有如蝗阵过境! 紧接着,两支人马,便于花墙外面那片空地上,你追我逐,杀成一团。 俞人杰无心再作壁上观,足尖一点,窜进市道,然后由前院翻墙跳出栈外。 不一会,走出城门,那棵大槐树,远远望去,就像一名叉腰挺立的巨人,俞人杰紧上数步,低声招呼道:“贺兄,小弟来了!” 只听贺大宝突然大叫道:“老弟小心” 接着一声闷哼,音息杳然。 俞人杰大吃一惊,知道贺大宝已经受人挟持,刚才这一声警告,一定是拼着性命,向他发出来的。 当下救人心切,再也顾不得什么危险,金笔一抖,身形离地,箭一般向阴影中投射过去! 阴影中一个听来甚是熟悉的冷笑声道:“好个浑小子!” 呼的一声,一道黑影迎面电射而至! 俞人杰一时收不及,只得紧咬牙关,将头一偏,以肩迎上。只听得沙的一声,来物透肩插入! 他马上发觉敌人打来的,正是他交给贺大宝的那支三棱刺! 一阵直透心腑的剧痛,几乎使他昏厥过去。 但当他一想到贺大宝尚在敌人手中时,一股无以名之的力量,登时充沛全身。他的身躯虽因剧痛难忍,从半空中摔落下来,却能迅速弃去金笔,伸手拔下那支三棱刺,同时就以这支三棱刺为兵刃,一个滚腾,跃身复起,继续向阴影冲将过去! 阴影中那人哦了一声道:“怪不得能当上总镖头,原来你这小子还真有一股劲儿呢!嘿嘿嘿,这样看来,说不得本座只好成全于你了!” 话音落处,一鞭呼的一声扫出。俞人杰暗道一声:“不好,这厮原来是那个白旗护教神龙客尹振武!” 一念及至,不由得一身冷汗。 因为以这位神龙客在教中之地位,他此刻就是没有负伤,都不一定能够取胜,现在左肩已中了一刺,自然更加不是对手。 但是,事已至此,业已不容他再加思考,这时他只想到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他如果注定要丧在这位神龙客的长鞭之下,那就退死不如早死,折腾的时间愈久,只有徒增痛苦。 第二件事是:他如果命不该绝,他就不能听任这位神龙客今夜活着离开此地! 所以,尽管神龙客这一鞭来得猛迅无伦,他仍然不闪不架,迎向来鞭跃扑过去。 他知道,躲得了第一鞭,躲不了第二鞭,与其早难逃一鞭之厄,倒不如趁着体力尚能支持,抢进对方门户之内,舍命递出一刺,跟对方来个同归于尽! 这种亡命打法,自在神龙客意料之外。 不过,这位神龙客虽然感到意外,却未放在心上。手腕一抖,长鞭倒卷,夭矫有如怪蟒,俞人杰只觉呼吸一窒,脖子已被对方长鞭紧紧束住! 他再没有什么好选择的了,右臂奋力一挥,亦将手中那支三棱刺对准对方面门掷去! 神龙客一招得手,忍不住哈哈大笑道:“这一下你小子大概知道” 笑声未绝,突然一声轻哼,语音顿告中止。 俞人杰双足一蹬,全身居然离地而起,他这才知道,刚才那一刺,并未落空,对方原来已将长鞭松手放开。 他不肯错过机会,抄起长鞭,牙关一咬,三度扑向前去! 那位神龙客,斜靠在树身上,两臂软软下垂,脑袋歪向一边,眼睛和嘴巴,全都张得大大的,脸上布满疑讶之色。 鲜血,像一根飘动的红线,正沿着露在喉管外面的刺柄,一滴连着一滴,绵绵滚落…… 一俞人杰收住脚步,深深嘘出一口气,全身轻飘飘的,几乎站立不住,直到这时候,他才感觉气力已尽。 他赶紧闭上眼睛,缓缓吸入一口气,凝神调息,这样,过了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睛,向贺大宝倒身之处走去。 