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死书3,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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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尔坚科死后,上面派来的调查组很快便认定布尔坚科死于飞机失事。处理完布尔坚科的后事,马卡罗夫接到总部的命令,总部将派一名中校来接替布尔坚科的职位。马卡罗夫不知道这位谢德林是不是自己曾经共事过的那位谢德林,不过他所认识的那位谢德林还只是少校。这天,马卡罗夫拉上基地的尼古拉中尉驾车来到基地外的一处直升机降落场,等待新派来的中校。马卡罗夫看看天,难得的风和日丽,于是感叹道:“尼古拉,这位谢德林中校比我幸运啊!我来到基地的那天,沙尘暴害得我们只能降落在十几公里外的降落场。也许我和布尔坚科的噩运从那时就开始了。”“是啊!当时是我去接的你们。中校同志,恕我直言,您怎么也迷信起来了?我以前看您不是这样啊!是不是因为布尔坚科同志的死?”尼古拉中尉问。“也许是吧!反正人在这地方待久了,就会感叹世事无常了。”马卡罗夫叹道。两人正说着呢,远处吹来一阵大风,一架米—8直升机从北方飞来。马卡罗夫和尼古拉赶忙捂住口鼻,侧身躲在吉普车后面。待到直升机降落停稳,两人才从吉普车后钻了出来。直升机舱门打开了,谢德林中校出现在马卡罗夫面前时,马卡罗夫才确定这就是他所认识的那位谢德林。两人紧紧拥抱后,马卡罗夫笑道:“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你,我接到命令的时候,还在想谢德林怎么成中校了?原来你是高升了。”“什么高升!总部那帮人要不给我破格升一级,谁愿意来这鬼地方!”谢德林抱怨道。“看来你也不白来啊!”“破格晋升当然是好事,可如果像布尔坚科那样把小命丢在这荒滩戈壁,那就不划算了!”谢德林中校的算盘打得挺精。“哎!没想到布尔坚科竟然……其实,他很快就能调回去了,人生无常啊!”马卡罗夫叹道。谢德林又和尼古拉中尉见过后,三人一起回到了基地。谢德林被安排住在布尔坚科原来的房间里。这天夜里,马卡罗夫简要地给谢德林介绍了基地的情况,然后将布尔坚科原来掌管的钥匙交给了谢德林,并打开那个铁皮柜子,与谢德林一起查点了经费和武器弹药。马卡罗夫查点时很认真,而谢德林却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待马卡罗夫查点完毕,谢德林笑道:“伊万,你做事还是这么认真。”“不!我比起布尔坚科来差远了。”马卡罗夫自谦地说。“做事认真没有错,不过有时要分一下地方,就像布尔坚科,在这地方再卖力也没人看得见,结果还把小命搭进去了。”马卡罗夫虽然和布尔坚科发生过不快,不过他还是不能认同别人这么评价布尔坚科,特别是在布尔坚科死后。他没有理谢德林,仍然认真地查验了一遍保险柜和铁皮柜是否锁好。谢德林忽然又笑道:“伊万,我这次从总部来,听到不少消息。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你想先听哪一个?”马卡罗夫知道谢德林一向是个消息灵通人士:“那就先听坏消息吧!”谢德林耸了耸肩:“其实这个坏消息,对你来说却是个好消息,对我也是……”“那你就先说好消息吧!”马卡罗夫对上面的消息并不怎么感兴趣。“好消息是你很快就会被调走了。”“哦?”马卡罗夫一怔,“这确实是个好消息。不过你的消息来源可靠吗?”“绝对可靠!半年之内,你的调令肯定下来,也许用不了半年。”谢德林信誓旦旦地说。“你就这么肯定?”马卡罗夫将信将疑。“当然。而且你很可能今年就能晋升上校,你看我给你带来了多么好的消息。”“上面想好派谁来接替我了吗?要知道,如果不是布尔坚科的死,你也不会被派到这儿来。按理我和布尔坚科差不多都该调回去了,但就是没人愿意来接替我们,所以才……”马卡罗夫已经被大漠的风沙打磨得很淡定了。“接替你的人?你放心吧,也许永远不会有接替你的人了。”“你这话什么意思?”马卡罗夫疑惑地看着谢德林。“这就是我要对你说的那个坏消息,我在总部听说上面已经有意撤销这个前进基地了。”“什么?撤销基地?!”马卡罗夫吃惊不小,“那些学员眼看就要完成训练,怎么撤销了?不准备把他们派到中国去了?那我们这几年的心血不都白费了?”“呵呵。”谢德林笑了起来,“伊万,我以前就对你说过,多关心一点政治。在政治家眼中,我们只不过都是一颗棋子而已,需要用你的时候,就把你派上去,不需要的时候,就把你撤下来。”“也就是说,我们这颗棋子现在没用了?”“最终结局怎么样,现在还不好说,上面还在观察形势。现在国际形势和前几年相比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中国的国内局势逐渐稳定,上层已经流露出要改善与中国关系的意思。所以安德罗波夫同志可能永远不会再起用我们这颗棋子了。”“当初就是他派我来这里的。”马卡罗夫嘴里喃喃道,虽然能回家让他感到高兴,但撤销基地却让他感觉自己和布尔坚科几年的心血都付之东流了。“所以我估摸着上面不会再派人来基地了,你调走后,就由我来结束这里的一切。真希望这一天早点到来。”“结束这一切?怎么结束?”“我估计基地会被取消,这些学员会被送到监狱去,就这样。”“送回监狱?!”马卡罗夫心里一颤,他又动了恻隐之心。“是啊!这些人本来就是危险分子,再加上这几年的训练,更是危险,所以一定要把他们送回监狱去。”马卡罗夫早就想到对于这些学员来说,要么被派遣到中国去凶多吉少,要么被重新关起来,布尔坚科一开始对他们的许诺不过只是一纸空文。不过当从谢德林口中听到这个结局时,他又不免有些伤感起来。“我今天说的这些话,你可要保密,千万不能露给那些学员,否则咱俩可就要倒霉了。”谢德林叮嘱马卡罗夫。马卡罗夫点点头,他当然知道如果这些话传到学员耳朵里去,将是什么后果。第二天,马卡罗夫介绍谢德林和全体学员见面。他特别给谢德林介绍了李国文:“这是我们这儿资历最老,也是训练成绩最好的学员。”谢德林微笑着破例和李国文握了握手,说了句:“我记住你了。”谢德林确实记住了李国文。当马卡罗夫调走后,谢德林干脆将训练学员的重任都交给了李国文,因为他已经得到了准确的消息,基地很快就会被撤销。谢德林望着窗外继续坚持训练的学员,心里焦急地盼望着撤销前进基地的那纸命令。自从马卡罗夫走后,基地就没再增添过任何的装备,经费也越来越少,已经逐步降到了过去的一半,可是那纸撤销基地的命令却迟迟不见下来。就这样,在等待中又过去了两年,直到深秋时节的一天,戈壁滩上难得飘起了雪花,谢德林终于盼来了那纸撤销前进基地的命令。兴奋之余,他又被深深的忧虑包围:按照上面的命令,要将全部四十八名学员押解到伊尔库茨克的监狱,然后他们才能结束在前进基地的任务。谢德林自从马卡罗夫走后,就搬到了马卡罗夫的房间,因为他总觉得布尔坚科的房间里晦气。布尔坚科似乎总是阴魂不散,让他噩梦连连。此刻,谢德林已经为“结束这一切”准备了两周时间。他望着窗外还在纷纷飘落的雪花,思绪早就飞回了莫斯科。“是该结束这一切了!”谢德林嘴里喃喃自语道。突然,屋外传来了敲门声,谢德林开门,是尼古拉中尉。谢德林让进尼古拉,又探出头,看了看屋外,基地内白雪皑皑,一片死寂。见没有任何异常,谢德林才关上门,回到屋里。“那些学员有什么异常吗?”谢德林问尼古拉。“没有。一切正常。”“那最好。我现在正式通知你,咱们明天行动。”谢德林板起了脸,正色道。“明天?时间是不是有点紧?”尼古拉有些迟疑。“夜长梦多。既然要行动,就快刀斩乱麻。”谢德林顿了一下,说出了他的安排,“我是这样安排的。明天一早我们将学员们集中起来,分成六个小队开会,趁着开会的时候,从伊尔库茨克来的特种部队会将基地全部围住,并占据所有要害岗位;然后我就对全部学员宣布撤销基地的命令,宣读完命令,就将他们按六个小队分别押上六架直升机,飞往伊尔库茨克。在这个过程中,胆敢有人反抗,格杀勿论,记住!胆敢有人反抗,格杀勿论!”谢德林说完了他的计划,尼古拉想了想,说:“计划是挺好,不过我担心……”“担心什么?”“担心我们的人手不够!”“呵呵!”谢德林笑了,“你的担心是多余的,伊尔库茨克过来的特种部队就有一个连,再加上基地内的人员,对付那些没有武器的学员,我想是绰绰有余的。”谢德林看上去很自信。“就怕……就怕那帮家伙鱼死网破,做困兽之斗,他们可都是布尔坚科训练出来的高手啊!”尼古拉中尉看上去信心明显不足。“咱们的特种部队也都是高手,有什么好担心!好了,就这么办,你赶紧回去准备一下。”谢德林主意已定。送走尼古拉,谢德林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又将自己的计划从头到尾想了一遍。确定无误后,他感到一阵困意袭来,便倒在床上,沉沉睡去。凌晨时分,谢德林忽然被一阵枪声惊醒。他猛地坐起来,揉揉太阳穴,觉得大脑昏沉沉的。自己怎么睡得这么死?谢德林正在狐疑,屋外的枪声越来越密集,紧接着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谢德林一惊,心马上悬到了嗓子眼。他从枕头下抽出手枪,打开保险,跳下床,来到窗边,往门外看看,却看不清屋外的情形。他又来到门后,质问道:“谁?”“是我!尼古拉!”谢德林听出是尼古拉的声音,忙打开了门。尼古拉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奔进了屋:“谢德林同志,不……不好了,那帮学员暴动了!”“什么?暴动!”