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镝风云录,暗室运功惊恶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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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佩瑛见他脚步踉跄,满头大汗,不禁吃了-惊,说道:“大哥,你的面色好像有点不对,歇一歇吧。” 谷啸风初时犹自逞强,说道:“没什么,只不过胸口有点作闷,或许是我刚才喝冷水喝得太多的缘故,过一会就没事了。天色未晚,咱们还可以赶一段路程。” 不料越来越是不对,一会儿发起高烧,一会儿又冷得牙关禁不住打战。他以为是患了疟疾,当下便试运真气。他是练有少阳神功的,以为只要把病毒发散出来,就可以好了。哪知不运功犹自好些,一运玄功,只觉浑身如受针刺,痛得竟然不能走路。谷啸风这才不敢逞强,说道:“看来我是真的生病了,但这病来得好奇怪呀!” 韩佩瑛吓得慌了,失声说道:“莫非你是中了毒?”谷啸风道:“不像是中毒的模样,你别疑心。”他知韩佩瑛是怀疑他受了黑风岛主的暗算,此时其实他自己也是有点疑心的了。不过一来的确是没有中毒的迹象,二来他也不愿意韩佩瑛为他忧心。 原来黑风岛主宫昭文的七煞掌神妙莫测,既可以用来施展毒功,也可以不令对方中毒只是生病的。 有病的人当然不能露宿,韩佩瑛只好扶他去找人家投宿。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在黄河南岸,北岸就驻扎有蒙古军队。村庄里的人十有八九逃难上了,留在这条村子里的只有三户人家。 韩佩瑛先找两家房子较好的人家投宿,那两家人家见她一个少女却带着一个病人,都是怕惹麻烦,不敢收留。 最后那一家农家只有一个老头,偏偏却是又聋又哑的。韩佩瑛和他打了半天手势,他方始明白她的来意。这老头倒是十分和善,愿意收留,呀呀呀呀的指点韩佩瑛帮忙他收拾一间房间,腾出来让谷啸风养病。 村子里找不到郎中,那聋哑老头找了一些草药煎给谷啸风喝,他的药倒还颇有功效,过了几天,谷啸风虽然每日里还是寒热交作,但病情已是渐见减轻。 这几天里韩佩瑛衣不解带的服侍谷啸风,谷啸风又是感激,又是惭愧,一日握着韩佩瑛的手说道:“我对你不住,你却对我这么好!” 韩佩瑛道:“你又忘记了,咱们约好了不提旧事的。你是我的哥哥,我不该服侍你吗?”谷啸风甜丝丝的,但却也有一点失望,想道:“她只是愿意和我做兄妹,做夫妻却是休想了。但能够有这样一个妹妹找又复何求?” 谷啸风道:“现在我似乎可以运气了,但真气仍然未能凝聚,你可以帮帮我的忙吗?” 韩佩瑛喜道:“你能够运气,这就好了。但不知要我如何帮忙?” 谷啸风道:“我把少阳神功的运功口诀背给你听,你听不懂的问我。然后请你如法施为,助我打通经脉,凝聚真气。” 原来谷啸风是借这个题口把少阳神功传给韩佩瑛的。要知武林中的规矩,本派的功夫固然不肯轻易传给外人,稍有身份的人也不肯偷学别派的功夫。是以他们二人的关系虽不寻常,谷啸风也不能无缘无故的就把少阳神功传授给她。 不过虽然这是一个藉口,但若要使谷啸风凝聚真气,早点恢复功力,却也的确需要韩佩瑛懂得少阳神功的运功方法,方能助他。否则若以别派内功助他打通经脉,那就反而无益有损了。 韩佩瑛心里想道:“啸风知道我曾受过修罗阴煞功的伤,而少阳神功则正是可以克制修罗阴煞功的,虽然我喝了九天回阳百花酒,所受的寒毒业已祛除,但也恐防会有后患。啸风也想必是为了这个缘故,怕我不肯接受,故而用这个办法,把少阳神功传授给我,叫我不可推辞。”她懂得了谷啸风的用心,不由得暗暗感激。 一来他们为了要揭露任天吾的缘故,必须尽快的赶到金鸡岭去见蓬莱魔女,二来韩佩瑛当然也希望谷啸风早日恢复健康,方能走动。是以她就不说破他的用心,接受他的传功。 韩佩瑛懂得了运功的方法之后,两人各以掌心相抵,韩佩瑛把本身真力从谷啸风的掌心输送进去,助他打通经脉。 以上乘的内功助别人打通经脉,这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情,因为必须全力施为,决不能突然中断,因此倘若有敌人来犯,他们二人都是无法抵抗的。运功到了紧要关头,那就更是一点都不能分心,甚至连话都不能说的—— 潇湘书院扫描,大鼻鬼OCR—— 不知不觉到了三更时分,正在紧要关头,忽听得有车马的声音,越来越近,到了这家人家的门前,方才停下。 跟着便听得扪门之声,那个聋哑的老头子开门出去,来人问道:“我的朋友生了病,想借宿一宵,不知老丈可肯应承?” 韩佩瑛本来是不该分心的,但听了这个人说话的声音,却是不禁吃了一惊,想道:“此人声音好熟,他是谁呢?他也有一个生病的朋友,这可真是无独有偶了!” 来人最初可能不知道主人是又聋又哑的,见他摇头,又再求道:“敝友病得很重,请老丈做做好事,我必定报答老丈。” 这次因为韩佩瑛比较用心来听,听出来了,原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曾经护送过她的那个虎威镖局的总镖头孟霆。 韩佩瑛想起孟霆保护自己前往扬州完婚之事,当时自己也是有病在身,不觉晴暗好笑,心里想道:“这位总镖头专保怪镖,生病的那位朋友想必又是他今次所保的‘镖’了,却不知是谁?” 此时孟霆已经知道屋主是个聋哑老头,似乎正在猜测他的手势,说道:“你是没有空余的房间,都住了人么?不要紧,我们只须借你的院子避一避就行了,看这天色,恐怕会有风雨。我还要服侍病人吃药,也得向你老人家借几根火柴。”他是一面大声说话,一而用手势配合的。 农家房屋简陋兼且失修,韩佩瑛住的这间房板壁上就开有裂缝,但韩佩瑛正在以全力相助谷啸风运功,可不敢分心太多的心神从板缝张望。