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回,第四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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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js55366.com,厉赛英又再想道:“他答应过我:将来倘若找是有事需要他帮忙,只要这件事情无背于侠义之道,他一定给我做到。他是个诚信笃实的君子,那么如果我求他传我内功心法,想必他也不会推辞?但这话叫我如何说得出口?” 要知一派的内功心法乃是不传之秘,厉赛英虽然不通世务,这个武林禁忌,她却是知道的。她父亲也曾郑重吩咐过她,叫她在把公孙璞带回家中之前,决不能向他露出是要取得他的内功心法的口风。 而且厉赛英又是个心高气傲的姑娘,她自己也不愿意无端接受人家的恩惠,何况这个人又只是她初相识的朋友?“虽然我也曾帮了他一点忙,但因此就要取得他的内功心法,这不等于是做本小利大的生意吗?我说出来,或者他会答应,心里却一定是难免轻视我了?”又再想道:“若是我不知道他和锦云姐姐的关系那犹自可,如今我已经知道了他是锦云姐姐的未婚夫了,做这件事不嫌难为情么?内功心法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学到手的,必须找个僻静的地方,最少也得和他相处十天半月。锦云姐姐知道了,她会怎样想呢?只怕我向她解释,也是难以洗脱嫌疑。”不错,厉赛英是曾想过要和宫锦云开玩笑,气气她的。但当她在江湖上历练一些时日之后,已经不再是以前那样的孩子气了。此际。她平心静气一想,把公孙璞带回家去,这个“玩笑”也实在是有点过分。 “但是如果放过了他,爹爹将来可能遭受的走火入魔之险又请谁来解救?”厉赛英不禁踌躇难决了。 公孙璞哪知她的心事?他一心一意只是想快点到百花谷去,医好奚玉帆的伤,好早日回来与宫锦云见面,他见厉赛英踌躇不前,不知她在想些什么,便即说道:“太阳尚未落山,咱们还可以赶-段路,快点走吧。到了百花谷,咱们还得再去金鸡岭呢。对啦,你是锦云的好朋友,当然也是想见见她的,咱们再一同去金鸡岭,好不好?” 厉赛英忽地微微一笑,说道,“百花谷你不用去了。” 公孙璞怔了-怔,道:“为什么?” 厉赛英道:“奚玉帆的伤我会给他治好的,若是治不好,你去了也帮不上忙。锦云姐姐等着你,你还是先往金鸡岭见她的好。但望你一路小心,不要给黑风岛主碰上。” 公孙璞听她说得有理,他的心里其实也是想早日见到宫锦云的,当下喜出望外的多谢厉赛英,两人便即分道扬镳,各走各路了。 厉赛英望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叹了口气,心里想道:“他心上只有一个锦云姐姐,我是应该成全他的。爹爹走火入魔之险乃是将来的事,说不定将来还有机缘可以助他脱此灾难。” 厉赛英兼程赶路,一路平安无事,终于到了扬州。百花谷是扬州的一个名胜之地,一向路人打听,便即有人告诉她是怎样走法了。 江南山水清丽,天下闻名,厉赛英初到江南,放目浏览,但见田亩纵横,港汊交错,波光云影,浅山如黛,处处显出江南水乡的情调。 此时正是早春二月,进了百花谷,杂花生树,群莺乱飞,更是如同身在图画,厉赛英不由得欢喜赞叹,心里想道:“奚家兄妹也真会享福,住在这里,无殊世外桃源。” 可是厉赛英却也忐忑不安,暗自思量:“那奚玉帆受了七煞掌之伤,如今已是将近一月,不知他死了没有?如果死了,我可是白走这趟了。”又想:“即使他侥幸未死,想必也是病得很重的了。他不认识我,我突然跑来服侍他,不知他会把我当作什么人?” 厉赛英想到要服侍一个陌生的男子,不觉感到有点尴尬,但也觉得这件事很是有趣。心道:“但愿他还活在世上,谷中风景如此幽美,我就是在这里多住几天,纵然每天面对病人,大概也不会觉得讨厌的。” 在厉赛英的想法,以为奚玉帆纵然不死,亦必是卧病在床,动弹不得。因此,她但求到了奚家,能够见着奚玉帆已属幸运。哪知她在想象中动弹不得的奚玉帆,此际正在花园之中练剑呢。 →潇洒书院扫描,大鼻鬼较对← 且说奚玉帆回家之后,日渐痊愈,护送他回家的孟霆放下了心,在他家中住了几天,便告辞了。 这日奚玉帆试行运功,运气三转,真气已是通行无阻,试出内功业已恢复了七八成了。奚玉帆甚为欢喜,心里想道:“我已有将近一个月没有练剑了,今天天气很好,也该练练,免得生疏了。” 奚玉帆在花树丛中练了一会,剑法渐渐纯熟,只是因功力未曾完全恢复,跳跃不如平日的灵活。奚家的剑法是以轻灵迅捷见长的,使到急处,剑气纵横,嗤嗤作响,一片片的桃花,在剑光缭绕之中落下。他这套剑法名为“落英剑法”,练到最高的境界,可以剑削花瓣,树枝毫不动摇。奚玉帆因在重伤之后,轻功受了影响,有一招使得较急,喀嚓一声,把一枝小指头般大小的树枝削断了。 奚玉帆叹了口气,心想:“俗语说曲不离口,拳不离手,这话当真说得不错。我只不过病了一个月,功力就搁下来了。” 他感到有点丧气,哪知却忽地听得有人赞道:“好剑法!” 奚玉帆吃了一惊,抬头看时,只见有三个人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突然问在花树丛中出现。给他喝彩的那个人是个大约五十岁左右的道士。 另外两个人,一个是年约三旬的瘦长汉子,一个却是状貌粗豪的少年。这三个人奚玉帆都不认识。 道士喝彩之后,紧跟在他后面的那个瘦长汉子接着就龇牙一笑,向奚玉帆阴刚怪气地问道:“你的好妹子在家么?” 奚玉帆愕然收剑,说道:“你们是哪条线上的朋友?”这人见面就问他的妹妹,说话的腔调活像个“二流子”,奚玉帆禁不住心里暗暗嘀咕,想道:“瑾妹虽然在外面的时候比我更多,但绝不至于交上这样一个下流朋友。” 那瘦长汉子缓缓的举起右掌,冷冷说道:“你不认得我,也应当识得我这‘化血刀’吧?” 奚玉帆定睛一看,只见这人的掌心渐渐由黑变红,随着他手掌的摇动,发出一股微带血腥味的掌风。 奚玉帆吃了一惊,喝道:“西门牧野这老魔头是你何人?” 那瘦长汉子哈哈笑道:“算你眼力不错,看出了我的来历了,西门牧野是我师父,濮阳坚是我师兄。” 原来这个瘦长汉子乃是西门牧野的二弟子郑友宝。奚玉帆曾经见过他的师父师兄,但和他则还是初次见面。 那粗豪少年拔刀出鞘,虚劈一刀,说道:“久仰百花谷奚家是武学世家,奚家子弟,见闻广博,想必你也该认得我这把刀吧?” 这把刀长五尺有多,刀上有一排锯齿,奚玉帆瞧了一眼,说道:“大名府祝家庄的锯齿刀号称江湖第一,你老兄想必是祝家庄的少庄主了?” 这粗豪少年很是得意,说道:“看在你识得我这把刀的来历,我可以给你-个人情,把你的妹子叫出来吧,省得我们进去搜查,免不了就要和你动粗了。” 奚玉帆心头火起,但他是个颇有涵养的老实人,虽然发怒,也不会破口大骂,说道:“你们找我的妹妹,有何贵干?”心想:“听说祝家庄的老庄主有个师弟,是出了家的道士,名叫陷空,想必就是这个道人了。” 郑友宝道:“你的妹妹带了一个野汉子回来,这野汉子名叫辛龙生对吗?