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子的教育觀點,聖人無法戰勝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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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葉公子高將使於齊,問於仲尼曰:「王使諸梁也甚重,齊之待使者,蓋將甚敬而不急。匹夫猶未可動,而況諸侯乎!吾甚慄之。子常語諸梁也曰:『凡事若小若大,寡不道以懽成。事若不成,則必有人道之患;事若成,則必有陰陽之患。若成若不成而後無患者,唯有德者能之。』吾食也執粗而不臧,爨無欲清之人。今吾朝受命而夕飲冰,我其內熱與!吾未至乎事之情,而既有陰陽之患矣;事若不成,必有人道之患,是兩也。為人臣者不足以任之,子其有以語我來!」 仲尼曰:「天下有大戒二:其一,命也;其一,義也。子之愛親,命也,不可解於心;臣之事君,義也,無適而非君也,無所逃於天地之間。是之謂大戒。是以夫事其親者,不擇地而安之,孝之至也;夫事其君者,不擇事而安之,忠之盛也;自事其心者,哀樂不易施乎前,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為人臣子者,固有所不得已。行事之情而忘其身,何暇至於悅生而惡死!夫子其行可矣! 丘請復以所聞:凡交近則必相靡以信,交遠則必忠之以言。言必或傳之。夫傳兩喜兩怒之言,天下之難者也。夫兩喜必多溢美之言,兩怒必多溢惡之言。凡溢之類妄,妄則其信之也莫,莫則傳言者殃。故法言曰:『傳其常情,無傳其溢言,則幾乎全。』 且以巧鬬力者,始乎陽,常卒乎陰,泰至則多奇巧;以禮飲酒者,始乎治,常卒乎亂,泰至則多奇樂。凡事亦然,始乎諒,常卒乎鄙;其作始也簡,其將畢也必巨。 言者,風波也;行者,實喪也。夫風波易以動,實喪易以危。故忿設無由,巧言偏辭。獸死不擇音,氣息茀然,於是並生厲心。剋核太至,則必有不肖之心應之,而不知其然也。苟為不知其然也,孰知其所終!故法言曰:『無遷令,無勸成,過度益也。』遷令勸成殆事,美成在久,惡成不及改,可不慎與! 且夫乘物以遊心,託不得已以養中,至矣。何作為報也!莫若為致命,此其難者。」 個人詮釋: 葉公子高:楚莊王玄孫尹成子,名諸梁,字子高。為楚大夫,封于葉,自僭為公,故有葉公子高的稱號。 葉公子高將出使到齊國,問仲尼說:「楚王派遣我的使命是很重大的,齊國對待使者,都是表面恭敬而不急應求。魯莽的人都無法輕舉妄動,何況是有謀略的諸侯呢!我非常的害怕。」 這是莊子以葉公子高出使的困境,來說明如何以道以德來看待人間事。 齊國對應諸侯各國,是以「下」、「靜」來對待,就是原文中「甚敬」、「不急」的意思。 老子道德經提到說「大國者下流,天下之交。天下之牝,牝常以靜勝牡。以靜為下。故大國以下小國,則取小國;小國以下大國,則取大國。」。 「取」是主導的意思,由葉公子高的憂慮即可看出,齊國已掌主控權,楚君與葉公子高居於被動,不知道要如何辦。 這種天下情勢已被齊國主控,是一個系統性問題,不是一個螺絲可以解決,也不是一國國君可以來處理,如何能夠由一個人一席勸說來改變。 葉公子高又如同顏回,行將處理一個不可能的任務。然而,他們都渾然不知,不知他們所面對是什麼環境與困難或危險。 葉公子高繼續說:「夫子曾對我說:『凡事無論大小,很少不依道而圓滿達成。事情如果不能完成,必定會有違反人道的憂患;事如果完成了,也會有違反自然陰陽道理的憂患。但是,成或不成都能無有災患的,只有盛德的人才做的到。』」 這是莊子依一般人的迷惑,所給的問題與答案。 「道」不僅難懂,也難以遵行,不知道要依「人之道」或「天之道」。 又為何只有盛德的人,才知道如何做,而且沒有後遺症。 「人道之患」的意思,是指違反做人的道理,是會有憂患的。指會得罪別人,而受到指責報復。 「陰陽之患」的意思,是指違反自然的道理,是會有憂患的。指個人或別人,會受到影響受害。 葉公子高繼續說:「我平日只是粗食不求精緻,對吃的很清淡不講究。現在我早上受楚君命,到晚上就像喝冰水發抖,而我的內心實在焦灼不安啊!我現在尚未出使成敗都不知,就已經陰陽失調而快生病了;到時事若不成,必定遭受到國君的懲罰,這是兩種災患。做人臣的實在無法勝任了,夫子可有方法教教我吧!」 葉公子高即便淡泊,面對這種兩難事情,也是會焦慮不安。 他認為淡泊無欲求,也算是有德性,為何還是焦慮不安,不能圓滿解決事情。 葉公子高迷惑的地方,在於醫生說生病吃藥才會好,但是他吃藥了病還是未見好。 大家此時應也理解,是否有對症下藥,或者只是心病,而不是什麼藥都會有效。 仲尼說:「天下有兩個很重要,足以為戒的東西:一個是命,一個是義。子女愛父母,是命,這是無法解釋的,也永遠放棄不了的;臣子事奉君主,是義,天下地方沒有不是君主的,這也是無法逃避的。這就是所謂的大戒。