不过从孟霆的口气听来,那聋哑老人一定是继续在打手势,表示气绝。 孟霆道:“哦。你是说你的屋子也有病人,是两个人,一男一女?不许别人骚扰?唉,你一定不愿收留我们,那也只好罢了。”说到这里,似平他已经揭开了车幔,探望病人。只听得他接着便是问那病人道:“奚相公,你感觉好一点么?咱们走吧。”那病人发出几声呻吟,却听不清楚他说些什么。 韩佩瑛听得一个“奚”字,不觉吃了一惊,心里颇为着急。她想向屋主人求情,允许孟霆进来,可是运功正在到了紧要关头,她是不能张口说话的。 就在孟霆想要驾车离去的时候,忽听得远处隐隐似有马蹄得得之声。屋子里的韩佩瑛也听见了。 孟霆大惊之下不顾那聋哑老头的阻止,抱起了病人,便跑进他的院子来。 院子里有一堆禾杆草,高逾人头,孟霆说道:“这位朋友借你的地方躲一躲,请你帮帮忙,不要泄漏秘密。”他是总镖头的身份,做事必须有个交代,这已经成为他的习惯,故此明知这聋哑老人听不见他的说话,还是把话说了。 韩佩瑛知道孟霆已经抱着病人,进了院子,无论如何也按捺不下她的好奇心,当下扭转了头,便向板缝偷望出去。 这晚正是农历十五的晚上,月亮明亮,从板壁偷望出去,虽然还不是看得十分清楚,但亦已可以辨认得出那个病人是谁了。 这病人不是别人,正是奚玉瑾的哥哥奚玉帆! 韩佩瑛这一惊非问小可,几乎要失声惊呼!蓦地觉得谷啸风掌心一凉,脉息也似有散乱之象,韩佩瑛只好忙再镇摄心神,不敢出声。 这真是意想不到的事,奚玉帆竟然如此凑巧也到了这家人家! 孟霆把奚玉帆藏在禾草堆中,说道:“你老人家不必惊慌,关上门吧。”聋哑老人倒是看得懂他这个关门手势,孟霆出去之后,他果然就关上门了。 韩佩瑛自从离开百花谷之后,就没有和奚玉帆再见过面。在百花谷之时,奚玉帆曾向她献过殷勤,她也知道奚玉瑾有意帮她哥哥撮合。 韩佩瑛对奚玉帆是颇有好感的,但也只是“好感”而已,压根儿她就不曾想到“婚事”上面,更谈不上对奚玉帆有什么爱意。 不过奚玉帆总是她的好朋友的哥哥,如今奚玉帆受了伤,就躲在与她一板之隔的外面,她当然也不能不为他着想,为他担心的。看孟霆刚才那样慌张的神气,不用说来的一定是甚为厉害的敌人了。 谷啸风正在到了紧要关头,本来是应该做到“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但他的修为可还没有达到如此炉火纯青的境界,当他知道了孟霆抱进来的病人是奚玉帆之后,吃惊得比韩佩瑛还要厉害,心头也禁不住为之一震。 这-震不打紧,业已凝聚了的真气却又涣散了,韩佩瑛紧紧捏着他的了心,摇了摇头,示意叫他切莫在这紧要的关头乱了心神! 谷啸风心里想道:“不错,只有待我恢复了功力,方能助他!”当下强摄心神,把涣散的真气再行凝聚。 虽然如此,究竟还是不能无所关心,因此他们一面在加紧运功,一面还是免不了要稍稍分神,听听外间的动静。 快马的奔驰的蹄声越来越近,终于在这家人家的门前戛然而止。 只听得一个冷冷的声音说道:“孟大镖头,咱们又碰上了,你想不到吧?嘿嘿,你这一向在哪里发财啊?” 韩佩瑛听了这个人的声音,不觉又是-惊。原来这人就是曾给她刺瞎了一只眼睛的“野狐”安达。那次在淮右平原伙同了程氏“五狼”中途截劫孟霆的“镖”,要抢她作新娘子的那个人。 韩佩瑛心里想道:“这个采花淫贼居然还敢如此胡作非为,可惜我现在不能出去料理他。” 这个“野狐”安达的本领虽然比不上她,在江湖上也算得是二流角色的,韩佩瑛又不禁暗暗为孟霆担心了:“-这一个野狐,已是足够孟霆对付,听马蹄的声音,来的一共是四个人,但盼谷大哥快点打通经脉,恢复武功,否则孟霆只怕要糟!” 孟霆亦是自知不妙,但他毕竟是个惯经阵仗的人,丝毫也没露出慌张神色,听了安达的说话,便打了个哈哈说道:“我的镖局子已关门了,哪里还能发财啊?” 安达哈哈一笑,说道:“不对吧,我倒是听说孟大镖头接了一位大财神呢!” 孟霆吃了一惊,却淡淡说道:“安舵主说笑了,在这种兵荒马乱的年头,哪里还有大财神光顾我的小镖局?” 安达说道:“孟大镖头过谦了,谁不知道虎威镖局是洛阳鼎鼎有名的大镖局?” 孟霆道:“可惜虎威镖局的招牌早已给你老兄和程老狼他们斫了,谁还肯光顾失过事倒了霉的镖局,所以我早把它关了。这样的事是瞒不过人的,不信,你们可以到洛阳去看。但我想各位都是耳目灵通的人,不用看也早就应该知道。” 和安达同来的人说道:“我知道,贵镖局是因蒙古大军来了,这才歇业的。这笔帐似乎不能算在安大哥身上。” 另一个道:“虎威镖局虽然卸下招牌,孟大镖头的威名还在,就凭孟大镖头一人就可以保得了镖,哪愁没有财神光顾?” 孟霆道:“我这辆破烂的车子就在这儿,各位不信,可以搜搜。” 安达笑道:“也不用这样着忙,孟大镖头,我和你商量一件事情,谈谈正事之前,先给你介绍几位朋友,这位是金狮谷的金舵主……” 安达话未说完,孟霆已是接下去说道:“那么这位想是饮马川的娄舵主了。两位舵主孟某虽未曾会过,但也叫过小局的镖师拿了孟某的拜帖拜过山的,说来也总算是有了交情的了。” 原来在江湖上吃得开的镖局,不能只靠镖师的武艺高强,最紧要的还是各方面都要有“面子”,要有面子,那就得对黑道白道的稍微有名的人物都送人情了。这就是孟霆曾差遣手下的镖师到过金狮谷和饮马川送拜帖拜山的缘故。 金狮谷的舵主叫金发,饮马川的舵土名叫娄人俊,两人的山寨距离不远,一向交情也好,经常联袂行走江湖的。故此孟霆一听说其中一人是金狮谷的金舵主,便知道另一个人是饮马川的娄人俊了。 娄人俊哈哈笑道:“不是孟大镖头提起,我都几乎忘了。” 金发却道:“我就是看在和贵局有过交情的份上,所以才邀了安大哥和孟大镖头好好商量、商量,免得伤了和气。” 第四个人是个约莫五十岁的汉子,跟着也哈哈笑道:“孟大镖头的确是交游广阔。但你可知道我是谁么?” 孟霆留心一看,发现那人的衣角绣有一条奇形怪状的鱼,孟霆心头一动。说道:“阁下可是长鲸帮的楚帮主?”孟霆的镖局是只走陆地的,和水道的帮会人物并无交情,也没有见过鲸鱼。但他这一猜却猜对了。 