辛龙生这个小子和我们有仇,你的妹妹仗着这小子撑腰,又把我濮阳师兄的‘化血刀’破了。老实对你说吧,我们是报仇来的!对你的妹妹,我们或者可以从轻发落,辛龙生这小于我们绝不轻饶!你叫他们滚出来见我!” 原来郑、祝二人在孟七娘家里吃了辛龙生的大亏,因而请出祝大由的师叔,一路跟踪南来,却不知辛龙生和奚玉瑾早已渡过长江,到江南了。 奚玉帆听了这番言语,倒是不觉怔了一怔,心里想道:“瑾妹从来没有和我说过有一个姓辛的朋友,怎的会带回家里来呢?想必又是这小子胡说八道的了。” 要知奚玉帆只知道妹妹是和谷啸风相爱,他根本就不知道有辛龙生这个人,当然是不会相信郑友宝的话了。岂知奚玉瑾虽然没有回家,但郑友宝所说的她与辛龙生万里同行的事情,却也并非假话。 因为郑友宝的话说得太过难听,饶是奚玉帆涵养功深,也不禁勃然大怒,喝道:“你们这些下流胚子给我滚出去!” 郑友宝冷笑道:“我们却偏要进去,你怎么样?” 奚玉帆喝道:“那就体怪我不客气了!”唰的一剑,指到郑友宝的后心。 郑友宝反手一掌,避招还招。奚玉帆闻得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味,心头一凛,想道:“这厮的‘化血刀’似乎比他的师兄濮阳坚还要高明。”一个侧身,“盘龙绕步”,剑锋斜削,刺肩截腕。 郑友宝想不到奚玉帆的剑术如此变化莫测,急切之间,收掌已来不及,正要扑上去拼个两败俱伤,忽觉一股力道推来,陷空道人喝道:“退下!” 奚玉帆一剑刺出,剑尖竟给陷空道人的掌力震得歪过一边,奚玉帆立即变招,依势就势,削他膝盖。 陷空道人心道:“这小子的功力倒也不弱,不过,祝师侄和郑友宝联手,谅也不会输给他。” 当下“腾”的飞起一脚,他的鞋尖是嵌着铁片的,奚玉帆的剑给他踞个正着,几乎脱手飞去,幸而收剑得快,这才没有着了道儿。陷空道人的鸳鸯连环腿是拳脚兼施的,但跟着而来的一拳一掌两飞腿,却是都落空了。 祝大由赶上了郑友宝,两人要进去搜人,陷空道人忽地喝道:“回来!” 陷空道人说道:“你们两人缠着这个小子,待我进去!” 郑友宝瞿然一省,说道:“不错,还是令师叔进去的好。” 原来陷空道人试出了奚玉帆的功夫深浅之后,暗自思忖:“我要胜这小子不难,不过,只怕也得在三五十招开外。他们二人却一定不是辛龙生的对手。” 郑友宝和祝大由都是曾经吃过辛龙生的亏的,仅辛龙生一人,他们已难应付,何况他们还以为奚玉瑾是和辛龙生都在里面的呢? 他们二人本来是倚着陷空道人作为靠山,才敢来追踪辛龙生和奚玉瑾的,此时他们也看出了陷空道人在急切之间胜不了奚玉帆,经他一提醒,这两人当然是不敢轻进的了。 陷空道人一招“羚羊挂角”,右掌向外一杨,左拳翻起,拳出如风,恶狠狠的向奚玉帆面门打来,奚玉帆的剑尖给他的掌力拨过一边。急切问以回剑抵挡,只好仗着轻功闪避,一个“风刮落花”的身法,斜退数步。 祝大由和郑友宝双双来到,陷空道人道:“你们看牢这个小于,待我出来。”他估计祝、郑二人联手,大概可以略占一点上风,和奚玉帆打成千手。奚玉帆固然胜不了他们,他们要想打败奚玉帆恐怕也不容易。是以他用的是“看牢”二字,而不是叫他们把奚玉帆拿下。 祝大由是个欠缺“知人之明”的莽汉,听了师叔的话,有点不大舒服,说道:“师叔,你放心,这小子跑不了。你先进去,我们‘料理’了他,跟着就来。”话犹未了,他已提起锯齿刀,朝奚玉帆劈下去。 陷空道人眉头一皱,心想:“大由如此鲁莽,只怕会吃亏。”但他不便灭自己人的威风,又想到郑友宝是个比较稳重的人,有他作师侄的帮手,数十招之内总不至于出什么问题,于是他就不再说什么,便进去了。 锯齿刀擅于锁拿刀剑,祝大由一刀劈下,奚玉帆还了一招“反臂刺扎”,只用剑尖之力,好似漫不经意的迎着刀口刺来,祝大由心头一喜,想道:“好,且叫你着了我的道儿!” 祝大由振臂挥刀,长刀一个盘旋,只待奚玉帆的剑刺来,刀上的锯齿,便可将他的剑尖锁住。哪知奚玉帆这招似实还虚,剑走轻灵,俨如蜻蜒点水,倏然掠过,竟然避开了他的锯齿刀的锁拿,剑锋却几乎是贴着他的刀背似的削了上去。 若是换了别人,奚玉帆这一招奇诡莫测的剑招削实,就可削掉对方的手指。祝大由毕竟是锯齿刀的衣钵传人,虽然轻敌鲁莽,但到了紧急的关头,应变的功夫却也颇是老到,在那间不容发之际,迅速使出“凤凰夺窝”的招数,身随刀走,居然给他恰恰的避过了这一招险招,不过也吓出了一身冷汗了。 说时迟,那时快,郑友宝掌挟腥风。亦已从侧翼攻上,腥风触鼻,中人欲呕,奚玉帆心头一凛:“他的毒掌怎的好像比刚才更厉害了?”连忙使出闪电般的剑法,一口气疾攻十数招,把郑友宝逼得不能近身,减轻了他那毒掌的威力。 原来不是郑友宝的毒掌比刚才厉害,而是因为奚玉帆大病初愈,内功未曾完全恢复,在打斗了一些时间之后,抵抗力逐渐削弱之故。 郑友宝叫道:“祝兄,咱们并肩齐上,沉住气,不可轻敌!” 祝大由暗暗叫了一声“惜愧!”口头上却是不肯认输,说道:“这小子的剑术是有点邪门,但谅他也只是苟延残喘而已!” 祝大由本来是知己知彼之明两皆欠缺,但这一次却给他说中了。因为奚玉帆气力不足的弱点,在刚才对付他的那一招中业已暴露无遗,他亲身经受,自是瞧到了几分。 郑友宝留心观察,过了数招之后,只见奚玉帆脸上渐渐转色,黄豆般大小的汗珠从额角一颗颗滴下。郑友宝大喜道:“祝兄,你说得不错。但困兽之斗,咱们不必忙于取他性命,困死他!” 奚玉帆强抑怒气,蓦地一声冷笑,剑走轻灵,唰的一招,从郑友宝意想不到的方位疾刺过去。郑友宝狡猾异常,见剑光一闪,忙即后迟,只听得一片断金戛玉之声,震得耳鼓嗡嗡作响,奚玉帆的连环七招,都给祝大由的锯齿刀挡住。祝大由此次是只守不攻,把大刀舞得风雨不透,奚玉帆轻灵翔动的剑术,竟是难奈他何,却也把他刀上的锯齿,削去两支。 郑友宝使出“化血刀”的功夫,在离身一丈之外,以游斗的打法发掌远攻。奚玉帆气力不加,只觉那股直腥味越来越浓,激斗之中,忽地感到一阵晕眩。 奚玉帆大吃一惊,连忙强摄心神,默运玄功,把吸进的毒气,化为汗水,发散出去。 郑友宝看见奚玉帆大汗淋漓,头顶上空发散着热腾腾的蒸气,心中大喜,哈哈笑道:“差不多了!” 祝大由眼看胜券在操,不知不觉之间,他那急躁好胜的老毛病又发作了,想道:“待我把这小子擒下,待会儿交给师叔,也好在他面前博个光彩。” 奚玉帆身随剑转,“叮”的一声,剑尖在锯齿刀上轻轻一点,本来是想用借力打力的功夫化解对方的刚猛招数的,但气力不加,一个“卸”字门诀就不能运用如意,反而给祝大由的一股大力将他推得踉踉跄跄的连退数步。 祝人由以为时机已到,不假思索的便追上去,喝道:“好小子,给我躺下吧!”横转刀背,一刀向奚玉帆的右肩拍下。这一下若然给他拍中,奚玉帆的琵琶骨不碎也断,那就是多好的武功也要变成废人了。 哪知奚玉帆乃是存心诱敌,他使的是“醉八仙“的步法,看似摇摇欲坠,内中却藏着精妙的反击后招。不错,奚玉帆是业已到了强弩之末,但还不是像祝大由所想象的那样不济。 刀光剑影之中,只听得祝大由大叫一声,手背给剑尖划开了一道三寸多长的伤口! 奚玉帆那醉汉般的步伐本来是装出来的,但在他狠狠地刺了祝大由一剑之后,筋疲力竭,却是弄假成真地掉在地上了。 郑友宝看见同伴受伤,跟着又见奚玉帆倒在地上,不由得有点思疑不定,心里想道:“莫非他是诱我上当?”