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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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定下心神问道:“打听出来后,消息如何传送?” 杜门秀才想了一下道:“我们在里面,本来还有一个人,此人在教中身份虽然不高,却能随时进出总坛,而不会引起怀疑,为了你们双方安全着想,我觉得你们暂时仍以不知道对方姓名为宜。” 俞人杰皱眉道:“那么……” 杜门秀才点点头,接下去说道:“你们虽然彼此都不清楚对方之身份,我却有个方法,可以使你们照样能够取得联络!” 俞人杰忙问道:“如何联络?” 杜门秀才道:“你打听到了之后,可以将它写在一张小纸片上,放在蛾眉刀堂第三级台阶中央的一个缝隙里。” 俞人杰注目道:“您这边再设法通知他届时前去取出?” 杜门秀才道:“是的,这是温某人的一点私心,希望你老弟不要介意。因为温某人宁愿牺牲十名武师,也不想你老弟担当不必要的风险!” 俞人杰心想:真是哄死人不偿命。 俞人杰表现上则欠身答了一句:“谢前辈爱护!” 杜门秀才转过脸去吩咐道:“小玲,别尽管站着,为贺师父添酒!” 贺大宝老实不客气的加了一句道:“最好换把大壶!” 杜门秀才连忙接着道:“不要换了,整坛的搬一坛来!” 那名叫小玲的少女应了一声是,转身而去。 这边,杜门秀才又向俞人杰举壶敬酒,然后便开始为俞人杰讲述恶君平公孙节之生平。 转眼之间,七天过去了。 在这七天中,俞人杰在模仿恶君平方面之表现,使得那位杜门秀才至感满意,一再誉为当今武林中罕见之奇才! 俞人杰心里有数:消灭天魔固然是他俞人杰之职志,不过,要有一天,天魔教真的消灭了,在这位杜门秀才心目中,下一个清除的目标,无疑就要轮到他俞人杰了! 这一天,杜门秀才认为他已经够资格以恶君平之面目出现,便取出一份前往九宫山的路线草图,同时告诉他一个应付疑难的要诀:多多利用那面护教令旗! 俞人杰不惮其烦地倾听着,直到所有的细节交代完了,才由一名武师,扮成渔民模样,趁着天黑将他送离君山。 三天后,俞人杰顺利地进入九宫山天魔总坛。 他突然于总坛中出现,登时引起一阵骚动,总坛内一干教徒,似乎全未想到他们这位黄旗大护教居然仍在人世! 水火双姬、金花魔戚本禹、笑脸弥陀欧阳达,闻讯之余,纷自三堂赶来,四名男女魔头,抢着发问,使得俞人杰一时不知先回答谁的话好。 按道理说,他这次出去,是受双姬委托,似应尽先回答双姬才对。 可是他再看金花魔此刻那付焦急神情,实较双姬有过之无不及,他如果只顾跟双姬说话,冷落了这名老色魔,自然不是一件好事。 至于那位脸上永远挂着笑容的笑脸弥陀,在发问时虽较金花魔和双姬为缓和,不过,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过去这几个月来,三堂所受之损失,就以金笔堂主最为惨重。所以,这位金笔堂主此刻之心情,无论就哪一方面讲,都不会比别人轻松。若说不能冷落了金花魔,这位笑脸弥陀更是冷落不得! 就在这时候,救星来了! 一名黄旗护坛走进来道:“三教主请公孙护教马上过来一下。” 俞人杰如释重负,忙向四名男女魔头笑着,手一招道:“走,一起进去。” 金花魔和笑脸弥陀两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似乎不敢遽作决定。 水姬桑元娘道:“教主那边,此刻还有谁在?” 那名黄旗护坛道:“还有夏侯护教。” 水姬桑元娘又道:“没有别人了么?” 那名黄旗护坛道:“卑坛出来时,乔护教和阴护教刚刚进去,卑坛是在大门口遇上他们两个的,不知道他们两个是去见三教主,还是有事去找夏侯护教。” 火姬解衣蕾点点头道:“里面既然不止教主一个人,我们跟进去,谅亦无妨。” 于是,一行由俞人杰带头,向内宫走来。 进入官门,走过一座大厅,再穿过一条石廊,尽头便是三名教主居住的三间密室。 一行来到第三间密室前面站定,由那名黄旗护坛上前向里朗声报告道:“公孙护教到!” 室内传出一个声音道:“跟公孙护教一起进来的都是谁和谁?” 那名黄旗护坛答道:“是四位堂主。” 室内顿了一下方道:“好的,一起进来吧!” 语声落处,石门缓缓开启,当门而立的,正是上次主持护教会议的那名中年文士! 俞人杰向前走出一步欠身道:“教主安好!” 淫狐巫马五郎显得甚是高兴地说道:“公孙兄辛苦了!里面坐,里面坐,大家一起进来里面坐!” 说着,身躯微微一偏,将俞人杰、金花魔、笑脸弥陀、以及双姬姊妹先后让进密室中。 室中,无情金刚夏侯威、五全山人阴百变,和那名乔姓护教,果然全都在座。 众人彼此颔首为礼,随即按序落座。 淫狐巫马五郎首先问道:“公孙护教这趟四方堡之行,收获如何?” 俞人杰轻轻咳了一声答道:“本座可以先提纲挚领地说一句:三教主前此责令蛾眉刀堂立即着手调查该堡之动静,实属一着关系本教生死存亡的明智之举!” 此语一出,满座俱惊。 淫狐呆了一下道:“公孙兄” 俞人杰从容接着道:“本座离开总坛的这段期间,为了华容那座四海镖局,教中共计派去多少人手,本座全都清清楚楚。本座虽然不敢指责此一措施之不当,但不能告诉在座诸位一项事实:就是公孙某人这次要不能及时安返总坛,单是华容的这座四海镖局,便能使我们三堂的三旗护法,一批批损耗尽净!” 