韩佩瑛心里想道:“原来黄河五霸中的楚大鹏也来了。那两个什么金狮谷和饮马川的舵主本领如何不得而知,这人的本领却是不在安达之下。”楚大鹏就是韩佩瑛那次在禹城仪醪楼上所遇见的人,当时他把韩佩瑛误认作黑风岛主的女儿,还曾请她吃了一桌仪醒楼有名的酒席。 楚大鹏哈哈笑道:“孟大镖头端的是好眼力,佩服,佩服!” 安达朗声说道:“好了,现在大家都相识了,咱们该说正经事啦。孟大镖头,你做的是保镖生意,我们干的却是没本钱的买卖,所以有时也就难免结点梁子,但这乃是各为本行所结的梁子,并非深仇大恨,你说对吗?” 孟霆道:“不错。安舵主有何指教,请明说吧!” 安达说道:“好,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想与你商量一桩交易,百花谷的少谷主奚玉帆是不是请你作保镖?” 孟霆说道:“你老哥说笑了。奚少谷主是剑术名家,本领远胜于我,何须要我保镖?” 安达冷冷说道:“你不是也曾给韩大维的女儿做过保镖么?那臭丫头的本领似乎也比你高明得多呀,嘿,嘿,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据我们所知,奚玉帆是因为受了重伤,才要你保他回百花谷的,他给你多少镖银?” 孟霆淡淡说道:“现在暂且不管有没有这桩事情,我倒是想劝你们一劝。安舵主,你以前抢韩姑娘乃是你因为不知道她是韩大维的女儿,以致吃了大亏,但也犹可说。如今你是明知奚玉帆是百花谷的少谷主,伺以还要打他的主意?百花谷奚家和洛阳韩家都是同样不好惹的呀!这种冤仇我劝你们还是不要结吧!” 安达面色一沉,但想了一想,仍然是勉强抑下怒气,说道:“百花谷奚家吓不倒我们!不过,这也是我们的事,用不着孟大镖头你替我们操心!” 孟霆道:“那就请说,你们和我做怎样的一桩交易?” 安达说道:“这次我们不是想分你的镖银,恰恰相反,是送一炷财香给你。只要你把奚玉帆交出来。” 孟霆颇感诧异,说道:“你们要奚玉帆有何用处,可以告诉我吗?” 安达说道:“咱们既然要作交易,我也不妨说给你听。不是我们要他,是蒙古的元帅要他。你交了出来,愿意做官就有官做,愿意发财就有财发。你若想在洛阳重开镖局,他们也可以给你便利。这样对你有利的交易千载堆逢,你做不做?” 孟霆勃然大怒,冷笑说道:“原来你们几位都已经改了行替蒙古人做事了,失敬,大敬!但请恕我不识抬举,孟某人一不想做官,二不想发财,更不想在蒙古人手下讨饭吃,蒙古人在洛阳一天,虎威镖局的招牌就不会再挂!莫说奚玉帆在什么地方我并不知道,就是知道,也决不会和你们做这桩辱没祖宗的买卖!” 安达变了面色,喝道:“那你是敬酒不吃,定要吃罚酒啦!” 楚大鹏却做好做歹的劝道:“孟大镖头,俗语说识时务者为俊杰,蒙古大军所至,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吞金灭宋,指顾间事。如今难得蒙古元帅给你这样大的一个面子,你还不领情?再说,你不答应,我们也会自己拿人的。那时动起手来,恐怕就顾不了交情了!” 原来镇守洛阳的蒙古元帅因为孟霆是洛阳有名的人物,是以要拉拢他回去以利于统治,故此安达等人才一劝再劝,不想硬来。 安达哼了-声道:“也不用说这么多话了!你若顺从,就有功名富贵;否则,就是自取杀身之祸!孟大镖头,你选哪样?” 孟霆亢声说道:“大丈夫死得其所,又何足惧?” 安达大怒,独门兵器,折铁扇一张,就想动手。楚大鹏道。“先把奚玉帆搜了出来再说,谅这位大镖头也跑不了。” 安达道:“好!孟霆,我们对你可说是容忍之极,你再不知趣,可休怪我不客气了!” 说话之时,金发和娄人俊已经动手搜孟霆那辆骡车,说道:“奇怪,真的没有人!” 安达说道:“没什么奇怪,想必是藏在这间屋子里,咱们进去搜!” 孟霆道:“我并没有这支‘镖’,你们不信,尽可把我拿下,杀剐听便,何必骚扰民居?” 孟霆起初不知来的是这四个人,以为自己可以应付得了,如今却是有点害怕连累屋中那聋哑老头了。 安达喝道:“站过一边。”乓的一脚就蹋开了农家的板门。楚大鹏和娄人俊二人,一左一右站在孟霆旁边。 孟霆是拼着豁了性命的,可是不想连累屋主人,心里想道:“且博一博彩数,待他们搜出了人,再与他们拼命不迟。”当下跟安达他们走进这家人家。 那聋哑老头满面惊惶之色,安达问他,他喉咙咕咕作响,连连摇手,孟霆说道:“他是又聋又哑的叮怜人,请你们别吓他了!” 孟霆固然吃惊,躲在房间里的韩佩瑛比他吃惊更其! 谷啸风的脉息已经没有初时那样的凌乱,渐渐恢复正常了,但奇经八脉尚未打通,危险关头尚未度过。韩佩瑛又惊又急,暗自想道:“倘若他们硬闯进来。只怕就是功亏一篑了!” 那聋哑老头站在院子当中,满脸愤怒的神情,咿咿呀呀的喊叫,看来他虽然又聋又哑,亦已知道闯进来的是一班强盗了。不过,他的表情只是愤怒,却似乎并不慌张。 安达看见院子中那堆高逾人头的稻草,说道:“先搜这堆稻草!”金狮谷的舵主金发应声而上。 孟霆“哼”的一声,一掌便向金发打去,可是在他旁边的楚大鹏出手比他更快,孟霆肩头一动,楚大鹏立即便是一招“鹰爪”的“大擒拿”手法向他的琵琶骨抓下来,喝道:“孟大镖头,我劝你还是不要乱动的好!” 孟霆擅长的是一套铁牌功夫,擒拿缠斗的功夫却是比不上楚大鹏。不过他身为虎威镖局的总镖头,这门功夫虽非所长,他还可以应付。双掌相交,“啪”的-声响,楚大鹏身形-晃。孟霆连退三步,只觉手腕火辣辣的作痛。 不过楚大鹏想抓碎他的琵琶骨却也不能。安达“嗖”的张开了折扇,挡在孟霆面前,喝道:“孟大镖头,你再一动,可休怪我不讲情面!” 孟霆正想不顾一切和他们拼命,不料忽有-件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 金发弯下腰刚要搜那-堆稻草,忽觉腰眼一麻,竟是不由自主的立足不稳,朝天跌了个仰八叉。他是给那聋哑者头推跌的。 