谢德林惊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就在这时,“砰!”“砰!”两颗流弹打在铁皮做的屋门上,迸出了闪亮的火星。尼古拉赶忙冲屋外回击,随后一把将屋门关上。“是谁泄露了消息?”谢德林已经猜到学员们肯定是听到了什么。“您快想办法吧!不然,咱们可都交待在这儿了!”尼古拉喊道。这时,不断有子弹打在屋外的铁皮上,尼古拉想开枪回击,可连扣了几下扳机才发现,枪没子弹了。尼古拉扔掉手中的枪,对谢德林喊道:“咱们快跑吧!”谢德林没有答理尼古拉,他突然猛地站了起来,脚步有些趔趄地走到布尔坚科的房间内,双手颤抖地掏出铁皮柜子的钥匙。马卡罗夫和布尔坚科的钥匙都在,他也不知是用哪一把钥匙捅开了铁皮柜子。尼古拉也跟了进来,当两人看到柜子里的情形的时候,全都惊呆了。“我说他们哪来的武器,还有重机枪,原来柜子里的武器全被他们偷去了!”尼古拉绝望地喊道。谢德林失神地望着已经空空如也的柜子,中层和下层的武器弹药全没了,上层的档案文件也不见了。他又颤巍巍地打开保险柜,保险柜中的钞票也都不翼而飞。他怎么也想不起来,柜子里的这些东西是什么时候丢失的。昨天自己还打开柜子清点过物品,都完好无缺,难道是自己刚才睡觉的时候?可是钥匙就放在自己枕头下……“快走吧!再不走,咱们就玩完了。这帮人都是高手,又有了武器……”说着,尼古拉拉着谢德林就奔出了铁皮屋。他们也不敢恋战,更别说去平定这场暴动了。两人冒着不时擦身而过的流弹,一路狂奔。戈壁滩上刚下过雪,他俩也辨不清方向,只是不停地在雪地里奔跑,一次次滑到在雪地里,又一次次爬起来,一直看见东方破晓,他俩才瘫倒在雪地上。两人大口喘着粗气,一夜的奔跑已经耗尽了他俩的体力。谢德林躺在雪地里,忽然感到大地在微微颤抖。远处的地平线上,两个黑点正在向自己靠近,难道是那帮学员追了过来?谢德林强撑身体,想站起来,可是却又倒了下去。他筋疲力尽,已经放弃了求生,只是静静地躺在雪地上,看着那两个黑点慢慢靠近……谢德林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当天下午。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军营里,这是苏军驻扎在蒙古的一个军营,他和尼古拉被两辆巡逻的装甲车救了。两个军官向他询问情况,谢德林只亮明了自己的身份,却不肯说出究竟发生了什么。一来前进基地是机密,二来这样的家丑不可外扬。谢德林既不敢说,也不敢向上面报告,他只求军官送他和尼古拉回前进基地。夜幕降临前,他和尼古拉被送回了前进基地。他发现这里已经被本来到前进基地执行押送任务的一百多名特种兵控制了。谢德林好说歹说,才说服特种部队的指挥官先不要向总部报告这儿发生的事,晚两天再由他向总部报告。谢德林和尼古拉失魂落魄地查看现场,昨夜在岗哨上值班的两名士兵,被硬生生拧断了脖子;营房内,有四五名刚拿起武器的士兵,被重机枪射出的127mm子弹打成了筛子,血肉模煳;基地内,东倒西歪倒着其他几名军官和士兵,还有一些被手雷炸碎的尸体残片,惨不忍睹。谢德林颤巍巍地又推开一扇门,一股血腥味和药味交织着冲进他的鼻孔。他认出这是基地的医务室,只见军医脸朝下,倒在桌子上,殷红的鲜血淌满了桌面,已经凝固在一起。“被拧断了脖子,又被捅了一刀,直刺心脏。”尼古拉查看了军医的尸体后说。“拧断脖子?”“嗯,和岗哨上的士兵是一样的手法。”“为什么是这样?先不开枪,干掉岗哨上的士兵,这好理解,为什么他们也用这个手法杀了军医?如果是已经打起来了,完全可以用子弹。”尼古拉想了想:“也许那些学员是先潜入了军医这里。”“先潜入?他们要干什么?”谢德林马上想到了什么,他摸了摸桌面上的鲜血,“血已经凝固,看样子军医的死亡时间要比其他人早。”谢德林又翻找了医务室的药柜:“安眠药都不见了。”谢德林开始明白为什么昨夜自己睡得那么沉。全部现场查看下来,竟没有一具学员的尸体。气急败坏的谢德林明白这次闯下了大祸,如果不能把所有逃跑的学员抓回来,自己不但要被撤职查办,还要上军事法庭。他一下子从即将回家的兴奋中,跌落到了谷底。谢德林明白他只有两天时间,必须在两天内将所有逃跑的学员抓回来。而他不敢声张,能动员的力量,只有他和尼古拉,还有这一个连的特种部队。谢德林和特种部队的指挥官商定,认为现在大雪封冻,此地人烟稀少,那些逃跑的学员肯定走不远,用直升机在空中找,应该可以找到那些学员。于是,本来准备用来押送学员的直升机开始在这被大雪覆盖的茫茫戈壁上寻找那四十八个逃走的学员。两天搜寻下来,谢德林几乎搜遍了基地附近的每一寸土地,但连一个学员的人影都没看见。谢德林无比郁闷,难道这些学员都飞了吗?在这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上,他们能走多远?基地原有四辆吉普车和两辆卡车,卡车和两辆吉普都在交火中被毁,只有两辆完好的吉普被开走了,两辆吉普坐不下那么多人,他们怎么走得脱?还有那两辆吉普所携带的油料也十分有限,可是搜索到现在,直升机也没找到那两辆吉普车。就在谢德林百思不得其解时,突然尼古拉跌跌撞撞闯了进来:“不好了,中校!”“怎么了?”谢德林大惊失色。“伊尔库茨克的一家警察局被……被人血洗了!”“什么?伊尔库茨克!你什么意思?”没等尼古拉回答,谢德林马上明白了尼古拉的意思,“……你的意思是那批学员血洗了警察局?”“您觉得这个时候能血洗警察局的,还会有谁呢?”“可是……可是这里距伊尔库茨克有千里之遥,两天时间,他们怎么能……”谢德林还是不肯相信,他决定亲自去看看。谢德林和尼古拉很快飞到了伊尔库茨克的那家警察局。一进大门,谢德林就几乎可以判定制造这个杰作的一定是那些学员。当地克格勃的负责人向谢德林介绍道:“当晚值班的十一名警察全部殒命,而且都是一枪毙命。凶手手段残忍,枪法极准,用的是TT—33手枪。枪杀完警察后,这伙人抢走了警察局的枪支和现金。”TT—33手枪,这不正是基地丢失的那批手枪吗?他们已经有了那么多武器和弹药,又来抢警察局,他们要干什么?难道要装备一支部队?谢德林想到这儿,浑身战栗,他赶忙扶住身旁的墙壁,却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触到了一抹红色,是血!他惊得往后退了两步,靠在一张桌子旁,再定睛观瞧,这才看清在雪白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个用鲜血画出的图案——一匹狼身上立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雄鹰。这……这是什么?这伙人的标志?谢德林被这用鲜血绘制的图案震呆了,久久不语。那位克格勃的负责人指着墙面又介绍道:“这伙人还留下了这个!真是太猖狂了,公然和我们为敌。”谢德林晃晃脑袋,尽量使自己保持镇定。他知道这事再也瞒不住了,这伙人既然敢在伊尔库茨克血洗警察局,肯定就敢去莫斯科,去列宁格勒,闹出更大的动静出来。谢德林想到了军事法庭,想到了监狱。他不想自己的后半生在监狱里度过,他不敢再想下去……谢德林开始懊悔自己和这帮学员,不!是和这帮魔鬼相处了两年多的时间,竟然严重低估了他们的实力。布尔坚科!谢德林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布尔坚科,这个疯子究竟是怎么训练出这帮魔鬼的?谢德林快要崩溃了,他快速判断了一下形势,自己的力量远远不够,他需要更大的支援。现场所有人都在盯着谢德林,不知道他为什么如此失态。谢德林最后缓缓地从嘴里蹦出了一句话:“我要和安德罗波夫同志通话。”当地克格勃的负责人很快给他接通了克格勃主席安德罗波夫的电话。谢德林向安德罗波夫简要报告了基地发生的暴动。一阵窒息的沉默后,电话那头传来了安德罗波夫的一顿臭骂,谢德林只能默默听着。安德罗波夫对他现在才来汇报大为不满,但骂完了谢德林之后,安德罗波夫的语气又缓和下来:“现在我命令你,谢德林同志,立即带人把那些逃跑的学员一个不剩地抓回来,少一个都不行!对于负隅顽抗的可以当场击毙。现在只有你还算熟悉了解那些家伙,所以你务必要完成任务。只要你能把这些家伙抓回来,或者击毙,你的过错我可以既往不咎。否则再任由他们闹下去,不光是你要上军事法庭,恐怕我也要受牵连,我们克格勃更会颜面扫地。”“是!我一定把那些家伙抓回来。”谢德林在电话那头保证道,但他心里却没有一点底气。“另外,我现在授权你可以调动西伯利亚和远东所有的克格勃力量。”“包括军衔比我高的?”“所有人,包括将军,只要你把那些家伙抓住。还有一点,你也要牢记,一定要注意保密。”听安德罗波夫这么一说,谢德林心里总算找到了一点底气。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主席同志,我想让马卡罗夫同志也来和我一起行动,毕竟他很了解这帮学员……”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会儿,安德罗波夫才缓缓说道:“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的,你现在赶紧行动吧。”通完了话,谢德林重新振作精神。他和尼古拉,以及当地克格勃的负责人仔细分析了形势,认为这帮学员闯下如此大祸,肯定不敢在苏联境内久留,他们一定会找机会逃离苏联。南边的中国,防守严密,他们多半不会去;往西走,去莫斯科,那边已经加强了戒备,而且路途遥远,要经过苏联广袤的腹地,这些学员也多半不会去那儿冒险;北边是北极圈,更不可能逃脱;他们最有可能逃跑的方向是往东走,在港口登船逃走。“那么,往东最大的港口就是海参崴(俄罗斯称符拉迪沃斯托克,本书内统一称为海参崴),所以我们要加强海参崴的监控,防止他们劫持船只逃走!”