所以子女事奉父母,無論在什麼境地都能使他們安心,這是孝的極至表現;臣子事奉君主,無論何事都能讓君主放心,這是忠的最高表現;然而,自己事奉其心性,不受喜怒哀樂的影響,明知無可奈何還能安之若命,這也是德的極至境界。」 難怪葉公子高迷惑,因為他所面臨的兩件事,都是人生最重要足以為戒的事。這兩件事都不可能同時做到完美,傷了自己身心健康,父母是無法安心;任務使命不能達到,君主則不能放心,則又會是不忠。 這就是忠孝不能兩全的意思。 然而,儒家既要人至孝,又要人盡忠,本身就是一個不符實際,做不到的事。 這就是老莊思想,不強調極緻的忠或孝,只要量力而為就好。與其極緻事奉忠孝,倒不如極緻維護好自己的心性,不受外界影響,才能同時兼顧忠與孝。 因為,「德」可使人明心見性,身心健康。明心見性,才能思慮清楚,對事情有幫助,君主長官可以放心。 身心健康,才能讓父母安心,才是孝道的表現。 有關什麼是「德」,莊子稍後會在其他章節說明。莊子形容「德」,有如一個碗,心性如同碗內的水,可以保持水平,不受外界影響。 很明顯,葉公子高的問題,是這個碗,也就是這個德,尚未建立起來。 因此,他的心情易受外界情事影響,而生憂患不安。 這是為何莊子在說明忠孝兩大戒後,再置入性行銷一下「德」,告訴他需要的是要事奉自己內心,因為德尚不足以承受外界壓力。 仲尼說:「做人臣子的,固然有不得已的情事。但行事盡心盡力,而忘自身之處境,沒有時間想貪生怕死。像你這樣,已經可以了。」 仲尼繼續說:「我再告訴你我所聽到的:大凡近國相交必維繫於信,遠國相交必忠實於言,言語必需有人傳達。傳達兩國國君的喜怒言詞,是天下最難的事情。兩國國君喜悅之詞必添加許多美好之語,兩國國君忿怒之詞必添加許多厭惡之語。凡過度添加的話就成妄言,真實性就沒了,傳話的人就遭殃了。所以古語說:『傳實際情形的話,不要傳過度之言,那麼幾乎可以保全自己了。』」 許多人立志當外交家,以為透過外交辭令,可以為國為君分憂解勞,可以成就一番功業。 殊不知,外交只不過是國力的延伸,外交意志是執行國定意志,外交家言行千萬要有分際,不能以自己的想法來說話做事。否則,很容易惹事上身,官位不保。 仲尼繼續說:「再說那以技巧鬥力的人,剛開始都是明鬥,後來就常使陰謀,到達極點時就多詭計了;以禮飲酒的人,開始都守規矩,後來就常醉亂,到達極點時就多放蕩狂樂了。任何事情都是這樣,原本清楚明白的,到最後常模糊不清的;一開始很簡單,到最後就變複雜了。」 這是莊子在齊物論所說的,人的想法認知不同,加上利害關係不同,言行就會複雜多變。 言行就會複雜多變後,德性就盪然不存,爭執混亂不止。 任何人身處在這種環境下,尤其又是當語言傳遞者,事情更是難為,危險更是不離身。 莊子在養生主談到,人生是一種選擇。當你選擇一些困難高,危險性高的工作,你的身心將受創嚴重,生命健康將難以維持長久。 仲尼繼續說:「語言,會造成風波;行為,會產生得失。風波容易動蕩,得失容易產生危難。所以忿怒沒有別的原因,是巧言偏辭而來的。困獸臨死時是亂吼不成音,咆哮呼吸急促,同時產生了噬人的狠戾之心。所以,用語言苛責人太甚,別人必起不良之心來報復,而他自己還不知道為什麼。如果自己都不知道會發生報應,就更不知道後果會是什麼,最終下場也沒人知道。所以古語說:『不要改變初衷,不要強求成功,過度就會超溢了。』。改變初衷或強求事成,都會壞事,成就一件美事是需要時間的,當美事還來不及成就,壞事就會先來臨,所以不可不謹慎的!」 這是莊子告戒人們,說話做事不要過頭,會有不良後果。同時,做事要有耐心,不能一變再變,好事未成,而壞事先到。 仲尼總結說:「順應萬物以悠遊自在,將不得已寄託於心中作韜光養晦,這就是最好了。這樣做有什麼回報呢?就是不會因此而致命,這已經是很難的了。」 莊子的總結建言,不論古今皆是適用。 比如,人生總有許多不得已的事,有時難以避免,有些可以承受渡過,有些就是很難。這個適應環境而能隨時調整自己,把吃苦當作吃補,就是所謂「且夫乘物以遊心,託不得已以養中」。「養中」就是「養德」,學習如何做一個心碗。 尤其,當面臨到左右危難的困境時,更需要「託不得已以養中」,讓自己以靜制動,不要妄為妄言,為的是不要再犯 錯,把究情複雜化。而最終目的,是為了能夠活命解危,這是比較困難的事。 由此可知,老莊思想不會只是空談,不是光在事情上打轉,而是先由自己的想法改變起,是用不一樣的方式來解決問題。 葉公子高雖然面臨到左右危難的困境時,如果能改以「託不得已以養中」,念頭一轉,反而正是可以將自己德性建立起來。未來有了完整德性的護衛,內心就不會隨外界而擺盪, 就不會有太多喜怒哀樂,是所謂「哀樂不易施乎前」。 所以,葉公子高的問題,不是外在的事情,也不是身心勞操的問題,而是內心無法承受的問題。根本上還是出在自己內心的想法,就是德不足而無法化解情緒。