幸亏他这么迟疑了一下,没有立即施展杀手,奚玉帆方得死里逃生。 奚玉帆在迷迷糊糊之中还有几分清醒,在这生死关头,连忙吸了口气,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地上跳了起来。他是练有少阳神功的,虽然力竭筋疲,也还可以勉强支持。当下一咬指头,那疼痛的感觉,登时使他清醒过来。奚玉帆喝道:“好,现在咱们是一个对一个,你来吧!” 祝大由的手背给他刺了一剑,伤得不轻,此时正在包扎伤口。 郑友宝倒是有点给他吓住,不敢马上过去,远远的发了两记劈空掌。 祝大由裹好伤口,怒发如狂,喝道:“好,我与你这小子拼了!”他正要冲上前去,忽觉膝盖好像给蚂蚁叮了一下似的,膝盖一麻,险些跌倒,坐在地上。 郑友宝此时已看出奚玉帆气力不支,可是祝大由却在这个时候坐在地上,也不知是受了什么伤。一时之间。郑友宝不知是救友的好,还是攻敌的好。 奚玉帆心道:“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心念方动,忽听得有人喝道:“你们这两个没用的东西,给我滚开!哼,姓奚的小子,你想跑吗?还有我呢!” 原来是祝大由的师叔陷空道人业已出来。他搜遍了奚家,并没有找到辛龙生和奚玉瑾,正自一肚皮怒气,要找人发泄。 不料他话犹未了。忽地又有个银铃似的声音说道:“你这牛鼻子臭道士好不要脸,三个人欺负一个受了伤的人,哼,这里还有我呢!” 花树丛中现出一个少女,正是来找奚玉帆的那个厉赛英。 在厉赛英的想象中本来以为奚玉帆是卧病在床不能动弹的,不料来到之时,却正好看见他恶斗祝、郑二人的一幕,厉赛英不由得又惊又喜,暗自想道:“这个奚玉帆一定也是懂得正宗的内功心法,否则他焉能在宫伯伯的七煞掌之下受了伤,非但没有死掉,还能够生龙活虎似的和这两个恶汉打斗?” 厉赛英突然出现,陷空道人自也不免吃了一惊,但当他看清楚了是个少女之后,却就不放在心上了,当下冷冷说道:“郑友宝,你替我把这丫头拿下,一个黄毛丫头,你总能应付得了吧?” 祝大由忍着痛站了起来,喝道:“臭丫头,是你暗算我不是?吃我一刀!” 原来祝大由膝盖的环跳穴,给射进一枚小小的梅花针,幸亏这梅花针是没有毒的,因此除了跳跃不灵之外,并无其他影响。厉赛英刚一现身,祝大由就中了梅花针,这枚梅花针当然是她所发的了。 梅花针虽然没有在祝大由的身上造成了不起的伤害,但因梅花针已经深入穴道,却是麻烦得很,以后每逢阴天,他的膝头就会发疼。祝大由是个武学行家,中了梅花针的后果,他是懂得的。 祝大由性情本来就很暴躁,吃了这样的亏焉得不怒?是以站了起来,就挥刀上前,要把厉赛英生擒了。 陷空道人给厉赛英一顿排揎,倒是有点讪讪的觉得不好意思。要知他是武林前辈的身份,奚玉帆打败了他的师侄和郑友宝,身上受了伤,若无外人在旁,他可以无须顾忌,上去对付奚玉帆。如今给厉赛英喝破,他却是不便动手了。 陷空道人心里想道:“这小子已经受了伤,谅他也跑不了。”于是逼得装出前辈应有的气度,冷冷说道:“奚玉帆,等会儿我有话要问你,只要你不跑,我不会为难你的。大由贤侄!这女娃儿虽然可恶,你也不必把她伤了,一并擒下,待我盘问她吧。” 祝大由应了声“是”,喝道:“臭丫头,便宜了你,你乖乖的束手就擒吧。” 奚玉帆道:“多谢姑娘援手,但这是我的事情,我可不愿连累姑娘。”正要上前与祝大由交锋,陷空道人喝道:“叫你不要动,你就别动!”随手枪起一枚石子,双指一弹,石子飞出,也是正中奚玉帆膝盖的“环跳穴”。 奚玉帆也像祝大由刚才那样的站立不稳,不由得不坐在地上。陷空道人显露这手功夫,乃是有意炫耀给厉赛英看的。厉赛英冷笑道:“欺侮一个受了伤的人,你这牛鼻子臭道士倒是好威风啊!” 祝大由怒道:“你这臭丫头胆敢辱骂我的师叔?谁叫这小子不听我师叔的话,受点教训也是活该!哼,你不听话,我也一样要教训你!我叫你束手就擒,你听见了没有?” 厉赛英冷笑道:“你有点什么本领,要我就擒?哼,你手里拿的是锯齿刀,想必是大名府祝家庄的人吧?祝家的锯齿刀法听说颇是有点门道,你砍下来呀,看看能不能伤我?” 祝大由见她貌美如花,倒是不忍将她一刀伤了,怒道:“师叔念你年少无知,叫我对你手下留情,你却偏要自讨苦吃么?我这一刀砍下,你就不能活啦,你以为是戏耍的吗?” 厉赛英“噗嗤”一声笑道:“一点不错,我就是要戏耍你。你这刀伤得了别人,伤不了我。嘿,你不信么?你不动手,我可要动手了。” 厉赛英声出掌发,此时日正当中,她一掌打出,阳光下只见淡淡的金色光芒一闪,陷空道人吃了一惊,叫道:“大由,小心了!” 祝大由也觉得有金色的光芒耀眼生缬,但却不见有暗器打来,当下横刀一立,喝道:“这是你自讨苦吃,撞在我的刀上,可别怪我!” 话犹未了,只觉手腕一麻,厉赛英竟然一掌拨开他的锯齿刀,也不知是使了一招什么擒拿手法,祝大由莫名其妙的就给她劈手将锯齿刀夺去。 厉赛英以掌拨刀,手掌居然没有受伤,这一下,令得陷空道人更是吃惊,蓦地想起一个人来,心想:“莫非这丫头竟是那人的女儿?” 厉赛英格格笑道:“你这锯齿刀伤不了我,要来何用?”将刀掷在地上,祝大由给她吓得呆了! 说时迟,那时快,郑友宝已是跑来,喝道:“小妖女,吃我一掌!”郑友宝虽然看出厉赛英有点“邪”门,但自忖自己的“化血刀”当可对付得了。而且,他知道陷空道人不便出手,他若能够把厉赛英擒下,也好讨好陷空道人。当然,他也想到如果他万一对付不了厉赛英的话,陷空道人自是不能坐视,因此他是有恃无恐。 厉赛英又是“噗嗤”一笑,说道:“你练的是‘化血刀’,想必是西门牧野这老儿的徒弟了?哼,你知不知道,你的师父见了我也不敢无礼,你是什么东西,胆敢在我跟前口出狂言?谅你这‘化血刀’练得还未到家,焉能伤我?” 原来厉赛英虽然从未到过中原,但中原各大武学名家的来历和擅长的功夫,她却是听得父亲说过的。二十年前,西门牧野就曾经有一次败在她父亲的手下。 郑友宝怎会相信她的话,冷笑道:“不错,我的化血刀是练得还未到家,但要伤你,谅也不难,你可不要后悔!” 郑友宝口中说话,已是和厉赛英动起手来。只听得“啪”的一声,双掌相交,厉赛英神色自如,郑友宝却是不禁身形一晃,斜退两步。 厉赛英道:“来而不往非礼也,让你也见识见识我的掌法!”双掌盘旋飞舞,穿花蝴蝶般的在郑友宝身前身后身左身右着着抢攻。 郑友宝的武功本来不弱,但一来他因为“化血刀”伤不了厉赛英,心里先自着慌,二来厉赛英的掌法变化奇幻,也从未见过这样奇幻的掌法,不知如何对付?更奇怪的是厉赛英的双掌在阳光卜竟会反射出金色的光芒,配合上她那轻灵的身法,令得郑友宝眼花缭乱! 不过十数招,“卜”的一声,右肩就给厉赛英打了一掌。 原来厉赛英戴的一对手套乃是宝物,是用白金丝线织成的,颜色和肉色一样,戴在手上,旁人若不是留心观察的话,就看不出来。这对手套能御刀剑,当然也不怕和郑友宝的毒掌接触 郑友宝肩头着了一掌,着处正是接近琵琶骨的地方,琵琵骨虽没打碎,亦已痛彻心肺,郑友宝大叫一声,倒在地上,顾不得狼狈,就在地上接连打滚,滚出了数丈开外,生怕厉赛英追来! 厉赛英轻描淡写的打败了祝大由和郑友宝二人,甚是得意,说道:“你们就是会欺负受伤的人。你这牛鼻子臭道士是不是也要和我比试比试?” 陷空道人哼了一声,在地上拾起一块鹅卵般大小的石头,合在掌中,搓了几搓,双掌一摊,石屑纷落如雨!