谢德林推断完,又叮嘱道,“同时也要加强其他几个方向的戒备。”谢德林和尼古拉开完会,便带着一支特种部队赶往了海参崴。没过两天,谢德林就得到了令他振奋的情报,当地克格勃人员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发现了两辆军用吉普车。同时,警察局报告市内发现了两辆在伊尔库茨克被盗的车辆。谢德林到仓库查看了那两辆军用吉普,果然就是基地内被劫走的那两辆吉普。看来自己的推断是成立的,这帮学员逃到了海参崴,准备从这儿乘船逃往海外。一阵兴奋过后,是更大的紧张,谢德林已经领教了那些学员的身手,自己这些人马能否抓住那些魔鬼,他心里没有底。谢德林在所有的港口都安插了便衣,甚至大部分船上都有他的线人,但是他还不能完全掌控那些外国船只。于是,谢德林特别加强了对停靠在港内外国船只的监控。可是半个多月过去了,那帮学员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一点消息。他们既没有继续作案,也没有准确消息证明这帮人已经离开了海参崴,谢德林不得不怀疑是不是那伙学员早已经逃离了海参崴。直到有一天,一艘飘着星条旗的美国货轮驶进海参崴港,又燃起了谢德林的希望。为了防止这帮学员混在上岸的外国船员中逃离海参崴,克格勃指示当地港口,只给了这艘名叫“乔伊斯”的美国货轮四个登岸名额。在浓浓的雨雾中,“乔伊斯”轮的船长和另外三名船员撑着伞,上了岸。从他们的双脚一踏上苏联国土的时候,就已经被谢德林的人牢牢监控了。夜幕降临前,在码头监控的特工向谢德林报告,看见船长和两名船员回到了船上,却少了一名船员。谢德林正在疑惑,另一头的特工向他报告道:“那个船员一个人去了郊外一座废弃的工厂。”谢德林眼前一亮,有门儿!他一面命令那头的特工继续监视,一面调集特种部队和大批特工兵分几路,秘密潜入废弃工厂周边。谢德林一下车,一个负责监视废弃工厂的特工就兴奋地向他报告:“我们看见了那伙人,那伙人就在这个废弃的工厂里。”“你确定?”谢德林又惊又喜,没想到自己这么多天的守候,终于有了回报。“确定。但他们都有武器,很危险。”“四周都包围住了?”“三层包围圈,工厂四周团团围住了,不过……”“不过什么?”“这个工厂有一面临海。”“临海?”谢德林心里一沉。“但那面全是几十米高的悬崖峭壁。”“这就好。另外,请海警部队配合我们行动。”谢德林拔出了手枪,看看四周,特工、警察、特种部队,足有四五百号人,又在这么个偏僻的地方,正好动手,天赐良机啊!想到这儿,谢德林不再犹豫,就欲强攻,可那特工却提醒他:“那个美国人还在里面,我们如果强攻……”谢德林也犹豫起来,他可不想闹出国际纠纷。于是,他一面命令收紧包围圈,做好战斗准备,一面用高音喇叭向里面喊话:“里面的人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赶快出来投降!”废弃工厂里面没有一丝动静。雨越下越大,谢德林又连喊了三遍,仍然没有一丝回音。他决定不等了,正准备下令强攻,突然,工厂围墙上的小门开了,一个穿着海员制服的男人走了出来。那人用熟练的俄语冲谢德林喊道:“不要开枪!我是美国人。”“把双手抱在脑后面,走过来。”谢德林冲那美国人喊道。那个美国海员双手抱在脑后,一步步走到了谢德林面前。谢德林板着脸,大声呵斥道:“护照!”美国海员在七八支枪口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从口袋中掏出了护照。谢德林接过护照,瞥了一眼,嘴里喃喃说出了护照上的姓名——“沃伦。怀特。”谢德林对比一下照片,质问道:“你这么晚跑到这里来,和这伙危险分子在一起想干什么?”“没干什么,我只是受朋友之托,来见这些人,然后你们就到了。”怀特有些惊慌地解释道。谢德林没有继续问下去,他现在只想抓到那帮学员,这比审问这个怀特更重要。“把他带下去!”谢德林命令道。怀特被带下去后,谢德林已经没有任何顾忌,他猛地一挥手,特种部队和特工们手中的长枪短炮就一起向这座废弃的工厂倾泻过去。可是面对如此猛烈的炮火,工厂内竟没有一丝抵抗,谢德林大感诧异,难道……他不敢想下去,忙命令特种部队的装甲车冲进工厂。几辆装甲车一下就撞塌了工厂的围墙,冲了进去,紧接着就是对工厂内废弃的厂房一顿猛射,可是厂房内依旧没有一丝抵抗。谢德林愈发疑惑,他命令特种部队停止攻击,自己带着特工向废弃的厂房一步步逼近。就在谢德林和特工们离那座废弃的厂房只有十来米的时候,突然,从厂房中射出了密集的子弹,甚至还抛出了几颗手雷。谢德林身边的特工猝不及防,纷纷倒下。谢德林慌忙趴在地上,流弹不停地从他头顶飞过,竟然完全压制了他们的火力。谢德林心惊肉跳,这伙学员一直等到自己逼近才开枪,心理素质远在特工们之上。好在谢德林还是人多势众,特别是特种部队的重武器派上了用场。谢德林且战且退,退到安全地带,再不敢贸然出击。他命令特种部队用最猛烈的火力,将这厂房夷为平地。这废弃的厂房出乎谢德林意料地坚固,猛攻了十多分钟,千疮百孔的厂房依然屹立在那儿!谢德林决定改变打法,命令装甲车集中火力,攻击厂房几个关键部位,又是一阵猛攻后,厂房终于坍塌下来。雨雾中升腾起尘埃,砖瓦碎石乱飞,砸在地上,砸在装甲车的钢板上……不等尘埃散去,谢德林便下令全线压上,缩小包围圈。谢德林以为这下躲在厂房中的学员应该已死大半,又失去了屏障,胜利就在眼前,但就在残垣断壁间,反击的火力依然强大。谢德林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他命令必须在天黑之前,完全肃清这伙危险分子。废弃的厂房很大,虽然已经坍塌,但谢德林的人在每一个残垣断壁前都遭到了猛烈的阻击。十多分钟后,谢德林换上一支轻机枪,并亲手击毙了一名学员。这时候,他们基本上肃清了厂房废墟上的学员。此时,绵绵细雨已经变成了瓢泼大雨。谢德林顾不得雨大,他看看残垣断壁间留下的尸体,竟然发现大部分是自己的人,只有二十余具尸体属于那些学员。“中校同志,那伙学员往海边上的悬崖逃去了。”尼古拉大声报告道。“追!”谢德林咬着牙吼道。谢德林带着人很快逼近了悬崖,包围圈越缩越小,最后将那余下的十几名学员围在了悬崖上。黑色的悬崖下就是暴怒的大海。今天是个糟糕的天气,狂风卷着巨浪,不停地拍打在悬崖下的岩壁上。枪声停了,谢德林透过重重雨雾,已经认出正对着自己的那个人就是李国文。李国文也在盯着谢德林,眼睛里充满血丝,身上好几处枪伤,正在往外汩汩地冒着鲜血。谢德林惊异于李国文的毅力,这家伙受了重伤,竟然还端着枪直挺挺地站着。“李国文,你们很了不起,竟然杀了我们这么多人。”谢德林先将自己隐藏在一块岩石之后,冲李国文喊道。李国文依旧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他冷笑了两声,喊道:“承蒙夸奖,这都是拜你们所赐。”“是啊!布尔坚科是个好老师。”“哼,可惜他死了。”“所以你们谁也不怕了,没人能镇得住你们了。”“这都是你们逼的。若不是你们要解散基地,把我们送回监狱,也不至于会有今天!”李国文带着一丝绝望吼道。“你们是怎么知道基地要被撤销,你们要被送回监狱的?”“哼哼,不要忘了我们现在也是特工,而且很可能是比你们还要优秀的特工。我记得布尔坚科曾经说过,一个优秀的特工当他要得到一样东西的时候,世上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你们就是他按照这个标准训练出来的,对吧?”“当然,你是不会理解我们在戈壁滩上所吃的那些苦。”“你能告诉我,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吗?”谢德林想套出点话。“去很远的地方,很远很远的地方,离开这里,过另一种生活。”李国文的话语依然滴水不漏。“你们指望靠那个美国人,就能离开这儿?告诉你吧,他们早在我们的监控之中。”“哈哈,我们不指望任何人。布尔坚科还对我们说过,一个优秀的特工在绝境中不能相信任何人。”“不要嘴硬了,今天我倒要看看你们如何走得掉?”李国文没有回答,只是一阵狂笑,那笑声和暴怒的大海交织在一起,竟让谢德林浑身一颤。“你们已经无路可逃了,不如早点放下武器投降!我可以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你保证?恐怕你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了!”说完,李国文又是一阵狂笑。谢德林恼羞成怒,他从岩石后面站出来,举枪就准备向李国文射击。可他却惊异地发现,李国文和那十几名学员都扔掉了手中的枪,齐刷刷地站成了两排。谢德林举着枪,诧异地看着他们,那些学员身上几乎都带着伤。怎么?他们支持不住,要投降了?!他想着,却不敢有半点懈怠,手指依然紧紧扣在扳机上。只见那些学员整齐地向后退去,一步,两步,三步……后面就是悬崖边缘了,他们要干什么?谢德林心里疑惑地盯着面前的学员,忽然他想到了——他们要跳崖!“命令谢德林同志立即带人把那些逃跑的学员一个不剩地抓回来,少一个都不行!对于负隅顽抗的可以当场击毙。”克格勃主席安德罗波夫的命令突然在谢德林耳边响起,谢德林立即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不能放跑一个!谢德林的枪声就是命令,几乎同时,一百多支枪口同时喷出火舌。那些已经没有武器的学员在跳下悬崖的瞬间,都被打成了筛子……狂风卷起巨浪,猛烈拍打着悬崖下的崖壁,暴怒的大海吞噬了一切。等谢德林带人奔到悬崖边时,悬崖上除了留下一大摊血迹,竟没有留下一具尸体。谢德林怔怔地望着悬崖下黑色的大海,任由海风卷着冰冷的雨水吹打在自己脸上。“悬崖下全是暗礁岩石,那些家伙又都身负重伤,不是摔死,也肯定淹死了。”尼古拉在谢德林身后说。谢德林这才缓过神来,他命令道:“立即通知海警部队,让他们在海上搜寻那些家伙的尸体,务必要搜到。”“另外……”谢德林又命令道,“加强监控进出港口的船只,特别是国外的船只,决不允许他们的船上出现多余的人。记住,有必要时,可以登船检查。”谢德林吩咐完后,失魂落魄地捡起一支AK—47步枪,这是刚才李国文手中握的枪。他卸下弹匣,弹匣里面已经没有子弹,又捡起另一支枪,同样没有子弹。谢德林把空弹匣扔给尼古拉,叹了口气说道:“他们打完了所有的子弹,然后才选择自杀。”“当初,布尔坚科就是这么训练他们的。”尼古拉倒还算平静。“哦!你跟我说说布尔坚科,说说他是怎么培养出这帮疯子来的?”虽然他和尼古拉在一起已经两年多了,但却很少聊起布尔坚科。“从哪说起呢?您问布尔坚科是怎么培养出这帮疯子的,我可以告诉你,能培养出疯子的人,他自己肯定也是个疯子。”“当初我还不信,现在……现在我相信了。”“就说他对这帮学员毅力和胆量的训练,就是极其残酷的。他经常会组织学员们玩一种‘死亡冒险游戏’。”

