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足姑娘的一封信,红色惊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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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几十元钱包装了自己身体和用几百元上千元包装了自己身体的女郎们,看去都那么的酷那么的时髦那么的性感,对自己的魅力那么的自信百倍,很难区别她们谁的身体包装只不过投资几十元而谁们的身体包装花了大本钱。她们漫游在步行街上似乎主要是为了向这一座城市里的男人们证明她们千姿百态地存在着,捎带在步行街给陪伴着自己的男人们一点儿愉快——指指点点地花他们的钱。也有的女郎并无男人陪伴着,钱包里也仅带着刚够打的回家的钱。她们想在步行街上碰碰运气,能相当容易地结识一位主动和她们搭讪着说话,暗示自己随时准备为她们掏出钱包并且钱包很鼓,并且形象方面不令她们太反感的男人。当然,如果其形象符合她们对男人的审美标准和心理就更加欢喜了。她们钱包里的钱明明那么的有限,她们的钱包却是特别美观的。那严格地讲也不是一般概念上的钱包,而是专为女性们生产的一种随身袋儿。长不过半尺,宽不过三寸。有的是真皮的,有的是仿真皮的,有的是绣了花的色彩鲜艳的绸缎的。就是没有革的,也没有塑料的。因为现如今连老太太和小孩子都知道,革的和塑料的再美观也肯定是地摊上的便宜货。而真皮的证明一种消费标准;绸缎的证明一种消费文化,显示着返璞归真引导消费新潮流的意思。这类小随身袋儿尤其与钱包不同之处是它的吊带和拉链儿,那一般都是金属的、铜的、镀银的,或含多少K金的。还有的是用水晶珠子或玉石珠子串成的。吊带很长,搭在她们肩上,美观的小袋儿就垂在她们胯部了。她们迈着招惹男人目光的步子走动时,小袋儿随之摆来摆去。这使它之对于她们,更像是美观身体的饰物,也更像是荷包了。男人无法从形形色色的随身袋看出她们谁到步行街上来是有花一花自己钱之目的,而谁的那小袋内其实什么都没有。她们之间也互相看不出来。那些随身袋儿最瘪平的女郎,模样往往摆得最为高傲而又孤芳自赏。仿佛她们不但明白自己的性感魅力,仿佛她们的小袋儿里虽然没有一钞,却有一张金卡,而那金卡上储着七位数的一笔巨款,而她打算在这一个夜晚,在从步行街这头儿走到那头儿的过程中,将金卡上的钱全都花光……这条步行街上的女人们中的另一类,则无论如何不能算是“小女子”们了。她们的年龄在三十岁至四十岁之间。她们是本市一些有点儿身份的女人。或者因为丈夫有钱而较有身份,或者自己便拥有一家什么小公司,比如批发公司、代理公司、广告企划公司、专利事务所甚至律师事务所……再不就开着一家生意不错的美容美发店、名牌服装店、精品屋,或打字社……经济越萧条,从商的女人们越受到有能力呵护她们的男人们的友爱性关怀。所以她们一般并不直接感受到经济萧条的威胁。她们脸上永远挂着一种说明书似的表情,那就是——“我挺好的”。还有一类与她们同龄的女人是所谓的“白领佳丽”。她们的年龄不太会超过三十二三岁。她们的职业一般是商企界男士,尤其私营商企界男士们的秘书、公关部主任。以上三类女人中有一些单身族,还有一些心理上有同性恋倾向,甚至是肉体上的同性恋者。在夏季,她们几乎每晚都到步行街上来。在步行街上花自己的钱消费的女人,大抵是她们。她们平素花男人们的钱花腻歪了,花自己的钱消费主要是获得一种自己真正是消费者的感觉。她们认为这是女人最好的感觉之一。她们到步行街来是上瘾的。毕竟,这座城市仅有一条步行街,而它是每晚这座城市人最多的地方,也是最繁华最热闹的地方。它仿佛具有一种强大的吸引力,将这座城市里活得还算得意还算滋润以及活得很得意很滋润的中青年男女,从城市的四面八方吸引到这儿来。到这儿来仿佛是他们和她们每晚都要参加的一种仪式。而此仪式足以证明这么一点——无论时代怎样,自己的命运并未沦落不堪……下岗的男人和女人是不太到步行街上来的。四十岁以上的女人是不太到步行街上来的。容貌不佳身材肥胖的女人也是不太到步行街上来的。事业无成人生失意怀才不遇的男人们同样不到步行街上来——他们宁肯在哪个小饭馆里借酒浇愁。但是有大学女生甚至刚入大学不久的女新生到步行街上来。她们的脸不化妆,穿着也很素雅。她们来到步行街上的目的据她们自己说是“感受时代气息”,外加一点儿对那气息的强烈好奇。相比于大学校园,步行街仿佛巨大的T字走台,仿佛每一个人尤其每一个女人都是模特似的。其实她们要感觉的更是此一点。只要你有一处吸引人的地方,虽无人喝彩,但必有眼欣赏。这些耐不住校园寂寞的女大学生,喜欢在自己浑然不觉的情况之下被欣赏,更喜欢在自己已发觉了的情况之下仍被某一双男人的眼睛盯着看。她们兜里没有多少钱,她们肩上也不会吊着小小的美观的随身袋儿。