当下冷岭说道:“小姑娘你莫逞能,你的武功是很不错,但要想胜我,恐怕至少还得再练几年吧?你莫以为我是不敢和你动手,不过我看你似乎有点来历,你老实告诉我,明霞岛主厉擒龙是你的什么人?” 原来陷空道人在多年之前是曾经见过厉擒龙的,他认得厉赛英所戴的这对手套是明霞岛主之物,而且她的掌法和中原各派的掌法都不相同,陷空道人依稀记得似乎是他所曾见过的明霞岛主的落英掌法, 厉赛英见了陷空道人炫露的这手内功,亦是不禁有点吃惊,心里想道:“这牛鼻子倒也不是吹牛,我想要胜他,只怕是很难的了。听他的口气,他似乎很是害怕爹爹。”当下便即傲然说道:“明霞岛主是我的爹爹,怎么样?” 陷空道人吃了一惊,说道:“令尊也来了么?” 厉赛英道:“爹爹托黑风岛主宫伯伯带我出来游玩中原,他随后就到,你是不是要想见他?” 黑风岛主重现江湖,厉赛英料想西门牧野和朱九穆这些魔头一定会得到消息,这陷空道人既然是他们一党,想必亦已知道,是以她灵机一动,就编出了这套半真半假的谎言。 其实陷空道人知道她是明霞岛主的女儿已是不敢得罪她了,更加上一个黑风岛主,他如何还敢妄动?心里想道:“这女娃儿是明霞岛主的女儿决计无疑,黑风岛主重履中原亦非假话。哎,黑风岛主心狠手辣,他若来了,这女娃子要随便说我几句坏话,我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想至此处,陷空道人已是心里着慌,巴不得早走了,说道:“恕我不知奚少谷主是姑娘的朋友,请姑娘包涵。令尊与宫岛它跟前,亦请姑娘代小道问候。”说罢接着喝道:“你们两个有眼无珠,还不与我快走!”正是: 巧摆空城计,吓走恃强人。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潇湘书院扫描,大鼻鬼OCR,潇湘书院独家连载

祝大由与郑友宝知道闯了祸,哪里还敢再说一句,就像夹了尾巴的两条狗一样,跟着陷空道人灰溜溜地走了。 厉赛英暗暗叫了一声“好险!”当下就走过去察看奚玉帆所受的伤。 一见翼玉帆面如土色,大汗淋漓。头顶还在发散着白——的蒸气。厉赛英暗暗吃惊,心道:“他受的伤可是狠不轻啊!”但虽是吃亏,却也佩服奚玉帆的内功了得,想道:“他受了宫伯伯的七煞掌之伤,才不过一个月,如今又受了化血刀的伤,居然还能够熬得住。倘若换了是我,只怕也是不能。” 奚玉帆挣扎着站起来,说道:“多谢姑娘拔刀相助之恩,大恩不敢言报……”他强自支持,说得十分吃力,喘息之声,厉赛英都听到了。 厉赛英哧哧一笑,按住了他,让他坐下,说道:“现在不是说客气话的时候,让我给你治伤。” 厉赛英给他把了把脉,只觉得他的脉息倒还没有零乱,暗自思忖:“幸亏他的内功深厚,短期内大概可以没有性命之忧,不过化血刀之伤应该如何治法,爹爹可没有教过我。我在公孙璞面前夸下海口,说是定能将他治好的,这怎么办呢?” 奚玉帆看出她面有难色,喘了口气,说道:“我书房里有一坛九天回阳百花酒,请,请你——”九天回阳百花酒并不是化血刀的对症解药,但可以祛除阴寒之毒,对他的伤多少有点好处,是以奚玉帆想叫厉赛英扶他进去取酒,但一想到对方是个少女,话到口边,却是不便出口。 厉赛英道:“好,我扶你进去。不过,恐怕九天回阳百花酒也不能治本吧。” 奚玉帆见她双手来扶,身子贴近,香泽可闻,不觉面上一红,讷讷说道:“我、我可以自己走。” 厉赛英道:“唉,你这人怎的如此迂腐,让我扶你又有什么打紧?好,你不要我扶,你就告诉我书房在哪里吧!”心里却在想道:“这人倒是个诚朴君子,在这性命关头,他也还要避嫌。” 厉赛英找到了那坛九天回阳百花酒,拿了出来,只见奚五帆已经晕倒地上,叫他不醒,不过呼吸虽然微弱,却未断绝。 “怎么办呢?我在这里等他醒来,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我听爹爹说过九天回阳百花酒的功用,这酒是只能治修罗阴煞功之伤的,即使等到他醒来,我也不知要服侍他多久才能脱身,而且还没有医好的希望。我怎能长年累月的对着一个病人?但若撒手不管,在公孙璞面前可是不好交代。”厉赛英是个要面子的姑娘,不觉有点左右为难,踌躇莫决了。 厉赛英心烦意乱,想道:“九天回阳百花酒虽然不是对症解药,也有培元益气之功。且灌他喝几口药酒再说。” 酒香扑鼻,厉赛英忽地心念一动,想起父亲和她说过的有关“走火入魔”的知识,“走火入魔”初起之时,有时是寒毒发作,有时是热毒发作,到了症状更深的时候;那就寒毒热毒都可能同时并发了。她又记得父亲说过九天回阳百花酒是治疗寒毒的无以上之的妙药。 厉赛英暗自思量:“这九天回阳百花酒虽然不能除走火入魔之灾,但可以助爹爹驱除寒毒,也是不无好处。奚玉帆练的是正宗内功,从今日的情形看来,他的内功造诣还当真不错呢!爹爹想要的内功心法,恐怕他也是知道的。” 刚刚想至此处,忽见有两个人匆匆跑来,一个叫道:“少谷主,你怎么啦?”一个喝道:“这女子是准?” 原来这两个人,一个是奚家的管家,一个是奚玉帆的老仆,他们都是不懂武功的,刚才听得园中厮杀之声,吓得躲了起来,待到声沉响寂,这才敢从里面出来。 厉赛英道:“我是你们少谷主的朋友,他刚刚受了伤,我正在给他医治。” 那老仆人道:“公子伤得重吗?要多少时候才能医好?” 厉赛英道:“伤得不轻。要医好嘛,恐怕最少也得一年半载了。” 老仆人大惊道:“一年半载,这怎么办呢?” 厉赛英皱了皱眉,心里想道:“能医好已是万幸,你们还计较时间?” 那管家的说道:“小姐,你是刚从外地来的吧?你不知道,长汀的水寇头子史天泽已经接受了蒙古的册封,自立为王,日前正在骚扰长江沿岸呢,战火恐怕会延到此地,公子若是要一年半载才能医好,这可危险得很哪!” 那者仆人道:“我们本来有几十个家人的,公子都叫他们过江投军去了,只剩下我们两个不懂武功的人,强盗来了,我们可是毫无办法抵挡的,小姐,你可以留在这里吗?” 厉赛英听了他们的说话,登时有了一个主意,原来她早就想过要把奚玉帆带回明霞岛的,但一直踌躇未决,此时不由得想道:“反正他不能在家医治,我带他回明霞岛去是救他一命,他决不能说我不顾廉耻。”她找到了这个“理由”,自觉心安理得,于是说道:“我是你们公子和小姐的好朋友,你们如果信得过我,我可以带他到另一个地方医治。你们就留在这里给他看守门户吧。” 管家和老仆平日是见惯了奚玉帆兄妹和扛湖上的人物来往的,是以听了厉赛英的话,并不觉得奇怪,两人都是欢天喜地的答应了。 且说奚玉帆昏迷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方始渐渐有了知觉。迷迷糊糊之中,只觉得好像在云里雾里一般,随风飘荡,摇呀摇呀,一会儿升高,一会儿降低。 耳边忽听得一个圆润娇甜的悦耳声音说道:“奚公子,好了,你醒来了!” 奚玉帆张开双跟,只见一个少女坐在他的身旁,似曾相识。 奚玉帆怔了一怔,道:“你是谁?” 那少女噗嗤一笑,道:“这样快你就忘记我了?” 一阵海风吹来,奚玉帆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神智渐渐清醒,蓦地想了起来,失声叫道:“原来你就是那天救我的那位姑娘,我还没有向你道谢呢。