金发的武功虽然算不得是第一流的高手,在江湖上也总是有数的人物了,虽然他没有防备,但给一个聋哑老头一推便倒,这件事情却是不能不令安达等人大大吃惊了。 安达身法快极,一个移形换步,立即到了聋哑者头身边,折扇指着他的穴道喝道:“你是谁?” 孟霆大喜过望,心想:“不料这聋哑老头竟是武林高手,我和他联手,说不定可以抵敌得过对方四人。即使不敌,至少也有了希望。”当下笑道:“他又不会说话,你问他也没有用,咱们干脆动手吧!” 娄人俊扶起了金发,跟着也走上前来。他仔细的打量了那聋哑老头一眼,忽地失声叫道:“你不是乔松年么?嘿,嘿,我找了你许多年,你却躲在这里!真人面前,你还要装聋作哑么?” 那“聋哑”老头蓦地发出一声长笑,说道:“我并不是为了躲避你的,不过既然是碰上了,咱们就顺便算一算旧帐也好!”话犹未了,娄人俊和金发已是双双扑上。 乔松年随手在稻草堆旁拿起一把禾叉,喝道:“来得好!”禾叉画成十道弧形,使出了“拨草寻蛇”的招数,拨开娄人俊的长剑,叉尖直指金发喉咙。 金发用的是一柄大斫刀,重达三十多斤,当胸一立,护着咽喉,只听得“当”的一声响,大斫刀竟然给他的禾叉拨开了。金发虎门隐隐作痛,原来这并不是一把寻常的禾叉,而是百炼精钢打的。重量和金发的那柄大斫刀也差不多。 娄人俊一个移形换位,剑随身走,喝道:“今日誓报你一掌之仇!”剑光如练唰的便向乔松年胁下的“愈气穴”刺来。 原来约在十年之前,娄人俊在冀北道上截劫一伙客商,商队的保镖敌他不住,正在危险万分之际,恰值乔松年路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娄人俊给他重重打了一掌,打落了两齿门牙。这十年来娄人俊苦练-套八仙剑法,为的就是报这一掌之仇。 乔松年见他剑法不俗,心道:“这厮果然是今非昔比了。”当下不敢轻敌,禾叉一抖,径搠过来,喝道:“来面不往非礼也,让你也见识见识我的点穴功夫!”禾叉的三股又尖都对准了娄人俊的穴道。 禾叉是一件沉重的武器,乔松年竟然能用它来点穴,使得比判官笔还要轻灵,娄人俊是个识货的行家,这一惊非同小可,连忙收剑换招,乔松年迫退了娄人俊,倏地把招数由虚化实,禾叉当作杆棒来使,一招泰山压顶,硬劈下来,金发的大斫刀挡它不住,蹬蹬的退了儿步,叫道:“安大哥,这老头儿甚是扎手!” 当乔松年和金、娄二人动手的时候,孟霆也拔出了紫金刀,和安达、楚大鹏展开了恶斗。 孟霆倘若和对方单打独斗,或许还可以打个平手,如今以一敌二,却是难免处在下风了。 安达那次劫“镖”给韩佩瑛刺瞎了一只眼睛,虽说不是孟霆所为,但却是因劫孟霆所护送的“镖”而起。是以安达一来恼孟霆“不识抬举”,二来又因瞎了眼睛而迁怒于孟霆,因此一占上风,就“得理不饶人”,招招都是杀手。 楚大鹏倒是想把孟霆生擒回去献功,听得金发呼援,便道:“安兄,你去帮-帮他们的忙,这位大镖头我谅还可以对付得了。” 金、娄二人是安达请来的,安达自是不便袖手旁观,心里想道:“待我把那糟老头子点了穴道,回来收拾这姓孟的也还不迟,谅他也跑不掉。” 楚大鹏练有铁砂掌的功夫,又精于大擒拿手法,满以为有把握可以胜得孟霆,哪知孟霆亦非易与之辈。 交手数招,楚大鹏使出聚辣的分筋错骨手法,一招“铁锁横江”,欺身直进,硬抢孟霆的金刀。孟霆的招数业已使老,刀锋不着力,若不撤手,手腕就非给他拗断不可! 好个孟霆,在这生死关头,当机立断,身子突向后-倒,翻出数丈开外。楚大鹏跟踪急上,孟霆喝道:“看刀!”呼的一声,竟然把手中的紫金刀飞出。 楚大鹏本来是要抢他的刀的,但这刀口挟着劲风飞来,楚大鹏却是不敢硬接了。待他避开之时,只见孟霆已经爬了起来,手上多了两般兵器,左手是一面铁牌,右手是一柄短剑。 那柄紫金刀从楚大鹏头顶飞过,安达举起折扇轻轻一拨,金刀转了方向,“当”的一声,落在地上。安达叫道:“楚大哥小心!”说时迟,那时快,孟霆已是挥牌舞剑,扑将上来,与楚大鹏再度交手。 楚大鹏耸声笑道:“大镖头还不肯认输么?我要看看你有几条‘蛇儿’可弄?安大哥放心,楚某谅还对付得了这位大镖头的。” 江湖上的俚语把兵器比做叫化子手上的蛇,叫化子死了蛇就没得“弄”了。楚大鹏那句话是嘲笑孟霆已经失了刀的意思。他哪里知道孟霆乃是十八般武艺件件皆能,刀法固然擅长,铁牌挟剑的三十六路盘打功夫更是他的绝技,安达曾经领教过他的这套功夫,深知厉害,是以出言提醒楚大鹏。 楚大鹏揉身扑上,孟霆微一偏头,一甩右手剑,“拔草寻蛇”,转身向对方膝盖削下。楚大鹏一撤右腿,使个“怪蟒翻身”的身法,反踢孟霆膝盖的“环跳穴”。孟霆喝道:“来得好!”左手铁牌以泰山压顶之势硬砸下去。 楚大鹏腿上的功夫也是十分了得,连环飞腿,疾发如风,这一招有个名堂,叫作“巧踹金灯”,可虚可实。倘若对方的力道不如自己,这一脚踹实,就可以重伤对方。倘若是自己力道不如对方,也叮以用“巧踹”之法,借力倒纵,避过敌人的攻击。 只听得“当”的声,楚大鹏一脚踢着铁牌,身形倒纵出去,低头一看,只见衣襟的下摆已经短了一截,原来是给孟霆的短剑削去的。 楚大鹏这才知道厉害,当下加了几分小心,凝神应付。擒拿手法大战铁牌,双方各展绝技,打得个难分难解。孟霆稍微占了一点上风。 安达加入战团,与娄人俊、金发二人合战乔松年,交手数招,这才知道乔松年确是个强手。他本以为可以在三二十招之内点着对方的穴道,如今反而要提防乔松年的禾叉刺穴了。 但他们二人联手,毕竟是较为有利,乔松年仗着功力较深,叉法奇特,在开头数十招之内,尚还有攻有守,未现败象,数十招后,渐渐感到气力不加,只有招架之功了。 房间里韩佩瑛听得外面的高呼酣斗之声,当真是声声刺耳,不由得胆战心惊。忽见谷啸风额角的汗珠一颗颗似黄豆殷大小的滴下来,呼吸也渐渐粗重。喘气的声音就像拉扯风箱一样。这是他的气达重关,经脉将通的现象,只要把这个危险的关头一过,他的功力就可以恢复了。 韩佩瑛知道紧要,当下用破布塞着耳朵,强摄心神,加强运功,助谷啸风打通奇经八脉。 