无情金刚插口道:“公孙兄可是说这座四海镖局只是一道香饵,实则该堡已将全部主力移来了华容附近?” 话说到这种程度,这无异是人所共知的答案。 不过,俞人杰为了要使这位黄旗首席大护教陶醉陶醉,却故意愕了一下,方始以惊叹的语气,点头接着道:“真没有想到,我们戚老料事……” 五全山人阴百变不甘寂寞,这时抢着接口道:“那还不是一样?过两天咱们点齐人马,全部由三旗护教带队,重新杀过去就是了!” 淫狐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俞人杰微微一笑道:“兵家有言:善战者,致人而不至于人。阴护教这种主张,在姓温的来说,可谓求之不得。再说一句:阴护教人马点齐之后,将准备杀去华容什么地方?” 五全山人瞪眼道:“你不是说该堡已将全部主力移来了华容附近么?” 俞人杰道:“是的,这一点公孙某人完全承认。不过,阴兄也许忽略了公孙某人所同意的只是‘华容’附近!” 五全山人两眼又是一瞪道:“你说你只是‘同意’?” 俞人杰仍然维持着笑容道:“不错,公孙某人同意的是夏侯老护教的推断!” 五全山人微怒道:“不要扯上别人!” 俞人杰平静地道:“这种事不需要扯上别人。” 五全山人责问道:“你是刚从外面回来的人,你应该说你自己要说的话,你认为该堡已将主力移来华容附近可有什么根据?” “没有。” “那你凭什么同意这种推断?” “公孙某人以后可以不开口。” 淫狐巫马五郎转向那名乔姓护教道:“乔护教,你先陪阴护教下去歇歇,有什么意见,在明天护教会议上提出来,大家慢慢研究。” 两人离去后,无情金刚冷冷说道:“这家伙简直愈来愈不像话了,前此劳师攻打四海镖局,全是他一个人的主意,结果损失那么多人手,他不但不知道惭愧,现在竟因公孙兄一句话,将火气发泄在公孙兄头上,如此公私不分,成何话说!” 淫狐巫马五郎叹了口气道:“算了,他就是这个样子,以后有机会,我来说说他就是了。” 俞人杰点点头道:“这也不能怪他,他可能误会公孙某人有意挑他的眼,事实上公孙某人根本就不知道派人去华容是他的主意。” 淫狐接着问道:“那么,四方堡那边,目前情形如何?” 俞人杰道:“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实则已无异空堡一座。姓温的。姓施的目前全部不在堡中!” 淫狐又道:“你怎么知道的呢?” 俞人杰道:“过去江湖上,人人都以为我恶君平胆小怕事,要是朋友们说得不错,这一次也许正占了胆小的好处!” 淫狐轻轻一哦道:“此话怎讲?” “公孙某人以一名客商的身份去到上蔡之后,起先足足有半个月之久,一直呆在旅舍中,未作任何活动……” “就是该堡对外联络的那一家?” “不,对面的一家。” “很好,以后呢?” “在这半个月中,我每天留意着对面进出的客人,最后终于发现一个令人惊喜的事实。” “什么事实?” “就是凡属武林人物,莫不一个个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无情金刚插口道:“这也可以解释为姓温的为了某种原因,决意不再供应外界消息,或是姓温的恰巧因事不在,并不一定就证明堡中已空无一人呀!” 俞人杰点点头道:“是的,公孙某人为了壮胆,不得不先如此假设。第二步,公孙某人又扮成当地人民,分别去到城中之烟铺、酒坊、茶行、柴肆及米食店中,探套口风,结果均口称已甚久未与该堡往来。最后,公孙某人又以三昼夜工夫,不眠不休的伏于该堡附近,观察该堡仆妇之出入情形,这才得到结论,该堡目前虽不能说是已经空无一人,但像施德修和蔡公明这批要角,都已不在堡中,当可断言!” 无情金刚又道:“这样说来,公孙兄岂不是始终未曾进入该堡一步?” 俞人杰点点头:“是的。” 淫狐连忙接着道:“这样也就已够了。为将之道,不尽在勇;勇将轻进,进而无功,非善将也。公孙兄能如此反复求证。已属不易。”-

俞人杰轻轻嘘了一声道:“低一点,戚老!” 金花魔手一摆道:“这里说话,你老弟尽管放心,本堂的人,多半是老夫带进来的,就是要他们死,也没有谁敢说个不字!” 俞人杰心想:要一个人死,也许不是一件难事,要一个人忠心耿耿,不为威屈,不为利诱,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金花魔道:“老弟在想什么?” 俞人杰注目反问道:“经过这次四海镖局事件之后,血掌堂还剩下多少人手?” 金花魔想了一下道:“这几次派出的,并不全是本堂的人,所以本堂一共只损失了六名黄旗护法、八名白旗护法,和十四名黑旗护法;现有之三旗护法,仍在百名以上。老弟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来?” 俞人杰左右望了一眼,低声说道:“在这三旗护法中,戚老能不能选出二十名左右,找个借口先将他们派去别的地方?” 金花魔不假思索地道:“随时可以。” 俞人杰低声接着道:“就本座所知,三旗护法之武功上下相差有限,所以,戚老在挑选时,不防以忠心为第一条件……” 金花魔直到这时候,似乎才听出俞人杰话中有话,当下微微一怔,眨着眼皮问道:“老弟要这些人何用?” 俞人杰头一摇道:“不是我要。” 金花魔惑然道:“那么……” 俞人杰冷笑道:“到了那一天,一个个杀得眼红,我不相信还有人想到你们父子,肯在乱军之中,留下一个活口!” 