本篇標題使用的是「生命觀」,而不是「生死觀」,主要想闡明老莊真正想法。 所謂「生死觀」,是指「出生前,入死後」的出世階段,是宗教所闡述的出世觀點。 而所謂「生命觀」,是指老子所謂的「出生後,入死前」的生命階段,是一種入世哲學思想。 老莊思想是屬於入世哲學,是一種自然哲學,雖然也是形而上的哲學,但是都是周遭自然的道理,可以實際被檢驗。在這點上,是與儒家相同,都屬於入世哲學。所不同的是,儒家是人為主觀的思想,而老莊是自然客觀的思想。 老子與莊子年代相差兩百多年,何以只有莊子可以承襲老子思想,而不是其他人。因為,只有莊子真正瞭解老子思想,可以相對呼應傳承,形成道家思想的主幹。 然而時到今日,由於古文字表明不是很清楚,各家注疏解釋有落差,老莊思想還是為世人誤解,以為是出世空談的東西。因此,如果要找出老莊思想主幹,可以用現在數學兩點一線方式,將老子與莊子兩點連成一線,就可找出線方向。這是為何個人在梳理莊子時,一定要參酌老子思想,就是怕跑掉這個方向。如果個別閱讀的話,很容易誤解意思,而與道家主幹思想偏離。 比如,老子說「攝生」,莊子說「養生」,很清楚明白是說明注重生命。 比如,老子說「無死地」,莊子說「游刃有餘」,很清楚明白是說明如何能自在求生存。 另外,西方文明發展的模式,也是老莊思想的模式,都是務實的向大自然求知,有一套辨別真假知識的方法,就是科學精神與方法。老莊思想絕對會歷久彌新,也是因為科學持續在發展,歷史一再證明老莊思想的正確性。如果再把老莊思想與現代文明觀點,放一起再劃出一條線,則人類未來的發展方向,就可以明確被找出來。 比如,西方文明崛起,產生工業革命,促使資本主義興起,對人民剝削加重,對人民生計生命形成重大衝擊,結果產生許多社會革命。這個現象說明,科技或資本應該要有人性,要以人民生命幸福為依歸,人類才能長久發展。人類不能只是發崛自然「物」的知識,也就是不能太物化,太物化使得人生意義受歪曲,人民生命受壓迫摧殘,都是不好。因此,現代文明除了科技經濟發展外,也開始注重生命生活的品質,這正是老莊思想強調的重點。當西方哲學家還在思人類應該如何活的時候,老莊思想已在二千多年前,就提出效法自然的方向,這是中華文化的寶貴資產,也是人類智慧的資產。 那為何知道老莊思想是重視生命的入世哲學呢? 老子提到「出生,入死。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人之生,動之死地,亦十有三。 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蓋聞善攝生者:陸行不遇兕虎,入軍不被甲兵。兕無所投其角,虎無所措其爪,兵無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無死地。」 由此可以很清楚看到,老子思想的範圍,已明確定義在「出生」以後,「入死」以前,也就是人活著的時候,重點放在人生與生命。其中,老子所謂「善攝生者」,莊子也特別以「養生主」專章闡述,希望人們重視生命,能活出自在平安幸福的人生。 莊子前也提到「死生,命也;其有夜旦之常,天也。人之有所不得與,皆物之情也。彼特以天為父,而身猶愛之,而況其卓乎!人特以有君為愈乎己,而身猶死之,而況其真乎!」 莊子對於「死生」的看待,把它們視為「命」,是由外在環境所操控,無法可由自己來決定。因此,莊子只希望人們以平常心看待「生死」,也並未再對「出生」以前或「入死」以後,有任何著墨。倒是,對於「生命」特別看重,質疑有些人為了君王可以失掉生命,不如萬物對生命的重視。 由以上簡單兩點可知,老莊對「死生」的態度,是以平常心去面對,因為一切是「命」,不是自己可以控制。但是,對於「出生入死」的生命,老莊認為那是最重要的事,不能因為某價值觀、財富、名聲、成就或優渥生活,而讓生命健康受摧殘。 所以,老莊思想強調的是在世生命,絕對是入世哲學思想,而不是一般「生死」出世的宗教觀。當然,各種宗教有不同「生死」觀,大部份也都是導引人們向善,也不是壊事。這裡要明確澄清的是,老莊思想強調的是在世生命,沒有任何意圖染指出世「生死」,因為那也不是自然之事,任何「生死」妄加猜測都是不客觀。 莊子在本章節目的,就是對於當時道家「死生」認知的批判,也是要還原老子的真正想法。因為,當時道家對「死生」認知有偏差,他們對「死生」是淡然處之沒錯,但是對於活著的「生命」,竟然也不在乎不重視,完全曲解老子思想原意。 好了,廢言太多了。現在來看莊子大宗師的下一關考試。 原文: 子祀、子輿、子犂、子來四人相與語曰:「孰能以無為首,以生為脊,以死為尻,孰知死生存亡之一體者,吾與之友矣!」四人相視而笑,莫逆於心,遂相與為友。 俄而子輿有病,子祀往問之。曰:「偉哉,夫造物者將以予為此拘拘也。曲僂發背,上有五管,頤隱於齊,肩高於頂,句贅指天,陰陽之氣有沴。」其心閒而無事,跰??而鑑於井,曰:「嗟乎!夫造物者又將以予為此拘拘也。」 子祀曰:「女惡之乎?」 曰:「亡,予何惡!浸假而化予之左臂以為雞,予因以求時夜;浸假而化予之右臂以為彈,予因以求鴞炙;浸假而化予之尻以為輪,以神為馬,予因以乘之,豈更駕哉!且夫得者,時也;失者,順也。安時而處順,哀樂不能入也,此古之所謂縣解也,而不能自解者,物有結之。且夫物不勝天久矣,吾又何惡焉!」 俄而子來有病,喘喘然將死。其妻子環而泣之。子犂往問之,曰:「叱!避!無怛化!」倚其戶與之語曰:「偉哉造化!又將奚以汝為?將奚以汝適?以汝為鼠肝乎?以汝為蟲臂乎?」 子來曰:「父母於子,東西南北,唯命之從。陰陽於人,不翅於父母。