但是如果某一双男人的眼属于某一张她们也愿意多看几眼的男人的脸,则她们就佯装出并不是故意的样子,将她们的身子向那一双眼睛侧转过去,为的是让那一双眼睛发现她们胸前的大学校徽。那时她们的眼睑垂下着,似乎在专注地看面前摊床上的什么东西,而同时她们脸上的表情就格外地庄重起来。也许她们在大学校园里从来没有表情那么庄重过。其庄重不无表演性。若有似无地传达着这么一种暧暧昧昧的小意思——瞧我还是单纯的女大学生哪,请千万别打我的什么念头哟!然而每晚游荡在步行街上的,也有比她们年龄更小的同性一族。一些职高女生、高中女生乃至初中女生。她们一个个把自己弄得像“酷妹”,也像雏妓。她们觉得她们那样子特前卫,特反叛,特有个性——不知道在解放前的上海滩,在几十年前的香港,以及几十年前外国的华人街,雏妓的脸便是她们那种浓妆艳抹的样子。不同的是,仅仅是,从前的华裔包括一切亚裔雏妓,不作兴将头发削得中学男生似的短。“酷妹”和雏妓终究有点儿分不大清,是近二十年来的一种世界性的现象。她们到步行街上来游游荡荡,为的是渴望“遭遇”某种刺激。对那种“遭遇”的强烈好奇和希冀,像猩红热病毒潜伏在她们难耐的少女青春躁动期。其实,倘有男人们的眼盯住她们看,她们的心理就不免紧张起来。倘他们还居心叵测地接近她们,搭搭讪讪地跟她们说话,她们往往显出傻兮兮的样子不知作何反应为好,又害怕又有点儿暗暗激动不已。如果看出对方是正派的男人,她们自然没有必要害怕,心情也根本不激动。因为他实际上并不是她们所希冀的。而事实是,一个正派的男人的眼,即使盯住她们看了一会儿,也断不会搭搭讪讪凑上前跟她们没话找话说。凡不但盯住她们看,且凑上前没话找话跟她们说的,几乎绝对地是那类衣冠楚楚,表面看起来特正派,特正经,甚至特有风度特有气质,而心底对她们不怀好意的男人。他或他们正是她们所希冀“遭遇”的男人。她们也正是因此而暗暗激动不已。这种激动对于她们,类似人站在险境边儿上的激动。她们渴望的也正是这一种刺激。通常她们不会单独一人到步行街上来游荡。或双双结伴儿,或三五一起。面对着分明是在打她们念头的男人,她们的模样往往真的傻极了,低声地吃吃地笑,瞪大双眼企图证明自己的单纯,却只不过证明了自己接近着二百五。并且问些只有幼儿园的小女孩儿才问陌生男人的话。诸如:“你是干什么的呀?我们也不认识你,你跟我们说话干啥呀?”“你跟我们说话也白说的,我们可哪儿也不跟你去!”“你可别把我们当成坏女孩啊!”等等,等等,不一而足。这些话里怂恿的意味儿,其实比防范和戒备的意味儿还显明。但是当对方受到更大的诱惑和那么显明的怂恿,真把她们当成些二百五女孩儿,进一步施展伎俩勾引她们的时候,她们便会急转身匆匆而去。就像一只蜻蜓或蝴蝶,看去翅膀垂着了,似乎很容易便可捉在手里,但人手伸近时,倏地一下飞了。她们一边在人流中匆匆而去,一边不断地回头。确信肯定将对方甩掉了,驻足于某处人少的地方,于是相向嘻嘻哈哈笑作一团。以后她们就似乎有了很刺激的一个话题,就似乎经历了很够味儿的一次心理冒险,就似乎多了一种与众不同的谈资。那步行街上的“遭遇”,在相当长的时日里,一遍又一遍地被回忆着,被夸张地讲述给她们的小姐妹们听,却仍能使她们自己亢奋,激动,也能使听者一次次对她们刮目相看,肃然起敬。待那话题终于成为老生常谈了,某一个夜晚,她们就又相约了,结伴儿再到步行街上去。去体验同样的“遭遇”,真的“遭遇”了又同样是在对方心猿意马之际抽身而去……于是又有了新的谈资新的激动……她们对游荡在步行街上那种感觉也很上瘾。但她们毕竟不可能每晚都去。而很长时间没去也是她们受不了的。如同每晚在京城最火的某些火锅城大开其涮的男女,十之七八是回头客。而且十之七八绝不仅仅是为了胃口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消磨时间的……真的,在夏季,在这一座北方城市,步行街仿佛成了它的心脏。又仿佛因为活跃城市肌体的其他血管都严重栓塞了,回流不畅,心血积郁又充足,反而使这颗心脏由于承受膨胀跳得特别的欢!没有什么地方比步行街更热闹了!这儿,仅仅这儿,一片商业繁荣昌盛的景象。这儿,仅仅这儿,男人和女人,一个个都显得那么的人气充沛。这儿,仅仅这儿,五颜六色的灯光彻夜闪烁。形形色色的广告触目皆是。许多广告通过女人的眼,女人的眉,女人的唇,女人的发,女人的颈,女人的胸,女人的腰,女人的手和女人的足强化世人对商品的印象。在这些由女人身体或女人身体的某一部分所载的广告之间,橱窗里悬吊着烧鸡、烤鸭、熏鹅、成串的肠,令人馋涎欲滴的各类肉食品、生猛海鲜,以及陈列着珠宝首饰,代表最新医学研究成果或最古老配方的补药……一家药店的橱窗前为数众多的男人驻足不去。贴在橱窗内的巨幅广告画上,一行醒目的广告词是——“男人对女人的郑重承诺——自从我服用了‘金钢’,也挺——好!”那壮阳补肾药的名称,与20世纪30年代一部轰动美国的好莱坞电影一样。而那部电影的真正主角,是一头十层楼那么高的大黑猩猩……一座城市新开辟了一条步行街,普遍的市民只要有心情少不了都要去逛逛。有人会去逛一次,有人会去逛两三次。