金花魔这才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道:“对,对,果然有此必要,毕竟还是你老弟心思缜密!” 俞人杰慨然接下去道:“到了那一天,你戚老什么都别管,只须将这支人马交给小弟,事后保险会有一个活的袖手神医交给你戚老就是了!” 金花魔不胜感激地说:“到时候就全仗你老弟了!” 俞人杰想了一下又道:“这二十多人,不妨先叫他们以各种不同之身份,混在岳阳附近,随时等候命令,但切记不可让岳阳分坛中的人知道。” 金花魔点头道:“这事不难,岳阳亦有老夫之戚记银号,到时候就以该银号为联络站,不会有人起疑的。”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朵镶有玉叶的金花道:“这是老夫的‘玉叶金花令’。凡是本堂的人,以及各地银号,见令如见人,请老弟收着,并望妥为保管,因为老夫这种令符,共计只有三支,不比另外的一种金花令,可以随时添铸。” 俞人杰接过来,小心收起,抬头整了整脸色又说道:“还有一件事,尚请戚老注意,就是明天会议席上,除了人选问题,戚老最后尽量避免发言,要有人谈及工郎护教时,更不能过分表示关切之意,这样才显得出,你这次派人出去,全是为了教中公益,有道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我们那位见人一脸笑的欧阳堂主,小弟每次看到他脸上的笑容,就止不住一身都是鸡皮疙瘩!” 金花魔戚本禹在教中最大的对头,便是那位金笔堂堂主笑脸弥陀欧阳达,俞人杰这一番话,在老色魔听来自是顺耳非常。 当下不住点头道:“这个老夫理会得,公孙兄放心就是!” 第二天,护教会议席上,果然第一个议题便是要不要派人再去华容探探虚实。 问题是由主持会议的淫狐巫马五郎提出,无情金刚第一个确认有此必要,接下来大家便开始研究人选。 金花魔马上推荐五全山人阴百变,结果当然是全体无异议通过。 第二件事,是俞人杰提出的,他主张立即派人烧去那座四方堡。 理由是:教中数度出师不利,应该藉此还以颜色。如果姓温的老羞成怒,带人杀来九宫山,便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来一个宰一个,来两个宰一双,好好地报复一个痛快! 此一建议,自为众人所乐闻。最后淫狐决定交血掌堂处理,正好为金花魔找到一个派人出动的借口! 接着,由无情金刚向淫狐提出两点请求。 第一:提升“银须叟”孙从吾、“子午叟”赵子彬为白旗护教。另于三堂黄旗护法中,各举一人,递补黑旗护教遗缺。甄选方式由三堂堂主,会同黄旗护教,另行会议决定。 第二:请大教主和二教主即日临坛,共同商讨进剿天道教之事宜。 淫狐巫马五郎的答复是:第一点,照办。第二点,候向大教主和二教主请示过后,再行决定。 会议结束后,笑脸弥陀和水火双姬又争邀俞人杰前往该堂作客,俞人杰则推说已答应了无情金刚,一处未去。 因为金花魔戚本禹说无情金刚也不知道天狐之住处,他仍然有些不信。 他对这座天魔总坛,已一无留恋之处,魔方之人事和动态,他业已了如指掌,今后即使不在这一边,他也能凭经验推算出魔方之行事步骤。倒是杜门秀才方面,引起他甚大之兴趣,他知道今后之生死成败,后者之影响力,将远超过前者,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他对那位杜门秀才,认识得实在太少了。所以,他决定一打听出天狐之秘密巢穴,立即带着此一秘密离开! 他回到住处不久,无情金刚得知他未去他处,竟真的着人送来一份请帖。 俞人杰稍事收拾,欣然赴约。 无情金刚居住的地方,布置甚是简朴,他见俞人杰应邀到来,显得非常高兴。 宾主寒暄落座,从人立即摆上酒席。 席间,他向俞人杰问道:“公孙兄这次从华容经过时,有没有听人提起四海镖局的那位总镖头金笔神侠俞人杰?” 俞人杰稍稍思索了一下,点头道:“好像听人说过……” 无情金刚皱了皱眉头道:“适才散会之后,三教主又将老夫喊进去,说是他刚获得由蛾眉刀堂转来之密报,证实此子乃天龙六曹之传人,人品出众,极富胆识,一套金笔笔法,已具相当火候,他老人家为此深感不安……” 俞人杰插口道:“三教主既然不放心,派人将之除去就是了。区区一名毛头小子,就算是天龙六曹传人又怎样?” 无情金刚摇头道:“恐怕没有这么容易!” 俞人杰诧异道:“怎么呢?” 无情金刚沉吟道:“据说此子甚受杜门秀才之器重,姓温的委以总镖头之重任,无异在以小子作招牌,表示他们与本教作对,完全是站在正义的一边,在这种情形之下,小子的安全方面,自然另有安排。” 俞人杰心想:我倒没有想到这一点,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细细想来,果然不无道理! 当下又问道:“那么怎办?” 无情金刚道:“请公孙兄过来,便是为了这件事,不知公孙兄有无除去此子之良策?” 俞人杰想了想,说道:“主意是有一个,只怕不一定行得通。” 无情金刚忙问道:“什么主意?” 俞人杰又想了一下道:“姓温的不管防护得如何严密,但绝不能做到寸步不离,本座在经过该局门前时,曾看到无数零食担子,如果我们桑堂主或解堂主能够降尊纤贵,去到该局附近,扮作普通贩妇……” 无情金刚连连颔首道:“此计甚妙!” 说着,抬头又道:“还有一件事,亦甚使人头痛。