彼近吾死而我不聽,我則悍矣,彼何罪焉?夫大塊載我以形,勞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故善吾生者,乃所以善吾死也。今大冶鑄金,金踊躍曰:『我且必為鏌琊!』大冶必以為不祥之金。今一犯 人之形,而曰:『人耳人耳』夫造化者必以為不祥之人。特犯 人之形而猶喜之,若人之形者,萬化而未始有極也,其為樂可勝計耶?今一以天地為大鑪,以造化為大冶,惡乎往而不可哉!成然寐,蘧然覺。」 個人詮釋: 子祀、子輿、子犁、子來四個人在一起聊天說:「誰能夠把無當作頭骨,把生命當作脊柱,把死當作尾椎,也就是誰能夠通曉生死存亡是一體的道理,我們就可以相交作朋友。」,四個人都會心地相視而笑,認為彼此的想法相同,於是相互交往成為朋友。 不久子輿生病,子祀前去探望他。子輿說:「偉大的造物者啊!把我變成如此彎曲不成人形的樣子。腰彎背駝,五官朝上,下巴隱藏在肚臍之下,肩部高過頭頂,頸椎形如贅瘤朝天隆起,是陰陽二氣不和釀成如此災害。」,可是子輿卻十分悠哉好像沒有事的,蹣跚地來到井邊照看自己,說:「哎呀,造物者竟把我變成如此曲屈不成人形。」 子祀說:「你討厭現在的樣子嗎?」 子輿回答:「沒有,我怎麼會討厭!假使造物者逐漸把我左臂變成公雞,我便用它來報曉。假使逐漸把我的右臂變成彈弓,我便用它來打斑鳩烤熟了吃。假使造物者把我的尾椎變成車輪,把我的精神變化成駿馬,我就用來直接乘坐,也不用還要駕車馬啊。至於生命健康的獲得,是因為剛好遇到,而生命健康的喪失,則要處之泰然。安於適時而順應處之,不能把悲哀和歡樂加入情緒,這就是古人所說的解脫了倒懸。不能自我解脫的原因,則是受到了外物的束縛。何況事物的存在不會比天久,我又有什麼會厭惡現在的樣子呢?」 不久子來也生病了,氣息急促將要死去,他的妻子兒女圍在床前哭泣。子犁前往探望,說:「嘿,快走開!不要驚動生命的變化!」,然後靠着門戶與子來說:「偉大的造物者啊!又將把你變成什麼?又要把你送到何方?把你變化成老鼠的肝臟嗎?把你變化成蟲的臂膀嗎?」 子來說:「子女對於父母,無論在什麼地方,都要聽從父母的交待。自然好壞對於人的影響,也不輸於父母。如果造物者要我死亡而我卻不聽從,那麼我就太蠻橫了,造物者是不會有錯的啊!對於上天給予我重大的負擔,使我生存勞苦,使我衰老無用,最後賜我死亡以安息。這都是造物者給我的命,所以活著時要逆來順受,死亡時也要看作是好事。 現在有一個高超冶煉工匠正在鑄金,金屬熔解後躍起說『我將必須成為莫邪良劍』,冶煉工匠必定認為這是不吉祥的金屬。現在有人承受了人的形體,便說:『成人了成人了』,造物者也一定會認為這是不吉祥的人。人們承受了人的形體便十分高興,但是造物者這次給你人形,下次就不知道要把你變成什麼,由此知道萬物相互變化是沒有終點,作人的快樂也只是短暫有限呀?如今把整個天地當作大熔爐,把造物者當作高超的冶煉工匠,會把我變成什麼都不知呢?於是就把人生當作睡覺,活著當是成作夢,死亡就當成夢醒。」 莊子舉子祀、子輿、子犁、子來四個人,對於「死」與「生」的態度,都是能淡然處之。但是,沒想到對於「出生入死」的生命,竟然也是淡然處之,也是毫不在意,完全違反老莊主體思想。 莊子把「子祀、子輿」分為一組,把「子犁、子來」分為另一對照組,表面四個人好像對「死生」認知一樣,但是實際上卻有不同。現在來檢視這兩組的問題在什麼地方。 對於「子祀、子輿」第一組的問題如下: 一、誤把「死生存亡」當成一體。莊子前已說「死生,命也」,生與死是無法自我操控。但是,莊子在養生主提到,人生活時的生命是可以掌握,是可以活出自在健康。所以,老莊對於「生」、「死」與「身」三者,是賦以不同意義與看法,不是一體看待。 二、「子輿」不重視養生。莊子在「人間世」提到「葉公子高」,他擔心自己有「陰陽之患」,其實是自己想不開所致生病,不能怪外在陰陽不調合。「子輿」原先好好的,後來長成如莊子「人間世」所說「支離疏」畸形樣,然後把問題歸咎於「 陰陽之氣有沴」。他的問題與「葉公子高」相同,都是自己造成,不能怪罪於造物者所賜。 三、「子輿」消極的人生態度。莊子在「人間世」所提「支離疏」,雖然天生長成 畸形樣,他並沒有放棄自己,還是盡力生存下去,活得非常的自在。但是,「子輿」不重養生致而畸形外,對於自身生命健康也消極以對,把任何身體問題,都認為是造物者的所給,而不思如何改善。 四、「子輿」對生命的無知。莊子在「齊物論」所提「見卵而求時夜,見彈而求鴞炙」 ,長梧子認為瞿鵲子是太早計,因為想得太膚淺,對問題太無知。「子輿」對於活著「生命」的理解,與老子的想法南轅北轍,如同瞿鵲子一樣,對老子思想的無知。 五、誤把「死生」態度移作「生命」看法。莊子在「養生主」提到老子的盡年,是以「適來,夫子時也;適去,夫子順也。安時而處順,哀樂不能入也,古者謂是帝之懸解。」描述。其中,「適來」「適去」是指「生」與「死」,這是造物者所操控,所以要「 安時而處順,哀樂不能入也」。但是,「子輿」把這種安生順死的態度,移作對「生命」健康的態度,把失去健康當作一種內在修為。雖然,「子輿」對失去健康能夠釋懷,但是並沒有真正務實面對生命健康,對生命健康有錯誤認知。 