      我站在一个圆球的边上,离近了看,那里面的女人像死了一样,张着嘴,睁着眼,一动不动了,她的眼睛微微向上翻起,刚好和我的眼神相触,一瞬间,脑海一片空白。等我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竟然在圆球里!

  妹妹就要高考的时候,妈妈哭着打电话过来,说妹妹病了,那可怕的绝症,白血病!我当时简直无法相信,我最最亲爱的妹妹,怎么会让这可怕的病魔缠上呢?但必须得面对现实:妹妹患上了绝症,家里却根本没钱,怎么办啊!我是妹妹唯一的希望。啊!你这可怜的毫无用处的姐姐,哪里能拿得出动辄几万元的医疗费呢?但姐姐无论如何会想办法的。好妹妹,我不能让你死去,绝不能,我愿意用我的命换下你!但是,我知道这不可能,即便我死了,也于事无补。

露天木梯上的几个人却已奔到院子里了。见他们的邻居果然躺在地上呻吟不止,便都冲着四名红卫兵的背影高喊:“堵住他们!门洞那儿的人堵住他们!不要放他们跑了!”其中二人追了几步,收脚站定,不知四名红卫兵身携何等伤人利器,没充足的胆量和勇气一味地穷追不舍。即使他们那么地大喊大叫,门洞里的老板娘和几名雇来的姑娘也没听见。她们皆背对院子,面向步行街——而步行街上实在是太繁华了,从一些店里传出的音乐声通俗歌唱声,将发自于她们背后的喊叫掩盖住了。何况生意那么的火,她们的听力那一时刻似乎都下降,只集中着视力于钞票于烤箱了……赵卫东扯着肖冬梅跑到门洞跟前时,恰巧有一个姑娘转身擦汗。她发现赵卫东们,顿时呆愣住了。围裙角托在手上,举起在脸那儿,一时的忘了擦,两眼一眨不眨地瞪着他们,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这可是些干什么的人呢?穿着像军装又不是军装的黄绿衣裤,臂上还戴着红箍箍……是什么部门的稽查人员?可看他们的脸又分明学生气十足呀!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一类人,一时又想不起来究竟在哪儿见过……赵卫东和肖冬梅也双双地急收住脚呆愣住了。随后赶上来的李建国和肖冬云同样急收住脚呆愣住了。他们呆愣的程度,不亚于对方,也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似的……他们从小长到大,也是没见过对方那样一个人的——她那是戴的一顶什么帽子呢?两只尖尖的耳朵,向前探出的尖尖的嘴巴,嘴巴左右还有数根长长的纤细又漆黑的胡须。那不是用红色纸板做的狐狸的头吗?只有儿童剧团在舞台上演童话剧才会戴那样的帽子呀!可这个灯火通明的门洞并非舞台啊!对方也分明不是儿童啊!看去至少十八九岁了,也许二十二三岁了吧?那样的一顶帽子底下又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哇!的的确确,那是他们出生以来在现实生活中从没见过的脸。甚至在画刊上也没见过的脸。说到画刊,其实他们之中只有赵卫东当学校图书馆的义务管理员时,才在专供老师们借阅的书架上翻看过两种画刊——《人民画报》和《大众电影》。即使在那两种画刊中,女人化了妆的脸也不是对面那样子的呀!除了赵卫东,李建国和肖冬云姐妹俩出生以来是连一册真正的画刊都没见过的。他们在小学时各自看过的,或可算是画刊类的读物,只不过是《小朋友》和《儿童时代》。那两类“画刊”中可没有对面那样子的脸!但那样子的脸,自九十年代以来,却是一张中国人在大城小市屡见不鲜、见惯不怪的脸。甚至,在许多乡村,谁都可能不期然地发现那么一张女子的脸。那只不过是一张剃掉了眉毛又文出了另一种眉的脸。在赵卫东们看来,那一种假眉的人工效果特别显明,仿佛是用印刷机印在眼上方的。以他们对人脸的审美习惯,是根本无法觉得那样的一双眉有什么好看的。相反,他们觉得简直丑死了。没有眉毛的眉,那还能算是眉吗?眉下的那一双眼睛,本是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双单眼皮的杏眼。上下两排衬托着那双眼睛的睫毛很长。它们被睫毛夹子夹过了。显然,夹得太狠了,于是它们向上向下也都翻卷得过分了。似乎被车轮碾过的两行禾苗似的,仿佛永难恢复自然而然的原状了。那么两排睫毛,又被刷过了睫油,并且刷的水平不够高,于是如同被车轮碾过的禾苗又被喷了一遍沥青。那双眼睛勾了眼线,但眼线未免勾得太粗了点儿。那双眼睛也涂了眼影,但浅蓝色的眼影未免涂得太重了点儿。还有那张脸上的那双唇。那是一双抹了猩红唇膏的唇。那本是一双娇小的唇,唇廓却被唇膏扩大了开来。因而在那张不大的脸儿上,便有着一张索菲娅?罗兰般的性感大嘴了。脸儿本不大如银盘大如满月,五官化妆过于夸张,化妆品用得也过于铺张,则就使五官在那张脸上显得特别的拥挤了。仿佛都不安于自己天生的位置,都想侵略到别处似的……倘对于当代女性们的自我化妆技艺太挑剔,从步行街这头走到那头,留意观察的话,不难发现一两张同样的脸。而即使看见了,人们也只不过会在心里暗想——这小姐,正式化妆前勾勾“草图”呀,瞧把自己的脸儿弄成什么样了呀!但是对于赵卫东们情况则不同了。他们不是觉得那张脸化妆化得太浓艳了,而是觉得那是一张非人的脸,恐怖的脸。尤其那张脸上的大红嘴,使他们觉得像是刚刚吃过什么活物染着鲜血似的。