三教主刚才说,上次虽经闵护教找出一个龙姓小子,但是,很显明的,教中之内奸,并未根绝,根据种种迹象显示,教中现存的这名内奸,身份好像不低,他要老夫想个办法,务必要将这名内奸找出来,不怕公孙兄笑话,老夫在这一方面,实在一点主意没有,还望公孙兄多多偏劳,代老夫筹划筹划!” 这一刹那,俞人杰脑中突然闪起一个念头:要找出天狐之秘密巢穴,便在这一着上了! 由于关系重大,且极具危险性,他不得不慎重行事,这时,故意沉吟了好半晌,方才缓缓点着头道:“这种事急不来,得容小弟慢慢想一想。” 无情金刚见他答允设法,不由得大喜过望,连忙举杯道:“来,敬老弟一杯!” 俞人杰本想设法套探,看这老魔是否真的不知道天狐之住处,如今既然另外想到更好的办法,自然毋须再动脑筋了。 第二天,在魔教总坛来说,是个难得的大日子。 原有的十一名护教,因花花公子名存实亡,神龙客尹振武和百步赤练闵公侯又相继于华容丧生,如今一共只剩八人。 五名黄旗护教是:无情金刚夏侯威、冷月仙子尤秋华、五全山人阴百变、乔姓汉子和俞人杰。 白旗护教三名:血剑飘花萧英,以及新由黑旗护教调升之银须叟孙从吾和子午叟赵子彬。 黑旗护教全部悬缺。 现在,也就是今天,三名新的黑旗护教,将由三堂黄旗护法中产生。 昨天,三堂经过初选,已分别产生三名候选人,如今这些候选人谁将能跃登护教宝座,就等着三堂堂主和五名黄旗护教来决定了! 这时约摸辰初光景,蛾眉刀堂前面的谷地上,黑压压地挤满了人,中间留出十余丈见方的一块空地,主试之三堂堂主和黄旗护教,与九名候选之黄旗护法,分东西两边相向而座。 主试者坐的是高背太师椅,面前放着条几,几上有茶有烟;九名候选护法则一人一个蒲团,席地而坐! 四位堂主加五位护教,本该九人,但这时东边席上,却只坐着七人。 缺席的两人是:火姬解衣蕾、五全山人阴百变! 俞人杰看在眼里,暗暗点头。他向无情金刚所提之建议,显然已被采纳实施,不出几天在四海镖局门口,大概就要有一个新的贩妇出现了! 俞人杰再向那九名黄旗护法望去,在九名候选人中,他只有两人不认识,其余的差不多都见过。 金笔堂的三名候选者,有夺魂金镖钱仲吾;血掌堂的神刀太保孙宗威亦为候选者之一;蛾眉刀堂的三名候选人,一姓“应”,一姓“宣”,他都见过,另外那名候选人,是个面色有如腐尸的胖子,看了叫人恶心之至。 无情金刚左右扫了一眼道:“诸位意思如何?” 乔姓汉子抢着说道:“本座的主张是,叫他们分三组捉对儿厮拼一番,谁能干倒另外的两个,谁当选!” 无情金刚摇摇头道:“这样恐怕不太好,为了选出三名黑旗护教,先损失六名黄旗护法,教主们一定不以为然……” 水姬桑元娘道:“戚老以为叫他们分别将所擅长之武功,先展露一下,做个参考怎样?” 无情金刚转向俞人杰问道:“公孙兄以为如何?” 俞人杰点点头道:“这主意不错。” 无情金刚又向冷月仙子、笑脸弥陀,和金花魔等人征询意见,众人全都点头,表示赞成。 于是,无情金刚吩咐下去,着九名候选人,依次演练一趟。 约摸顿欢之久,九人选后演练完毕。 夺魂金镖一套连珠镖,百步取穴,无一虚发,赢得一片烈彩,首先通过为金笔堂之护教当选人! 血掌堂的三名候选人,演的均是掌法,功力难分上下,改以票选,结果得票数为三一二一二,得三票的“分云掌”祖元培人选为“黑旗护教”! 轮到蛾眉刀堂,麻烦就大了,票选时水姬弃权,其余六票的分配是竟是二一二一二,得票数完全相同! 这种情形下,只要水姬讲一句也就行了,但是,水姬一味含笑摇头,不肯表示意思。 乔姓汉子不耐道:“除了照本座的办法,我看别无良策,干脆叫他们干一场,大家热闹热闹!” 这一次,无情金刚只是摇头,没说什么;金花魔等人,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因为候选人有三名,是个单数,即使出之以印证方式,亦难做到绝对公允,那是很明显的:谁先下场,谁便吃亏! 无情金刚皱了皱眉头,再度转向俞人杰问道:“公孙兄以为如何?” 俞人杰思索了一下道:“小弟以为,选任护教,武功固属必备之条件,但如果这一方面难定取舍,似乎再考虑考虑其他方面……” 无情金刚拊掌欣然道:“对,对,此言有理!” 可是,难题又来了,其他方面,考些什么好呢? 无情金刚似乎觉得不好意思老是向俞人杰一个人请教,这时乃转过脸去,改向冷月仙子问道:“尤护教的意见怎么样?” 冷月仙子这几个月来,心境已较开朗,气色亦比以往好看得多了。 她见无情金刚向她发问,抬头扫了那三名黄旗护法一眼,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他们三个人,各有各的长处,如果出题范围太厌,便不无偏向之嫌,依秋华之意见,不如派他们做一件事,看谁先圆满达成,便以谁为当选人!” 金花魔等一致点头道:“这个办法甚好!” 那位乔大护教又开口了,他说:“我来出主意!这样好了!叫他们去捉黑白双怪的那名徒弟,谁捉到谁当选!” 无情金刚微微一怔道:“这不是太难了?” 那位乔大护教嘿了一声道:“难什么?我黑天王乔半山当年独斗剑酒二叟,火焚忠义两庄,如人无人之境,有没有说过一个难字?” 无情金刚点头不语,似乎仍在考虑。 冷月仙子接着道:“要是他们有谁能够办得到,将来再升白旗护教时,列为第一优先就是了!” 笑脸弥陀连连点头道:“公平,公平!” 于是,便这样决定下来,蛾眉刀堂的那三名黄旗护法即日出发,谁先找到黑白双怪的徒弟,谁便是未来之黑旗护教! 当晚,俞人杰背人悄悄写下这样一张条子: “有黄旗护教,号五全山人者,及蛾眉刀堂副堂主,火姬解衣蕾,刻已先后前赴华容;前者意欲打听四海镖局之背景,后者将以贩妇身份,出现镖局附近,以便相机谋刺俞总镖头,希予密切留意。又原计划已有实现之可能,勿念!” 写好,招成一小块,然后以漫步姿态,在经过蛾眉刀堂时,看清四下无人,迅速塞进指定之阶缝内。 第二天,他来到无情金刚处,声称业已思得一计,可以马上找出总坛中那名高层内奸。 无情金刚大喜过望,忙问道:“计将安出?” 俞人杰从容回答道:“小弟夜来反复思索之结果,认为要想找出这名内奸,只有一个办法,便是安下香饵。等待对方自动上钩!” 无情金刚皱眉道:“话虽如此……”-

