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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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小琦和鲁卫东在光明里小区挨门挨户地进行着调查访问。白天,人们都上班去了,只有晚上家里有人,但他们已经敲了好多家了,没有人给他们开门,他们摸黑一个楼门一个楼门地出来进去……他们在商秋云家旁边的那个单元的三楼停下,鲁卫东轻轻叩门。“谁呀?”“我们是警察,有些情况想向您了解一下!”鲁卫东喊道。“昨天晚上不是问过了吗?怎么又来了!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警察除了老向别人打听就不会自己破案吗?”说话人是李跃军。夏小琦和鲁卫东一起下楼。鲁卫东在一层的那家又敲了一回,他将耳朵贴门上听屋里有动静,就喊“屋里有人吗?我们是警察!”夏小琦站在那家人的窗外,眼看着屋里原本亮着的灯瞬时就灭了,那意思好像在告诉他们屋里没人。夏小琦说咱得想点别的招儿,你说警察,人家更不开门。他们这时正走到林天歌倒下的那个地方,两人看看现场又看看紧挨的这栋楼,二楼亮着灯呢,鲁卫东说上二楼再试试去!楼道里黑灯瞎火,鲁卫东摸了一会灯绳只好再次放弃。他在黑黑的楼道里小声地说:“哎,小琦,咱这次就说是查电表的吧,我们家那块都是晚上查电表,白天家没人,咱总得先进了人家屋才能说事吧!”“你敲门吧!”夏小琦也轻声说。“这次你敲!”“我敲就我敲,你个臭手,敲了一晚上没敲开一户,瞧我的!”夏小琦就“咚咚咚”很有礼貌及其轻柔地敲了三下。“你找哪一位呀!”屋里传出一个男人细声细气的南方口音的问话声。“查电表的!”鲁卫东嗡声嗡气地喊道。“查电表的?查电表的怎么换男的了?不是一个女的在查吗?”细气儿男人在屋里产生了疑问。“噢,我是查电表的她弟弟,她今天有病,让我替一下!”鲁卫东吐吐舌头,在暗黑中扮了个鬼脸。不一会,门嘎地一声开了,鲁卫东麻利地闪身进去,用身子倚住门,夏小琦在后边掏出工作证说:“我们是警察,跟你开个玩笑,不好意思,打搅您了!”“我看你们这身手就不是查电表的,不过是警察就说是警察,干嘛还要冒充查电表的吗!”男户主瘦瘦的,戴着一个瓶子底那么厚的眼镜。他把夏小琦的工作证贴在眼睛上看了好久,又要了鲁卫东的,都审查完了才笑眯眯地说:“你们都是真的,那就请进吧!”“听口音您是南方人吧?”夏小琦一边打量着屋子一边问。“是浙江人,请问你们来此,有何贵干呢?”“噢,我们想问问您,12月24日,也就是警察被杀的那个晚上,您在家呢吗?”“在的!”“那么您听见或看见什么了吗?”“我吧,那天到万里香买了一只鸡,晚饭吃下去后,肚子就有些不舒服,不舒服的原因吗,我想是那只鸡不洁净造成的,北方人,吃鸡不像我们南方人那么细致哦!”鲁卫东听着又着急又好笑,可是他看夏小琦一脸认真的样子,只好也装作很认真的样子听下去……“我吧,蹲了一会厕所,又喝了两支庆大霉素,就躺在床上不动弹了,这时候我就听见“砰”地一声像是放炮哎,我想还没到过年吧,谁在我们家楼下放炮呢,我就跑到阳台上想看看热闹,这时候我就又看见那个地方红火一闪又“砰”地一声,响了一个炮……”夏小琦和鲁卫东着急的几乎是同声问“您还看见了什么?”“哦,底下一片黑暗,我这个眼睛800度的近视,是什么也看不到的,别说这么远,平时我老婆跟我面对面,我若不仔细盯着她看,我也是错把自己的老婆认成是别人的老婆哩!你们两位的眼睛都不近视吧?看得出满好,满好的哦!”“您是什么时间离开窗子的?”夏小琦细密的思路像网一般繁复而清晰。“看完红火,听见那声炮响,我的肚子又有了情况反应,拉肚子就是这样哦,觉得蹲完了没事了,可站起来呆一小会儿就又不行了哦,我就赶紧跑到厕所里了,在厕所里我还是想:这是谁这么神经乎乎的,放了两个炮就不放了!”