在对方朝他们转过身,抬起头,她那样子的一张脸被肖冬梅蓦地一眼望见时,那十五六岁的少女本能地一步躲闪于赵卫东背后,几乎吓得失声尖叫起来……再看对方的穿着吧——她穿上衣了吗?她当然不会不穿上衣的。只不过她穿的上衣无领亦无袖,而且瘦,而且小,而且短。仅靠两根吊带悬在肩上。这就使她的双臂,她的两肩,她颈下的小半部分胸裸露无遮掩了。酷暑之际,不唯这一个姑娘,步行街上有不少年轻的女性都穿她穿的那一种仅靠两根吊带悬在肩上的小衫。为了图凉爽,本也算不上有失什么体统。但由于她扎的是那种连胸围裙,便使她看去仿佛只扎着条围裙而没穿上衣了!她下身穿什么了吗?当然也穿了!步行街又不是供人们裸泳的海滩,她怎么可能下身什么都不穿呢!只不过她穿的是那种极短的制服短裤,而且是那种男式的,前边拉链开口的。2001年的这一个夏季,不知受什么服装文化的影响和哪一种时尚潮流的引导,在预先完全没有任何商业宣传的铺垫之下,这一座城市二十来岁二十多岁的姑娘们,忽然都开始穿起那种极短的男式制服短裤来。而且裤腿在比赛其短的过程中越比越短。短到已经不大好用膝上几寸来说明,只能用腰下几寸才讲得清楚了。远远望去那几乎就是宽腰带,近看方能看出原来还有裤腿,还算是裤。报上评论,女性穿那一种男式制服短裤,不仅不会丧失女性的柔美,而且是更彻底地展示着女性的美腿的性魅力了,而且增添了阳刚之气。报上还评论道——时代不同了,阳刚之气再也不是男性的专利了。女性理所当然地可以采取“拿来主义”,“穿上主义”,急我所需,衬柔之美等等,等等,不一而足。推波助澜,天花乱坠,竟一度使那种极短的男士的制服短裤被本市的些个赶时髦的年轻女子们抢购一空。三天内她们以几近于疯狂的热忱对本市的大小服装店和各条街道上的服装摊进行了轮番的扫荡式的“掠夺”。店家商人和小贩们无不眉开眼笑,惊呼供不应求。当然,报界也从他们的利润中明里暗里分得可观的宣传费广告费……那受雇卖烧烤的农村姑娘穿的即是那一种短裤,所扎围裙又肥了点儿,长了点儿,在红卫兵赵卫东们看来,自然便像下身什么都没穿的样子了。他们以为若从后边看她肯定是一丝不挂的,以为围裙一旦落地,眼前肯定是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无疑了!他们的惊愕是多么的可以理解呀!而对方穿的又是那一种底高二寸的“拖鞋”。这种似鞋非鞋似拖鞋其实又绝非拖鞋的鞋颇值得时尚专家们研究。不知它靠了什么大受女郎们青睐的迷你魅力,居然能从去年走俏至2001年方兴未艾。那双“拖鞋”上趴着一双白白的胖脚。那双胖脚的十个指甲涂得鲜红。犹如被残忍地钉了十个洞孔,并从十个洞孔渗出十颗大大的血珠儿来。双方正那么惊愕地彼此呆呆地互瞪着,守着钱箱频频接款的老板娘发火了,她猝然转身一吼:“你干什么哪?!没见……”她本想说的是——没见这会儿多忙吗?!你擦把汗也需要那么长的时间吗?!但是她这句话没说完,她自己也半张着嘴惊愕地呆住了——望见四名红卫兵使她没法儿不惊愕。她脸上堆起了习惯性的企图讨好取悦的笑容。因为片刻的惊愕之后,她头脑中迅速做出了反应,也将四名红卫兵当成工商税务或市场管理部门的人员了。但随即又做出了否定——不对呀,工商税务不穿黄制服呀!看去他们也太年轻呀,分明还是些半大孩子呀!即使做市场管理人员也太嫩了呀!待她发现了他们臂上的红袖标,看清了红袖标上是金黄的“红卫兵”三字,她脸上堆起来的笑容朝两腮一扩,顿时均于脸腮不见了。就如云朵被无声的雷炸散了似的。那一时刻,她半张着的嘴实际上是大大地咧开着了。这徐娘半老的老板娘的脸也浓妆艳抹。另外几名她所雇的农村姑娘也意识到背后发生了什么事,一齐转过身来——不消说,在赵卫东们看来,她们仿佛也都除了前身一条围裙而外,从上到下并没穿什么!一样的帽子,一样的鞋,一样彩印也似的脸,一样红的唇,一样红的手指甲和脚指甲……四名红卫兵不但惊愕,而且真的有些惊恐了!的的确确,自他们出生以来,他们绝对没见过眼面前那么一排不知应该说是美丽亦或应该说是吓人的“牛鬼蛇神”。他们又惊恐又困惑,各自怀疑在梦中。而门洞外边,那一排“牛鬼蛇神”以及烤箱柜案之后,是步行街上等着买烧烤的男女们。他们和她们将门洞的前口围得水泄不通。他们和她们也都看见了赵卫东们,其中也有人发现了他们臂上的红卫兵袖标,指着议论纷纷:“红卫兵!他们是红卫兵哎!”“这些孩崽子,又想瞎闹腾什么?!”“历史的经验值得注意啊,可千万别再闹腾啦!”赵卫东们耳听着那些议论,惊恐、困惑又愤怒——妈的些个穿得比电影里的比他们想象之中的资产阶级还资产阶级的狗男女究竟是什么人等,怎么就居然敢在首都北京穿得怪里怪气一个个如此暴露不成体统?怎么就居然敢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正风起云涌的关头,肆无忌惮地攻击红卫兵是“孩崽子”?攻击毛主席他老人家亲自发动的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是“瞎闹腾”呢?阶级斗争路线斗争真尖锐呀,真复杂呀,真剧烈呀!这要是不造反不革命行吗?连首都北京都有许多人资产阶级化到如此地步了,还不造反还不革命还不重新夺权,无产阶级的红色江山还能千秋万代永永远远地彤红下去吗?