安达眼看四面,耳听八方,此时已经听见屋子里谷啸风喘气的声音,再留神一看,那间房的板壁是有裂缝的,隐隐可以察见里面有两个人影。 安达只道是奚玉帆藏在里面,他只知奚玉帆是受了伤,却不知他伤得如何的,心里想道:“原来这屋子还有他的伙伴,若是替他裹好了伤,这奚玉帆纵然武功未能恢复,亦是一个扎手的人物,不如趁他正在治伤的时候,先把他料理了再说。”主意打定,便向乔松年猛攻二招,将他迫退。说道:“娄、金二兄,你们暂且缠着这个糟老头儿,稍待片刻,我去就来。” 乔松年已是气喘吁吁,打得筋疲力倦,安达料想娄人俊和金发联手战他,纵不能胜,至少也不会在半个时辰之内落败。而在这个时间之内,他自忖已是足够他用来“料理”业已受伤的奚玉帆了。 安达“乒”的-脚蹋开板门,便闯进去。忽听得一个清脆的声音冷笑说道:“你这野狐,瞎了一只眼睛还嫌不够是不是?” 安达这一惊非同小可,他做梦也想不到,在房间里的竟然不是奚玉帆,而是刺瞎他眼睛的韩佩瑛!安达吃过韩佩瑛的大亏,焉得不慌,听得她的冷笑之声,不自禁的便连忙后退。 可是他毕竟也是个武学的行家,退了几步之后,心神稍定,已是看清楚了韩佩瑛和谷啸风乃是盘膝而坐,正在运功的。安达登时放下了心上一块石头,喜出望外,想道:“原来这臭丫头正在助她情郎恢复功力,哈哈,这可不正是天赐给我的报仇良机么?” 安达抹了冷汗,哈哈大笑,再走进去,说道:“韩姑娘,我可不想刺瞎你的眼睛,只想你做我的新娘子!”当下举起折扇,便向韩佩瑛后心的穴道点去。 韩佩瑛给他气得七窍生烟,却还不能不勉强抑制怒火,以免影响谷啸风的运功。安达扇子点来,她亦已拔剑出鞘,反手一剑将安达的折扇拨开。 本来韩佩瑛的武功是胜过安达的,但此际她只能单臂应敌,另一只手还要帮忙谷啸风运功,而且她又不能起立,仍然要保持盘膝而坐的姿势,这样一来,当然是极难应付了。 安达那次给韩佩瑛用银管刺瞎眼睛,固然是由于他的技不如人,但另外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则是因为他当时尚是丝毫未知韩佩瑛的底细,只知她是个软弱可欺的女子,故此冷不防就吃了大亏,否则以他的本领,至少可以与韩佩瑛周旋三五十招。 但也正因为他曾吃过韩佩瑛的大亏,此际形势虽然对他极为有利,他的心中也是不免有点怯意,不敢放胆进攻。这就给了韩佩瑛一个喘息的机会了。 韩佩瑛一掌运功,一剑应敌,头也不加,只凭对方折扇打来的风声,便即发招抵挡。她的家传剑术精妙无比,居然在斗室之内,人未起立,一样挥洒自如。 激战中,韩佩瑛听风辨器,觅得一个破绽,喇的反手一剑,径刺安达的小腹,这一剑来得迅如闪电,安达想要后退已来不及,只听得“嗤”的一声响,安达外衣给剑尖挑破,剑尖恰好刺着他束腰的皮带。此时安达业已退开一步,低头一看,只见皮带上只是有个小小的裂口,还未割断。 韩佩瑛一剑未能刺伤敌人,心里暗暗叫了一声“可惜!”安达抹了一额汗之后,却是瞿然一省,喜出望外。因为韩佩瑛这一剑割不断他的皮带,已是露了“底”了。 安达喜出望外,心里想道:“我真是糊涂,这臭丫头如今正在助她的情郎运功,焉能全力与我周旋,我怕她作甚?但我必须速战速决,否则迟必生变。 安达去了怯意,全力进攻,数招之后,便即抓着一个机会,韩佩瑛长剑划了半道弧形,横削出去,这是寓守于攻的剑招,安达看出她功力不足,折扇便硬按下去,搭着剑身。这是硬拼内力的打法,力强者胜,力弱者败,绝无侥幸可能。 韩佩瑛的内功本来是在安达之上,但此际她以真力助谷啸风运功,倘若多用几分力道来对付安达,只怕谷啸风就有走火入魔之险,她又怎能冒这个险? 眼看手中的长剑已是给安达那把折扇压得一寸一寸的下沉,韩佩瑛正道要糟,忽觉一股热气传入掌心,霎时间遍流全身,韩佩瑛精神陡振,“当”的一声响,长剑削断了对方的折扇,剑尖顺手一伸,刺进安达的眼眶,安达血流满面,一声惨叫,掩面飞逃。 谷啸风却站了起来,笑道:“瑛妹,多谢你啦!”原来他在这最紧要的关头,奇经八脉蓦地打通,功力恢复之后,以真力输送给韩佩瑛,助她克敌制胜了。 韩佩瑛大喜道:“可惜给这野狐逃了。咱们赶快出去助孟霆一臂之力吧!”正是: 深情不自觉,患难共扶持。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潇湘书院扫描,大鼻鬼OCR,潇湘书院独家连载

谷啸风道:“不错,还有这位屋主人咱们也应该多谢他呢。”
  院子里孟霆和楚大鹏正在恶斗之中,一时尚自难分胜负,乔松年以一敌二,却已占了上 风,即将可以取胜了。
  乔松年的功力本来远在娄人俊和金发之上,是以去了一个安达之后,他便能够好整以暇 的调匀气息,在最初三二十招之内,采取只守不攻的战术,恢复体力,三十招过后,乔松年 的气力已经恢复了六七成,精神一振,登时反守为攻。
  娄人俊练成了一套八仙剑法,本以为可以报得了乔松年的一掌之仇,哪知他和金发两人 联手,兀是感到抵敌不住,他的剑法竟然给乔松年的一杆禾叉迫得施展不开,金发的大斫刀, 更是不敢和乔松年的禾叉硬碰,碰上了就是“当”的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金发的虎口 就是一阵火辣辣的作疼。
  娄人俊心里不由得暗暗发慌,只盼安达赶快出来,但听得屋子里也是一片金铁交鸣之声, 似乎安达亦已碰上了强敌。
  娄人俊正自发慌,忽见安达满面流血,飞跑出来。金发大吃一惊,叫道:“不好了,安 大哥的两只眼睛都瞎了!”
  安达轻功甚好,眼睛虽瞎,轻功仍在,他生怕韩佩瑛追出来,凭着“听风辨器”之术, 避免走近斗场。跑到墙边,飞身一跃,跳过墙头,这才松了口气,在墙外叫道:“风紧,扯 呼!”声犹未了,谷、韩二人亦已出来了。
  娄、金二人吓得魂飞魄散,陡听得乔松年喝道:“兵刃留下,给我滚吧!”禾叉一振, 当当两声,把娄人俊的长剑和金发的大刀一齐打落,左手抓起娄人俊,心手抓起金发,就像 提起两只小鸡似的,作了个盘旋急舞,双臂一甩,登时把这两个人抛出墙外!