“死亡冒险游戏?”“嗯,他先让这些学员抽签,抽中的那个学员会被蒙上眼睛,带到离基地很远的一个山谷中,然后把那学员扔在山谷里,并规定他不去接那学员回来,学员就不得离开那个山谷。据说那个山谷里非常可怕,鬼哭狼嚎,没有任何可以用的食物和水源。学员最少要在里面待一个晚上,有时要待上几天几夜,布尔坚科才会去接他们回来。”“那些学员难道不会逃走吗?”“不会!因为周围全是茫茫的戈壁,学员又是被蒙着眼睛带到那去的,如果他们离开那个山谷,最后也是一个死。所以那些学员只能老老实实待在山谷里,忍受酷暑、寒冷、恐惧、饥饿、孤独、绝望,而只有他——布尔坚科才是他们的救星,在山谷中的学员只能眼巴巴地等待布尔坚科的出现,他们才能得救。”“竟然还有这么残酷的训练手段,这样既训练了学员的忍耐力和胆量,又让他们对布尔坚科产生绝对的依赖。”谢德林听了尼古拉的叙述,感到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人抓了一下,那么难受。“所以当布尔坚科死后,这些学员,不!应该是这群野狼,就再没有人能约束他们。”“你去过那个山谷吗?”“没有。那山谷很可怕,我可不愿意去。再说,布尔坚科说那儿有危险,也从未叫我们去过,每次都是他自己去的。据说,有时……有时他也会整夜待在山谷里,监视那些学员,看他们在山谷中的表现。”“这个疯子!”谢德林恶狠狠地说道,“现在却给我们带来这么大的麻烦。”谢德林走下悬崖,看着满地的残肢断腿,不禁悲从心中起。他没想到会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即便那些家伙都死了,恐怕安德罗波夫同志震怒之下,也饶不了自己。谢德林看看表,已是晚上七时。天早就黑了,海警那边没有消息,港口也没有消息传来。他怅然若失,忽然想到,要想挽救自己,也许还有一个人。克格勃分局,谢德林刚换掉淋湿的衣服,尼古拉就进来报告说:“海警那边说今天海面上浪太大,即便他们出海搜寻也搜不到什么。”“放屁!借口,都是借口!”谢德林破口大骂。“不过今天海面上浪是挺大。”“我不管浪大不大,你告诉他们,必须捞起那些学员,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是安德罗波夫同志的命令。”谢德林稍稍冷静了一下,又道,“还有,你可以去动员那些渔船,让他们用渔网捞,捞到那些家伙的尸体,都有奖励。”谢德林吩咐完后,顾不上吃饭,急匆匆赶到了审讯室。他急于想从那个叫“怀特”的美国人口中得到他感兴趣的东西。怀特被带进了审讯室,显然他在这里待的几个小时让他感觉很糟。他一见到谢德林,就大声嚷道:“你们这是侵犯人权,我要叫我的律师!”“你的律师?你的律师在美国呢!”谢德林冷笑道。“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我是美国公民。”怀特依旧很强硬。“我提醒你,这里可不是美国。”谢德林顿了一下,掏出自己证件在怀特面前晃了一下,又道,“而且我要提醒你,我们可不是警察,认识这封面上的徽章吗?”怀特眯着眼睛看了看,摇摇头,“不认识。”“克格勃,听说过吧?”怀特听到“克格勃”这个词时,身子微微一震,这一切都没逃过谢德林的眼睛。“克格勃,我听说过。”怀特平静地说。“听说过就好。你要明白,一般的案件可轮不到我们来管,只有最重要的重大案件,我们才会出手。听明白了吗?”“我不明白我犯了什么案子,还是重大案子?”怀特一脸无辜。“那我就告诉你,今天下午跟你接头的都是些最危险的恐怖分子,所以……”“所以你们怀疑我?”“难道你不值得怀疑吗?和你一起上岸的船员都回到了船上,为什么只有你去了那个废弃工厂?”谢德林呵斥道。“我已经说过了,我是受一个朋友委托,去那里见那伙人的。我也不认识那些人,就是你所说的危险分子。”怀特情绪又激动起来。“好吧,我相信你不认识那些人。那我们就来说说你的这个朋友,他是什么人?”“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你朋友的名字?”谢德林脸上挂着一丝冷笑。“他说他叫马丁,美国人,是另一艘油轮上的二副。我跟他是在日本横滨港认识的,当时我俩一起在酒吧里喝酒,就这么认识了。”“接着说。”“我和这个马丁聊得很投机,他听说我们的船要到海参崴来,就给了我五千美元,让我帮他办件事。”“让你帮这些人偷渡?那你们未免想得太天真了。”“不!他没让我帮那些人偷渡。一来我只是普通船员,没有本事说服船长;二来那些人太多,目标太大,不可能把他们都带上船。我开始也以为马丁想让我帮他们偷渡,但他却只让我把一封信交给那些人。”“一封信?什么内容?”“我没看,怎么会知道!”“妈的!”谢德林骂道,这封信肯定已经随李国文葬身鱼腹了。“难道整件事就这么简单?”谢德林用怀疑的眼光逼视着怀特。“就这么简单,别的我什么也不知道。”怀特愈加显得无辜。“你认为我会相信你吗?”“为什么不相信我呢?”“你不觉得你编的这个故事漏洞太多了吗?”“编的故事?我说的可都是事实啊!”怀特急了。“事实?那我问你,按你所说,你和那个马丁,还有这帮危险分子并不认识,你又怎么知道那些人藏身在海边的废弃工厂?”“是马丁告诉我的!”怀特很平静地回答。“不可能!这伙人并没有和外界,特别是和国外通信的手段,那个马丁又怎么会知道他们藏在海边废弃工厂中?”“也许是你们漏了什么呢?”谢德林快速地在大脑中将他们这一路的行动回忆了一遍,特别是在海参崴这些天的经历,最后他确信那些学员是不可能和外界有任何联系的,更别说和国外发生联系了。“我们监控了这些天从海参崴打出的所有国际长途,特别是打往日本的,那伙危险分子根本不可能和在横滨的马丁发生任何联系!”谢德林斩钉截铁地说道。怀特耸了耸肩:“那我就不知道了。马丁给了我地址,叫我到海边上那座废弃的工厂找到你们所谓的危险分子。事情就是这样,我只是个传话的。”谢德林在怀特身上再也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只好命人先将怀特押下去,然后迅速命令尼古拉:“去查一下,‘乔伊斯’轮在到海参崴之前是不是在日本横滨停靠过。”尼古拉很快就查出了结果:“查过了,‘乔伊斯’轮在来海参崴之前,确实曾在日本横滨停靠过,而且还因为机械故障,在横滨停靠了有三周的时间。”“三周的时间,这确实为怀特结识那个神秘的马丁留下了充裕的时间,可是又怎么解释怀特能直接找到那个废弃的工厂呢?”谢德林还是想不通,他越想越觉得这个怀特身上一定还隐藏着什么。接下来的两天,天气逐渐好转,海警部队和渔民陆续从海里打捞起几具尸体,尸体都被送到了克格勃。谢德林详细检查了所有打捞上来的尸体,皆是千疮百孔,身上除了弹孔,还有因为跳崖造成的多处骨折,一具具尸体皆惨不忍睹。从海里捞上来的尸体,再加上在工厂废墟里的尸体,全都被冷冻在冰库里。谢德林又等了一周,再没有尸体被打捞上来。谢德林清点了冰库里的尸体,总共四十一具,还是少了七具尸体。他想对比花名册,搞清楚每具尸体的准确身份,但是从海里捞上来的那十来具尸体因为海水浸泡,整个尸体都胀了起来,已经很难辨认出原来相貌。尼古拉在一旁安慰谢德林:“没找到的七个人肯定也死了,中了那么多枪,又从悬崖上跳下去,再加上那天的巨浪,谁能幸存下来?能找到四十一具尸体,已经很不简单了。”“可惜你我这么想不管用,要上面这么想才行。”谢德林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事要怪只能怪布尔坚科,当初都是这个疯子,否则怎么会有今天!”“行了,你骂一个死人有什么用!现在也只能如此了,不过,我很想确认一下那个李国文的尸体。”“从海里捞出来的尸体都辨认不出来了。但是,我觉得这具尸体就应该是李国文的。”尼古拉忽然指着一具临时编号为“026”的尸体说道。“何以见得?”“首先从外形上看,这具尸体和李国文身材相仿,虽然面部已经很难辨认,不过还是能看出一些端倪。而且这具尸体打捞上来时,身上的衣服也和李国文跳崖前穿的是一样的。”“就凭这些?”“还有,让我断定这具尸体是李国文的重要特征是这里。”说着,尼古拉戴上手套,将李国文的身体翻了过来。谢德林惊异地发现在这具尸体的后背上,竟有一幅巨大的文身,几乎占据了这具尸体的整个后背。虽然因为海水的浸泡,文身的图案已经模煳了,不过,谢德林还是依稀认出了那幅图案——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立在一匹冲天嚎叫的狼身上。“这是什么?”谢德林惊道。“据我所知,李国文后背有这么一个巨大的文身,所以我敢断定这具尸体就是李国文。”