探手一摸,还好,贺大宝原来只是穴道受制。 俞人杰发现贺大宝并未送命,精神为之大振,连忙抄起贺大宝一条手腕,由脉源中找出受制穴道。 贺大宝苏醒过来,立即破口大骂道:“操你祖奶奶的……” 口中骂着,身躯一翻,抡拳便打。俞人杰不及提防,通的一声,胸口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贺大宝跳起身来,足尖一抬,跟着又是一脚踢出! 俞人杰就地一滚,连忙叫道:“是我!” 贺大宝冷哼一声:“管你是谁啊!不对什么?你是俞老弟?” 俞人杰苦笑着爬坐起来道:“你以为是谁?” 贺大宝眨着眼皮道:“原来你老弟没有死?” 俞人杰叹了口气道:“谢谢你这份见面礼,现在闲话少说,快坐下来,替我将伤口扎一扎,扼要说出你失手的经过吧!” 贺大宝依言坐下,一面包扎伤口,一面恨声说道:“咱也弄不清楚这厮究竟是什么时候跟来身后的,咱只知道,才一来到这里,双脚刚刚站定,便遭这厮自颈后一把拿住,他奶奶的,手劲好大,差点没把老子的脖子给扭断……” 俞人杰点点头道:“我知道了,这不是你的错。” 贺大宝愣了愣道:“不是咱的错?” 俞人杰点头接着道:“是的,应该怪我太不小心,这厮无疑早就听得我们说的话,你一走出客栈,他便跟下来了,横竖事情已经过去,这些暂且不去谈它。现在我再问你:他将你拿住之后,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他问我:要死还是要活?我告诉他:背后暗算不是好汉,有种就放开手,面对面重新干一场!他手底下一用劲,我只好闭口不言。他接着又问我:死的明明是另外一个人,我们为什么要将他扮成恶君平的模样?我告诉他:我不知道!事实上我也的确不知道!” “后来呢?” “后来,他奶奶的,他竟骂我是个浑球!” “可恶!” “最后,他见我生了气,又缓下语气骗我,说是等会儿你来了,只要能将你捉住,他便放了我,这种话也亏他说得出口,你说他妈的谁是浑球?” 俞人杰笑着点了点头道:“很好,你回去吧!” “回去怎么说?” “出栈的一段,没有变动。只须加个尾巴:就说追来城外,又遇贼人同党,我说你帮不了忙,要你回局报讯。他们如果问你贼人有多少,你就回称没有看清楚,当你离开时,尚未分胜负。” “好,我走了!” 俞人杰目送贺大宝背影远去,又挣扎着站起来,将那面护教令旗,放去第一具死尸怀中。 然后,他躺下来,四肢舒展,一面等候局中来人,一面留心着四周动静。 这样过了约摸顿炊之久,一阵脚步声传来,跟着数十条人影,先后如飞奔至,俞人杰将伤口上的布条轻轻扯去。 只听走在最前面的尹端华,边跑边问道:“人在哪里?” 然后听得贺大宝气喘吁吁地答道:“就在前面那棵大槐树下面!” 俞人杰止不住暗骂道:“笨蛋!一棵大树不会说,偏要说出是棵大槐树。你的眼力倒真好,这么黑的夜里,居然连什么树都能一眼认出来!” 好在大伙儿赴援心切,谁也没有留意。 接着便见尹端华向村正奔来,口中连喊:“俞头儿,你不碍事吧?” 俞人杰不想装得太过火,护着肩胛,爬坐起来,低低答着道:“一点轻伤,没有什么……” 尹端华见他还活着,不禁又惊又喜,连忙跑过来道:“伤在哪里?我看看!” 