對於「子犁、子來」第二組來說,明顯是屬於人生積極組,忙碌一生都想出人頭地,認為是造物者給予的責任,他們的問題,說明如下: 一、誤把「死生存亡」當成一體,與第一組相同。 二、「子來」過於積極的人生態度,而疏忽養生,並加速邁向死亡。他認為造物者賦予生命,是有他積極的意義,致而加諸身上許多負擔,致而操勞過度將死。 三、對孝道的曲解。「子來」把造物者視同為父母,隨時隨地都要聽從他們的話,這是沒有錯。但是,父母是不會希望子女過度操勞而死,這會令父母擔心,不是有孝的行為。另一方面,任重道遠不是造物者賦予的,而是自己加諸身上的。所以,這是陷父母與造物者不義的行為,是一種不分事理的愚孝。 四、「子犁」對生死過度解釋。「子犁」也不了解如何養生的道理,不明「子來」將死是自己造成,只能把生死歸諸於造物者所致。甚而,連在世如何自在生活都不知,竟然可以想像身後的世界,說成一種生命轉投的事,是超出老莊思想範圍。這是一種沒有自然事實可資佐證,只是為在世無知找解釋與理由。 對於宗教的「生死觀」,是一種超乎人類能力範圍的事,尚且不屬於自然之事,無從查證評論。因此,主觀認為存在,或者主觀批判,都是沒有客觀事實可供依據,都是不太需要的。所以,孔子說「敬鬼神而遠之」,而老莊不敢多著墨的原因就在於此。 五、「子來」矛盾的「生命觀」。「子來」是屬於過勞死,表示他的人生應該很充實。然而,他又認為人生如夢一場,快樂無多。一個充實但又似夢而不真實的人生,顯示他的人生充滿矛盾,原先所認為的真實都是虛幻的。 綜合以上兩組的問題研析,以及老莊思想的論述,可以總結老莊的「生命觀」如下: 一、老莊思想對於「生死」是淡然處之,因為萬物都是無法自我操控生命。以自然界的認知,僅止於是「生命」的開始與結束。至於「出生之前,死亡之後」的認知,是超出自然能理解的事,因此老莊思想並不深入著墨,也不是老莊思想談論的重點。 二、老莊思想對於「出生,入死」的「生命」,認為那是人生最重要的事,沒有其他事可以比生命還重要。對於生命的珍愛,可以讓父母安心,也是一種孝道的表現。對於其他認為重要的事,只要盡心即可,不能讓自己生命過度耗損。同樣的,對於「生命」的對待也不能太消極,對於養生的事要積極來做,包含保障生命安全、維持身體健康、照顧好家人,以及能安享天年。雖然「生死」的主控權不在於人,但是「生命」的責任卻在於自己,不能歸責於任何人。即便有人天生或後天發生不幸,也不要失去對生命的熱愛,要活出平安自在,不要怨天尤人。另外要注意的是,不能太優渥自己的生活,那也是不利於生命,是莊子所謂的「善生善死」。這就是老莊的主體思想。 三、老莊對於其他「生命」的看待,也是同樣要予以尊重,是一種去物化的平等觀。最佳的注解,就是老子所說的「生之,畜之,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是謂玄德。」。莊子認為去物化觀念,才能具有眾生平等觀,也就是會尊重其他人,君主不會輕用其身,聖人不會以百姓為芻狗,一般人不會去壓迫傷害別人,國家社會才會真正得到安和。這也是一種理智型思維,就是老莊所說的「德」。 以上簡單的說明,希望能闡釋到老莊「生命觀」的原意,現在也漸成大家的普遍認知。

www.4166.com,本章是莊子對於當時教育的批判,如同現在對於傳統教育的省思,卻是現代教育的主流想法。 然而,莊子卻是二千多年的古人,他的觀念依然是如此先進,不得不令人佩服。 本章都是現代淺顯易懂的道理,為何在中國兩千年來,沒人可以正確理解莊子的文章,也許是我們的思維已被固化許久了。 原文: 顏闔將傅衛靈公太子,而問於蘧伯玉曰:「有人於此,其德天殺。與之為無方,則危吾國;與之為有方,則危吾身。其知適足以知人之過,而不知其所以過。若然者,吾奈之何?」 蘧伯玉曰:「善哉問乎!戒之,慎之,正汝身也哉!形莫若就,心莫若和。雖然,之二者有患。就不欲入,和不欲出。形就而入,且為顛為滅,為崩為蹶。心和而出,且為聲為名,為妖為孽。彼且為嬰兒,亦與之為嬰兒;彼且為無町畦,亦與之為無町畦;彼且為無崖,亦與之為無崖。達之,入於無疵。 汝不知夫螳螂乎?怒其臂以當車轍,不知其不勝任也,是其才之美者也。戒之!慎之!積伐而美者以犯 之,幾矣! 汝不知夫養虎者乎?不敢以生物與之,為其殺之之怒也;不敢以全物與之,為其決之之怒也。時其飢飽,達其怒心。虎之與人異類而媚養己者,順也;故其殺之者,逆也。 夫愛馬者,以筐盛矢,以蜃盛溺。適有蚉?僕緣,而拊之不時,則缺銜毀首碎胸。意有所至而愛有所亡,可不慎邪!」 個人詮釋: 顏闔:鲁國的賢人。《淮南子齊俗訓》載,顏闔是戰國時鲁國的高士,他聽說鲁君要聘他為相,便挖墙逃走。 蘧伯玉:衛國的賢大夫,名瑗,字伯玉。為人勤於改過,能進能退,與時代不牴觸。吳公子季札去衛觀光,讚許他為「君子」。孔子也佩服他力求寡過,過衛時曾寄住他家。蘧伯玉的政治主張、言行、情操對儒家學說的形成產生了重大影嚮,他的言行合乎儒家學說的基本觀点,為以后儒家學派的最终確立,奠定了堅實基礎。不僅如此,蘧伯玉弗治之治的政治主張,也開創了道家無為而治的先聲。 ) 顏闔將去當衛靈公太子的師傅,而請教於蘧伯玉說:「現在有一個人,他的德性是天理不容。如果不能把他教導好,未來會危害國家;如果真的把他教導好了,想必我也身殫力殆,則會危害吾身。他的聰明可以知道人的過錯,但卻不知道自己有過錯。像這樣,我該怎麼辦?」 本段顏闔的問題,正是當時一般「教化」的思維,顯示出「教化」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教化」到底有多難呢?有如天地無法終日呼風喚雨的難度一樣。 老子道德經提到「希言,自然。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孰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況於人乎?」 老莊思想的教育方式,就是「希言,自然」,這也是莊子要闡述的要點。 本章節是延續老子的「無為」,莊子「不言」的闡述主軸,進而申論他的「不言之教」。 世人都知道要趨吉避凶的道理,但是卻很難分別什麼是凶,或者什麼是吉。 我們也許已瞭解庖丁解牛的道理,但是還是很難找出「遊刃有餘」的空間,不時會砍到骨頭,傷到刀刃。 莊子在內篇人世間,舉用顏回、葉公子高例子,以及本章主角顏闔,也是有一個共同的地方。 他們無法看清人間世,不知什麼是凶什麼是吉, 不知什麼是易什麼是難,產生無知誤判的情形。 如果依莊子的看法,只要涉及到思想語言的事,如同外交家或教育家,都是非常困難的事,易惹是非風波,也易生事端風險。 教育本身也是一樣,是非常困難,又是急不得,否則欲速則不達,反而會勞心勞身。 這些問題的關鍵,還是回歸到觀念正確與否,就是「戒之,慎之,正汝身也哉!」。 蘧伯玉說:「你問非常的好,是要警戒,要謹慎,最主要還是自己觀念要正確。一般「教育」成功的認知,無非是他會依你的意思做 ,無非是要他的想法與你相同。雖然如此,這二者還是有問題。有時他的行為是遷就你,但是他內心卻不認同你的話;有時他不反駁你的話,他卻沒有依你所言而做。如果你要他聽你的意而行,而且是用高壓強迫的方式,教育就會失真而崩塌跛腳。如果他也附合你的意見,並依你的意思做,但卻是為了聲名,結果你們一起妖言惑眾,會製造災禍。」 莊子在這裡,主要說明當時一般教育的想法,如同我們現在對傳統教育的省思。 這種情形與問題,可見是千古不變,表示問題一直在那裡打轉。 父母對於子女教育,常常感覺子女難教,也是如出一轍,是大家未來都會面臨的問題。 因此,莊子的話值得大家作參考。 教育的本質,應該是要由內而外,由內心啟發,進而行為態度才能有良性發展。 高壓強迫的教育方式,卻剛好相反,是由外而內。只是一種偷懶的方法,只是一種表面的方法,只是一種臨時的方法,只是一種易引起對立的方法。 高壓強迫的教育方式,不能說是毫無效果,但是卻不是真正有效務實的做法,常常會事倍功半。 那莊子的教育方式是什麼呢? 蘧伯玉說:「他如果像嬰兒一樣天真,你也隨著他像嬰兒一樣天真;他如果無分寸界限,你也隨著他無分寸界限;他如果沒有拘束,你也隨著他沒有拘束。這樣引導他,慢慢進入正途而無過失。」 莊子在逍遙遊的要義,就是人要順環境而走,要清楚環境氛圍,才能達到逍遙遊的目的。 以教育環境而言,學生就是你要面對的環境,也是你要瞭解的對象。 以現在企業角度來看,學生如同是顧客,是企業能否成功,教育能否成功的關鍵。 企業可以壟斷市場,可以讓顧客不得不買,但不能讓顧客誠心悅服。 當市場壟斷機制被打破時,也是該企業「為崩為蹶」的時候。 企業惟有以顧客為重,也就是如何滿足顧客需求,才是真正的成功之道。 教育的成功之道也是一樣,不能老是用高壓強迫的方式,而是要學生由內心明白,由內而外的改變,才會是真正的教育。 莊子的這個教育方式,如同現代教育方式,是一種引導啟發的方式,是一種真正的因材施教。 比如,現代教育是由內而外,一開始如嬰兒什麼都不懂,認知的基礎都沒有,一切都是從遊戲開始,從遊戲中學習。如此一來,嬰兒對於學習才不會排斥。 即使長大成人後,不同學習過程環境,造成不同想法,是不可能短時間就能改變。 如果,還是以高壓強迫方式進行,勢必衝突很大,造成爭鬥反彈。 如同子女教育,你可以用高壓強迫法要他們讀書,甚而你也可用獎勵方式鼓勵。一旦壓力消失,一旦沒有獎勵了,他們就沒有學習的動力。但是,當有一天他們覺得有興趣,或者是有需要了,他們就會自動學習。這個過程雖然比較長,但殊不知有以迂為直的功效。 任何教育改變都不能速食,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要從人的內心啟發著手,才能有根本的改變。 蘧伯玉說:「你不知道那螳螂嗎?奮力舉起臂去擋車輪,不知道自己無法勝任,這是自以為才高的原故。小心啊!謹慎啊!如果你屢次誇耀自己的長處去觸犯 他,就危險了。」 這是指有教育理想,而沒有正確觀念的人,他可能會面臨巨大的壓力,如同螳螂擋臂一樣的無知。 蘧伯玉說:「你不知道那養虎的人嗎?不敢拿活物餵牠,為的是怕牠撲殺之時,會激起牠殘殺的天性;不敢拿完整的食物餵牠,是怕牠撕裂食物時,會激起牠殘殺的天性。