一路上,俞人杰暗道侥幸不已,派火姬去华容,原为他所倡议,不过他是向无情金刚提出来的,无情金刚好大喜功,他在淫狐面前,一定不会说出这是别人教给他的主意,否则今天淫狐看到这张条子,不将他这个出主意的恨入骨髓才怪! 内宫到了,他们先去见淫狐,淫狐不在,再见炼狐,炼狐也不在,直至敲开天狐那道石门,方发觉三狐原来都在天狐的密室中。 俞人杰一声不响,双手送上那只木盒。 天狐韦士雷接过去,掀开盒盖,目光触及盒中那颗人头,脸色立时一变! 炼、淫两狐虽然坐得较远,但两狐凭了观气辨色之能,这时已约略猜知盒中所盛者为何物。 炼狐尚云笙注目问道:“是不是一颗人头?” 天狐韦士雷轻轻嗯了一声。 炼狐尚云笙又问道:“是谁的?” 天狐韦士雷道:“阴百变阴护教!” 炼、淫两狐,同时一呆道:“阴护教?” 跟着,淫狐恨声接下去道:“欧阳达这厮,我愈想愈可恨,老阴那一身功夫,已臻神化之境,要不是他老鬼先期通风报讯,老朋说什么也不会失手。” 乔半山再也忍不住了,大声叫道:“还没有完哩!” 天狐微微一愣道:“什么还没有完?” 俞人杰垂下头:“乔堂主指的是盒盖背面尚有一张纸条,本座实在没有勇气,再向教主报告此一不幸。” 天狐急将盒盖翻转,匆匆阅毕,脸色时白时青,气得直是咬牙,看完,一声不响,将盒盖送去炼狐手中。 炼狐看完了,脸色也是一片铁青,但他却没有再将盒盖立即传给淫狐巫马五郎! 淫狐巫马五郎走过来伸手道:“给我看看!” 炼狐叹了一口气,无可如何,只得将盒盖交出。 淫狐看完了,什么也没有说,但是那张脸孔,则比天狐和炼狐难看百倍都不止! 其中道理何在,俞人杰自是清清楚楚。 炼狐尚云笙轻轻咳了一声道:“我说,五郎,这种事情,最好看开一点,俗语说得好: 滚水烫螃蟹,看他能横行几时……” 淫狐将盒盖一摔,切齿道:“我巫马某人什么事都看得开,就是这件事,我巫马某人决不与他姓温的干休!” 身子一转,大步出室而去。 那只盒盖,在地上弹起又跌落,盒盖没有碎裂,在地面上,却现出半寸深一道陷痕! 俞人杰暗暗吃惊。 他只知道,天狐韦士雷隐居黄梅青石镇,是为了潜修某项神功,现在,没有参予潜修神功的淫狐,都有这样一身骇人功力,天狐和炼狐两人,自是更不必说了。 他由淫狐无意中所露的这一手,不禁又想起天道教的几名巨头。 天道教那边,那位大千山庄庄主,神行无影蔡公明,擅长的只是一身轻功,拳掌兵刃之学,显然稀松得很,至于袖手神医施德修,虽然高明一点,但无疑的也高明不到哪里去。 这两人,如果明阵对仗,一定不是三狐之对手,甚至不是淫狐巫马五郎一人之对手! 底下,再过来,就要看那位杜门秀才的了。 杜门秀才的武功究竟如何?谁也不知道。不过,有道是,独木不成林,就现势观察,双方之实力,目前似乎仍以天魔教这边稍胜一筹。 天魔教这边,最大的弱点,便是人齐心不齐,缺少谋略人才。 而那位杜门秀才,目前所采之战术,正是针对魔教此一弱点,在作淋漓尽致之发挥。 天、炼两狐目送淫狐离去后,脸上全笼上一片阴霾,久久未发一语。 炼狐尚云笙思索了片刻,忽然抬头问道:“这只木盒送进来,有几个人知道?” 俞人杰转向乔半山问道:“乔堂主那边怎样?” 黑天王乔半山摇摇头道:“俺那边只有一名值堂护法看见这只盒子,但他并不知道这里面装的什么东西,它是到您那边才打开的。” 俞人杰点头转向炼狐说道:“那么,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我们这五个人了!” 炼狐松了一口气道:“如此还好……” 语音微顿,又接道:“请公孙护教和乔堂主注意,今天这件事,最好别泄露出去,尤其是我们那位桑堂主,两位可懂得我这意思?” 俞、乔两人,连连点头,表示理会得。 炼狐接着说:“没有别的事了,公孙护教不妨从隔壁经过一下,看三教主还有没有什么吩咐?” 俞人杰应了一声是,与乔半山一同告辞出来。 黑天王乔半山自回金笔堂,俞人杰则走到淫狐寝室前,按下那颗密钮,报出身份姓名。 门打开了,淫狐的一双眼睛,红得像对火球,他以一个疲惫的手势,将俞人杰让入室中。 俞人杰非常了解淫狐此刻之心情,所以坐下之后,并没有马上开口说什么。 彼此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淫狐先开的口,他无力地抬起头,移目望天室顶,叹了口气道:“这个姓温的,实在早就应该除去……” 俞人杰温和地接着道:“现在还不迟。” 淫狐苦笑着又叹了口气道:“还不迟?太迟了!如今这厮羽毛已丰,想除去这厮已没有那么容易了。” 俞人杰向前倾着身子,低声道:“有一个地方,不知道三教主有没有想到?” “什么地方?” “君山!” “君山?” “是的,君山。