俞人杰道:“叫贺兄过来替我包扎一下就可以了,尹兄去搜搜贼人的身子,另外的那个家伙,身份好像也不低……” 尹端华转身过去喊道:“贺师父,你过来!” 然后,依着俞人杰吩咐,向两具尸体走去。 贺大宝走过来,看见俞人杰已将伤口布条扯去,伤口又在冒血,忍不住责备道:“你老弟干啥又” 俞人杰连忙传音低喝道:“忘了我的吩咐么?不许再开口!” 那边,尹端华突然发出一声惊叫:“好家伙!” 俞人杰扭过头去问道:“什么事?尹兄。” 尹端华兴高采烈地扬了扬手道:“俞头儿,还是你行。你道这两个家伙都是什么身份? 哈哈!一名黄旗护教!一名白旗护教!” 俞人杰声音一沉道:“留下兵刃和令旗,速将尸身缚石沉去江中!” 尹端华呆得一呆,马上会过意来,赶紧回答道:“是的” 俞人杰沉声接着道:“尹兄,你过来,这事交给他们办!” 尹端华匆匆奔过来,搓手不安地道:“小弟真该死!” 俞人杰四下扫了一眼,低声问道:“那小子来了没有?” 尹端华蹲下身子,轻轻回答道:“没有。” 俞人杰低声又问道:“是他无意跟来,还是他想跟来,你没有答应?” “都不是。” “怎么呢?” “贺师父一进门,小弟便知道事情不妙,所以没等贺师父开口,就借故将他支开了。” “叫他去外面把风?” “就派了他一个人?” “不。还有孙师父和冯师父。” 俞人杰不禁点点头:“处理得很好,这样小子就不会起疑了!” 跟着,悄声又问道:“来的这一批如何?” 尹端华低低回答道:“小弟都考查过了,个个架得住,头儿只管放心!” 俞人杰想了想道:“好,现在你马上将他们召集一起,就说是我的吩咐,关于今夜发生的事,不许他们泄露一个字!” 尹端华道:“头儿受的伤,如何解释?” 俞人杰道:“就说是受到贼人伏击就可以了!”-

贺大宝道:“到南郊花家楼,去找一位花大官人。” 俞人杰道:“就这样空着两手去?” 贺大宝道:“不,见面时有一句暗语,答对了才能进门。” 俞人杰道:“一句什么暗语?” 贺大宝道:“一句反话,比方说:接见你的人如问你:‘刚到么?’你就回答‘来了很久啦!’总而言之,无论对方说什么,你回答的第一句话,一定要意思相反!”。 俞人杰道:“这倒是蛮有趣,如此说来,连小弟也可以去了?” 贺大宝一怔道:“你去干什么?” 俞人杰微笑道:“贺大哥难道以为小弟真是个百无一用的书生么?” 贺大宝瞪大眼睛道:“你?”跟着,头一摇道:“咱不相信,无论如何不相信!” 俞人杰道:“如何才能使你大哥相信?” 贺大宝道:“要你老弟不是说笑话,就得先露一手给咱瞧瞧,咱才相信。” 俞人杰道:“小弟说的是真话。” 贺大宝道:“咱还是不相信!” 俞人杰笑道:“你肯相信你朋友的话,却不肯相信小弟的话,是不是认为小弟还不够资格做你贺大哥的朋友?” 贺大宝摇头道:“你别拿话刺激咱,你愈是这样说,咱愈是不信。朋友之间,只要无伤大雅,未始不可开玩笑!” 俞人杰想了一下,笑道:“这样好不好?小弟练的是兵刃,在这船上,当然不便施展。 现在,由小弟献丑,先演一下手气劲如何?” 贺大宝将信将疑地摸出一枚青钱道:“好!你老弟只要能把这枚青钱拍人船舷,咱便相信你说的不假。” 俞人杰接过青钱,笑道:“这一手,贺大哥办不办得到?” 贺大宝看了看船舷的木质,抬头道:“这条船的木料甚是坚实,完全齐根压人虽然办不到,但咱自信最少可以一下压人七分左右!” 俞人杰笑了笑,不再说什么,当下将五指缓缓握拢,然后移去船舷上,展掌轻轻一拍,接着偏开身子笑道:“如何?” 