尼古拉十分肯定地说。谢德林盯着这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胃里一阵恶心,才缓缓地将白布盖上。至此,他对打捞到全部学员的尸体已经不再抱希望了。又过了一天,“乔伊斯”轮在没能等回怀特的情况下,缓缓驶出了海参崴港。而这些天在克格勃严密的监视下,每一艘进出海参崴港的船只都经过了详细的检查,并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难道那些学员真的都死了吗?谢德林心中的疑团依然困扰着他。他知道到了这步田地,已经很难再有所进展,损失了这么多人,还没有确定将所有人抓回来,自己看来离倒霉不远了。谢德林不甘心,想来想去,只有那个美国人怀特身上也许还能打开突破口。谢德林将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怀特身上,可是当他再次提审怀特时,怀特却十分不配合,除了谢德林已经掌握的情况,一句有价值的也问不出来。谢德林正在和怀特对峙之时,尼古拉忽然走了进来,示意谢德林出去一下。谢德林跟着尼古拉出来,尼古拉小声说道:“总部来人了!”总部来人了?谢德林心里咯噔一下,他担心的事就要变成现实了。“来的什么人?”谢德林紧张地问道。“来的人军衔还没你高,是一名少校,看上去很年轻。”“就一个人?”“还有他的助手。”“少校?居然派一个少校来处置我?”谢德林心里颇不服气。谢德林跟着尼古拉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间会议室门前。谢德林紧张地理了理衣服,他希望来的人是自己认识的老同事。他忽然想起了马卡罗夫,但他知道门里的人不可能是马卡罗夫。谢德林走进会议室,一个年轻军官站了起来。他不认识面前这个年轻军官,那人敬完军礼,然后伸出了结实的右手。谢德林想如果是来处置自己的,应该不是这个态度,于是,心里稍稍平静了一下,也伸出了右手。两人握手的时候,那人自我介绍道:“尼古拉?德米特米耶维奇?斯捷诺夫,不过大家最近送了我个绰号——斯捷奇金,你也可以这么称呼我。”来人很爽朗,不是那种板着面孔的官僚,这让谢德林又松了口气。他微笑着开始和斯捷奇金套近乎:“我以前在总部时,怎么没见过你?”“哦!我刚刚被调到总部第二总局,所以在总部是个生面孔。”第二总局?谢德林知道克格勃第二总局是反间谍部门,我们这个案子和第二总局有关系吗?就在谢德林胡思乱想的时候,斯捷奇金开门见山、直截了当地说道:“这次总部派我来,主要是为了那个被你们扣住的美国人。”“沃伦。怀特?!”谢德林心里一惊,他正在为这个怀特头疼。“对,就是这个怀特。总部的意见这个怀特是美国公民,咱们不能一直这样扣着。虽然我知道你们正在执行重要任务,我不干涉你们的公务,但这个怀特我们必须赶紧给出结论。如果有问题,他是间谍,就把他名正言顺地抓起来,这样美国人问起来,我们也好回复他们。如果没问题,就尽早把人放了。”“所以总部派你来审查这个怀特?”“不,不是在这里。我现在就要提走这个怀特。”斯捷奇金突然变了腔调,用几乎是命令的口气说道。“提走怀特?”谢德林刚刚还将最后挽救自己的希望放在怀特身上,现在这个斯捷奇金少校就要提走怀特。但谢德林又毫无办法阻止斯捷奇金,因为斯捷奇金拿出了总部的命令。“可是这个怀特对我们现在的任务很重要。”谢德林还想做最后的争取。“不!他已经不重要了,至少对您——谢德林同志已经不重要了。据我所知,总部已经决定要终止你们的行动了。”“什么?那……那我会怎么样?”“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听说总部很快会派人来和你一起结束你们的行动。”斯捷奇金脸上依旧带着笑容。眼睁睁看着斯捷奇金和他的助手带走了怀特,谢德林彻底绝望了。接下来的时间,他只能等待,等待命运对他的惩罚。……“基地后来竟然发生了这么可怕的事!”唐风听完马卡罗夫的叙述,喃喃自语道。“那么后来呢?”韩江问马卡罗夫。“后来?后来总部有人替谢德林说了话,他总算没上军事法庭,但却被降级使用。没过几年,他因为又犯了点小错,便被勒令提前退役了。”“不,我不是问你谢德林,我是关心斯捷奇金,这个可怕的斯捷奇金竟然搅和了进来。他们后来呢?那个美国人怀特呢?”韩江追问。“是啊!我也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斯捷奇金。”马卡罗夫感叹道。“这不就对上了吗,前进基地的事和斯捷奇金他们对上了。我越听这事,越觉得这里面有文章。”韩江道。“是啊!问题越来越复杂了。”唐风道。“据谢德林说,后来斯捷奇金也因为这个事受了处分。”马卡罗夫道。“他怎么会受处分?难道斯捷奇金和前进基地的暴动有关系吗?”唐风不解。“因为那个美国人跑了!”“跑了?!看来谢德林怀疑得没错,这个怀特肯定有问题。”韩江道。“斯捷奇金和他的助手押着怀特回莫斯科,他们本来是要直接坐飞机返回莫斯科的,但飞机却在中途出了故障,降落在伊尔库茨克,于是,他们只好转乘火车回莫斯科。结果在火车上就出了事。一天早上,当列车员打开他们包厢大门的时候,发现斯捷奇金的那个助手被人拧断了脖子,斯捷奇金也负了伤,而那个怀特则不见了。”马卡罗夫说出了整个事件最后的结局。“看来这里面有猫腻。如果那个怀特真的有问题,斯捷奇金很可能是故意放走了怀特。”韩江推断道。“现在看来,这种可能性很大。”马卡罗夫道。“整个事件就这么结束了?”唐风不无失望地反问马卡罗夫。“是啊!整个事件到这里就陷入了僵局,所有线索都断了,学员们的尸体被火化了,谢德林和斯捷奇金受到了处分,死难者得到了抚恤,所有关于这件事的档案都被列为最高绝密,永远尘封。若不是我偶遇谢德林,基地后来的事,恐怕再无人知道。”“之前的事虽然结束了,但老马提供的这些情况,却为我们今天解开谜题提供了重要的线索。这个神秘图案的来历,野狼谷,基地学员最后的下场,还有斯捷奇金的出现,都对我们破解谜团至关重要。”唐风说道。“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个图案的反复出现,让我联想到了当年的前进基地和整个事件的关系。”马卡罗夫道。“布尔坚科训练的这支队伍很可疑,我们现在所面对的敌人应该和这支队伍存在着某种联系。比如,我们在林子遭遇的那个神秘三角形标记,老马曾说过那是布尔坚科要求学员们那么画的。”唐风联想到了眼前的事。“不错,正因为这些新的发现,特别是现在面对的这面石壁让我不得不重新反思这一切。这个图案按照布尔坚科所说,是一个古老部落的图腾,我在野狼谷里见过它。几十年后,竟然又在这里见到了它,真是宿命啊!”马卡罗夫长叹道。“不!我不相信这里是死路,绝对不可能在一条死路前绘制这样一幅巨大的壁画,这里面一定蕴藏着我们不知道的隐秘。”韩江忽然跳了起来。“你想到了什么?”唐风问。“仔细寻找石壁和石壁周边,每一寸岩石,甚至包括洞顶,都要找一遍。我就不相信这里会是你我的死地!”韩江恨恨地说道。死地?!韩江用的这个词让唐风和马卡罗夫心里都是一紧,难道这里真的就是自己的死地吗?三人又开始仔细查看面前这面绝壁,一寸岩壁也不放过。唐风拿枪托一点点敲打石壁和石壁周围的岩壁,可是什么发现都没有。唐风失望地向后退,在离石壁约有十米远的地方站定,借着手电的光亮又一次仔细打量巨大的石壁。许久,唐风喃喃地说道:“下面都看过了,问题一定在上面。”“什么意思?”韩江反问唐风。“你刚才不是说洞顶也不要放过吗,可我们根本爬不到上面去。”“是啊,咱们能够到的地方都检查过了。”马卡罗夫道。三人一起仰头查看洞顶。洞顶凹凸不平,看上去并没有经过人工的打磨。“洞顶都没有经过人工打磨,不可能有问题吧?”韩江猜测道。唐风也看不出端倪:“按理说是这样,可问题出在哪儿呢?”“也许我们还是要在这幅图上去寻找答案。”马卡罗夫忽然说道。唐风和韩江一听,都是一惊,两人将目光又投回石壁上的古老图腾。“老马,你想到了什么?”唐风问。“没什么,我的想法很简单。我推断如果这里有什么机关,一定和这幅画有关,否则为什么要在这面石壁上绘制这幅巨大的岩画?”马卡罗夫说出了自己的观点。“嗯,老马说得有理!”韩江肯定道。“但这幅画我们也盯老半天了,看不出什么来啊?”唐风疑惑地盯着面前的图案。“别急,一定有我们忽略的东西。”马卡罗夫极力使众人保持镇定。三人又开始一点点地仔细查看这幅巨大的岩画。这次,三人没有分头查看,而是将三只手电聚到一起,一起查看着石壁上这些红色或赭红色的线条。线条不断向上延伸,手电筒射出的光柱一直顺着线条照到了雄鹰高高振起的翅膀上,那是整幅画最高的地方。然后,手电筒的光柱开始顺着雄鹰翅膀向前向下移动。当照到雄鹰头部的时候,马卡罗夫和韩江电筒射出的光束继续沿着线条往下延伸,可是唐风手电筒射出的光柱却停在了雄鹰的头部……“唐风,你发现了什么?”韩江问。“你们看雄鹰的眼睛!”三人的手电再次聚焦在一起。“雄鹰的眼睛似乎有点突起。”马卡罗夫疑惑地说。“不知是天然的,还是人为的。”唐风还看不出端倪。“那里一定有问题。”韩江晃了晃手中的电筒,“没什么好说的,上去看了才知道。”“怎么上去?石壁这么高。”韩江看看唐风,又看看马卡罗夫道:“这样吧,我就当回人梯。唐风,你踩着我肩膀上去。”“也只好如此,我就勉为其难了!”“靠!你踩我,你还勉为其难?!”韩江怒了。“我在上面也很危险啊,万一那鹰眼里射出什么暗器,首先倒霉的是我!”唐风辩驳道。“行了,别废话了,快点上!”说完,韩江蹲下来,唐风在马卡罗夫的搀扶下,踩上韩江的肩膀,颤巍巍地升到了石壁上雄鹰的位置。这幅岩画确实太大了,即便如此,唐风的头也只到雄鹰的脖颈处。他颤抖地探出右手,慢慢地,慢慢地,终于,当他的手触到雄鹰眼睛的时候,一阵刺骨的寒意瞬间袭遍了全身。