  娄人俊和金发跌在地上,却并不觉如何疼痛,竟似是给人轻轻提起,又给人轻轻放下似 的。原来乔松年不愿与他们更结深仇,是以从轻发落,有意放过他们的。娄、金二人喜出望 外,爬起身来,一溜烟地跑了。
  楚大鹏也想跟着逃,可是他却没有娄、金二人幸运了。韩佩瑛叫道:“这老狐狸最可恶, 不能让他跑了。”
  楚大鹏刚刚猛扑三招,迫退了孟霆,跑到门口,只听得“呼”的一声,一条人影先自越 墙而出,枪在他的前头,站在门口等着他了。
  这人是业已恢复了功力的谷啸风。谷啸风的七修剑法何等厉害,不过数招,唰的一剑, 便刺着了他的穴道。这一招刺穴的剑法当真是妙到毫巅,封住了他的穴道,只是令他丝毫不 能动弹,但一滴血也没有流出来,谷啸风飞起一脚,将他踢进院子。
  韩佩瑛道:“咱们现在无暇审问这厮,把他搁过一边,待救了奚大哥再理会他。”
  孟霆哈哈笑道:“韩姑娘,想不到这次又是你保了我的‘镖’。谷少侠,更想不到你也 来了。好,咱们现在就给他们调换一个位置吧。”说罢,把楚大鹏塞进稻草堆中,却把奚玉 帆扶了出来。
  只见奚玉帆双目紧闭,面如金纸,原来他在稻草堆中藏了多时,呼吸不舒,晕了过去。
  乔松年替他把了脉,说道:“不要紧,只是一时气闷晕过去的。谷少侠,你给他推血过 宫好吗?”乔松年是个武学的大行家,而且颇通医术,他早已看出谷啸风是内家高手,内功 的造诣在他之上,是以要谷啸风给奚玉帆推血过宫。
  谷啸风不觉一阵茫然,心里想道:“奚大哥倒是给我见着了,奚玉瑾却不知道在哪儿? 是不是真的和那个姓辛的到了江南呢?奚大哥知不知道他的妹妹的消息呢?倘若不知,我又 要不要告诉他呢?但现在也不能想这么多了,先把奚大哥救活了再说吧。”要知谷啸风虽然 因为听到奚玉瑾与辛龙生订婚的消息而深受打击,奚玉瑾在他心上的位置亦已渐渐给韩佩瑛 所代替,但毕竟有过几年十分甜蜜的恋情,无论如何,谷啸风还是不能将她忘记的。
  谷啸风默运少阳神功,替奚玉帆推血过宫,不消半炷香的时刻,奚玉帆果然悠悠醒转。 一睁开眼荫,第一眼看见了谷啸风,第二眼跟着就看到了站在谷啸风身旁的韩佩瑛,奚玉帆 又是吃惊,又是诧异,就像谷啸风刚刚发现他的时候一样,心中也是一片茫然了。
  孟霆喜道:“好了,好了,奚公子,多亏谷少侠救了你,你听得见我的说话吗?”
  奚玉帆点了点头,说道:“啸风,多谢你啦!韩姑娘,你们两人终于见着了面,我很高 兴。但不知你们可知道玉瑾在哪儿吗?”他虽然能够说话,但声音仍是微弱,显然是说得十 分吃力。
  谷啸风道:“奚大哥,你先歇歇,咱们慢慢再说。”
  乔松年道:“现在用得着老朽了。”轻轻地握着奚玉帆双手搓揉,不过片刻,只见奚玉 帆又再慢慢阖上眼睛,如像熟睡一般。原来乔松年有一门特别的本领,可以用按摩的方法令 人入睡,不致伤害对方身体。
  乔松年将他抱进谷啸风那间房间,放在炕上,说道:“他这一睡,大约要三个时辰之后 方能醒来。我还有一支老山人参,待他醒来,正好煎了参汤给他喝下。”
  奚玉帆已然热睡,众人自是不便在房间里打扰他,于是走出院子,席地而坐,这时也才 有空暇叙话。
  谷啸风先向乔松年致谢,说道:“我们真是有眼无珠,这几天多蒙老伯庇护,却不知老 伯是位武林前辈。”韩佩瑛道:“但不知乔老前辈身怀绝技,何以甘愿装聋作哑,遁迹荒 村?”
  乔松年叹口气道:“我得罪了一个大魔头的手下,自知决计不是他的对手,只好装聋作 哑,以求免祸。这实是无叮奈何!但今晚发生了这件事情,只怕要避也避不开了!”
  谷啸风只道他是怕因此露了行藏,说道:“我们不会和外人说的,但不知这大魔头却是 何人?”
  乔松年道:“这大魔头很少在中原露面,说出来你们也未必知道,不说也罢。”
  韩佩瑛心中一动,忽道:“老伯说的这个魔头,恐怕是已经来到中原,而且曾在附近这 一带出现了!”
  乔松年吃了一惊,说道:“原来韩姑娘早已知道此人。但你说他在附近出现,可是曾碰 见过他吗?”
  谷啸风诧道:“咦,佩瑛,你怎么知道?你们说的究竟是谁?”
  韩佩瑛道:“我正想向老伯请教,适才我见奚公子掌心有股黑气,不知他受的是什么 伤?”
  谷啸风登时恍然大悟,说道,“敢情奚大哥受的是七煞掌之伤?你们说的那个大魔头就 是黑风岛主宫昭文!”
  谷啸风是受过宫昭文的暗算的,此时一想,自己病发之时,掌心也有一股黑气,不过不 如奚玉帆色泽之深。心道:“依此看来,奚大哥的伤是比我重得多了。这位乔老前辈医好了 我,如今又帮忙救治奚大哥,怪不得他怕泄露了行藏。”
  乔松年道:“你们已经知道,我也不怕和你们说了。也是我不该多管闲事,前年在鲁西 道上碰见一个黑风岛的人欺压武林同道,我出手打伤了他,后来才知道他是黑风岛主的手下。 这黑风岛主心狠手辣,最是护短,谁得罪了他的手下,必招杀身之祸!”
  韩佩瑛道:“乔老前辈不用害怕,我可以设法替你解开这梁子。”心想黑风岛主是宫锦 云的父亲,若请宫锦云说情,想必可以化解。
  谷啸风道;“孟大镖头,你又是在哪里碰上奚大哥,给他作保镖的?”
  孟霆道:“我是昨天在路上碰见他和一位姑娘在一起的。那时他已经受了伤,走不动了, 但还认得我。那位姑娘就要我送他回家。”
  谷啸风道:“这位姑娘姓甚名谁,她可曾告诉你么?”心想:“该不会是奚玉瑾吧?”
  孟霆苦笑道:“她没有告诉我,但这位姑娘可真是霸道得很呢!”
  谷啸风道:“如何霸道?”
  孟霆说道:“这位姑娘拿出一串明珠要我估价,当时我是莫名其妙,只道她要拿来变卖, 便说若在太平盛世,这串明珠可值黄金千两,但在这兵荒马乱的年头,恐怕难以找到买主。 找得到也必定会给人家压价的。我的意思是劝她不要变卖,若有急需,些少银子,我可以资 助她。哪知她听了之后,说道:“我知道你们做镖行的和珠宝商常有来往,别人卖不出去, 你一定可以卖得出去。即使人家压价,至少五百两金子总是少不了的吧?”我说不错,但价 值黄金千两的明珠,半价出售,未免太不值得,我也没工夫替她做这一宗买卖。
  “说至此处,这位姑娘方始表明真意。她哈哈一笑,说道:‘这串明珠我是给你作镖银 的,你先拿去,只要你把奚公子平安送回家里,这串明珠就是你的了。但倘若你有甚闪失, 保不了奚公子的平安的话,那叮就休怪我手下无情,我要杀了你替他偿命!’说罢也不理我 答不答应,把那串明珠便抛过来,刚好挂在我的颈项!”
  韩佩瑛是知道孟霆的功夫的,心中想道:“孟霆虽然算不得是顶儿尖儿的角色,在江湖 上也是一流好手了。接暗器的功夫自必不弱。这位姑娘居然能够把明珠套上他的颈子,这手 暗器的功夫委实惊人,怪不得她敢说那样的大话。”此时她已隐隐猜到那位姑娘是谁,想一 想孟霆当时的狼狈情形,险些忍不住失笑。
  孟霆苦笑说道:“其实我和奚公子也是相识的朋友,没有镖银,护送之责我也是义不容 辞的。但那位姑娘不肯听我多说一句,掷下明珠,便自走了。我追她不上,只听得她远远的 传音说道:‘我知道你曾经护送一位韩姑娘,得过黄金千两,你若嫌我给你的镖银太少,你 变卖了明珠之后,不足之数,我给你补够。但你若途中失事,我可就没有韩家那样大量肯饶 你了。非但镖银收回,找还要取你项上人头!’你说这位姑娘霸不霸道?”