贺大宝见船舷拍过之处,仍然平滑如初,不禁哈哈大笑道:“你老弟真会耍乐子!” 俞人杰微微一笑道:“贺大哥看清楚没有?” 贺大宝手一指,大笑着道:“看得清清楚楚,那枚青钱还在你的指缝里!” 俞人杰张开五指道:“在哪里?” 贺大宝笑道:“那就是扔到江里去了!” 俞人杰笑道:“是贺大哥看到小弟将它扔下江里去的么?” 贺大宝道:“没有。不过,这种手法并不稀奇,成都那些耍把戏的,比这一套高明的多的是,咱不是没有见识过。” 俞人杰敛去笑容,低头想了一下,最后抬头正容道:“小弟有句话,说出来尚望贺大哥不要见怪。” 贺大宝不禁一愣道:“老弟生气了么?” 俞人杰诚恳地接着道:“贺大哥的身手,小弟虽然尚未领教过,但如就贺大哥这份目力看来,小弟以为你贺大哥这趟华容可能要白跑!” 贺大宝张目道:“你是说?” 俞人杰一字字接下去道:“小弟是说:即使你贺大哥只是志在一名黑衣武师,恐怕都难如愿!” 贺大宝并不以为唐突,只是惑然眨着眼皮道:“咱家目力哪点不如人?” 俞人杰俯下身去,用手指在舱板上一刮,然后直起腰来,将手指送去贺大宝面前道: “贺大哥再看看是什么?” 贺大宝目光一注,骇然失声道:“你,你已将它捻成铜屑?” 俞人杰知道在浪涛卜卜声中,那名舵工不可能注意到他们说话,于是正容接着道:“你贺大哥是条直爽汉子,小弟在您面前,无法再说假话,也不敢说假话。就小弟之判断,华容这家镖局;显然不是一个好去处。不过,正因为如此,小弟却觉得大有一去之必要!” 贺大宝并不因俞人杰是一位深藏不露的名门侠少,而在态度上有所改变,这时仅眨了眨眼皮道:“你老弟的意思,咱全懂,只是” 俞人杰微微一笑道:“只是担心小弟刚才说的,没有把握一定会被该局录用是不是?” 贺大宝点头道:“是啊!” 俞人杰笑问道:“贺大哥知道这儿去华容,需要几天航程?” 贺大宝计算了一下道:“最快大概十一二天。” 俞人杰又问道:“到了华容,假使我们隔个三五天再去投效,要紧不要紧?” 贺大宝不假思索道:“当然不要紧!” 俞人杰含笑接着道:“那么,在这十一二天航程中,如由贺大哥说出所学的拳脚路数,让小弟来帮着琢磨琢磨,然后,到了华容,再找个地方,练上三五天,这样做贺大哥以为会不会多少有点益处?” 半个月后,华容南郊,花家楼前,忽然出现一个躯体魁梧的方脸壮汉,以及一名神采飘逸的蓝衣青年。 闻声应门的,是一名驼背老苍头。 那老苍头打开栅门之后,在方脸壮汉和蓝衣青年身上,分别打量了几眼,抬脸迷惑地道:“两位以前没有来过吧?” 方脸壮汉抢着回答道:“老管家真健忘,咱们来过多次啦!” 老苍头转向蓝衣青年道:“你瞧这位伙计说得多可笑!老汉跟他这尚是头一回见面,他竟说什么已经来过多次。我说,小老弟,你们别是找人找错了地方吧?” 蓝衣青年微微一笑道:“没有错,就是这地方!” 老苍头又将两人周身上下溜了一眼,最后耸耸肩胛,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道:“好吧,好吧,进来吧!” 身子一偏,俟两人走进后,复将栅门格达一声闩上。 走进栅门,是一座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园林,经过一条砖石铺成的小径,迎面是一座气派宏敞的大厅。 