夏小琦说:“您再给我们表演一下,当时您是怎么跑到阳台上的!”那个“近视眼”就很乐意地给他们演示,夏小琦掐表看了一下,从他听见第一声枪响,到听见第二声枪响中间间隔13秒!临走时,夏小琦说:“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您要是还想起了什么情况就去刑警队或是打电话……”“哦,刑警队好咦,刑警多威风多神气呵!我喜欢刑警,我最讨厌交警,交警总是扣我的车子,罚我的钱,怎么能怨我呢,我这个眼睛大多时候就是看不清红灯还是绿灯嘛?!”夏小琦和鲁卫东从“近视眼”家出来,推着车子正要出大门,夏小琦忽然问,“卫东,你没发现,咱们进所有楼道时,楼道灯全是黑的吗?你不觉得这里边有问题吗?”“是呵,我好几次摸灯绳也摸不到,你是说那个人,他在蹲守的时候,提前将灯绳全拽断?”他们两个复又回去,一个门洞一个门洞的检查,果然灯绳都不见了,他们站在楼房的空地里,只看到9号楼拐角处那盏灯昏昏黄黄地独亮着……叶千山在居委会徐大妈的陪同下,来到6号楼一层孟淑珍家。徐大妈退休前曾和叶千山是一个厂子的。叶千山当警察之前是拖拉机厂保卫科的一名保卫干部,后来被师永正慧眼识英雄,选调到市局刑侦处的。林天歌案子发生的第二天,徐大妈无意间听到院子里妇女们聊天,得知淑珍那天晚上听到过急促的跑步声。淑珍看看徐大妈又看看叶千山不肯说话。叶千山耐心地说:“你信不过我,你还信不过徐大妈吗?我肯定会给您保密且保证您的安全!”徐大妈说:“我了解千山,他说出的话,绝不会食言的。”孟淑珍支支唔唔搪塞道:“我什么也没看见,听8号楼住的李跃军说他那天晚上回家看见一个小伙子从他的家楼道里出来,穿着蓝白道运动衣,看见他,用手把脸一捂就过去了,他说弄不好那人可能就是犯罪分子,要不你去问问李跃军?”张大妈接口说:“李跃军也得找,你把你知道的情况也得说说。”叶千山忙点点头淑珍虽不大情愿,但碍于平日里徐大妈对他们家大事小事的照顾,不得不说:“那天晚上,我在厨房里洗衣服,就听见很急的跑步声,从西边这个楼头传过来……脚步声拐了个弯,不一会就听见“啊!”地一声叫,紧接着就是“砰”地一声闷响……”“脚步声从哪个方向传过来的!”“南边!”南边就是7号楼的楼头,叶千山心里大概有了数。那么就是说犯罪分子一直就蹲守在7号楼的背身处。他想到了那盏独亮着的路灯,他跨出淑珍家门的时候一个新的想法在心中升腾,他转身朝7号楼走过去,远远地就看见7号楼的背身有个黑影,聚精会神地看着东边,东边就是商秋云家住的8号楼,黑呼呼的7号楼头背身处,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他的心里陡生了疑团,那个人站在那儿干什么呢?他走到两楼中间的那片空地,正看见一个熟悉的影子骑车子到了路灯底下,只那么一现就骑车子拐弯走了……他忽然明白了,原来是夏小琦和鲁卫东在搞现场实验,夏小琦也看见了叶千山。叶千山没想到年轻人已抢先一步走到他的头里去了,但他们总归是不谋而合。“怎么样,有什么新发现么?”鲁卫东这时也骑着车子溜过来。“我们俩在这个小区绕了好几天了,后来琢磨那小子站在这儿是最佳的一个位置,如果林天歌由东向西直着骑过来,他在这个位置就可以下手。而如果林天歌从9号楼楼头向北拐到6号楼前面,他也可以赶在林天歌出大门以前把林天歌截住……这小子真下大功夫了。我们俩反复实验了一下,林天歌从商秋云家出来到路灯处快骑需8.7秒,慢骑需9.3秒,只有到了路灯处,才能看清‘目标’,而这时的辨认时间只有1秒钟,必须是很熟的人才能充分利用这一秒……叶千山让鲁卫东骑车子从路灯处拐过来,让夏小琦疾跑至前楼,他又反复看了一下时间,犯罪分子是在4米之内朝林天歌开的第一枪,两人在楼中央相遇时间差0.5秒—1秒种,而另据在“近视眼”家所做的实验,第一声枪响和第二声枪响间隔时间来计算,商秋云紧随林天歌其后应该看到了犯罪分子,开枪打林天歌或是开完枪后逃跑,而她为什么说她只看见趴在地上的林天歌而没看见其它呢?那么对于商秋云来讲,她不是知情不报就是临阵脱逃或者是第三种可能犯罪同伙。至此,商秋云已升至第一嫌疑人。