  谷啸风心里想道:“孟霆或许不认识奚玉瑾,但奚玉瑾却也不是这样的脾气。”
  韩佩瑛道:“这位姑娘是不是瓜子脸儿,大约比我小一两岁的年纪?”孟霆点头道: “正是。”
  谷啸风蓦然一省,叫起来道:“不错,一定是宫锦云了。我真糊涂,一直猜不到是她。”
  其实也怪不得谷啸风不敢想到宫锦云的身上,因为宫锦云是和公孙璞在一起的。而且如 今已知道了打伤奚玉帆的人是宫锦云的父亲,当时宫锦云若是在旁,又如何能够让她的父亲 打伤奚玉帆呢?
  韩佩瑛笑道:“宫锦云正是这个脾气,不过这件事却也把我弄糊涂了。”
  谷啸风笑道:“好在这个闷葫芦不久就可以打破,咱们也不必急在一时。”
  韩佩瑛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待奚大哥醒过来,咱们就可以向他问个明白。”奚玉 帆是给乔松年用按摩的手法催眠的。此时已经睡了将近两个时辰,估计再过一个时辰,他就 可以醒来了。
  韩佩瑛接着说道:“咱们现在闲着没事可做,倒是可以审那老匹夫了。”
  谷啸风把楚大鹏从稻草堆中拉出来,解开他的穴道。楚大鹏哭丧着脸说道:“韩姑娘, 请念在咱们有过宾主之情,高抬贵于吧。”
  谷啸风诧道:“他怎么和你有过宾主之情?”
  韩佩瑛笑道:“上次我回家的时候,路经禹城,黄河五霸把我当作了宫锦云,千方百计 的巴结我。这个楚大鹏是他们的代表,曾经在仪醪楼,作过我的东道!”
  仪酵楼这件事情,谷啸风是早已知道了的,不过不知当日出面的是谁而已。当下笑道: “原来如此。但这老匹夫只不过请你吃了一顿,就想你饶他一命,一席酒菜换一条命。未免 太奢望了吧。”
  楚大鹏吓得面青唇白,忙分辩道:“我做错了事,自知不合。但这一念之差,却都是由 于仪醪楼那日的事情而起。”
  韩佩瑛道:“此话怎说?”
  楚大鹏说道:“那日濮阳坚用‘化血刀’伤了洪帮主洪圻,幸得贵友公孙璞之助替他化 解了毒。但黄河五个帮会的首脑人物,也都是着了他的‘化血刀’,当时没有在场,未曾得 到救治。
  “后来我们也曾找过贵友,却只见宫锦云姑娘,宫姑娘答应代我们向公孙少侠求情,但 不知是因为她后来没见着公孙少侠还是公孙少侠不肯答应,公孙少侠一直没有再来。
  “这‘化血刀’之毒是在一年之后,就要毒发不治的,除非我们甘愿听从西门牧野、濮 阳坚师徒的奴役,任他驱使,否则他们决不会替我们解毒。
  “到了上一个月,一年之期将届,不由得我们不急。哪料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宫姑娘 的父亲黑风岛主宫昭文又找上门来,说是要着落在我的身上,把他的女儿找回来给他,否则 就要我的性命。
  “我无法可想,只、只好……”
  韩佩瑛听到这里,已然明白,说道:“所以你只好去找西门牧野,甘愿受他的驱使了。 是么?”
  楚大鹏满面通红,讷讷说道:“我,我这叫做无可奈何。只有他可以给我们五个帮会的 弟兄解毒,也只有他才不怕黑风岛主,敢庇护我。”
  谷啸风冷笑说道:“西门牧野是蒙古鞑子的奴才,你去投靠他,那是做了奴才的奴才。 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你听过这句话没有?大丈夫死则死耳,岂能做奴才的奴才?”
  楚大鹏吓得面如土色,顿首说道:“是,是,谷少侠教训得是,我,我这是一念之差。” 他口里是这么说,心里却是不以为然。
  韩佩瑛想道:“要一个人视死如归,这只有侠义道可以做得到。像楚大鹏这种人焉能盼 他如此?非其人不可与言,谷大哥也未免犯了陈义过高的毛病了。”再又想到:“黄河五大 帮会若给西门牧野所用,祸患非小,我该给他们想个办法才好。”
  韩佩瑛想了半响,说道:“你不忍你们帮会中的兄弟束手待毙,也算有点义气。不过, 你走上了叛国投敌的这一条路,却是大大的不对了。其实,能够解救化血刀之毒的,也并非 只有西门牧野!”
  楚大鹏听得韩佩瑛的口气缓和得多,连忙说道:“请姑娘指点一条明路,只要有一条路 可走,我楚某人又岂甘做鞑子的奴才?”
  韩佩瑛道:“现在距离一年之期,也还有两个月左右,是吗?”楚大鹏点头道:“不 错。”
  韩佩瑛道:“那么有两个月的时间,也足够用了。”
  楚大鹏道:“不知是谁能解化血刀之毒?”
  韩佩瑛道:“就是你曾经想找而找不着的公孙璞,他现在已经去了金鸡岭,你到金鸡岭 一定可以见着他。”
  谷啸风本来是个聪明人,刚才只因一时气愤不过,痛斥了楚大鹏一顿,此时冷静下来, 登时领悟了韩佩瑛的用意,于是便接着说道:“我们正是要上金鸡岭的,你可以和我们同去。 只要你们黄河五个帮会从今以后,听从绿林盟主柳女侠的号令,我可以担保公孙璞一定会帮 忙你们。”
  楚大鹏喜出望外,自是忙不迭的满口应承。
  谷啸风处理了楚大鹏这件事之后,说道:“奚大哥就要醒来了,咱们进去看看他吧。” 留下乔松年和楚大鹏作伴,他和韩佩瑛、孟霆三人便即进去。
  奚玉帆刚好醒来,韩佩瑛将那碗煎好的参汤端给他喝,奚玉帆喝了韩佩瑛递过来的参汤, 看一看她,又看了看在她身边的谷啸风,心中百感交集。
  韩佩瑛不愿引起他的伤感,微微一笑,说道:“奚大哥,想不到咱们在这里见面。我的 事慢慢再说,请你先说说你的遭遇,好吗?是什么人伤了你呢?”
  奚玉帆道:“是一个青袍老者。”
  不出佩鼠瑛所料,打伤奚玉帆的果然是黑风岛主宫昭文。
  韩佩瑛道:“那青袍老人因何伤你?”谷啸风亦是大为惊诧,问道:“公孙璞与宫锦云 不是和你同在一起的吗?”心里想道:“公孙璞武功高强,又有玄铁宝伞,他若在场,和奚 大哥联手,足可以抵御当世任何一位高手,黑风岛主纵然厉害,也是决计伤不了奚大哥的。” 韩佩瑛则是想道:“不知宫锦云何以肯让她的爹爹伤了奚玉帆?”
  奚玉帆道:“我本来是和他们在青龙峡一同突围的,一路上也是同在一起。前天在一个 小镇投宿,那青袍老者来的时候,他们却恰巧都出去了,只我一人在客店留守。至于那青袍 老者因何伤我,我也是莫名其妙。”
  韩佩瑛诧道:“难道他无缘无故的就动手打你?”