三教主对这地方,难道一点有关之联想也没有么?” 淫狐眨着眼皮,突然一拍桌子道:“饭桶!统统是饭桶!” 接着,离座起身,绕室徘徊,似是恨不得胶生双翅,一下就能飞去君山似的。 俞人杰轻轻咳了一声道:“您坐下来。” 淫狐果然依言坐下,但口中却仍在不住骂道:“饭桶,统统是饭桶……连这么一处地方……以前都没有人想到,就是喂狗,也会汪汪叫几声!” 俞人杰心想:好小子,你这不是连小爷也给骂进去了么? 淫狐显然没有想到这些,这时咬着嘴唇,眼珠又转了一阵,忽然抬头问道:“公孙兄,这事你看现在该怎办?” 俞人杰故意卖关子道:“这只是本座的一种猜测,那姓温的是否落脚君山,还不一定靠得住,这事……我看……” 淫狐急忙摆手道:“不会错的了,这厮如不住君山,我敢跟公孙兄赌一个头!” 俞人杰知道,他如今只须稍为拨弄几句,一场血战,就会掀起,不过,为了要腾出一段从容的时间,以便与恩师及三义等人取得联络,他并不想双方发动得这样快! 于是,他稍稍思索了一下说:“假使立即举事,有两个问题,似乎不能不加考虑。” 淫狐迫不及待地道:“哪两个问题?” 俞人杰道:“第一,我们必须确定,教中之内奸,是否真已全部肃清?” 淫狐接着道:“很好,第二个问题呢?” 俞人杰道:“第二,在未能确定那姓温的是否真的落脚在君山之前,大教主和二教主会不会同意大举用兵?” 淫狐忙说道:“没有关系,没有关系,两个问题都好解决!” 俞人杰哦了一声道:“如何解决?” 淫狐兴奋地道:“大教主和二教主方面,由我负责,内奸部分,则交给你去清查。两个问题,咱们一人解决一个!” 俞人杰点头道:“好主意!” 心底下则忍不住暗骂道:你这厮倒打得一手如意算盘,这样一来,小爷的算盘岂不是落了空? 淫狐似乎一刻也等待不得,站起身来道:“走,走,咱们这就分头办事!” 俞人杰跟着站起身来,漫不经意地说道:“清查内奸并不是一件为难事,只怕大教主和二教主方面,也许不容易顺利通过……” 淫狐哼了一声道:“教中事务,他们一向甚少过问,我不信在这件事上,他们会有什么理由坚持!” 俞人杰一面走向门口,一面漫不经意地又说道:“如果教中没有什么事,大教主和二教主他们还会在总坛呆多久?” 淫狐信口口答道:“三五天光景。” 俞人杰咳了咳道:“要是大教主和二教主他们离去之后,您随便找个理由,突然用兵君山,事后他们二位会不会责怪下来?” 淫狐闻言一怔,不期然停下脚步道:“是啊” 俞人杰低声接着道:“就是清查内奸,也得三五天工夫,三教主何不暂时忍耐一下,省去这场口舌之争,将心力转而用在部署方面?” 淫狐叹了口气道:“说真的,公孙兄你现在已经是黄旗首席护教,我巫马某人实在再想不出一个什么方法,可以用来对你公孙兄表达我巫马某人的感激之意了。” 俞人杰垂下手道:“有三教主这一句话,也就够了。” 淫狐点点头:“咱们彼此心里有数,多说反而显得俗套,就此一言为定,你去办你的事吧!” 俞人杰走出天魔内宫,又来到血掌堂金花魔戚本禹处。 他毫不隐瞒地告诉金花魔:为了火姬解衣蕾,淫狐将不惜用兵华容,并问对方在岳阳方面,人手安置的情形。 金花魔听了,冒火道:“奶奶的,他为了一个女人,就不惜动用全数人力,我戚某人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他们却死人不管,岂有此理!” 俞人杰花了很大气力,方将老魔怒火平息下来。 最后老魔告诉他:已派出十名黄旗护法、五名白旗护法,名义上是去烧四方堡,实际全留在岳阳,这十五人都是过去戚府家将,身手亦属一流,将来混战发生,他们将认令不认人,谁持有玉叶金花令便听谁指挥! 俞人杰点点头,又安慰了老魔几句,然后从老魔处辞别出来。 他回到自己的住处,那名分派给他侍姬,已为他备好凉水和酒食,并请示他这一年多的响银,如何处理? 俞人杰问道:“总数有多少?” 那侍姬答道:“大约一万两上下。” 俞人杰道:“都是白银?” 那侍姬道:“是的。” 俞人杰道:“你们几个的俸银,包不包括在内?” 那侍姬道:“不包括在内。” 俞人杰道:“你们几个,一人一月多少?” 那侍姬道:“比照黄旗护坛,一个月一百二十两。” 俞人杰道:“够不够花用?” 那侍姬道:“婢子在这里,没有什么花用,每月领的银子差不多都可以寄回山西老家。” 俞人杰想了一下道:“这样好了,你去财务护法那里,将整数兑成黄金,剩下来的零头,你们几个,照数均分,这一年来,本座一直在外面东奔西走,始终没有闲得下来,赏赐你们一点什么,这是本座的一份心意,叫他们不必客气。” 负责伺候他的,计为一姬一婢、两名护坛,获讯之后,纷纷进来拜谢-

这批三旗护法,过去在江湖上,无一不是穷凶极恶之徒,而目前与会者,尚不包括各地之分坛在内;杜门秀才方面,是否已具有相等之实力?双方水火之势,是否永远存在?要有一方见风转舵,仅凭他们师徒,以及三义请人,又是否能担得起这付担子? 护教席上,“恶君平”的座位,被安排在正中央,这无异说明,他今天业已取代了无情金刚昔日之地位! 这使俞人杰不由得又面临另一层疑难。 他已经探悉天狐之住处,根据约定,他随时可以离开魔教,去向杜门秀才那边交差。 但是,很明显的,凭他目前已取得之地位,他如果继续留在魔教中,无疑的将更能发挥力量,于暗中予魔教以致命打击! 姓温的一旦若是不信任他,会有什么手段使出来? 关于后者,那是不难想像的,杜门秀才这厮,毒如蛇蝎,一定什么样的手段都会使得出来! 