老苍头将两从领人大厅中,向两人说道:“两位请稍候一下。” 说着,迳向厅后走去。 老苍头入内不久,旋自厅后回廊上传来一阵咳嗽声,接着,从屏风后面缓步踱出一名手托烟筒的灰衣老者。 跟在灰衣老者身后的老苍头,这时连忙抢出一步,为两人引见道:“这是我们侯师爷!” 灰衣老者的出现,方脸壮汉和蓝衣青年全都微微一怔。灰衣老者看清两人面貌,似乎也很意外。原来这位侯师爷不是别人,正是半个月前,沙溪镇酒肆中,那名寒酸得像个村塾先生的蓝衣人! 老苍头呆了呆道:“原来你们……” 侯师爷一挥道:“老钱,这儿没有你的事了,你先下去吧!” 等那名叫老钱的老苍头离去后,侯师爷转向两人,手臂一抬,悦容说道:“请坐,请坐。” 坐定之后,侯师爷问道:“两位是坐船来的吧?” 俞人杰欠身道:“是的。”。 侯师爷接着问道:“知道本宅招请武师,两位是谁先听到消息?” 贺大宝抢着道:“贺某人!” 侯师爷顺口问道:“贺兄台甫怎称呼?” 贺大宝道:“贺大宝。外号贺大个儿!” 侯师爷微微一笑,又向俞人杰问道:“小兄弟你呢?” 俞人杰欠身道:“晚生姓俞,名人杰,与这位贺兄,同是开封人氏,上次在沙溪酒肆中,师爷是知道的,以后我们两人因性情投机,便相约一同乘船,在船上承这位贺兄告知这儿的大官人,有意成立一座镖局,正在着手招募武师,晚生幼习拳棒,粗知几路武功,故不揣冒昧,前来投效,尚望师爷多多栽培。” 侯师爷注目道:“老弟师承何人?” 俞人杰道:“家师姓朱,讳适之,外号‘酒叟’!” 侯师爷一哦道:“就是‘天龙六曹’中的那位‘酒叟’朱适之么?” 俞人杰道:“是的。” 侯师爷忽然叹了一口气道:“好好的一座天龙府,还有那忠义二庄……唉唉……提起这些事来,真是令人不胜发指!” 语音微顿,注目又接道:“令师被难之日,老弟在庄中么?” 俞人杰垂首道:“是的。” 侯师爷道:“老弟知不知道天龙府及忠义二庄毁于何人之手?” 俞人杰道:“晚生微有所闻,惟自愧孤筝难鸣,心余力拙,贪生苟活,甚觉羞对恩师在天之灵。” 侯师爷道:“这个你老弟倒不必过分自责,君子报仇,十年末晚,只要你老弟存有这份心意,好好求上进,将来未始没有机会。” 俞人杰道:“谢谢师爷开导。这儿的大官人于此时此地,竟具筹组镖局之魄力,正是晚生毅然来归的原因!” 侯师爷沉吟着点点头道:“好得很!那么,两位就随老朽到后面见见我们这儿,负责主试的两位武师吧!” 说着,站起身来,朝两人手一招,领先走出大厅。 走出大厅,是一座庭院,庭院后面,又是大厅,这样,一进又一进,足足穿过五六重院落,方由一条幽暗的甬道,来到一所满铺细沙,四围高墙,上有两棚,类似把式的偏院。 一走进偏院,景象顿改。 院中闹哄哄的,四处散立着各式壮汉,不下三四十名之众,有的在练兵刃,有的在对拳掌,也有一些正在拭着汗水闲聊,侯师爷将两人带去一角,向两名长衫中年人一指道:“这两位便是我们这儿的莫武师和单武师!” 俞人杰头一抬,目光所及,不由得又是暗暗一呆! 原来眼前的这两名武师不是别人,正是大千四客中的“一剑封关”和“流星双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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