金屏是古城的一个老区,离市区开车需要20分钟的时间,秦一真驾车,李世琪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一路来到金屏。们怕引起分局人的注意,便将车子停在市边上,从公用电话亭给分局长韩虎打了电话。韩虎1.80米的大个子,膀阔腰圆的,秦一真埋头在地摊上吃馄饨的时候,肩膀就被韩虎重重地捶了一拳。“说吧,需要我咋配合!”韩虎是一个性子直爽不拖泥带水的人,他喜欢干起工作来三下五除二的解决问题。“成海咋样呵?”秦一真把碗放下,一抹嘴巴站进来拽着韩虎走到车旁。“成海?去年分配来的,小伙子干的不错,咋了?”“林天歌那个案子呗。成海没上警校之前追过商秋云!”“是吗?不过人家新近刚结婚,你们说咋办吧!”“我们想这事别声张,先找个可靠的人,把他的鞋偷出一只来,要右脚的,跟前几个现场的足迹先比对一下,另外,要对他家上手段。上头已经批了!”韩虎回到分局把刑警队长如国叫来吩咐了一番,如国说这小意思,那小子宿舍床底下有好几双鞋呢,随便拽一只,用完了,人不知鬼不觉地再放进去,他一点也不会察觉!”下午,分局开大会的时候,如国趁没人从成海在单位的宿舍里偷出一只鞋夹在西服里,交给了秦一真。秦一真和李世琪把鞋放在一张蓝色复写纸上再在复写纸下边放一张白纸用手一胡撸,鞋印就清楚地印在白纸上了。凤水小县城夜里静的就像是挂在山里的一幅图景,几条人影在夜里蛰伏着,楚雄说动手吧。大老郭说再等等,凌晨4点再动手,凌晨4点连狗的戒备点都是最低的。齐可就是在凌晨4点被大老郭,陈默和楚雄停在被窝里的。齐可陡地从睡梦中惊醒,他看见三把枪一起顶住了他。“你们这是啥意思!”齐可的声音发出瑟瑟的颤栗。“啥意思你还不知道,林天歌被杀的那天晚上你都干啥去了?”大老郭搜完齐可的被子和衣服,才把枪重新放回枪套。齐可面带蔑视地瞅着大老郭说:“你们他妈的都怀疑我杀了林天歌,我还怀疑我呢,可我没有作案时间呀,我一直在这个鬼县城‘大下’,况且这一个星期都在小县城的补习班上课,你们去问问,有一个班的同学会给我作证!”“你一直没回市里吗?”“有事就回,没事就不回呗!”“林天歌被杀前,你是不是去找过商秋云?”“是又怎么样,那天我们好几个人一块去的。顺便看看老同学,怎么,就凭这一点,你们判我杀人罪呀,你们也忒有水平呀!”他想起那天商秋云和他走出看守所大门时,迎面碰上李世琪和大老郭,那天,他是给商秋云还那本《窗外》的书,那里面夹有一张商秋云少女时代的照片,他之所以一直没还,是因为他以为他会最终拥有,但是猫娃的事,让他无法再作任何解释,在他的心里商秋云是很圣洁的,而他是不洁的,他的不洁并不是他生来就污脏,而是什么力量把他带进污脏的,他永远不想面对前尘往事……一想到过去,他就觉得他有什么权力拥有那个很洁净的女子呢,他知道林天歌和商秋云要结婚了,他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男人,他无法和他们继续共处在一个城市,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那天他去见秋云并告诉她说:“我不想祝福你们,如果我说了祝福的话,我以为我很虚伪,你们结婚以后,我会离开这座城市,我要考研究生去北京,然后我要去美国,你让我时时感到做一个失败了的男人的伤痛!”秋云哭了,秋云说“你难道永远都不肯给我解释“猫娃”的事吗?我……!”