尤其是对他这个冒牌的恶君平,更是举手之劳,便可置他于死命! 不是么?他只稍向三狐放出一点风声,要三狐查查他的底细,也就足够而有余了。 大厅中,人数虽众,但秩序井然,三堂护法,分席而坐,一眼望去,清清楚楚。 俞人杰约略估计了一下,目前三堂之护法人数,以蛾眉刀堂居首位,金笔堂与血掌堂,人数相近。 金笔堂人数不足,是因上次围剿大千山庄,伤了元气。 血掌堂方面,那位金花魔显然接受了他的建议,将部分人手,另外作了安排,这一点很使俞人杰感到安慰。 至少,将来混战爆发,他将可以控制一股实力。 会议正式开始后,全厅一片肃静,天狐韦士雷首先起立发言,他向大会宣布两件事:第一件,由黄旗护教黑天王乔半山接掌金笔堂。第二件,由黄旗护教恶君平公孙节升任首席护教。今后教中事务,除必须由教主发令者外,均须禀承首席护教之旨意施行! 在一阵掌声后,炼狐云笙接着报告教务,他明白指出,天魔教目前之最大敌人,已经不是逍遥书生和天山三义,而是由杜门秀才、袖手神医和大千山庄等人领导的天道教! 最后,大会交由淫狐巫马五郎主持。 开始广事征询,共讨破敌之策,这下可就有得瞧的了,不是这边喊,便是那边叫,人人争着发言,整座大厅乱成一团,活像一个百艺杂陈的庙会。 天、炼两狐见了,只皱眉头。 淫狐向俞人杰悄声问道:“公孙兄觉得这样闹下去,是不是一个办法?要不要加以制止?” 俞人杰头一摇道:“万万制止不得。” 淫狐甚是诧异道:“万万制止不得?为何制止不得?” 俞人杰低声道:“这是士气!” 淫狐微微一怔,跟着连连点头,憬然若有所悟,同时于脸上不期然流露出一片由衷折服之色。 俞人杰低声接着道:“语云: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知之之道,千古为难;他们这一嚷嚷,别的好处没有,至少可以使他们知道,这一战对他们本身该是多么的重要!” 淫狐轻轻叹了口气道:“我巫马某人,实在无法不佩服你公孙兄;像这些地方,我们过去那位夏侯老护教,就绝不会设想得如此周详!” 俞人杰逊谢道:“话不是这样说,夏侯老护教也有他的长处;公孙某人能够萧规曹随,不致有所殒越,就是教中的福气了!” 淫狐见他对死去的人尚能如此尊敬,益发为之肃容倾心,当下又转过身去,将他这番话,转告天炼两狐,两狐听了,相与颔首,都显示一种果然名不虚传的安慰神色。 最后,俞人杰自厅中缓缓站起。 大厅中喧杂之声顿时静止下来。 俞人杰眼光满厅一扫,从容发话道:“诸位兄弟的意见,都很宝贵,本座与三位教主,全都听得清清楚楚。尤其是金笔堂井护法,血掌堂陈护法,蛾眉刀堂徐护法几位的意见,更是针针见血,人木三分。相信本教今后所采步骤,当不会超出以上诸位所提之范畴;本座谨先代表三位教主,谢谢众家兄弟之慷慨陈词!” 掌声如雷,使得他无法不稍作顿歇! “其次,本座相信,一定还有一些兄弟,尚有更多的宝贵意见,未能当场提出来。关于这一点,请三堂堂主注意,散会之后,各堂应另行分别召集一次会议,一由各堂综结归纳,将所有之意见,送交本座,转报三位教主,今天之会议,到此结束,谢谢兄弟们!” 结束及时,干净利落,众护法于欢呼声中一哄而散! 片刻之后,大厅中只剩下三狐及俞人杰、冷月仙子、血剑飘花、银须叟、子午叟、夺魂金镖和分云掌等七名护教。 淫狐巫马五郎道:“唉,闹了半夜,还是一点结果没有。” 俞人杰微笑道:“本座已经说过了,这次聚会,只不过是提高一下大家的士气,在这种情况下,三教主还能希望它有什么结果?” 炼狐朝另外那六名护教扫了一眼道:“诸位可有什么意见?” 现在这六名护教之中,银须叟和子午叟,一向寡于言词,夺魂金镖和分云掌,既属新人,职分又低,有话亦不敢轻易启口,除了一个俞人杰,够资格说两句的,只有一个冷月仙子尤秋华和血剑飘花萧英两人! 所以这时血剑飘花望向冷月仙子道:“尤护教高见如何?” 冷月仙子尤秋华沉吟了片刻道:“本座觉得事情并不急在一时,最好等阴护教从华容回来后,了解一下对方的部署,再作区处,似较妥当。” 血剑飘花萧英点头道:“本座也是这样想。” 炼狐再向俞人杰问道:“公孙护教的意见是怎么样呢?” 俞人杰道:“本座对尤护教的意见不表反对,只是另外还有一点补充意见!” 三狐见他尚有补充意见提出,全为之精神一振。 其他的那几名护教不必说了,就连血剑飘花萧英,也露出倾听神气。 这位白旗大护教过去跟恶君平虽有杀弟之仇,但他眼见对方在教中之地位,后来居上,稳若泰山,自知无能为力,显已逐渐打消复仇之念。 俞人杰摆出恶君平的那个老习惯,四下溜了一眼,轻咳着说道:“兵家有言,五十里而争利,则蹶上将军。此即两军对垒,劳逸之势,重于一切之谓,亦即我方数度出师不利之症结所在。不过,话虽如此,两军相交,气为势主,若只挨不还,上下夺志,亦非良图!” 他顿了一下,一字字接着道:“所以,本座以为,要想彻底消灭该教,固然不必急在一时,但为了本教在武林中的声誉,则必须立即还以颜色!” 天、炼两狐听了,均为之动容颔首。 就仿佛俞人杰此刻所说的这番话,正是他们心底下,想说而没有说出来的话一般。 淫狐巫马五郎则显得有点迟疑地道:“可是” 俞人杰点头接着道:“三教主的意思本座清楚。在这里,本座尚有一点解释,过去之所以数度师出无功,教中藏有内奸,团属原因之一,但是,在策划方面,亦非无可疵议。这一点,本座适才业已提及:予该教以打击,与彻底消灭该教,完全是两回事,手段之运用,就必须要有区别!” 