陷空贼道那一伙人呢,给你打败了么?” 厉赛英道:“他们给我吓跑了,也难怪你想不起我是谁,你已经睡了三天三夜了!” 奚玉帆吃了一惊,说道:“三天三夜?这里是什么地方?好像是在船上似的?” 厉赛英笑道:“一点不错,是在船上。” 原来厉赛英置了一条相当大的船,这条船本来是扬州的一个盐商所有,用作游艇的,只因逃避战火,是以把多余的游艇贱价而沽。船中一切布置,甚为华丽。厉赛英把船舱间开,给奚玉帆作卧房。四面油漆屏风,珠帘半卷,就像一间雅致的绣房一样。若不是因为海中有风浪,奚玉帆刚刚醒来,就不会感觉得是在船上了。 奚玉帆恍如置身梦中,说道:“怎的我会到了船上?我的家人呢?” 厉赛英道:“你的家人告诉我,长江水寇史天泽与蒙古鞑子勾通,兴兵作乱,战火恐将波及扬州。是以我和他们商量之后,决定将你带到一个地方医治。你的伤恐怕没有一年半载,难以痊愈。只有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才能让你安心养伤。” 史天泽骚扰长江沿岸的事情奚玉帆是知道的,当下叹了口气,说道:“我给你添了太多的麻烦了,真不知要如何感激你才好?但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好呢?” 厉赛英道:“实不相瞒,我是受了你的一位朋友之托,来照顾你的。他知道你受了黑风岛主的七煞掌之伤,要我无论如何将你医好。” 奚玉帆道;“那位朋友是谁?” 厉赛英道:“是公孙璞,和他在一起的那位宫姑娘和我是姐妹之交。” 奚玉帆道:“原来如此。”心里想道:“如果是公孙璞在这儿,我现在所受的化血刀之伤倒是不用担忧了。不过他和宫锦云要赶往金鸡岭,他们又焉能知道我会碰上这件意外之事?” 厉赛英好像知道他的心意,说道:“你不用担忧,化血刀的伤我虽然不会医治,但我的爹爹一定能够替你医好。” 奚玉帆道:“对啦,我还没有请教姑娘你的高姓大名呢?不知令尊是哪位武林前辈?” 厉赛英报了自己的名字,接着说道:“家父厉擒龙,我们家住在东海的明霞岛上。” 奚玉帆不知道厉擒龙是何等人物,心里想道:“这位厉姑娘本领如此了得,她的父亲自必是一位海外高人了。”问道:“这么说,你是要和我到明霞岛你的家了?” 厉赛英道:“正是。明霞岛的风景很美,你会喜欢它的。你刚刚醒来,不宜说太多话。今天就说到这里为止,你不要胡思乱想,好好睡吧。” 奚玉帆想到在这一年之内,要与中原的朋友隔开,却是不禁有点黯然神伤了。 奚玉帆练有少阳神功,又有几天回阳百花酒这种功能补气培元的妙药,是以过了几天之后,他的伤虽然未好,但精神却已恢复几分,可以走出船头观赏海景了。 风帆疾驶,过了两天,只见一片青绿,明霞岛已是出现在眼前,海风吹来,花香如酒。 上了岸,厉赛英走在前面带路,带着奚玉帆在花中小径穿过,走了一程,忽地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咦”了一声。 奚玉帆正自陶醉在美景之中,给她吓了一跳,说道:“你怎么啦?这岛上有毒蛇吗?”他还以为厉赛英是发现有蛇。 厉赛英道:“这岛上是没有蛇的,不过,我有点害怕是来了鳄鱼。” 奚玉帆诧道:“我虽然没有住过海岛,但也知道鳄鱼是在水里的,它会登陆的吗?” 厉赛英道:“我说的是海盗来犯。” 奚玉帆道:“你爹爹的本领那么了得,还会害怕海盗?”厉赛英道:“爹爹的手下虽然不多,也有百数十人,咱们上了岸已有半炷香的时刻了,尚未见有人迎接,我觉得有点奇怪!咦,你可听见了?” 奚玉帆凝神静听,一阵风吹来,隐隐听得西北角上似有声音。 厉赛英拉着奚玉帆往西北方奔去,走进一个林子,一个苍头走了出来,又惊又喜地说道;“小姐,你回来了,这位相公是——”厉赛英道:“他是我的朋友,我正要和他拜见爹爹,爹爹呢?”那老苍头道:“小蛆,你回来得正好。岛上来了强敌,岛主正在应付他们。” 厉赛英道:“是乔拓疆那一伙吗?” 那老苍头道:“正是,他们就在前面那个草坪,岛主不许我们走近。” 厉赛英道:“这位奚相公交给你照料,他身上有病,你小心保护他。奚大哥,我过去看看就来。” 那老苍头好生失望,他本以为小姐带回来的这个少年是个好帮手,却不料是个病人。 厉赛英走进林子,只见树木从中,乱石堆里,埋伏有她的家丁。原来这些人对明霞岛主甚是忠心,岛主虽然不许他们走近,他们却也不敢远远躲开。 只听得一个粗亢的声音说道:“厉岛主,乔某当年多谢你的厚赐,赏了我一掌,今日乔某幸有寸进,特来报德!” 厉擒龙冷笑道:“你不要说反话了,你意欲如柯,划出道儿来吧!” 乔拓疆道:“我们兄弟六人,练了一套功夫,不知管不管用,特地请教岛主的高招。我们无意以众凌寡,不过我们练的这套武功是必须六人同上的,因此,请岛主也选出六位高手,咱们印证印证如何?” 明霞岛主的家丁个个都会武功,但却不过是一些粗浅的功夫,用之对付普通的海盗有余,用来与一流高手过招,那就定是不堪一击了。是以乔拓疆提出六对六,听来好似公平,实是分明以众凌寡。 厉擒龙心头火起,纵声笑道:“你们既然是冲着我厉某而来,我接你们的高招便是!是胜是败,都和明霞岛其他的人无关!” 厉赛英吃了一惊,心里想道:“他们有备而来,爹爹只凭一双空手对付他们,恐怕未免是有点轻敌了。” 心念未已,只听得乔拓疆冷笑说道:“这么说,你是单独一人斗我们六个了?” 明霞岛主道:“不错,我倒要看你们练了一套什么了不起的功夫?”乔拓疆竖起拇指说道:“好,看在你这点豪气份上,我们只和你作个了结,绝不伤害你的手下就是!” 明霞岛主冷笑道:“你们要想伤我,只怕也没有那么容易吧?闲话少说,看掌!”冷笑声中,身形一晃,倏然间已是一掌劈到了乔拓疆的面门! 乔拓疆“嘿”的一声叫道:“好快!”吐气开声,还了一招大摔碑手,大摔碑手用的是刚猛无伦的掌力,乔拓疆自忖功力与明霞岛主相差不远,只须与他硬拼数招,阵势即可合围,那就稳操胜券了。 明霞岛主焉能容得他们从容布置?一出手便是以快打慢的手法,乔拓疆一掌拍出,陡然间只见明霞岛主的影子已在他的面前消失,乔拓疆一掌击空,叫道:“二弟,小心!”说时迟,那时快,明霞岛主已是身移步换,到了一个虬髯汉子的面前。 这虬髯汉子名叫钟无霸,在他们这帮人中,武功仅次于乔拓疆,用的是一个独脚铜人。 乔拓疆与钟无霸抵挡正面,采取以逸待劳的打法,那四个头目轮番上来骚扰,亦有牵制之功,明霞岛主的落英掌法本以轻灵飘逸见长,用重手法打了几十招,伤不着敌人,不觉已是额头见汗,有点力不从心了。 厉赛英大为着急,不理那老仆的阻拦,倏地就跳了出去,叫道:“爹爹,接剑!” 厉赛英用的这口宝剑是父亲传给她的,有断金截铁之能,出手化作了一道青虹,飞进了那个正在撒斗的圈子。 乔拓疆跃起抢剑,明霞岛主一掌拍出,喝道:“有本领你就接下给我看看!” 那口宝剑给明霞岛主的劈空掌力一逼,笔直的向乔拓疆射去,乔拓疆吃了一惊,不敢硬接,连忙侧身闪躲,只听得“当”的一声,那口宝剑撞着了钟无霸的独脚钢人,反弹回来,恰好给明霞岛主接在手中。 明霞岛主得了宝剑,神威大震,登时暴风骤雨般的向敌人杀去。钟无霸舞起独脚铜人,只听得叮当之声不绝于耳,铜屑纷飞,转眼之间,铜人身上已是伤痕斑驳。 可惜明霞岛主毕竟是寡不敌众,仗着宝剑,开始的时候,抢了上风,没有多久,又给对方反夺先手,那六合阵也越围越紧了。 