齐可沉吟半晌说“许多人,是在根本不知什么是好,什么是坏的时候,就犯下了错误,那种错误并不是靠语言就能够加以修正或描没了的,就像你、我、林天歌的命运,我们靠语言能改变吗?谁也无法修正天定的命运……”他最终没有给她任何解释。夏小琦和鲁卫东在古城各大商店转悠着,他们拿着梅花图案的鞋底儿样子四处打问,终于在一个旅游鞋专卖店打听到了,店老板说这是从浙江义乌一个批发市场批发来的,他们按照店老板提供的情况专程乘火车赶到义乌,细打听细查问,古城曾批发了54箱,但54箱里并不都是梅花底儿,梅花底儿的每箱里只有一双,是全橡胶的。梅花的花瓣上有一笔走刀,应该是钢模上的一笔走刀,花纹上有两毫米,铸鞋底儿时也就出来两毫米的小花儿,他们找到了旅游鞋厂,也找到了那个铸钢模的技术员,他们告诉夏小琦和鲁卫东这批鞋销量很好,一个星期就卖光了,没想卖这么好。但厂子已转产生产别的鞋子了。他们返回古城,向叶千山作了汇报,叶千山说:“54双里边肯定不会全是41号鞋,41号鞋能占多少呢?顶多一半,按27双查,不信查不出来是谁买走的鞋!”夏小琦吐了吐舌头说:“叶科,谁能记那么清楚啥样人买走了那个号的鞋呀,万一犯罪分子根本没有亲自出面去买那双鞋而是托亲友捎的,你仍然是查不出来……“那双鞋只要有人买,就一定能顺着那个人查到那双鞋,这个线索在目前状况下,对我们至关重要,它是惟一能直接找到犯罪分子的证据呵!”叶千山递给夏小琦一根烟,夏小琦掏出火柴先给叶千山点上,又用余火把自己那根点燃,他说“叶科,我明白这个道理,我和鲁卫东会尽最大的努力寻到那个买鞋的人!”自此,夏小琦和鲁卫东每日穿行在商场、集贸市场的鞋摊,和有鞋柜的小店,打听和梅花底鞋印有关的一切线索。1988年的新年就在他们的一筹莫展的忙碌中悄没地来到了。新年的第一天,古城市公安局发生了重大的人事变动。市委市政府以古城连续发生的暴力袭警抢枪案件,公安局的领导指挥不利、措施不及时为由撤去了魏成的公安局长职务。魏成抚摸着书橱里的那些书,办公桌上的电话和批文夹,他的双眼有些模糊,有些迷离,老泪在眼框里翻转滚动着,终于夺框一颗一颗地落下来,一颗一颗地碎的不可收拾……他在最后一次行使局长权力的时候,提出让师永正代替谷武夫当了刑侦处处长,叶千山由二科科长提为刑侦处副处长。魏成一点也没想到他的警察生涯会以这样的形式画上句号。回忆一生,一生的光彩全在这个句号里黯然神伤。正在这时师永正和叶千山急风急火地连门都忘了敲就推门进来了。叶千山握住老局长一只手动情地说:“这怎么怪您呢,换任何一个人当局长也是这样,犯罪分子怎么会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这也不是我们不想让他发案他就不发案的,换市委书记来,该发案也得照发案,警察被杀,跟老百姓被杀有什么不同,也是凶杀案,也得按凶杀案破呀!”叶千山越说越生气。师永正只觉得这个时候市委撤换公安局长只会乱上添乱,对破案子有百害而无一利。“我是希望把这个案子破在我手里,可是,我没有这个机会了,你们跟我干了这么多年,我临走只有一个请求,把案子破了,把那个人找出来,要不,我死不暝目呀!”魏成话里含着悲怆,叶千山鼻子酸酸的,不忍再看老局长含泪的眼睛。老局长魏成是悄悄卸任的,新局长解知凡是悄悄上任的。林天歌的追悼会也是在这一派沉默和悄悄里进行的。虽然事前没有声张,但警校的第一届、第二届,在古城的林天歌和商秋云的同学全去了。商秋云流产后又大出血一直在医院里躺着,医生嘱她静养,可是她再虚弱也要去看林天歌最后一眼。新局长解知凡批准了商秋云的请求。商秋云是在方丽和桑楠的搀扶下从医院里赶到殡仪馆的。夏小琦、鲁卫东、陈默、秦一真、何力从林天歌的遗体旁走过去了。齐可、成海、江舟、邓梅也默默地走过林天歌、走过商秋云……师永正和叶千山站在人群之外默然地望着从林天歌遗体旁走过的每一个人……天空是厚厚的铅灰色,给人阴冷阴冷的压迫感,细密的雪粒子不知是从什么时候飘下来的,渐渐地又夹杂着雨丝,乱乱地落了一地……这雨像是祭悼林天歌的亡灵而来的。