唐风微微一抖,缩回了右手,险些从韩江肩上跌落下来,好在马卡罗夫及时扶住了他。“你怎么了?”马卡罗夫关切地问。“不知道!我的手刚一碰到雄鹰的眼睛,就感到一阵寒流从指尖侵入了身体里。”“得了吧!还西伯利亚寒流呢!你给我快点,老子快坚持不住了!”韩江在下面抱怨道。唐风只得又伸出右手,再次触到了雄鹰眼睛。他一点点摸索着,果然,雄鹰的眼睛比周围突出来了一块,摸上去冷冰冰、湿漉漉的,而周围的石壁是干燥的,也没那么冰冷。唐风狐疑着,使劲用手摁了摁雄鹰的眼睛,没有任何反应。他心里一沉,看来自己看错了,这里并没有什么机关。那这又是什么?唐风用手摸索着雄鹰的眼睛,上面的灯光太昏暗,只能凭着感觉判断雄鹰眼睛的模样。忽然,他觉得雄鹰眼睛突出的部分和周围似乎有些缝隙。唐风觉得有门儿,又使劲摁了摁,还是没有反应,于是,他转而用手去抠那个突出的部分。没想到,他猛一用劲,身体竟失去了平衡,向后倾倒下来。就在身体失去平衡的刹那,唐风一把拽下了雄鹰的眼睛。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感觉四周天昏地暗,一片黑暗。好在老马再次反应及时,用自己的身体托住了唐风。唐风这才没有摔在岩石上。“你把老子踩个半死,就这么掉下来了?”韩江揉着酸痛的肩膀问。“你这个人梯一点都不稳,还好意思说!”唐风站起来,手里还死死攥着“雄鹰的眼睛”。就在这时,石洞深处传来一声巨响。“妈的,你动什么东西了!要地震啦!”韩江叫了起来。唐风惊恐地望着四周,但是周围很快又归于死一般的沉寂。许久,唐风才觉察出手里的异样感觉,那东西仍然是冰冷冰冷的。他慢慢地展开右手,惊奇地发现在自己的右手中竟握着一块绿色的石头。“这是什么?玉吗?”马卡罗夫问。“刚才从下面看,没见是玉啊?”韩江不解。唐风仔细观察了一番,道:“这是一块绿松石。”“绿松石?”“嗯,雄鹰的眼睛里镶嵌的是一块绿松石。不过这块绿松石有点奇怪,拿在手里怎么这么凉?”“先别管这破石头了,再看看狼眼里面有什么东西。”韩江道。三人又一起把手电对准了狼眼。赭红色的线条清晰地勾勒出狼眼,可是狼眼里却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唐风疑惑地用手摸索着狼眼的位置:“狼眼的位置似乎微微有些凹下去,难道这儿原来也有块绿松石?”“唐风,这石头是干吗用的?难道只是为了装饰?”马卡罗夫问。“现在看来,不仅仅是装饰,刚才那声巨响一定是因我手里这块绿松石引发的。”唐风又看了一眼手中的绿松石。“好了,别废话了,看看雄鹰眼睛的位置还有什么机关。”韩江催促道。“这回谁上?”唐风反问韩江。“你不顶用,这次我上!”“我可顶不住你!”“我们俩一起来吧!”这时,传来老马坚定的声音。韩江看看马卡罗夫:“好吧!老马那就辛苦你了。”“你还跟我客气!”马卡罗夫摆摆手,满不在乎的样子。韩江直到最后一刻,还在担心马卡罗夫的肩膀能否撑得住自己,但当他被抬起来的时候,他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马卡罗夫的肩膀就像磐石一样坚固,韩江的脚踩在上面,如履平地。韩江伸手去摸雄鹰的眼睛,那个位置已经凹下去了一块,他感到自己的指尖有些湿润,便使出浑身气力,猛地摁下去。雄鹰的眼睛又往下凹了下去,紧接着,那个奇怪的巨响再次想起,而且连续响了好几声,韩江赶忙跳了下来。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到底触动了什么机关。“你摁下去了?”唐风问。“反正是摁动了,这下应该有反应了。”韩江话音刚落,大家就听到一阵流水的声音。三人不约而同地将电筒对准了雄鹰眼睛的位置,只见从雄鹰的眼睛位置流出了涓涓细流。“妈呀!你摁什么了,居然摁出了水!”唐风惊叫道。“我怎么知道!”韩江吼道。此时,那个洞口流出的水量越来越大,涓涓细流逐渐变成了喷涌而出的洪水!“完了,完了,咱们这下要被淹死在这洞里了!我这辈子可都让你给毁了!”唐风一边往后退去,一边绝望地叫道。“你以为我愿意死在这儿?!”“反正我到了阴曹地府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的,都是你害的!”“就怕你连这洞都出不去,还去阴曹地府?”两人边退,还边扯着嗓子对骂!马卡罗夫听不下去了:“够了!你们俩还想不想活命?”“想!”两人异口同声地答道。“想活命就听我的。快找到石壁上能够固定的地方,石壁后面看来有水,要防止水一下子冲过来,把我们冲走!”“石壁后面难道是地下河吗?”唐风又想到了七色锦海石瀑洞里壮观的地下河。“这怎么可能?石瀑洞那是在地下,咱们现在可是在山里!”韩江冲唐风喊道。“我不知道石壁后面是什么,快按我说的做!”马卡罗夫用命令的口气说道。三人边后撤,边寻找岩壁上可以固定的地方。马卡罗夫将绳子绑在自己身上,又递给韩江和唐风。三人刚把绳子绑好,栓成了一条线上的蚂蚱,雄鹰眼睛的位置突然停止了出水!再看地上的积水,已经没过了三人的小腿肚。“水怎么停了?”唐风疑惑地盯着雄鹰的眼睛。唐风话音刚落,石壁后面便传来了更大的响动。几声巨响后,唐风突然惊奇地发现,他们面前的石壁缓缓开启了。随着石壁一点一点地向上翻起,唐风惊呆了,他看见了石壁后面的世界。那是一片混沌黑暗的世界,洪水从黑暗世界里喷流而出,以横扫千军之势,扫荡石洞内的一切尘埃。唐风想喊句“洪水,快跑!”但还没等他喊完,一个浪头就向他噼头盖脸地打过来。唐风顿时就觉得四周一片漆黑,震耳欲聋的响声让他的耳朵什么也听不见。在这狭窄的空间里,洪水的爆发力是惊人的。黑暗中,唐风被洪水冲出去了十多米远。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洪水裹挟而去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被另一股强大力量死死拽住了……也不知过了多久,水势减缓下来,唐风一冒头,终于嗅到一丝新鲜空气。也就在这一瞬间,他听见了韩江的声音:“唐风,快拽住旁边的石壁。”唐风摸索着身旁突出的石壁,总算是找到了一块。他死死抓住突出的石壁,双脚终于踩在了地面上。他探出脑袋,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脑袋慢慢清醒过来。他在这新鲜的空气中嗅出了不一样的气息,他知道这是石壁后的空气。唐风用手往自己背包里摸,好在在石壁被洪水冲开前,他将手电塞进了背包中。这会儿他又掏出了手电,这是特种部队专用的一种防水手电,即便在水中使用,光线也可射出数米远。唐风将手电举过头顶,往前方照去。漆黑的世界中,他看见了韩江的脑袋,韩江旁边是马卡罗夫。他这时明白了刚才那股拽住自己的强大力量正是韩江和老马。“别瞎照了!你没事吧?”韩江斥道。“我没事!你们呢?”“我还好,老马有点虚弱,刚才多亏他先拽住了我,否则现在哪有你的小命!”“出去之后,我一定要请老马吃饭!”“得了吧!先看看咱们怎么出去吧!”唐风将手电筒举得更高,一直往前方照去。巨大的石壁被洪水的力量整个掀了过来,透过石壁和水的缝隙,几尊巨大的雕像若隐若现。那是什么?恍惚间,唐风看见了石壁后的世界。也不知过了多久,洞中的洪水缓缓退去,但残留的水依然没过了三人的膝盖。唐风被洪水冲得最远,这会儿,他见水已退去,便拽着腰间的绳子,一点点向韩江和马卡罗夫靠拢。唐风走到韩江和马卡罗夫身边,发现马卡罗夫虽无大碍,却是满脸疲惫,毕竟是上了岁数的人了。“老马,你可要挺住!”唐风给老马吃了两颗提神的药。“放心吧,我还死不了!”马卡罗夫摆摆手。韩江用手电向前面照了半天,说道:“石壁总算是打开了,咱们得赶紧往前走,至少找个温暖的地方。我可不想穿着湿衣服在这儿等死。”“谁说我们要死了!”唐风不满地嚷道。“甭废话!我刚才看到石壁后面隐约出现了一些石雕。”韩江道。“我也看见了。”“那会是什么?”“谁知道呢!”“会不会是所谓的‘上寺’?”“上寺?你不是认为外面那个大平台是上寺遗址吗?”“可那里什么都没有,而这里却……”“也许是新的发现。”说着,三人蹚着浑浊的水,一步步再次来到石壁前。马卡罗夫摸着石壁,不禁感叹:“这需要多大的能量,才能将这面石壁抬起!”“不依靠人力的情况下,自然界中也只有洪水具备如此之大的能量。”唐风道。“这难道也是党项人的杰作?我现在越来越不明白了,下寺的遗址、佛塔都好理解,可是这里的大佛,以及其内部巨大的迷宫,这是为什么?党项人为什么要建造这些东西?”韩江不解。“也许这一切是本来就有的呢?”唐风反问道。“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本来就有?”“人类的历史就是认识自然、改造自然的过程,但是在认识自然后,人类往往会采取不同的方式改造自然。有人改天换地,再造山河;有人则对自然稍加利用,便可达到改造之目的。”“你的意思,这山里本来就有这复杂的迷宫,后来经过了党项人的改造?”唐风没有回答韩江的问题,因为他已经率先穿过了石壁,看到了眼前令他震撼的一幕。他觉察出了脚下的变化,石壁后的地势逐渐抬高,随着地势的抬高,脚下的水位越来越低,最后当他被眼前景象震惊,无法挪动步伐时,脚下的水位已经下降到了脚踝。