厉赛英明知敌人比自己强得多,但怎忍见父亲独受围攻?父亲既然不能取胜,她银牙一咬,也就不顾一切地跑上去了。 明霞岛主叫道:“英儿,你给我远远地走开!” 厉赛英叫道:“爹爹,是生是死,咱们父女都在一起!” 明霞岛主怒道:“你这丫头,胆敢不听我的话了!”心神一分,险些给乔拓疆打着。 厉赛英道:“爹爹,你舍得离开女儿么?请恕女儿这次不能听你的话了。” 说话之际,厉赛英已是拔出一柄短剑,向一名头目攻去。这把短剑是她母亲生前所用之物,也是十分锋利的一柄宝剑。厉赛英的轻功甚是不弱,以短剑作近身搏斗之用,招数更为险狠,那个头目竟然给她迫退。 乔拓疆一抓向她抓下,哈哈笑道:“好,我就成全你这孝女的心愿吧!” 明霞岛主掌中夹剑,掌劈乔拓疆,剑刺钟无霸,叫道:“英儿,用穿花绕树身法避强就弱!”他知道女儿的脾气,既是拦阻不来,只好指点她的打法。 乔拓疆化解了明霞岛主的掌式,厉赛英已是跃过一边。她虽然没有被乔拓疆抓着,但胸口亦似受石头击了一下似的,隐隐作痛,呼吸为之不舒。 厉赛英避开乔、钟两个强敌,在六合阵中,穿花蝴蝶般的穿来插去,与那四个头目游斗。父女同心合力,形势稍微好转,可是要想突围,却是谈何容易? 厉赛英气力渐感不支,激战中钟无霸的独脚铜人拦腰打来,厉赛英飘身一闪,从两名头目刀剑交插的缝中穿过,身法稍微慢了一点,刀光过处,削去她头上的一缕青丝。她自己还未知觉,她那个老仆已是不由得失声惊呼,这个老仆人就是厉赛英刚才叫他“照料”奚玉帆的那个老仆人,此时他的全副心神都放在厉赛英身上,为她捏着一把冷汗,哪里还记得要“照料”奚玉帆。 奚玉帆按捺不住,倏地就从隐蔽之处跑丁出来,径自向厉赛英跑去了。 厉赛英大惊道:“你来做什么?丁大叔,快点将他拉回去!” 话犹未了,对方的一名头目已是飞出了三柄匕首,两柄打奚玉帆,另外一柄却射向那个随后追来的老仆人。 这老仆人慌不迭地追上去,正在张开喉咙大叫,“奚相公,回来,回来,回——”那柄匕首恰好穿过他的喉咙,那第三句“回来”哽在喉头,未曾叫得出来,就倒在直泊中了! 奚玉帆长剑一挥,一招“乱披风’的剑法把两柄匕首打落。咬了咬牙,鼓一口气,冲到了厉赛英的身边。 他虽是抱病在身,但因练有少阳神功的底子,在这紧急关头,本能的发挥了出来,竟是超过了他平时所能使用的“极限”。这情形就像遭遇火灾的时候,被困在危楼的人一样,平时想也不敢下去的,危急关头,自自然然就跳得下去了,而且常常会出乎他本人的意料之外,竟未受伤。 乔拓疆正自一抓向厉赛英抓下,明霞岛主的长剑又刚好给钟无霸的铜人挡住,一时间来不及为她救招。厉赛英心神大乱,眼看就要给他抓住,奚玉帆陡地一声大喝,一招“李广射石”,俨如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剑尖上吐出碧莹莹的寒光,指到了他的背心。 乔拓疆是个识货的行家,听得背后金刃之声,心头一凛:“想不到这岛上还有一个强手!”他的背心焉能给奚玉帆刺中,当下只好放松厉赛英,反手一弹,“铮”的一声,弹开奚玉帆的长剑。说时迟,那时快,明霞岛主已是连环三剑,杀退了钟无霸,闪电般的又向乔拓疆攻了过来,乔拓疆忙于应付明霞岛主,来不及向奚玉帆再施杀手了。 厉赛英又惊又喜,叫道:“你怎么可以丝毫不顾自己!” 奚玉帆道:“我这条性命是你救的,大不了为你送掉,那也是应当的!” 奚玉帆是个至诚君子,心中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并没考虑到所说的话是否会给人误解的。尤其在这样紧急的关头,他还能够推敲辞句? 厉赛英听在耳中,心里可是甜丝丝的有说不出的舒服,想道:“不枉我救了他一命,他当真是个有情有义之人!” 此时奚玉帆已是陷在阵中,厉赛英要拉也是不能将他拉出去的了。厉赛英银牙一咬,说道:“奚大哥,多谢你了。好吧,咱们生则同生,死则同死!” 明霞岛主听得女儿叫这少年做“奚大哥”,倒是不觉一怔,说道:“他不是公孙璞吗?”厉赛英道:“他是百花谷的奚少谷主,女儿特地带他来见你老人家的。”她只能简简单单地说两句话,内里因由,自是不能细说了。 明霞岛主心里想道:“原来英儿看中了他,这也是缘份。百花谷奚家是中原有名的武学世家,倒也还算得门当户对。” 乔拓疆狞笑道:“好,叫你们父女翁婿同往地府团圆吧!”他以为奚玉帆定是明霞岛主的女婿无疑,却不知他们根本尚未曾淡过一句有关男女私情的话的。奚玉帆面上一红,却也无暇分辩。 明霞岛主纵声笑道:“好女儿,你很有眼力,没有选错了人!爹爹拼了这条老命,也决不能让他们得逞!” 明霞岛主抖擞精神,一柄长剑指东打西,指南打北,剑中夹掌,每发一掌,都是带着劲风。奚玉帆跳跃不灵,就牢牢的像打桩一样把双足钉在地上,左来左挡,右来右挡,一口青铜剑盘旋飞舞,竟也遮拦得住。当然在乔、钟两个强手攻他的时候,他就必须明霞岛主来给他化解了。 奚玉帆的百花剑法似轻灵奇诡见长,他跳跃不灵,剑法的功效不免打了一个折扣,好在剑路奇诡,那四个头目从未见过这套剑法,摸不清虚实,一时间也不敢强攻。他们这边以三敌六,居然可以勉强扳成平手了。 不过奚玉帆毕竟是有病在身,凭着一时气血之勇,抵挡着敌人的围攻,过了数十招之后,也就觉得有点力不从心,遮拦不住了。他的身体,究竟不是铁铸的啊! 厉赛英对他又是感激,又是为他着急,把心一横,想道:“我和他一同死去,那也不是很好吗?我从来没有知心的朋友,想不到现在却找到了。人生得一知己,夫复何求?”想至此处,索性把生死置之度外,心情倒是坦然了。 乔拓疆这边正在再次占到上风!六合阵的包围圈越缩越小之际,忽听得有人长啸而来,啸声宛若龙吟,震得众人耳鼓嗡嗡作响。 乔拓疆吃了一惊,把眼望去,只见一个青袍老者业已来到不远之处。 这青袍老者不是别人,正是黑风岛主宫昭文。他这一下突如其来,不但乔拓疆这边的六个人都是大吃一惊,奚玉帆因为不明他的来意,也是不觉心神为之一乱了。 黑风岛主哈哈笑道:“我来得可是正合时候,嘿嘿,明霞岛主的绝世武功,乔兄、钟兄惊世骇俗的本领,这都是难得一见的啊!难得你们大发‘雅兴’,在这里‘印证’武功,令我大开眼界!嘿哧,哈哈!嘿嘿!哈哈!我可真是端的好眼福啊!好眼福啊!” 他把双方的性命相搏,轻描淡写的称为“大发雅兴”,“印证武功”,而且把乔拓疆和钟无霸一律称之为“兄”,这分明是要袖手旁观,两不相帮的了。 乔拓疆深知黑风岛主心狠手辣,初时见他来到,不免大吃一惊,心里想道:“这老魔头和明霞岛主有数十年的交情,远在与我的交情之上,他若出手相助明霞岛主,我们六个人只怕都是插翼难飞,凶多吉少的了!”待至听了他的这番说话之后,这才转忧为喜,心道:“只要他袖手旁观,我就可以稳操胜券!” 可是正因为他深知黑风岛主心狠手辣,一喜之后,跟着立即想到:“莫非他是意欲我们两败俱伤?我们鹬蚌相争,他却是渔翁得利!” 厉赛英叫道:“宫伯伯,你可不能袖手旁观!” 乔拓疆也在同时叫道:“当今之世,只有明霞岛主的武功能够与你并驾齐驱,你不如趁这机会将他除掉,独霸天下?” 黑风岛主不置可否,笑道:“你这算盘倒是打得很如意,不过,我可还得好好想想,这到底值不值得?” 厉赛英情急叫道:“宫伯伯,你的七煞掌是怎样练成的?你岂能用七煞掌来对付我的爹爹?