忽然遗体告别处出现了一片骚动,师永正和叶千山急急挤过去,正看见林天歌的母亲给新来的局长解知凡长跪不起:“天歌是在上班的路上被犯罪分子打死的,就是不能评为烈士,也得是因公殉职呀,你们就这样让他没有说法的走,让我这白发人怎么送他走啊!”周围一片哭声。解知凡把林天歌的母亲搀扶起来,他话语低沉地说:“您一定要容我们时间,容我们把案子破了,案件大白天下的时候,该立功的立功,该追认的追认,您老就放心吧!”“我还有一件事求你们!”老人站起身拉过商秋云说:“你要答应我,别再难为这孩子了,她不会害林天歌的,我儿子已经不在了,秋云就是我的女儿,我也就只有这个女儿了……”商秋云叫了一声“妈”就虚虚弱弱地又晕过去了。

进入12月后,零星地下过一场雪,很久很久,雪粒子的冷和土地的冷僵持着,谁也无法进入谁。雪后,夏小琦和严茂林瑟瑟地在寒夜里又蹲过一次,路面上只有稀稀少少的几个人影,铁轨的远方有一些闪烁的标志灯,就像这夜里醒着的魂灵,穿过铁路线进到那条僻静的小路,就完全看不见人影,也看不见灯光了。他们按叶千山的吩咐在这一带蹲了好多次了。主要想弄清穿行在这条路上的来来往往人员的规律和情况。特别是有没有铁路职工。叶千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们也不清楚。最初,大家伙议论是不是“东北虎”南下路过古城顺便干了这件“活儿”。这些时日,他越来越坚定地认为不是流窜犯作案。袭击一个人,找也找不到这样一个绝好的僻静的所在了。“找”就得事先“盯”,盯完还要紧“跟”其后,夏小琦总想象着在那个月亮正往满月里走着的夜晚,月光洒在这条僻静的小路上,那月光跟黑夜比起来便有一种不真实感。更像舞台上幽暗的灯光,灰灰地追着宋长忠的影子……宋长忠一定是听见身后有异样的响动,那响动里带着旋涡一般的风声,宋长忠肯定还未来得及扭头看个究竟,带着风声的旋转的硬物便迅疾而强力地击打在他的后脑勺上……宋长忠在倒下去的瞬间看见了什么?被黑夜笼罩的雪野和黑夜一样默然。那个跟踪袭击宋长忠的犯罪分子是永不会再踏进这同一片月光了。即使月光被黑夜全部遮住。夏小琦想到这儿不禁打了个寒噤。严茂林说天越来越冷了,明天我带你们去飞机场找我一个朋友买几件飞行服穿穿吧!第二天,夏小琦和严茂林在处里跟叶千山请假要去飞机场买飞行服。秦一真、鲁卫东听了也嚷嚷着要去,叶千山说都去了,万一有点事连个人影都找不到。严茂林说我把飞机场我朋友的一个电话留下,有急事电话打给我朋友就行了。在天津繁华的商业街上,林天歌和商秋云一个商店接一个商店地转着。林天歌1.80米的大个子,身材挺拔健美,浑身透着青春的朝气,他穿着一身警服,帽子戴得略微有些歪,俏皮而又帅气。商秋云鹅蛋脸儿,眸子若秋水般沉郁,那眸光中深隐着的似是永难望穿的一池秋水。他们这一对恋人是特地被准假二天来天津采买结婚嫁妆和用品来的。他们的婚期定在了圣诞节。这个日子是秋云的母亲定下的。父亲死后,母亲一直信奉基督教。报考警校的时候,母亲死活不让她报,她后来背着母亲偷偷地上了警校,母亲对她选择当警察一直很伤心。她和林天歌本打算10月1日结婚,母亲却固执地要他们将婚期推到圣诞节,她想就依母亲这一次吧!这期间十三大保卫,宋长忠被打,商品交流会,配合计划生育部门查辖区内外来超生超育人员等等,他们真是一点空也抽不出来。这不,秋云单位的车到天津提人,她急急地给林天歌打了电话,林天歌跟所长请了假连警服都没顾上换就匆匆和秋云一起搭车到天津了。在劝业场,林天歌指着一件红色旗袍说:“秋云,你穿上旗袍,一定很古典,你知道吗,第一次见你时,我就觉得像是在很远的一个时代见过你!也许前世我们真的有缘,在这一世又让我再次遇见你!”林天歌深情又温馨地说着。