难道以毛主席他老人家为首的无产阶级司令部在首都北京遭到了……他们一个个不敢暗想下去,更不敢深想下去……院子里的人们围上来了。那司机的老婆首当其冲,率先发难。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赵卫东问罪:“说!凭什么把我丈夫打昏了?啊?!你们以为中国还是‘文革’那年月呀?!告诉你们,老娘当年也是造反派,而且是一呼百应的头头!老娘造反那阵子,你们四个小崽子还没形成胎团呢!戴上红卫兵袖标你们以为就又可以无法无天啦?你们今天不当众向老娘赔礼认错休想走人!这条街上可就有派出所!”她的话使赵卫东们困惑上又加困惑,狐疑上又加狐疑,他们简直搞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在中国还是在外国了!自从他们离开家乡小镇踏上当年红军走过的长征路,经过哪儿受到的不是沿途人们的欢迎、关怀、热情接待呀?他们听到过多少真诚赞扬的话语啊!有多少依依惜别的难忘情形记忆犹新地深印在他们头脑中了呀!怎么偏偏的恰恰的在首都北京,在他们成了敬爱的江青妈妈以及“中央文革”的尊贵客人以后,反而处处成了被猜疑被以奇异的目光所观赏的不受欢迎的人了呢?“文革”那年月……这他妈的算什么话?!老娘当年也是造反派……当年?!……这他妈的又算什么话?!难道首都北京不再和全中国按同样的年历计年啦?!连姐姐肖冬云也开始悄移脚步往赵卫东身后躲闪了。李建国看在眼里,心中顿生一股大无畏英雄气概,和几许唯有自个儿心知肚明的对赵卫东的暗忌——他跨前一步,以自己的身体挡在肖冬云身前,紧握双拳摆出掩护又防范的架势,并说:“冬云别怕,有我呢!”赵卫东却想——三十六计,还是走为上计吧!他仍抓着肖冬梅一只小手未放呢!于是他当机立断大喊一声:“战友们跟我闯过去!”于是四名红卫兵仿佛古代的侠客闯关似的,齐发啸叫,一齐冲向门洞——当时那情形使人能联想到“不成功便成仁”这句古话……于是一时间的,老板娘及她的雇员们一个个被撞得东倒西歪,长案也被撞翻了,砸了门洞外三四个男女的脚。电烤箱从长案上轰然落地,油星四溅,烫得更多的男女捂脸捂胸捂胳膊捂腿……于是一时间的吱哇乱叫,皆作猢狲散……四名红卫兵趁机夺路而去……他们起初只不过在步行街上往前猛跑狂奔,根本顾不上朝两旁看一眼。赵卫东既已抓住妹妹肖冬梅的手,李建国就不管姐姐肖冬云情愿不情愿,于奔跑之中也瞅个机会捉住她一只手,不管她心里是否会认为他乘人之危。四个人分成两双,俩俩手拉手在步行街上狂奔猛跑,是那条步行街自从成为步行街以后不曾有过之事。他们撞了不少人。被他们撞了的人自会冲他们的背影骂一句。旁观者中就有人指着他们的背影想当然地说:“看!小偷!小偷!这不是作孽吗,在步行街上偷窃还跑得了吗?……”但是却不见有人追赶,也不闻有人喊捉贼,于是大惑不解……除了被他们撞着的人,除了将他们当成扒手或贼的人,他们并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他们只顾跑,也未注意周围尽是些怎样的人。“放开我手!我鞋跑掉了一只!”妹妹肖冬梅使劲儿挣她的手。于是赵卫东放开了她的手,见并无人追赶,定下一颗心来,冲紧随其后跑来的李建国和肖冬云说:“别跑了,没人追咱们!”于是那俩也站住不跑了。肖冬梅赤着一只脚一边往回走,一边低头寻找她跑掉的那只鞋。一时没找到,急了。一急又快哭了,冲姐姐嚷:“姐我的鞋不见了,你倒是帮我找哇!”而姐姐肖冬云仿佛根本没听到,她在望着一幅几乎贴满了橱窗的广告招贴画发呆。李建国则表现出了可敬的自觉性,也无须队长赵卫东吩咐,默默地走向肖冬梅帮她找。终于发现了,原来那只鞋被别人踢到人行道边儿去了。他拎着鞋走回到肖冬梅跟前,以抱歉的口吻说:“鞋扣带断了,你只有将就着穿了!”——仿佛那是由于他的过错造成的……但是肖冬梅仿佛根本没听到,她和赵卫东的目光,也望着她姐姐肖冬云所望的方向,三个人都望得发呆。李建国的目光自然也就奇怪地朝那儿望过去了——其实呢,那幅广告招贴画绝无任何一点新颖的创意可言。甚至可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构思任何创意。那不过是在中国并且早在世界各地几乎随处可见的表现方式最直接最简明的一幅摄影广告而已——女人的“斩”去了头“削”去了双足的身体,上着一种叫蕾丝的丝质的镂花乳罩,和同样的小得不能再小的三角短裤。就那女人的身体而言,不能不说窈窕优美。姿态也很优美。上身前探,臀部后拱,呈S形。虽然神龙不见首尾,却显得胸峰更加高耸了,显得叉立的双腿更加修长了。就广告而言,其实也并不能说完全的没有创意。因为最直接最简明的方式,恰便是主题最突出的广告。其主题便是那一种丝质的镂花的乳罩和镂花的三角裤。一句粗俗和诗意相结合的广告语是——“在暑热难耐的夏季,穿比不穿还爽。”恐那女郎的芳容和秀足喧宾夺主,故“斩”之“削”之。这样的广告,谁又敢武断地说它就完全的没有什么构思没有什么创意呢?那是一家门面装潢得相当古典的私营店,里边却专为具有较高消费实力的女性提供最时髦的昂贵商品。别看这一座城市的经济发展现状不振,但由十几万先富起来的人们所支撑的高消费气象,却仍能使步行街上呈现着真实又似乎有些虚假的繁荣。林语堂先生半个世纪前初到美国时,曾向美国人作过一番颇为精彩的演讲。