  奚玉帆道:“他是曾和我说过一些话,但我仍是莫名其妙。”当下便将那日的遭遇原原 本本的说了出来,请谷、韩二人代为参详。
  他们三人联袂往金鸡岭,那日在一个名叫固河的小镇投宿。巾于蒙古大军南侵,邻近战 区的百姓差不多都逃跑了,他们走了这许多天,那一天才是第一次踏进一个比较繁荣的市镇。
  爱漂亮是女孩子的天性,宫锦云从前虽然曾经扮过一个肮脏的小厮戏弄韩佩瑛,那也只 是一时的贪玩而已,并非她就不喜修饰,不爱新衣的。
  好不容易到了一个有一百几十间商店的小市镇,找了客栈之后,宫锦云第一件要做的事 情就是出去买东西。要买的东西包括衣裳、水粉、针线、梳镜,一路上蓬头垢面,如今她可 要好好的打扮—番了。
  公孙璞、奚玉帆也需要买几件替换的衣裳,奚玉帆和他们一路同行,早已看出了宫锦云 对公孙璞颇有情意,于是便自愿在客店留守,让公孙璞陪宫锦云出去。他的身材和公孙璞相 差不大,他所需要的衣裳也可以请公孙璞代买。
  这天是个风和日丽的晴天,公孙璞陪宫锦云出去买物逛街,自是不便带他那把笨重的玄 铁宝伞,以免引人注目。奚玉帆在客店留守,不知不觉已是白日消逝,黑夜降临,仍然不见 他们二人回来。奚玉帆心里暗暗好笑:“他们二人难得有机会单独相处,想必是玩得高兴, 忘记了我,也忘记了回来。”
  奚玉帆独自无聊,随手拿起了公孙璞那把玄铁宝伞把玩,他早已知道这是一件宝物,但 拿到手中,那种沉重的感觉仍是颇出他意料之外。
  奚玉帆正在喷喷称奇,忽听得“嗤”的一声,窗外飞进来一颗石子,正好打着玄铁宝伞。
金沙国际娱乐平台,  暗器飞来,奚玉帆本能的把玄铁宝伞一挥,只听得“叮”一声,那颗石子变成粉碎。可 是奚玉帆的虎门也给震得火辣辣的作痛,“蓬”的一声,玄铁宝伞脱手落地。
  一块玄铁要比普通一块同样体积的铁重十倍有多,石子碰着玄铁宝伞变成粉碎,这是意 料中事,但一枚小小的石子居然能把奚玉帆手中那把沉重异常的玄铁宝伞打落。这却是大大 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
  奚玉帆大吃一惊,连忙拔剑出鞘,只听得一个苍老的声音赞道:“好一把玄铁宝伞!” 声音细而清,好像就在他耳边说话似的。奚玉帆识得这是功夫已到炉火纯青之境的“传音入 密”功夫。
js345线路检测,  那个苍老的声音接着说道:“你不用害怕,我要伤你,早就可以伤你了。”奚玉帆定了 定神,知道对方说的绝非夸大之辞,不由得脸一上一红,当下纳剑入鞘,压低厂声音说道: “不知是哪位前辈,此来何事?”
  那人说道:“你不必问我是谁,你敢跟我去么?找一个方便说话的地方去。”显然这人 是不想在客店之中和他说话,免得给人知晓。
  奚玉帆心想;“这人说得不错,他若对我有不利之心,早就可以伤我。”奚玉帆一来是 怀着好奇之心,要想知道这人是谁,二来也是相信此人对他并无恶意,于是便施展轻功,穿 窗而出,跳上屋顶。
  淡淡的月光之下,只见西北角隐隐有个人影,奚玉帆提一口气,使出“八步赶蝉”的轻 功,如飞迫去。
  他使的轻功名为“八步赶蝉”,但却赶不上那个人。八十步过去了,一百步过去了,仍 然是赶不上,只见前面一团青影,俨若流星疾驶。
  不消半炷香的时刻,奚玉帆追赶这个老者,已经是到了郊外,到了四面没有人家的荒野 了。
  前面那人这才停下脚步,奚玉帆定睛一瞧,只见是个青袍老者。
  奚玉帆行了个礼,说道:“老前辈有何赐教,现在可说了吧?”
  青袍老者仔细打量了一眼,心里想道:“他和公孙奇的相貌长得却不相似,看来倒是像 他母亲多些。”原来这位黑风岛主宫刚文,错把奚玉帆当作了公孙奇的儿子公孙璞。
  宫昭文说道:“有一位宫锦云姑娘是不是和你一起的?”
  奚玉帆说道:“不错。老前辈是想找她的吗?”宫昭文道:“现在见着了你,我倒不必 忙着找她了。有件事情,我想先问一问你。”
  奚玉帆道:“老丈请说。”
  宫昭文道:“你们是不是准备到金鸡岭去的?”
  奚玉帆不知他是宫锦云的父亲,只道他也是侠义中人,告诉他又有伺妨?于是说道: “不错,我们正要到金鸡岭去拜谒柳盟主的。”
  宫昭文听他说的是“拜谒”二字,不觉蹙眉说道:“原来你是要去拜谒蓬莱魔女的。你 很佩服她码?”
  奚玉帆有点诧异,说道:“柳女侠是女中豪杰,胜过须眉。天下英雄有哪个不佩服她呢? 否则她也不会当上绿林盟主了。”
  宫昭文暗自想道:“这小子对蓬莱魔女佩服得五体投地,我如何还能认他做女婿?不但 不能认他。连真相也不能和他说明了。”又想:“听说这小子已经拜了耿照为师,耿照夫妻 和蓬莱鹰女关系密切,怪不得他要去投奔金鸡岭了。蓬莱魔女和耿照都是我的仇人,这小子 居然一心向着他们,留下了他,异日必为祸患。”想至此处,陡起杀机。
  宫刚文之所以要寻访公孙璞,为女儿的婚事还在其次,最主要的还是在于要得桑家的毒 功秘笈。不过他只有一个女儿,对女儿的终身也不能不有所顾虑。想了片刻,忽地问道: “最后一个问题,请你老实告诉我,你能否答应?”
  奚玉帆怫然说道:“晚辈从米不说谎话!”
  宫昭文道:“好,那你就说实话吧,你喜不喜欢那位宫姑娘?是不是真心愿意娶她为 妻?”
  奚玉帆怔了一怔,心道:“这话从哪里说起?”但因他答应过要回答这个问题的,只好 说道:“老丈,你这个问题,我连想也没有想过。我和宫姑娘只是一个普通朋友,说不到什 么喜不喜欢,更谈不上婚嫁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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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昭文听得他这样回答,登时去了顾忌,心想:“既然他不爱我的女儿,我还留他作 甚?”
  奚玉帆见他神色有异,吃了一惊,说道:“老丈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宫昭文冷冷说道:“没什么好说的了,你接我这一掌吧!”呼的一掌就向奚玉帆拍下。
  奚玉帆这一惊非同小可,但还只道宫昭文是在试他本领,来不及拔剑,只好双掌齐出, 接他这招。
  奚玉帆的内功虽然不错,却怎抵敌得了宫昭文数十年功力的七煞掌,双掌一交,登时就 倒了下来,晕过去了。正是:  
  皂白未分施毒手,张冠李戴误遭殃。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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