秋云的心中溢满了自足和甜密,她想选择了林天歌,在他的深情里一生一世的陶醉是多么幸福啊。夏小琦说好不容易跟叶科请了假,咱趁机玩个痛快。鲁卫东在宽宽的跑道上练飞车,秦一真心疼地说明儿这车非散了架不可!几个人还上了一回直升机,在天空上盘旋了一会,回到地面,找了家小饭馆,哥几个难得轻松地喝上二两小酒,脸儿微红,这才被严茂林的朋友引着去挑飞行服。几个人左挑右试。终于都找到了自己认为合适的一件,正欲交钱,电话铃声急促地响起来,严茂林的朋友操起电话只“喂”了一声,脸色就变了,“严茂林,快,你们头儿找!”严茂林几步跨过去接过电话,夏小琦心里咯噔一下,一定是出大事了,要不,叶科是不会打严茂林朋友的这个电话的。“妈的,又一个警察被打,枪被抢走了!”严茂林搁下电话抄起自己的衣服就往门外跑……惊恐、愤怒、焦急写在几个年轻的刑警脸上。飞行服永远被挂在了木头衣架上……

三个捆在一起的弹夹经技术显现号码分别为:0096、0313、7157。0096是林天歌被抢枪内弹夹。那么0313、7157号弹夹又是谁的呢?叶千山首先查阅三处技术处枪支档案,对全市几千支枪档逐一过目,古城市枪支尾号0313的共有两支:一支28030313,82年配发给拖拉机厂保卫科闫如国,这些年先后使用人共6名,逐一查对发现原枪上配发的两支弹夹均在;第二支为12000313,84年8月新枪发给市局防暴队队员鲁卫东的。鲁卫东是刑侦处的侦查员,他的弹夹咋跟被害民警弹夹捆在一起了呢?叶千山心里感到万分不安,他给师永正打了电话,约师永正到他家来一趟,他在等师永正的这段时光里跟火烧了一般,按通常的简单的推理:谁的弹夹跟被害民警的弹夹捆在一起扔到河里谁就是犯罪分子……师永正匆匆地赶来了,叶千山把情况汇报了一下,两个人黯然相对了好一会,师永正说无论怎样都要跟鲁卫东正面接触一下……叶千山就给鲁卫东拨了一个电话,鲁卫东正在班上,叶千山在电话里语气格外热情亲切地说:“卫东,这样吧,你回家,我有点事跟你说,哥哥我求你办点事儿!”叶千山现在班也没得上,又是犯“错误”的人,一般有点啥事儿求到刑侦处这帮小弟兄,没有不尽心尽力帮忙给办的。“行呵,我请个假,一会在我们家见!好长时间没看见你了,挺想你的呢!”鲁卫东特乐意给叶千山办点啥事,所以一派乐呵呵地请了假往家赶路。叶千山开着车老远就看见鲁卫东已在家门口等他呢。等车开到近前,鲁卫东才发现师永正也在车上,鲁卫东说:“哎呀,你们俩一块来是有……事吧?”鲁卫东面露一丝不安。“有事!走,上去谈吧!”叶千山、师永正一前一后把鲁卫东夹在中间,那严肃的架势更令鲁卫东心里忐忑不安着。三个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变得不融洽了。鲁卫东不便多问,只低头默然地走着,到了家门,叶千山闪开身子让鲁卫东开开门,三人进到屋里,叶千山就直截了当地说:“有点正经事儿,组织上找你谈谈,你必须如实回答,我先问你,你的枪是多少号呀?”“12000313”鲁卫东脱口说出。“你的弹夹呢?”师永正紧逼着问。“在这儿呢!”鲁卫东一边说一边就把枪掏出来说:“这不嘛,原枪原弹夹!”“一个枪都是两个弹夹,你另一个弹夹呢?”叶千山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鲁卫东沮丧地低声回答:“那支弹夹丢了!”“咋丢的?”师永正屏住呼吸紧盯住鲁卫东的眼睛问道。“嗨,你们别那么急,我肯定能找到!”鲁卫东像是安慰叶千山和师永正,更像是在安慰自己。“你就跟我说说你咋丢的吧!”叶千山怕鲁卫东跟他绕圈子,他现在最宝贵的就是争取时间。“那还是1984年,防暴队刚成立不久,到雪庄兵营打靶时发生的事呢!”鲁卫东陷进遥远的回忆中……1984年秋,他们到防暴队后不久,市局就给他们配发了新枪:每人一支五四式手枪,每人两个原枪配套弹夹,枪和弹夹都是纯新的,射击教练丛明特意到他战友的部队要了一些旧的没有号的弹夹又给每人发了一个,丛明认为防暴队员身上应配备充足的弹药,以防止突发枪战中来不及填压子弹。