千万不要听他们唆摆!” 黑风岛主冷冷说道:“多谢你提醒我了,不惜,我的七煞掌是多得你的爹爹帮助,方始练得成功的!” 明霞岛主喝道:“英儿,不许这样说!宫兄,你知道我生平不愿受人恩惠,你若肯助我一臂之力,我领你的情,但必须是出于你的自愿,我决不勉强你!你若是想乘人之危,将我除掉,那我也决不向你求饶!”这番话充分表现了他的傲气,可是在“傲气”之中,却也隐瞒不住他想要黑风岛主相助的心情。 乔拓疆连忙叫道:“黑风岛主,你若肯与我们联手,我们只要厉擒龙的一条性命,这明霞岛上的一草一木,我们都不染指,全都归你!另外,还有两船宝货,请你笑纳!” 黑风岛主纵声笑道:“这样说,你们给我的好处,可是很不少呢?” 厉赛英叫道:“宫伯伯,你要不要知道你女儿的下落?你要不要知道有关那本毒功秘笈的消息?” 黑风岛主又纵声笑道:“这就是你给我的贿赂了?嘿嘿,这两件事情,对我来说,的确是很重要的!”说至此处,眼光射到奚玉帆的身上,笑道:“这小子的功夫倒是不错,想不到他在我的七煞掌下,居然能够逃出了性命!不过,赛英侄女,我可是有点莫名其妙呢,那日和你一起的那个小子呢?怎的如今却又换了这个人了?” 厉赛英叫道:“宫伯伯,你快点动手吧,打发了这班家伙,我才有工夫和你说的啊!” 黑风岛主淡淡说道:“只怕我帮你打发他们,你的这位好朋友却又要向我寻仇了呢?” 厉赛英道:“不会的,不会的!”黑风岛主道:“好,那么我要他亲口答应,事情过后,任凭我的处置!” 奚玉帆怒道:“大丈夫死则死耳,岂能向人摇尾乞怜!你若是怕我报仇,那你就现在杀了我吧!” 黑风岛主赞道:“好汉子,好汉子!”明霞岛主道:“对,这才不愧是我厉擒龙的女婿!” 黑风岛主侧目斜睨,似乎有点诧异的神气,说道:“哦,现在是这个小子变成了你的女婿么?” 奚玉帆有病在身,激战了这许多时候,本来已经是有点支持不住了,此时心神一乱,正碰上乔拓疆向他一抓抓来,奚玉帆挥剑遮拦,“当”的一声,长剑给他的掌力震得脱手飞去!明霞岛主在这间不容发之际,施展绝顶武功,挥袖一拂,把奚五帆的身子托起,掷出数丈之外,这才没有给乔拓疆接着而来的一招抓着他的琵琶骨。 黑风岛主纵身上前,把奚玉帆接到手中,奚玉帆受了掌力的震荡,此时已是昏迷过去了。 厉赛英大吃一惊,叫道:“宫伯伯,你袖手旁观也罢,可千万不能伤他!” 黑风岛主把奚玉帆放在一边,顺手又点了他的穴道,忽地说道;“好,厉兄,凭着你我的交情,我是应该帮忙你的。可是,你却得答应我一个条件,我有什么话问赛英侄女,她也绝不能有半句隐瞒!” 厉赛英抢着答道:“宫伯伯,我答应你!”明霞岛主却是“哼”的一声,说道:“厉擒龙平生从未受人要挟!” 乔拓疆叫道:“对,这厮不识好歹,你还是和我们联手的好!” 黑风岛主忽地喝道:“乔拓疆,你给我滚出去!”乔拓疆愕然叫道:“什么!你又变卦了?” 黑风岛主喝道:“我和厉岛主几十年的交情岂是你离间得了的?你听见了没有?你给我滚!”喝声中已是闯入了他们的六合阵来,掌挟劲风,向着乔拓疆打过来了! 双掌相交,“蓬”的一声,黑风岛主一个踉跄,连退两步,乔拓疆只是身形微晃,但额头却是红筋暴露。 表面看来,似乎还是乔拓疆稍占上风,殊不知他心里叫苦不迭。 原来乔拓疆用的是极为刚猛的大摔碑手功夫,只以掌力而论,他是比黑风岛主稍胜一筹,但黑风岛主的“七煞掌”却是兼有毒功的,乔拓疆硬接了他这一掌,登时感到胸口胀闷,就像吃饱唱醉了的人,想吐又吐不出来一样。 乔拓疆的内功造诣确也不凡,运气三转,胀闷之感居然给他消去了七八分。可是乔拓疆心里明白,他在经过与明霞岛主的一番恶斗之后,最多也不过是只有接三招七煞掌之能了。 黑风岛主一个转身,双掌又向钟无霸打去,钟无霸提起铜人一挡,心里想道:“你的毒掌纵然厉害,也绝不会打到我身上!” 哪知“七煞掌”虽然没有打到他的身上,那股腥风却是扑面而来,钟无霸的功力比乔拓疆更弱,只好暂停呼吸,气也透不过来,这份难过,也就不用说了。钟无霸心头大骇,连忙跳出圈子,跑到距离黑风岛主数丈之外,才敢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对方的两太高手忙于应付黑风岛主之际,明霞岛主一声大喝,一手一个,就像抓住小鸡似的把乔拓疆手下的两个头目抓了起来,作了一个旋风急舞,把这两名头目抛出了七八丈之外,冷笑喝道;“我还不屑于杀你这两个无名之辈!” 这一来“六合阵”登时瓦解,乔拓疆苦笑道:“好,我们遵命离开就是,宫岛主,请你手下留情。” 黑风岛主淡淡说道;“你们既然听了我的吩咐,我也不与你们为难,走吧!厉兄,请你看在小弟的面上,不必和他们计较了。” 原来黑风岛主并非有所厚爱于乔、钟等人,而是要想留下他们以备将来作为掣肘明霞岛主之用。 乔拓疆等人走后,明霞岛主插剑归鞘,说道:“宫兄,不枉我交了你这个朋友!” 黑风岛主哈哈一笑,说道:“你不再骂我了么,好,那我也该走了。” 明霞岛主道:“且慢!”黑风岛主道:“有何指教?”明霞岛主说道:“厉某平生恩怨分明,刚才你要我答应什么,说吧!” 黑风岛主望他一眼,冷岭说道:“你不是早已拒绝答应我的任何条件么?” 明霞岛主说道:“那是因为我不惯受人要挟之故。如今你在不谈条件的情形之下帮了我的大忙,我倒是应该报答你的大恩了。” 黑风岛主淡淡说道:“多谢,不用了!”突然一个转身,倒跃数步,倏地就把奚玉帆抱在手中。 厉赛英大吃一惊,叫道:“宫伯伯,你干什么?将他放下!” 黑风岛主打了个哈哈,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不要你爹爹的酬谢,这小子是我从乔拓疆的手中夺过来的,我将他带走,理所应当!” 明霞岛主眉头一皱,说道:“宫兄,你帮了我的大忙,我是感激得很。可是你把奚公子带走,这就为德不卒了,再给我一个面子如何?” 黑风岛主冷冷说道:“厉兄,你是恩怨分明,小弟也是一样。这姓奚的和我有点小小的梁子,看在你说情的份上,我不会取他性命,但我要把他囚在黑风洞里,受些少折磨,那是免不了的!” 黑风岛上有个黑风洞,这洞日夜不断都是吹着透骨奇寒的阴风的,把人囚在黑风洞里,胜于给他任何酷刑。 厉赛英大为惶急,连忙说:“宫伯伯,我答应过你!你想要知道的事情,都可以告诉你!求你不要将他这样折磨!” 黑风岛主淡淡说道,“你是和我谈交易么?这个价钱开得低了一点!” 明霞岛主心里想道:“我只道他是看在二十年交情的份上,帮我的忙,却忘了他平素的为人是只有损人利己,绝不会见义勇为的了。如今我上了他的圈套,这个筋斗,只好认栽了吧!” 明霞岛主打定主意,冷笑说道:“宫兄,你别诸多作态了,爽快的说,你要我答应什么?” 黑风岛主道:“你何以一定要维护这个小子?” 明霞岛主道:“他是我的女婿,我不是已经对你说过了?” 黑风岛主道:“此话当真?” 田霞岛主怒道:“女婿岂有胡乱认的?” 黑风岛主冷冷道;“你的女婿恐怕不是这人,是冒名姓耿,真名叫做公孙璞的那个人吧?” 那日厉赛英和公孙璞同在一起碰上黑风岛主,厉赛英为了要使公孙璞免遭他的毒手,曾经故意向他暗示她与公孙璞的关系非比寻常,并给公孙璞捏造了一个耿除奸的假名,这才得以逃过难关的。 此际厉赛英听他说出这番说话,不禁脸上一红,心想:“原来他已经知道真相了,没奈何,我只好和他实话实说吧。” 