在演讲中他十分惊诧于美国人,尤其美国的女人们,何以能那么态度宽大地容忍美国的商业充分利用女人的身体大作广告大赚其钱的现象。美国的商业并没因语堂先生温文尔雅亦庄亦谐的批评而惭愧而收敛或改变其商业行径。而半个世纪以来,全世界都已青出于蓝欲胜于蓝地学习着美国了。一个事实是那么的显明那么的无可争议——离开了女人身体的实际需求和女人身体天生的无可取代的永远具翘楚地位的特殊广告魅力,不要说全世界的商业早已跌入深渊不可救药,全世界的广告业也很可能灭绝八九成啊!在2001年,在中国,无论电视里电台里、书刊里、街头巨幅广告牌或商店橱窗里,利用女性的身体和女性身体的局部所作的广告,更是多到无以复加的程度。女人的发女人的眉女人的眼女人的唇女人的齿女人的颈女人的乳女人的腰女人的臀女人的腿女人的脚女人的手女人的指甲和趾甲……男人们早已通过广告对这些司空见惯如视常物了,而女人们也早就不无自豪地从观念上理解这种商业现象接受这种商业现象了。对男人们所带来的普遍的负面影响是性冲动的减弱是性能力的降低,而对商业所带来的另一种益处是一系列神乎其神的壮阳药品的面世……红卫兵李建国望着那幅招贴广告也呆住了。仿佛它是具有无比强大的磁力的东西,仿佛他的目光是物质性的,被那招贴广告所牢牢吸住,休想再转移开去了。实际上他头脑中也根本没有想将自己的目光转移开去的念头产生。确切地说,实际上他头脑中一片空白。明明眼望着那广告,意识却处于顿失状态。只觉得那广告上的女人身体变得越来越高大,并且越来越接近他,而广告周围的一切,包括他周围的人,皆都虚无了……他,以及赵卫国和肖冬云姐妹俩——对于他们四名三十四年前的红卫兵,那广告尤其是他们在最荒诞不经的或青春期最色情的梦境之中,都不可能梦得见那么具体又那么具有视觉冲击力具有生理震撼力的。清楚原子弹爆炸后必有蘑菇云腾空升起的常识,而又真的望见了蘑菇云的人会呆成什么样,他们当时也就呆成什么样。这时,只有这时,他们周围的人,才纷纷注意到他们是四个多么奇特多么与众不同的人。但是人们不明所以,对他们的出现感到又惊异又暗自亢奋。红卫兵啊!久违了三十余年的红卫兵啊!而那些在“文革”中闻红卫兵三字而心惊肉跳的人,则本能地往后退,远远地避开他们,站立在自认为安全的地方猜测着他们将会有什么行为。在那些人的眼看来,分明的,赵卫东们确乎是真的红卫兵。因为他们太熟悉当年的红卫兵们脸上那一种精神面貌了。那一种精神面貌用一句话就可以形容。而那一句话应该是——“我们是仅次于上帝的人,我们怕谁?”那一种精神面貌也可以说是在“文革”中经过短时期的强化实习而“培养”起来的一种“革命气质”。尽管四名红卫兵都眼望一个方向呆住了,但是他们脸上那一种精神面貌却并没有因而嬗变。在那些当年曾领教过红卫兵造反脾气的人们看来,他们随时会从呆状中猛醒,一转身一齐举拳高呼:“打倒!打倒!!打倒!!!”熟悉红卫兵的和对红卫兵感到陌生的,惊异的和心有余悸的,巴望着接下来赶快发生什么刺激的事件,或胆小怕事躲得远远的唯恐发生什么突然事件殃及自身的人,那一时刻怀着各种各样不同的心态,全都默默地注视着出现在步行街上的四名红卫兵……那一时刻,在步行街的那一街段,嘈杂声叫卖声停止了,氛围肃静起来。一种“于无声处听惊雷”似的肃静。在那肃静之中,一个小女孩儿嫩嫩的充满稚气的声音问她的妈妈:“妈妈,妈妈,红卫兵是什么兵呀?”小女孩儿才四五岁,虽然还没入学,却已认识了一些字。她妈妈三十来岁,是在“文革”中出生但“文革”结束才十岁左右的人,头脑中对“红卫兵”保留了一点儿印象,但印象却实在不是很深。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女儿的话才好,将女儿抱起来,想要不看热闹了离开此处。她是为女儿的安全着想。她本能地觉得那一种肃静有点儿不祥似的。女孩儿的声音虽然很小,因为她离李建国近,又因为周围是那么的静,故而他听到了。李建国的头,缓缓地缓缓地转动,转动,他在寻找那张说话的小嘴儿。他当然听出了那是一个小女孩儿的声音。“红卫兵是什么兵呀?”这样的询问使他非常惊诧。依他想来,在首都北京,即使小孩儿也应该知道红卫兵是毛主席他老人家最最信任的,誓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的红色闯将啊!在他的头缓缓转动的过程中,他开始看清周围的人们了。女人们衣着鲜艳,或长或短甚至别出心裁的发式,以及她们化了妆的脸,以及她们裸露唯恐不彻底的颈子、上胸、臂和腿,使他的视觉进一步受到刺激。那种刺激如同西班牙斗牛场上的公牛由于斗牛士的红斗篷所引起的暴烈反应。尤其人们脸上那一种观看稀有动物似的表情,使他感到受辱,使他大为恼怒。那一种表情不仅呈现在女人们脸上,也呈现在男人们脸上。而且,呈现在男人们脸上,比呈现在女人们脸上更具有讥讽不敬的意味儿。因而也就更加使他感到受辱,更加使他恼怒……他凛然的目光终于盯在那母女二人脸上了。当母亲的赶紧谨慎地抱着孩子走开。而那小女孩儿却扭回头又大声对他说了一句:“我不怕你!我爸爸是军官!”李建国不禁吼了一句:“解放军也要支持红卫兵的造反行动!”“你瞪我,我也不怕你!你凶我也不怕你!”小女孩儿毫不示弱。显然,那是一个被宠惯了的小女孩儿。李建国张张嘴,不知说什么好了。