12月末,他们从警校分配到防暴队的17个人跟着射击教练丛明去雪庄军营打靶去。打靶的时候,有支上甘岭志愿军用的那样的大转盘机枪,压子弹的时候,簧特别紧,不好往里压,就得借助一些小巧点的工具,当时大家找了半天没合适的工具,不知是谁图省事把自己的弹夹从枪里退出来,用弹夹的后尾巴顶一下,这样就可以多压进去几发子弹,压完以后就把弹夹往那儿一放,然后就只顾端转盘机枪去打了。大家都这么干,转盘机枪的旁边就堆了一群弹夹,打完靶以后,每个人都把自己的弹夹拿走了,鲁卫东贪玩,最后一个去取,机枪旁边就剩下孤零零的一个弹夹了。他想,大家都拿走了,剩下的这一个肯定是他的了,可是他拿起来一看,这个弹夹是一个没有号的旧弹夹!“哎,谁把弹夹拿错了”他大声嚷嚷着。一群人在他前头说说笑笑地走着,没有人理他这个茬儿。“谁把我的弹夹拿走了?”还是没人回答。“把我的弹夹还给我!”他有些生气了。本来每人有两个与枪号相符的新弹夹,一个无号的旧弹夹,而别人把他的新弹夹拿走了,他就变成了只有一个新弹夹而有两个无号的旧弹夹了。谁不喜欢新的呢。所以他回到队上还到处找到处问。他说:“妈的,就在咱们17个人里头!”可是谁也不承认谁也不给他!没辙,他只好就算了!……叶千山分析,如果鲁卫东说的是真话,那么,防暴队那天打靶的17个人都有嫌疑。可是能信得过鲁卫东吗?他和师永正嘱咐鲁卫东别将弹夹的事儿声张出去,鲁卫东一脸的沮丧送他们到楼下。鲁卫东的心灰灰茫茫的,他不知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儿,但他肯定查弹夹跟“1145”案有关……叶千山半道上和师永正分手回到家,他盘算着得找一个可靠的人打听核实一下,正想找谁好呢,就听夏小琦在门外一边拍门一边喊:“千山,我是小琦,在家呢吧?”叶千山心说这真是想谁,谁就来了!他开了门,夏小琦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说:“我路过你们门口,顺便看看你,没事儿!”叶千山犯“错误”这些年,夏小琦逢年过节或平时有了空闲总忘不了来看看他。他们聊了会儿天,叶千山忽然问:“你枪带着呢吗?”夏小琦下意识摸摸腰间的枪不解地问:“带着呢!咋啦!”“那年防暴队去雪庄打靶你参加了呗?”“参加了!”夏小琦更疑惑叶千山问十年前那件事儿干嘛。“那,鲁卫东是不是丢过一个弹夹?”“哦,你问这个呵,啥丢了,大家伙弹夹全堆一块了,可能是谁拿错了,卫东当时喊来着,可能当时知道拿错了的人,当着大家伙也不好意思再换回来……不过为那个新弹夹不见了,卫东腻歪了好长时间。咋啦?现在咋又想问弹夹的事儿来了?”叶千山本来想把挖出弹夹的事告诉夏小琦,但师永正嘱他一定要严格保密,他想了想又打消了告诉夏小琦的念头,他只跟夏小琦打哈哈说:“我是想我那把枪了!”三个捆在一起的弹夹还剩7157待查。微机显示全市只有一支尾数为7157的枪支,枪号是28007157。此枪现在的持有人是天滦矿公安处的王大明。叶千山来到天滦矿公安处一查,该枪确是发给了王大明,但这枪原是市局发下来配备给公安处的。此枪原来的持有人是谁呢?叶千山查了几天觉得自己像一个球体现在又被反踢回去了。他又返到市局三处枪支管理部门再查,管档案的说过去配发枪支一律没入微机,要查只好到库房从一包一包的大麻袋里翻找去……叶千山无奈地把自己埋身到那如山的麻袋堆中,一个本一个本地查找着,一张纸一张纸地细细过目。就在他几乎丧失了再查找的信心时,终于,他从一张纸页的二十多个枪号里发现了28007157。但这二十支枪当年都是戎长征领走的,单子最底下有戎长征的签字,早年,刑侦处叫六处,戎长征是六处的内勤,那么当年戎长征把这二十支枪都发给谁了呢?