金沙网上娱乐赌场,“您的意思布尔坚科在这里一定会尽可能地发掘这些档案的秘密?”“布尔坚科是真正的特工,只要给他一丁点希望,他就不会放弃。他一定会利用职务之便,在这里得到许多他想得到的机密。不要忘了米沙的那份档案中,被撕去的几页。”“可那至少是1988年结束对米沙的保护后,被人撕去的,那时布尔坚科早不在人世了。”“我的意思并不是说那几页档案是被布尔坚科撕去的,我只是要提醒你,不要低估布尔坚科在这里的五年。”“嗯,布尔坚科在档案处的五年确实可以利用职务之便,得到许多机密。”“还有第五点,这份档案让我弄清了当年布尔坚科为什么军衔比我高,却被派作我的副手,因为他之前残酷的训练方法,弄出了人命。”“看来布尔坚科在这方面是有前科的。”“这也就能解释当初在基地他又弄出人命,被我发现后,虽然表面强装镇定,但却极为害怕我向上面告发他。”“如果那次布尔坚科再被上面处罚,估计他就完了。”叶莲娜想了想,又道,“这样回想起来,当初,您跟布尔坚科去野狼谷其实是很危险的。如果布尔坚科狗急跳墙,对您来个杀人灭口,然后再对上面说您不幸失踪,您可就怨沉大海了。”“我后来想起也曾后怕,但其实他当时不敢把我怎么样。布尔坚科当时背着处分,被降职使用,而我是基地的负责人,又是中校军官,如果我不明不白失踪了,上面一定会派人下来详查的。所以他敢对学员下重手,却不敢把我怎么样。”“父亲啊,我看您还是低估布尔坚科了。如果您在野狼谷中没有同意他的提议,执意要往上报学员致死的事,他能轻易放过您?”“这……”马卡罗夫沉吟下来,“我可以暂时骗过他,偷偷上报他的事!”“哼,一个优秀的特工和您相处了几年,难道还不知道您的性格吗?”“好吧!叶莲娜,这只是你的猜测,布尔坚科这个人,虽然身上有很多毛病,但我想他还不至于像你猜测的那么坏!”马卡罗夫说完,慢慢地合上了布尔坚科的档案。听完马卡罗夫总结的五点收获,布尔坚科这个人的形象在叶莲娜的脑中逐渐清晰起来。但她却总觉得还是缺了什么,布尔坚科瘦削的脸庞依旧被重重迷雾笼罩着。想到这里,叶莲娜心中不禁一阵烦躁。马卡罗夫见再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就想离开。叶莲娜将所有查阅过的档案规整好,还给了档案室管理员。马卡罗夫和叶莲娜走出档案室,来到电梯口。马卡罗夫走进了电梯,可叶莲娜却怔怔地还站在原地。“叶莲娜,你怎么了?”叶莲娜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等等,我们还忘了一件事。”“忘了一件事?”马卡罗夫赶忙又走出了电梯。叶莲娜疾走两步,又回到档案室,向管理员询问道:“能帮我查查有没有关于一个叫‘沃伦。怀特’的美国人的档案吗?”管理员面无表情地翻翻白眼,指了指旁边的电脑,道:“我们这儿这么多档案,哪能记得什么美国人,你自己用电脑查吧。”叶莲娜走到电脑前,耳畔又传来管理员的告诫:“这台电脑不准使用任何移动存储设备,要密码进入系统。”叶莲娜用自己的密码进入了联邦安全局的内部系统,然后又输入一个复杂的专用密码,才进入内部档案系统。“怎么,你怀疑那个美国人有问题?”马卡罗夫跟过来问。“我觉得韩江的怀疑是有道理的,谢德林当初的直觉也可能是准确的。如果那些学员在海参崴准备逃走时,确实有国外的人接应,那么基地暴动的事就不简单了。现在我们看到的档案显示,总部后来将当年基地的暴动定性为谢德林处置不当,导致学员暴动,我觉得这个结论未免草率了。”“你的理由呢?”“理由我现在还说不好。不过,最后那个怀特逃走,还有斯捷奇金的出现,让我相信事情并不简单。”“怀特?斯捷奇金?”马卡罗夫感到脑子有些混乱。叶莲娜已经输入了“怀特”这个词,在内部档案系统里检索,搜索的结果屏幕上出现了十多条题目里带“怀特”这个词的档案简介。叶莲娜和马卡罗夫一条一条,逐条检查了这些题目里带“怀特”一词的档案。但让他们失望的是,搜出来的这十多条档案,竟没有一个是他们要找的那个“怀特”。“看来我们的系统里,除了谢德林的报告提到了这个怀特,再没有那个美国人的记录!”马卡罗夫摇着头说。叶莲娜不甘心,又搜索了斯捷奇金的档案。这家伙的档案倒是挺多,从他进入克格勃,一直到他锒铛入狱,全都有记载。她已经多次查看斯捷奇金这些档案了,这次又重点查看了斯捷奇金在基地暴动前后的有关活动。可除了他们已经掌握的情况,叶莲娜并没有从中找到更多有价值的线索。马卡罗夫见叶莲娜还不甘心,只好劝道:“行了,你也算尽力了,可以给韩江交差了。”“我可不是为了他。”叶莲娜嘴上硬撑着,又在电脑上随手输入了“乔伊斯”这个词。她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因为这只是那艘美国货轮的名字,联邦安全局的内部档案系统里应该不会有关于这艘美国货轮的记录。但就在这时,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条搜索结果,唯一的一条关于“乔伊斯”的搜索结果。叶莲娜和马卡罗夫面对屏幕都是一惊。叶莲娜颤抖地点开了这条记录,一段简短的简介映入二人眼帘……关于美国伪装间谍船“乔伊斯”号事件处理过程的报告1986年9月列宁格勒编号:Д038609140371986年8月间,一艘名为“乔伊斯”号的美国货轮停靠在列宁格勒港口,在装卸完货物后,该船以机械故障为由,滞留列宁格勒港,遂引起我方警觉。经调查所谓美国货轮“乔伊斯”号,实系美国伪装间谍船。该船常以商船名义停靠各国港口,然后利用船上所载电子侦听设备,监听侦查所在国情报。并常派遣情报人员伪装成普通船员,登岸近距离地侦查,执行各种任务。后据查实,该船隶属于一家名叫“加勒比轮船货运公司”的美国公司,其注册地在美属波多黎各,而其真正的控制者则是美国中央情报局。掌握相关情况后,我方依据扣押了“乔伊斯”轮,并研究了船上设备,审查了船上人员。船上人员对刺探我国情报的事实皆供认不讳。考虑到正在与美国改善的关系,我方基于人道主义出发,在与美方进行协商后,决定用被美国扣留的我方人员,交换“乔伊斯”轮及其船员。9月4日,双方按约进行了交换,并签署秘密备忘录。双方一致同意不对外公开此事件,并作为最高机密永久封存相关文件。这段不长的记载足以让叶莲娜兴奋起来:“谢德林当初的预感是对的,不但那个怀特有问题,就连这艘‘乔伊斯’轮都有问题。”“看来这事越来越复杂了,怎么……怎么中情局也和这事联系上了?”马卡罗夫既兴奋,又困惑。“现在可以证明当年基地学员暴动绝不那么简单,至少在他们到达海参崴之后,肯定得到了外国某些势力的协助。若不是那个怀特行事不密、谢德林反应迅速,恐怕所有学员都被‘乔伊斯’轮接走了。”叶莲娜判断道。“这……如果学员在暴动前,就得到了外国势力的协助,那问题可就大了!”马卡罗夫无论如何不敢相信自己训练出来的这批学员,还会跟外国势力有联系。如果这是真的,那简直是对自己特工生涯最大的讽刺。“也许只是碰巧,学员们逃到海参崴,发现有美国船停在港内,便和乔伊斯轮秘密取得了联系。”叶莲娜忙安慰马卡罗夫。“不!谢德林说过,乔伊斯轮进港当天就出了事,学员根本没时间和乔伊斯轮联系。”“谢德林也曾说过,那帮学员逃到海参崴,隐藏了半个多月。这期间这些训练有素的学员,完全可能用某种特殊的手段,和停靠在港内的其他美国船只取得联系。半个月后,‘乔伊斯’轮便来到了海参崴。”“希望事情是这样,否则我真不敢想象。”马卡罗夫喃喃自语。“1986年,乔伊斯轮船在列宁格勒被抓到了,克格勃对这艘船进行了检查,还审问了船上人员,也许档案里会有那个‘怀特’的记录!”叶莲娜的话语中带着兴奋。“86年,离上次的事件过去也有十来年了,这个‘怀特’还会在船上?”马卡罗夫将信将疑。叶莲娜迫不及待地让管理员找出了这份编号Д03860914037的档案。这份档案很厚,叶莲娜粗粗地翻了一下,事件的经过和最后的处理并不复杂。档案里最多的是对船上十八位船员的审讯记录,这也正是叶莲娜和马卡罗夫最感兴趣的部分。叶莲娜还在怀疑这十八个船员中有没有她要找的“怀特”时,一份名为“沃伦。怀特审讯记录”的文件已经蹦入了她眼中。叶莲娜兴奋地看看马卡罗夫:“看来这个怀特一直在船上。”“嗯,这家伙果然是中情局的特工。”叶莲娜和马卡罗夫满怀希望地看完了这份整整十页纸的审讯记录,但结果却让他俩大感失望。整份审讯记录除了对事件经过的描述,就是一些基本状况的记录,多余的线索,一点也找不到。唯一让叶莲娜感到有价值的可能就是怀特的照片了。审讯记录里附了怀特好几张照片,有正面照、侧面照。叶莲娜将照片一一扫描后装好,准备带走。马卡罗夫忽然提醒道:“再找找这些人当中有没有那个马丁?”“马丁?”叶莲娜一愣,然后笑了,“父亲,您怎么老煳涂了,怀特既然有问题,那个他说什么在日本横滨偶遇的马丁肯定就是顺嘴胡说了,您怎么还当真了!”“还是查查好!”马卡罗夫也不说理由。叶莲娜于是一份份仔细查看了这十八个船员的审讯记录,果然,有一份审讯记录的标题是“查尔斯?马丁审讯记录”。叶莲娜将这份“查尔斯?马丁审讯记录”抽了出来:“这还真有一个叫马丁的,不过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叫马丁的美国人太多了。”马卡罗夫接过这份文件,仔细查看了一番,基本上和怀特的审讯记录一样,都是一些关于事件经过的记述,这并不是叶莲娜和马卡罗夫感兴趣的。这份马丁的审讯记录上同样附了几张照片,马卡罗夫盯着照片端详了一会儿,又摇了摇头,这个人他从未见过。叶莲娜和马卡罗夫将十八份审讯记录一一过目,特别是十八个人的照片,叶莲娜都进行了扫描。“叶莲娜,看来咱们空欢喜一场啊,虽然确认了‘乔伊斯’轮和怀特的身份,但对我们的事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事情还没完,这些照片也许能对我们有所帮助。”“你想把怀特的照片,拿去给谢德林辨认?”“对,先让谢德林确认一下,然后将我们的发现告诉他,看他还能为我们提供什么新的……”叶莲娜正说着,突然没了声音。马卡罗夫发现叶莲娜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一份文件。“叶莲娜,你怎么了?”马卡罗夫关切地问。怔了好一会儿,叶莲娜才缓缓地说道:“我……我想这才是重要的发现。”“什么?”马卡罗夫不解。叶莲娜将文件递给马卡罗夫,马卡罗夫只扫了一眼,便瞪大了眼睛。