      我仿佛是透明的,在街上闲逛谁也没有看见我,随着人流走向了一个街心公园,这里聚集着不少人,好像围绕着什么大型的游戏设备,我也好奇的跟着凑热闹。

  妹妹,你为何在梦里对我哭泣?难道我做错了什么?我做的一切,难道你都知晓了吗?我的好妹妹,千万不要对妈妈讲呀!如果父母知道了,会不认我这女儿的。姐姐今天把所有的都告诉你,你是我唯一可以诉说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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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多年前,我们一块降生在这世间。妈妈说,我比你先呱呱坠地,仅仅是三分钟而已,可即便这样,我也永远是你姐姐了。我像个姐姐吗?

     

  面对着他,我内心难安。我拿什么去面对他呢?越感到他得真切,就越害怕。原来,我内心深处竟也还渴望着被爱!被一个男人爱着的,是多令人向往啊。但我早已不干净,不配得到他的爱了。每看见他想起他,我心里就会涌起无尽的羞愧。天啊!我以前做了些什么?妓女啊!有谁能完全不在乎自己的爱人是一个妓女呢?

      一共五个球,每个女人周围都围着一群男人,有些等待排队,有些干脆忍不住了,扶着圆球开始打飞机,整个公园中都弥漫着呻吟声,圆球里的女人有些在挣扎,想动却不能动,有些在高潮中抽搐,有的被蒙住眼睛,有的被堵住嘴,晃动身体,却不能摆脱被不停抽插的命运。

  在一般人看来,妓女是所有女人中最下贱的,我也是这种观点。但一个有点姿色本钱而无其它所长的女人,做妓女是唯一最快的赚钱方式。在知道妹妹病情的第二天,我就辞去工作,在这城市自己租了一间房,开始了一种新的生活。啊!妹妹,你会厌恶这个词么?你会讨厌你的姐姐变成一个肮脏的臭妓女么?但我太爱你了,妹妹,我别无选择,我不能看你在病魔下痛苦死去!

      没错,春梦就是那个意思的梦境。

  记不得有多少个夜晚,也记不起是什么时候开始,每晚入夜后,我拎着一小袋糖果瓜子,在这都市风景如画的公园里逛荡。直到一个垂涎美色的男子上来搭讪,便抓出些糖果瓜子给他吃,谈好了钱与欲的交易,就双双离去了。或是简陋脏乱的出租屋,或是一尘不染的高档宾馆,或是我随他去,或是他随我去。这一夜,我整个身体属于这个同我谈好的男人。看在那几张数起来沙沙响的钞票份上,我心安理得,不觉得难过,任他们恣意从我早已不净的身体上取走欢乐,默默忍受着他们千奇百怪的折磨。完事后男人便气喘吁吁的呼呼睡去,我默默的念着圣母,闭上眼睛为他祈祷,希望健康平安。

      走近一看,吓了一跳。远处看像一个巨大的圆形棒糖,离近一看,每个圆球里都有一个女人。女人赤身裸体的被固定成各种性交的姿态,阴户的部位贴着一个可以开启的机关。只要刷卡,那个开关就会打开,但还是隔着一层薄膜。男人把阳具伸进去,自动就套上了套子,抱着球开始了活塞运动。手还可以伸进去,隔着一层软膜,去抚弄女人的乳房,圆球里的女人开始呻吟,声音仿佛透过扩音器传了出来,刺激着其他在旁边观看的男人。

  于是我决定继续从事这不光彩的职业,反正都已开始了,还何必顾忌那么多呢?我需要钱啊!不,不仅仅是钱,我更需要爱。父母亲都爱我,而不能给家里拿钱,不能为父母分忧,我就愧对他们的爱。这种情形下,钱不就等同了爱么?每次我到邮局把一叠钞票寄出的时候,仿佛就听见远方的妈妈在说:我女儿真能干,真是最乖的女儿,我多么想她爱她呀!我心里便乐滋滋的,受的那点点苦难,在妈妈的爱比起来,是微不足道的!