正发愁间叶千山一眼看见自己的枪号也在这张纸上,叶千山猛然回忆起,他那一批,同时配枪的还有十几个部队转业干部……叶千山悄悄找到戎长征,戎长征说哎呀,刑侦处都换了四茬子内勤了,很难说还能找到原始的发枪记录,叶千山就把四任内勤一个一个地找到,大家都摇头说没记忆了,不好找了,只有范宝来拽过叶千山低声说:“千山,肯定有这个东西,主要是咱们刑侦处搬了好几回家,东西东放一处西放一处,太混乱,对了,咱们市局院里那个自行车棚里有些档案,你翻翻,如果没有,废仓库里还有两个铁皮卷柜,那里还有点材料……我记得我找东西时好像见过的……”叶千山感激地拍拍范宝来,就独自去了范宝来给他指出的那两个去处,最后在废旧的仓库里终于找到了原始配发枪支的登记是由内勤董建芬签的字。在28007175枪号后面,是蔡光的签名。叶千山一看到蔡光的名字头发就炸起来了,三个弹夹,一个是被害民警要林天歌的,一个是鲁卫东的,一个是蔡光的,妈的这不明摆着是刑侦处的人干的吗?蔡光50岁左右年纪,现任新华区分局副分局长。叶千山找到蔡光的时候,蔡光正在活动室打乒乓球。叶千山陪着蔡光练了两把,蔡光知道叶千山一定是有事找他,所以就速战速决。然后带叶千山来到他的办公室。叶千山说:“老蔡,你原来的五四手枪,枪号是多少?”蔡光洗了一把脸用毛巾擦着脸说:“我哪儿知道多少号呀,我从来不记枪号!”蔡光在部队是正营级干部,老当兵的,他对枪自然不像鲁卫东这帮年轻人对枪怀有那么热爱的激情。“那你的枪是啥时候换的?”叶千山指的是五四式换六四式手枪。“你啥时候换的,我就啥时候换的!”蔡光这事儿倒是记清楚了。叶千山经蔡光这一提醒才记起他们是一批配发的枪支,也是一批换的,“五四”换“六四”的时候应该是在1986年10月,叶千山是清清楚楚记得的。“弹夹呢?”叶千山直奔主题了。“弹夹?好像在家呢吧?反正前两天我还看见了!”蔡光被叶千山问的有些不耐烦了说:“千山,你是不是往我虚弱的地儿捅,我压根儿就从不记这些事儿!”“我的蔡大局长,我可没空跟你开玩笑,另一个弹夹呢?”叶千山一脸严肃的表情.“随枪交了!”“还记得交给谁了吗?”“不是我交的。包括平时擦枪,都是那帮小兔崽子干!”“你还能不能回忆一下,到底是谁替你交的?”“那我想不起来了,反正是那几个小崽子呗!嗯,鲁卫东、秦一真、陈默他们!”从蔡光那里出来,叶千山忽然就觉得自己在什么地方疏忽了,按规定交枪时,枪里是该有弹夹的,而蔡光的弹夹在河里,也就是谁把蔡光的这个弹夹拿出来了,谁趁交枪时又把自己的弹夹插进去了,和蔡光的换了,那么换弹夹的人就很可能是犯罪分子。现在,他应该从现在持枪人王大明那儿往前查一下,谁是天滦公安处第一个领这把手枪的人,领这把枪时里面是否有弹夹。也有一种可能就是原枪里什么都没有,枪支管理和登记在前几年一向很混乱。叶千山抱着一丝侥幸对自己说:“只能是撞大运了!”结果叶千山到天滦矿一查,人家说一开始就发给王大明了。叶千山找到王大明,他对王大明说:“我看看你的枪”王大明就从腰间取下手枪递给叶千山。叶千山卸下弹夹看了看说:“你这不是原来的弹夹,原来的呢?”叶千山也不知是否有原来的弹夹,他只能这么诈人家。“这个弹夹的确不是发我枪时的弹夹,发我枪时,那个弹夹不好使,第一枪子弹能上膛,第二枪子弹顶不上去!”“原枪的那个弹夹呢?”叶千山听王大明这么一说,眸子中瞬时闪现出绝处逢生的光芒。“那个弹夹我好像扔楼下储物用的小房里了,找找看,应该有!”叶千山随王大明来到那间储物的小房。小房仅有窄窄的一条,堆积着煤、木头、还有一些破桌子、破椅子。王大明将堆在最里头的一个带锁的抽屉打开,冲叶千山挥挥手“弹夹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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