实在是到了这个时候,也不能不把真相说出来了。 明霞岛主听了这番话也不禁吃了一惊,暗自思量:“难道他已经知道我想夺他的女婿?但好在英儿如今选中的不是公孙璞,我倒是有话好说了。我矢口否认有过这念头,他总不能硬是诬赖我的。” 当下明霞岛主装作大怒的神气,说道:“宫兄,你胡说什么?小女与这位奚公子已经订下终身,不日就要成亲了!” 黑风岛主道:“是么?好,我要听得这位奚公子亲口和我说,方能信以为真!” 说罢黑风岛主便给奚玉帆解开穴道,冷冷说道:“奚少谷主,你与明霞岛主是怎么个称呼?” 奚玉帆练有少阳神功,其实他的穴道早已自解,不过黑风岛主不知而已。 黑风岛主与明霞岛主父女的说话他也都已听进耳朵了。 奚玉帆好生为难,心里想道:“厉姑娘的爹爹恶斗了一场,如今已是精疲力竭,一定不是黑风岛主的对手。他误会我是他的女婿,我也只好暂且承认了。” 黑风岛主喝道:“你耳朵是聋的吗?听见我的话没有?” 奚玉帆装作刚刚醒来的样子,拔足就向明霞岛主跑去,叫道;“岳父大人,救救小婿!” “小婿”二字出口,厉赛英听了不由得满面通红,心里却是甜丝丝的。明霞岛主哈哈笑道:“你听见了吧?” 黑风岛主道:“好,那么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情了。” 明霞岛主道:“什么事情?说!” 黑风岛主道:“现在还没想好,待我问了你的女儿再说!” 黑风岛主回过头来,向厉赛英道:“那自称姓耿的小子是不是公孙璞?” 厉赛英道:“你已知道了,何须再问?” 黑风岛主道:“你何以骗我?” 厉赛英道:“宫伯伯,我这正是为了你呀!- 黑风岛主道,“什么意思?” 厉赛英道:“锦云姐蛆和公孙璞早已相遇,认了夫妻了!你意欲对女婿不利,锦云姐姐也已经知道了。宫怕伯,我劝你为女儿着想,不要做出害人害己的事情。” 黑风岛主“哼”了一声,说道:“我的事不要你来多嘴。他们二人哪里去了,你和我实说吧!” 厉赛英道:“同往金鸡岭去了。” 黑风岛主暗暗叫苦,心里想道;“这小子果然是跑去投奔蓬莱魔女了,连锦云也给他拉去站在我的仇人那边,这可怎么好呢?” 原来黑风岛主在知道了那个化名姓耿的少年就是公孙璞之后,心里还存着一线希望,希望他听来的消息是假的,那么他就可以按照原来的计划,将公孙璞招赘为婿。也正是为了这个原因,他才要迫奚玉帆亲口承认是明霞岛主的女婿的。 黑风岛主暗晴叫苦,厉赛英道:“宫伯伯,你还要问什么?” 黑风岛主说道:“桑家那本毒功秘笈,落在谁人手上?你刚才说你知道的!” 厉赛英道:“实不相瞒,是落在西门牧野这个老魔头的手上。” 黑风岛主半信半疑,说道:“桑家没有儿子,怎的这本秘笈不是传给公孙璞,反而落到西门牧野的手上呢?” 厉赛英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黑风岛主道:“那你又何以知道是落在西门牧野之手?” 厉赛英指着又玉帆说道:“他身上受的就是化血刀之伤。这是在你给他的七煞掌之伤已经好了八九分之后,又给西门牧野门下的弟子郑友宝打伤的。” 黑风岛主道:“此话当真?”话犹未了,突然飞身一掠,疾跃上去,一把抓着奚玉帆! 明霞岛主喝道:“放下!”呼的一掌拍出,黑风岛主单掌划成一个圆圈,化解了明霞岛主的这招,双方各自退了三步。黑风岛主心头微凛,想道:“他经过了这场恶斗,居然还能够发出这样深厚的内力,不输于我!” 明霞岛主夺不回奚玉帆,心知自己此际决计是打不过黑风岛主的了,冷冷说道:“你一定要乘人之危,把他携去的话,我拼了这几根老骨头,你也未必就走得出我的明霞岛!”此话倒也不是虚声恫吓,明霞岛主若是与他拼命,即使免不了要死在七煞掌下,黑风岛主也是兔不了要受重伤。 黑风岛主哈哈笑道:“厉兄,你误会了!”一按奚玉帆的伤口,暗运几分内力输送进去,只觉掌心一热,跟着便是隐隐发麻。 黑风岛主道:“不错,他受的是化血刀之伤!”说罢,便即把奚玉帆放回。明霞岛主这才知道他是为了要证实厉赛英的说话。 原来“化血刀”的伤口有毒,黑风岛主以内力输送进来,毒气激发出来,他的掌心初时发热,乃是受了奚玉帆少阳神功的反震,跟着发麻,便是化血刀的毒气传到他的掌上了。以他的功力,这点毒气,自是伤不了他。 黑风岛主说道:“好,你的女婿我就交回给你,你刚才说的话可要算数才好!” 明霞岛主怒道:“厉某人的说话几曾有过不算数的?你要我答应什么!说!” 黑风岛主道:“我要你在一年之内给我办成功一件事情。” 明霞岛主道:“只要我做得到的,一定给你办妥。做不到的也当尽力而为,你满意了吧?” 黑风岛主道:“好,我相信你的话,不过期限总还是要的!” 明霞岛卞道:“究竟是什么事情,你先说来听听!” 黑风岛主缓缓说道:“我要你给我在西门牧野的手上抢回那本桑家的毒功秘笈!” 明霞岛主暗自思忖:“西门牧野的本领非同小可,而且听说他与朱九穆深相接纳,我必须准备对付他们二人才行。这件事情可是不大好办!”但话已出口,不答应又未免有失面子。 正在踌躇,只听得黑风岛主冷冷说道:“厉兄,你武功盖世,难道竟然怕了西门牧野这老儿么?” 明霞岛主给他一激,怒道:“你不必用激将之计,这件事我给你做到就是。不过,一年期限。未免短些!” 黑风岛主道:“好,那就给你多一倍时间,两年为期!两年之后,我再来宝岛。告辞了!” 黑风岛主走后,厉赛英道:“爹爹,西门牧野如今是蒙古大汗的客卿,这事情恐怕很不容易办呢!” 明霞岛主道:“我是言出必行,难办也要办的。但盼在这两年之内,我的走火入魔未曾发作才好。” 厉赛英道:“不会的。只是奚大哥的伤你可得替他治好。” 明霞岛主一搭奚玉帆的脉门,试出他的少阳神功很有根底,心中一喜,说道:“这个容易,一个月内,我包管他可以复原。” 奚玉帆道:“多谢岛主,你们父女对我这样好,我真不知如何感激才好?” 明霞岛主道:“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了,你再和我客气,那就是不应当了。我现在助你疗伤,说不定我将来也有事情要求助于你呢!” 奚玉帆道:“岛……岳父若有要用到小婿之处,小婿赶汤蹈火,决不敢辞!” 明霞岛主大笑道:“这才像是一家子的人说话!”心中暗暗欢喜:“我若得他以正宗内功心法相援,走火入魔这个难关料想是可以度过了。“ 此时躲在树林里的仆人纷纷出来,向明霞岛主道喜,有几个人又连忙上去要扶奚玉帆,因为奚玉帆此时已是显出疲态毕露的模样。 厉赛英道:“你们不必打扰他,我会照料他的。”明霞岛主笑道:“你们给姑爷准备房间吧。好,英儿,我把他交给你了,我也该歇歇啦!”众家人会意,让厉赛英扶奚玉帆走在前头,一行人远远的跟着他们。 厉赛英与他走入一个幽静的花径,粉脸微红,说道:“奚大哥,你不怪我吧?”正是: 一片芳心难出口,不知郎意究如何?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潇湘书院扫描,大鼻鬼OCR,潇湘书院独家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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