知道牠飢飽的時刻,順應牠喜怒的性情。虎與人是異類而能馴服於養牠的人,是因為順從牠的性情;之所以會傷人,是因為違逆了牠的性子。」 衛靈公太子為何具有天殺的個性,這是與他生存環境有關,絕不是天生就如此。 他的環境告訴他,只有不斷與人爭鬥才能生存,那就與老虎生存法則一樣。 如果,你再用高壓強迫的教化方式,違逆了牠的性子,牠是會傷人的。 蘧伯玉說:「愛馬的人,以竹筐接馬糞,以盛水器接馬尿。剛好有蚊虻附著在馬背上,而愛馬人出其不意的拍打,馬就會驚怒而咬斷啣勒,毀壞頭胸的絡轡。本意是出於愛而結果是適得其反,能不謹慎的嘛!」 教育的出發點都是善良的,但是教育觀念不正確,不能真正因材施教,有時會適得其反。最後,達不到教育目的,也會造成兩敗俱傷。 經由本章莊子的說明知道,顏闔的問題也是對問題認識不清,然後本身觀念的不正確。 如果以他的教育方法,即便勞心勞力,也不見得有效,太子還是會危害國家。而且,他的教法會引起對立,壓力很大,是一種事倍功半的方式。 因此,以莊子教育觀點,是建議行「不言之教」,透過環境情境影響,藉由自然道理的啟發,讓人由內心自發學習。 這種自然而然的教育方式,讓人不知不覺的改變,不會造成教學雙方的對立,因為老師的角色模糊化,讓學生以為自己是老師,如老子所說的「一切我自然」。 其實,莊子也不是否定傳統教育,因為傳統教育也有他的優點,只是希望用更寬廣、更包容的心態、更有耐心、更務實的、更真實的、更自然的方式,去理解受教方,並提供一個好的學習環境,讓他們自然而然的改變。 我們的教育,要兼容並蓄,知識才能蓬勃發展,中華文化才能往前走。

原文:顏回見仲尼,請行。曰:「奚之?」曰:「將之衛。」曰:「奚為焉?」曰:「回聞衛君,其年壯,其行獨。輕用其國,而不見其過;輕用民死,死者以國量乎澤,若蕉,民其無如矣。回嘗聞之夫子曰:『治國去之,亂國就之,醫門多疾。』願以所聞,思其所行,則庶幾其國有瘳乎!」仲尼曰:「譆!若殆往而刑耳!夫道不欲雜,雜則多,多則擾,擾則憂,憂而不救。古之至人,先存諸己而後存諸人。所存於己者未定,何暇至於暴人之所行!且若亦知夫德之所蕩而知之所為出乎哉?德蕩乎名,知出乎爭。名也者,相軋也;知也者,爭之器也。二者凶器,非所以盡行也。且德厚信矼,未達人氣,名聞不爭,未達人心。而強以仁義繩墨之言,衒暴人之前者,是以人惡育其美也,命之曰菑人。菑人者,人必反菑之,若殆為人菑夫!且苟為悅賢而惡不肖,惡用而求有以異?若唯無詔,王公必將乘人而鬥其捷。而目將熒之,而色將平之,口將營之,容將形之,心且成之。是以火救火,以水救水,名之曰益多。順始無窮,若殆以不信厚言,必死於暴人之前矣!且昔者桀殺關龍逢,紂殺王子比干,是皆修其身,以下傴拊人之民,以下拂其上者也,故其君因其修以擠之。是好名者也。昔者堯攻叢、枝、胥敖,禹攻有扈,國為虛厲,身為刑戮。其用兵不止,其求實無已,是皆求名實者也。而獨不聞之乎?名實者,聖人之所不能勝也,而況若乎!雖然,若必有以也,嘗以語我來。」個人詮釋:本章開始,進入莊子內篇「人世間」,是莊子以前面三章的論述,來探討實際做人處世道理。本章是莊子假借孔子之口,來闡述他的想法。而且,莊子並非屬於儒家,儒家相關典籍,也未曾出現相同文章,所以也無從考證原因。所以,原因為何不明。不過,讀完此章節,發現莊子有點以「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味道。本章節是以孔子所說「危邦不入」,莊子來切入。孔子在論語泰伯篇曾提到:「篤信好學,守死善道。危邦不入,亂邦不居。天下有道則見,無道則隱。」。然而,孟子卻也說過:「自反而不縮,雖褐寬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依孔孟的不同意見,顯見莊子是贊同孔子說法,並進而闡述其理。顏回去見仲尼,要向他辭行。仲尼問:「到何處去?」顏回說:「將到衛國去。」仲尼問:「去做什麼?」顏回說:「我聽說衛國的國君,少壯威猛,行為專斷。輕率處理國事,還不知道自己的過錯;輕易用兵不體恤人民的性命,死的人都積滿山澤了,就像草芥一樣,人民真是無所依歸了。我曾聽夫子說過:『邦治之國可以離去,危亂之國可以前往,就好像醫生的門前有很多病人。』願以所聞的,思考如何去實行,希望這個國家可以免於疾苦吧!」這是春秋戰國時期,各國國君為建立自己功業,不顧人民的生計與生命,而不知治國的目的,不知治國的輕重。最後,會失去民心,失去統治基礎,最後也失去王位。老子道德經提到,「重為輕根,靜為躁君。是以聖人終日行不離輜重,雖有榮觀,燕處超然。奈何萬乘之主而以身輕天下?輕則失根,躁則失君。」然而,各國國君為何如此做,必有其原因,只是顏回不知曉。這也是孔子率眾弟子周遊列國,輾轉於衞、曹、宋、鄭、陳、蔡、葉、楚等地,然而均未獲重用。其間,在匡、宋、蒲等地,孔子一行多次被困遇險。同此,孔子也是切身體會出危邦不入的道理。仲尼說:「唉!你去了恐怕會遭到殺害吧!道是不宜繁雜,繁雜就會多事,多事就會心擾,心擾就會起憂患,憂患一來就不可救了。古時候的至人,是先充實自己,然後才去救助他人,自己都還站不穩,哪裏還有閒暇去管暴人的行為呢!」