淫狐轻轻一哦道:“那么,依公孙兄之意,这次应该怎样做?” 俞人杰道:“应该惠而不费,轻兵突出,先行焚去该教华容那座四海镖局!” 炼狐点头道:“这是个好主意,如果单是放火,只消派出个把人便够了:一座镖局虽然不值什么,但是在声势上来说,的确可以扬眉吐气一番!” 由炼狐之首表赞成,此议遂成定论,第二天便由蛾眉刀堂一名朱姓白旗护法奉命启程行事! 焚毁华容那座镖局,真是一个好主意么? 是的,站在逍遥师徒和三义方面,这的确是个好主意。 因为华容那座镖局一旦付诸祝融,杜门秀才方面,无疑马上就会以城中那府天魔教分坛为报复对象。 天魔总坛这边,眼看华容分坛被挑,当然不甘就此罢休。 如此你烧我杀,往复循环,大概只要有个一年下来,双方之人力财力,也就差不多了! 同时,俞人杰相信,今天魔教总坛中,虽不敢说一定没有杜门秀才方面之卧底人物,但纵有卧底人物亦不会存在护教以上之魔徒中,则可断言。他与华容方面,交通暂告中断,这正是他为魔教这边“卖力”的好机会,自然得充分把握,充分加以利用! 当天下午,就在蛾眉刀堂那名朱姓白旗护法出发不久之后,俞人杰正想抽暇前往血掌堂去,跟那位金花魔套交情,顺便打听一下他将一部分心腹,已作了何种安排时,那位新任金笔堂主,黑天王乔半山,忽然匆匆走了进来。 俞人杰望向对方手中的那只木盒道:“乔堂主” 乔半山将木盒放到桌上道:“是嘉鱼分坛,专差送来的,因为上面贴着红标签,本堂不敢擅自开启,亦不悉里面所盛何物,故特转呈护座定夺,里面装的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 俞人杰听了,好气又好笑。听这厮之语气,显然怀疑盒内装的是毒物,可能一打开便要伤人性命,他自己不敢启开,却送来这里,就好像别人性命不及他的性命值钱似的。 不过,他知道这厮跟贺大宝一样,有点浑里浑气,亦懒得与之计较。 当下抬头问道:“那差人呢?” 乔半山道:“俺已经打发他走了。” 俞人杰道:“那么你有没有问他这个木盒子,分坛又是哪里弄来的?” 乔半山道:“问过了。” 俞人杰道:“他怎么说?” 乔半山道:“他说分坛中也没有人知道。” 俞人杰道:“天上掉下来的?” 那位新任金笔堂主似乎还役有听出俞人杰话中的谴责之意,同时亦不以为话没问清楚,就将来人放走有何不妥,这时居然点头答了一句:“差不多!” 俞人杰耐着性子道:“这话是那差人说的么?” 乔半山摇头道:“不是,他一放下盒子,俺便叫他走了。根据俺的猜测,可能分坛门一打开,这盒子便出现在分坛门口!” 俞人杰点点头,没有开口。他觉得这厮所猜测的,果然不无道理。要是这样,这只盒子准是来自华容方面! 那么,盒中装的,会不会是毒物呢? 依他推想,可能极少! 对方盛装毒物之目的,当然志在这边之巨头,他们将木盒放在一座分坛门口,盒外未附任何说明,又安知这只木盒,一定能送到这边的巨头手上,而不被首先发现之魔徒好奇打开呢? 俞人杰想及此处,决定冒一下险,当场打开看看。 他走上去,屏住呼吸,并起食中二指,运力一下点落,木盒应手裂开,同时扬起一股石灰气味。 不待盒盖掀起,俞人杰已约略猜及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果然。盒盖揭去,赫然入目者,正是一颗面目如生的人头。 乔半山骇然失声道:“阴护教!” 一点不错,人头正是属于那位五全山人所有! 俞人杰故意沉下脸色,心中却止不住一阵高兴。他信手翻转盒盖,这才发现盒盖背面尚贴着一张字条! 条子上的字,工整异常,写的是: “水火双姬,今之二乔也。为构铜雀之台久矣!现获其一,素愿半尝,饮水思源,不能无言,伊人风情万种,果非俗脂可比;自经收作第九小星以来,帐处金丝,枕藏玉马,鱼水交欢,其乐融融,绸缨之情,虽画眉京兆,熨体苟卿,不足为羡也!兹者,谨奉呈贵教阴大护教首级一颗,权充迎风之聘,金屋已备,只待大乔之来归,十全十美,伏维玉成,六礼不周,尚乞哂纳!温思广顿首百拜。” 俞人杰阅罢,击膝之余,一时不察,竟不期而然脱口喊出一声:“好!” 这可将那位新任金笔堂主给弄迷糊了。 被人家宰掉一名黄旗大护教,还喊好? 他指着那张条子,怔怔然问道:“这上面怎么说?” 俞人杰自知失态,喊出一声好之后,忙又嘿了一声,同时拉下面孔,露出一脸冷笑的表情。 好在“好”“嘿”之间,只是一音之转,加上他又接着发出一阵冷笑,以致那第一声好,听来就像急怒攻心,愤恨至极之表示。黑天王乔半山本来就是一个浑人,像这种微妙之掩饰,自然无法区别。 俞人杰见这位大堂主并未起疑,这才略略放心,当下将盒盖向前推了推,轻哼着说道: “你看吧,好个狂徒!” 乔半山缩回手去,讷讷道:“还……还是……你念出来吧!” 俞人杰看到对方那份尴尬神情,心中有数,大概这位仁兄,识字有限,于是,他先将原文照念了一遍,然后又逐句加以解释,才使那位大堂主完全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乔半山听完勃然大怒道:“姓温的这囚囊,果然狂得可以,走,走,咱们见教主去!” 俞人杰点头道:“这种事当然要向三位教主报告。” 于是,两人捧着那只木盒,向内官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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