      这是一个夜晚,在一个灯红酒绿的街头,像是酒吧步行街,街道上传来推杯换盏的嘈杂声和音乐声。一个个醉汉在街头互相搀扶着前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气和烟草的气味,奇怪的是这里招呼拉客的人都是男人和女机器人,这里一个女人都没有。

亲爱的妹妹!

      赤身裸体的被固定在圆球内,一动不能动,这时候有个穿着西服外套的男人走到我的面前,刷卡的声音,下体连接的开关感觉凉凉的开了,那时候的慌张至今还记得,身体被突然撑开了,接着是猛烈的抽插,感觉好痛,更痛的是他用手非常粗暴的揉捏着乳房,尽力忍住不发出声音,可还是痛的我吐着舌头惨叫着。“谁来救救我?”抬眼看到的都是些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当我望向夜空时,感觉身体飘了起来,浮在了半空,当我向下看时,仿佛我的身体被留在了那里……

  他有好些天没过来了,不知他怎么样?但我还是经常想着他,渴望见到他,希望得到他的爱,虽然我惶恐害怕。

      不知道别人会不会像我这样做梦,在梦里是有五感的,真实的时常让我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亲爱的妹妹,愿在天堂的你,有快乐天使为伴,有美丽女神相陪,自由自在生活在那永恒欢乐的国度里!

   妹妹,我该怎么办呢?

  不久前家里终于偿还了所有的债务。但我还是一样给家里寄钱,我要再赚一笔,让父母安享晚年。今后的事,今后再考虑吧!亲爱的妹妹,我太想你。或许不久,我再也没了生存的意义!那时候,我将走入地狱,所以我好害怕,我想和妹妹在一起,而你在的天堂,能收容我这样身子不净的女人吗?我害怕,我好害怕!所以我害怕死去。在尘世间,至少还可以想念你,但若到了地狱,灵魂将在那儿受刑,我还能再想念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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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爱的妹妹,有一个单纯而善良的男人,走入了我的世界。我相信他是在爱我,他痴心的爱上一个妓女。他从未对我有过哪怕一个最小的厌嫌。妓女的眼睛是雪亮的,对感情都站在最不信任的角度去看那些男人,没有谁假惺惺的爱能骗过我们。可是,他真的痴爱着我!但我还能去爱么?我会毁了他的人生么?同我一起的女人都嘲笑我,让我心里一片惶恐。

  家里已欠下十多万元的债,而父母是没有偿还能力的。怎么能让父母亲去负担这沉重的债务呢?把女儿养大了,不能为父母分忧,还算是女儿么?

  在遥远的他乡,我只能和同学们一起在工厂里做最底层的流水线工人。那时候,我多么想家,多么想妹妹呀。可是,我只能把眼泪咽进肚里,必须去面对这种生活。我辛苦的工作,每个月也只能有四五百元钱的工资。工厂里包吃住,倒也花不了什么钱,所以每个月都能把工资寄给妹妹做生活费。为了让父母和妹妹放心,我从没有抱怨过一句,一直都说在外面过得很好。实际上,那年我没买过一件衣服、一双鞋子。直到后来工资加了一点,才好些。

                                                                                                                             爱你的姐姐

   每一个所谓正派的人,都瞧不起妓女!男人骂妓女肮脏下贱,却渴望从她们那得到欲望的满足。女人骂妓女下流无耻,是嫉妒她们用另一种女性的美,分享了她们的男人。所以就注定了妓女永远是遭人唾骂的。没人关心,妓女是为何成为妓女的。我知道,没有一个妓女是心甘情愿做妓女的,即便生来最水性杨花的女人,也绝不愿让任何男人肆意玩弄她的身体。

 妹妹,你离开这个尘世,离开我和家人,快一年了。可一闭上眼,你就在我的身边,就在我的心间最宝贵的地方。妹妹,你为何要离我而去呀?

 

  妹妹从小都比我聪明。初中毕业后,你以年级最好的成绩,进入了那所全国著名的重点高中,你是父母和姐姐的骄傲!我虽然也考上了,但贫困的家境绝不允许我俩姐妹一起念高中,于是我悄悄的撕碎了我那张录取通知书。去念了一年的技校,就出来工作了。

    你还好吗?你在的天堂冷不冷呀?昨晚在梦里又见到你了。你头上还扎着小时候我给你编织的小油菜花环,你还是那般聪明可爱,姐姐多么想念你呀!

 熬过了最初的痛苦,就是麻木,短短的时间后,我适应了这种生活。第一个月,我给妹妹寄回了三万,第二个月,我寄回了五万。到第三月,妹妹的病情加重,才中旬,就离开我了!啊,这就样离开了!好妹妹,你就抛下姐姐孤零零的走了。我却不能在身边看你最后一眼,因为那时候,我不敢回来看你,不敢面对妹妹纯澈如水的眼睛。

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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