孔子這段話,正是他在泰伯篇所說「天下有道則見,無道則隱。」什麼是「無道」呢?就是沒有章法可循,充滿著混亂與危險。以大自然而言,就是天災不斷,天地不清寧。以國家來說,就是國君妄為,治理無方,使得國家社會混亂。以上二者,人民不得安寧,隨時會有災禍降臨,是無法預期與避開。當有道時,也就是一切有邏輯可循時,人民可看清楚什麼是危險,什麼是沒有危險。當無道時,一切是混亂的,無法看清危險,自然到處都是危機。所謂的「至人」,是明瞭透徹環境道理的人。只有像至人一樣,能明瞭透徹衛國環境,知道如何言行,如何保生時,才能夠前往險境。簡單說,要救人,也要先憧得自救。有時,不能只想到理想抱負,或者想出名有一番作為,而輕忽危險的事。這是愚昧不明的行為。孔子繼續說道:「而且你知道嗎?你此次出行涉及到『名』與『知』,這兩件要命的事。『德』之所以流失,是在於好名。『知』是造成紛爭的原因。所謂『名』是名聲,是人們相互傾軋的東西;所謂『知』是思想認知,是相互鬥爭的工具。這二者都是兇器,是不可盡行於世的。」這段是在呼應莊子齊物論,人有不同的思想,會為爭取自己的名聲,相互作你死我活的爭鬥,使得德性盪然無存。而此次顏回到衛國去,就是為了說服衛國國君,接受他的想法。從另一個角度,就是要衛國國君承認錯誤,又是引起另一場爭論而已。這將大大打擊國君威信,使他名聲受損,他勢必嚴厲反擊,是一件危險艱難的任務。孔子繼續說道:「具有厚德而值得信賴的人,不會想要別人的知曉,也不會和人爭名,也不會想改變別人想法。」從反向角度來看,莊子認為顏回的行為,是不夠德厚,會使人無法信賴。孔子繼續說道:「強迫將仁義標準的言論,在暴人面前誇耀,這是以別人的過惡來顯揚自己的美德,這是屬於「災人」的行為。「災人」就是害人的人,別人必定反過來害他,你恐怕要被人害了!」老子曾經提到「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矣;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矣。故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長短相形,高下相傾,音聲相和,前後相隨。是以聖人處無為之事,行不言之教。」莊子藉孔子之口,也是在談老子這個論點。許多自認為有學問道德的人,喜歡在別人面前指指點,從未想到對方感受,好像在說對方的不是。俗話來說,這是一種陷人不義的行為,是一種害人的行為,是會有所報應。孔子又說道:「再說如果衛君想當一個賢明君主,表現愛賢憎惡的形象,又何必用你來求和別人不同呢?」「如果衛君不認為有錯,必然仗著國君的威勢,與你鬥起辯才。」「處於弱勢的你,眼光眩惑不敢直視,面色不敢嚴厲,口語變得婉轉,整個容貌因害怕沒有自信,而顯露出好像是順從的樣子,甚而內心無主開始同意國君的看法。」「這是用火去救火,用水去救水,這叫作增益彼勢。」「一旦開始順從,以後就沒有勸服的機會。如果你不信服他的看法,而繼續增加諫諍,那你必定死在暴人面前了。」莊子也是讀過書,看過官場文化的人。對於面對高級長官的情境,說明的絲絲入扣。以下對上,以卑對尊,不要嚇得不知言語就不錯,更何況要用短短時間,用一席話去說服對方,是一件很難的任務。如果,不懂得人情世理,沒有智慧與說服力,只憑暴虎憑河的愚勇,不但完成不了事,還會招致災禍。孔子於是舉例說:「況且從前夏桀所殺的關逢龍,商紂所殺的王子比干,都是出名有修養與愛民的人,結果以下拂上,國君真正殺他們的原因,就是他們有修身好名聲的結果。」有些人單純以為,透過巧妙的言語辯論,就可以輕易改變他人想法。殊不知對方的想法,也以更高明,更高尚的方式展現,來遂行他的想法。就如同莊子在齊物論所提到的,堯為攻胥敖三小國,找不出理由而煩惱,結果舜給出了光面堂皇的理由。由此可見,言語成了統治者遂行野心的工具,何嘗未知衛君也是一樣,有更光面堂皇的理由,顏回如何辯得過衛君。孔子又舉例說:「從前堯攻叢枝、胥敖,禹攻有扈,將這三國的國土化為廢墟,人民變成受害的標記。各國國君不斷用兵的原因,都是不停的想貪得實利,或者想貪得實名的結果。名利這東西,連聖人堯禹都無法戰勝,何況是你呢!雖然如此,你必然有什麼辦法,試說給我聽聽看。」莊子藉孔子之口,舉例說明衛國國君輕用其國,用兵不止的真正原因,就是為了名聲與實利。而顏回想去勸衛君,剛好是毀其名聲,阻其實利,結果會是適得其反,且恐惹來殺身之禍。名利這種東西,連聖人堯禹都無法戰勝,何況是一般人呢!這裡順便發現,莊子藉孔子之口,批評儒家所崇拜的堯舜等前聖,有點以「孔夫子之矛,攻孔夫子之盾」。相信一般人在翻譯該段文章時,真不知如何下筆。由此可知,莊子的「不言之辯」的想法是,表面的言語與內心想法有差異,語言只是成為一種工具,是辨別不了是非真假。既然解決不了實際問題,有時還會引來許多麻煩,還是不用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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