他发现在这份名为《关于“乔伊斯”——伪装间谍船事件的处理意见》的文件最下面出现了一个他熟悉的名字——安德烈?格里高利耶维奇?布雷宁。“怎么会是他?”叶莲娜又回忆起了布雷宁那张苍老的面孔。一阵沉默后,马卡罗夫缓缓地说道:“没错,当时,布雷宁刚刚因为成功地执行了几次重大任务,被破格晋升为将军,并被提拔为列宁格勒地区克格勃反间谍系统的负责人。”“要是这样,那‘乔伊斯’号事件还正是他管辖的事。”叶莲娜又快速地翻阅了这些文件,她在不少文件下面都看到了布雷宁的签名。叶莲娜坐下来,重新开始打量起这份《关于“乔伊斯”——伪装间谍船事件的处理意见》的文件,文件很简短,是写给当时克格勃主席克留奇科夫的。亲爱的克留奇科夫同志:鉴于我国正在与美国改善关系,此时如果我方高调处理“乔伊斯”轮事件,无疑会破坏两国业已初步形成的信任,不利于我国外交战略的实施,损坏我国的利益。……因此,我认为对此事件最恰当的处理方式应以秘密方式与美方达成某种协议,这样将最大限度地维护我国的利益,并可适当地敲打美方的无礼行径。不知妥否?安德烈?格里高利耶维奇?布雷宁“看来最终低调处理‘乔伊斯’轮事件是布雷宁的主意,他在文件中看似说得头头是道,但不知是否隐藏了他的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叶莲娜道。“仅从这些文件是看不出来的,布雷宁这么处理,也是符合常理的。不过,布雷宁、斯捷奇金,当他俩的名字以一种这么奇异的方式联系到一起时,不能不让人起疑!”马卡罗夫道。“是的,相隔十年,两件看上去毫不相干的事,竟又奇迹般地有着某种联系。除了怀特、斯捷奇金和布雷宁的出现,更加让我确定这里面有问题。”叶莲娜道。“你是说乔伊斯轮事件、基地暴动事件都和当初他们保护米沙的事有关?”马卡罗夫还是不敢相信。“他们因当年一起参与保护米沙相识,其后却总在我们调查到的一些关键时间、关键地点出现。而我之前分别去询问他俩时,两人回忆相隔那么久的事,却回忆得如此清晰,如此一致。这一切都不正常,都让我怀疑他俩一定隐藏了什么秘密。”“可是……可是他俩,还有那个伊萨科夫都已经死了。除了那几个关键时间,关键地点,也看不出他们和基地的事,和当年科考队的事有任何联系。”“问题也许就出在这几个关键时间,关键地点。在谢德林镇压基地学员暴动,并将怀疑目标锁定在那个怀特身上时,斯捷奇金突然出现,然后怀特便失踪了;在乔伊斯轮被证明是伪装的间谍船,那个怀特再次落网之际,布雷宁又突然冒了出来,将这事迅速冷冻处理了!”“但斯捷奇金当时确实有总部的命令,而布雷宁也算是秉公处理……”“父亲,咱们现在可以把这些人和事串成一条线了。”叶莲娜打断马卡罗夫的话,忽然拿出一张白纸,在白纸左侧从上到下依次写下了:科考队——米沙——布雷宁,斯捷奇金,伊萨科夫又在白纸右侧从上到下依次写下:布尔坚科——前进基地——暴动——怀特1——怀特2。然后,叶莲娜将左侧的斯捷奇金和右侧怀特1画了一条线连接上,又将和左侧的布雷宁和右侧的怀特2连接上。叶莲娜指着自己画的这两条线,说道,“父亲,中国那边的情况我不清楚,现在我们这边已经可以连接成一条线了,虽然这里还有几个环节不太清楚。”马卡罗夫也在一张白纸上写了几个词:黑喇嘛——马远——马昌国——史蒂芬。马卡罗夫看看叶莲娜纸上那一条线,说道:“叶莲娜,这是史蒂芬的那条线,从表面上看这条线倒比我们的线要简单得多,不过我看了你连接起来的线后,却觉得史蒂芬的这条线也不那么简单了。”“哦?父亲,您看出了什么?”“叶莲娜,你注意到你画的线和我的线有什么联系吗?”“联系?马昌国和史蒂芬都算是美国人……”叶莲娜忽然眼前一亮,“表面上看,两条线没有任何联系,但如果硬要说联系,那么就是这个怀特了!因为他也是美国人,但也就这点联系啊!”“嗯。确实就这点联系。史蒂芬临死前,曾经提到过一个怀特,但我们现在不能肯定那个‘怀特’,就是当年的‘怀特’。如果硬要因为这个怀特,将我们的线和史蒂芬的线联系到一起,现在看起来还太牵强附会。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两条线是有内在联系的,我怀疑当年那个怀特……”“您是怀疑将军跟这个神秘的怀特有关?”叶莲娜反问。“嗯,你想想,如果史蒂芬那条线再往下画就是将军,假设将军就是那个所谓的‘怀特’,或者‘怀特’代表将军,那么我们这几条线就都连接起来了!”“父亲,您太神了,我只想到将我们这边两条线连接起来,您竟然联想到史蒂芬那条线。如果真像您讲的这样,那么,基地暴动、保护米沙、史蒂芬三条线就都能连上了!”叶莲娜难得兴奋地像个小女孩。“不过,咱们还不能高兴太早,史蒂芬和芬妮都死了,这样,史蒂芬那条线已经彻底断了。而我们这边虽然现在能将基地和米沙两条线合二为一,但布尔坚科、伊萨科夫、布雷宁也都死了,只剩下一个生死不明的斯捷奇金,可以说我们这边的线索进展到这一步基本也断了。叶莲娜,你要知道那个幕后黑手是不肯轻易露出真容的。”马卡罗夫兴奋之余,仍然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叶莲娜倒不以为然:“不,咱们这边还没完,我们还有谢德林。”“你是说让他辨认那些照片?”“对啊!也许他能给我们提供一些新线索。”“那就希望上帝保佑我们吧!”“怎么?父亲,你好像对谢德林不抱什么希望。”马卡罗夫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叶莲娜看外面天色已晚,档案室也要关门了,只好将档案还给管理员,和马卡罗夫带着更大的疑惑和新发现的兴奋离开了总部档案室。第二天叶莲娜和马卡罗夫赶回彼得堡时,已是下午。两人顾不上休息,匆匆赶往彼得堡郊外谢德林的住处。谢德林的家在彼得堡的富人区,叶莲娜驾车出城,很快便看到了一片豪华的别墅区。叶莲娜来过谢德林的别墅,所以径直将车稳稳地停在了别墅大门前。两人跳下车,马卡罗夫不禁感叹:“这小子因祸得福,现在发了,住这么好的房子!”“不对!”叶莲娜突然打断马卡罗夫的感叹,拔出了枪。马卡罗夫也马上意识到了什么。他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但是多年的特工生涯让他嗅出了危险。叶莲娜握着枪,侧身来到别墅门边,马卡罗夫来到另一侧,侧耳倾听,屋内没有什么动静。两人略一迟疑,突然屋内传来一个声响。叶莲娜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响,但却觉察出这响动不对劲,于是,她毫不犹豫地撞开了别墅厚重的大门。马卡罗夫也跟着冲了进去。两人径直冲进了客厅,豪华的客厅内,叶莲娜看见谢德林被人绑在椅子上。这会儿,谢德林连人带椅子一起摔在了地上,叶莲娜马上明白了刚才那个声响是怎么回事。叶莲娜和马卡罗夫忙扶起谢德林,拿去他嘴里塞的布条。谢德林大叫道:“那人往楼上去了。”马卡罗夫留下来照看谢德林,叶莲娜迅速冲上了二楼。二楼主卧室里,黑影一闪,当叶莲娜冲到主卧的阳台上时,那个黑影已经跳下了阳台。叶莲娜也跳下阳台,追赶那个黑影,可是那个黑影一闪,却不见了踪影。叶莲娜正在迟疑,突然从身后冲出一辆沃尔沃轿车。叶莲娜赶忙躲闪,待她再重新站定,举枪向“沃尔沃”射击时,那辆车已经绝尘而去。叶莲娜刚想驾车追赶,身后传来马卡罗夫的声音:“叶莲娜,别追了!”叶莲娜压住怒火,回到了客厅里。“你认识那个人吗?”叶莲娜问谢德林。“不!不认识。我实在想不通谁会要我的命,我没得罪什么人啊!”谢德林一脸无辜。“你怎么确定那人要杀你?要杀你就直接给你一枪,也不用绑你了。”叶莲娜反问谢德林。“那人是想做个我意外死亡的现场,所以先把我捆起来。你们要再来晚一步,那家伙就准备给我注射什么东西了!”谢德林道。“我告诉你吧,为什么有人要你的命,因为你曾是克格勃的人。”马卡罗夫说道。“我已经离开克格勃那么久了,该了断的也早了断了。”“因为你还知道克格勃的机密,所以你注定了不会安宁。”叶莲娜道。“机密?我还知道什么?”“前进基地的事。”马卡罗夫道。“啊!我不是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吗?”“有人不想让你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叶莲娜道。“可我已经把知道的说出来了啊!再来杀我还有什么用?”“也许你还知道什么让那些人感到害怕的秘密。”马卡罗夫低声说道。“不!我把我所知道的都对你们说了,没有一点隐瞒。”“我们相信你,但是请你好好再回忆一下。”叶莲娜将谢德林扶到沙发上。谢德林仔细想了想,摇摇头:“我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好说的了。”“你认识布雷宁吗?安德烈?格里高利耶维奇?布雷宁?”“布雷宁?!”谢德林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摇了摇头。“那伊萨科夫呢?瓦西里?阿列克谢耶维奇?伊萨科夫?”“不!我肯定不认识这个人。”谢德林回答得很干脆。叶莲娜和马卡罗夫对视了一眼,马卡罗夫又问谢德林:“那么,你好好回忆一下,你跟斯捷奇金一共见过几次面?”“斯捷奇金?我跟他真正打过交道就是那次,在海参崴那次。后来我回总部,曾经碰到过他几次,但只是打个招呼。因为我看他手上缠着绷带,知道他情况也不好,就没和他多说话。再后来,他就离开总部了,我就再没和他见过面。”“好吧!看来你确实不知道什么了,可是我们相信你,那些人却不相信。”马卡罗夫说着,掏出了在档案室扫描的照片。他先不告诉谢德林那些人的情况,只是让谢德林辨认那十八张照片。谢德林一张张地翻看了所有人的照片。最后让叶莲娜和马卡罗夫大感意外的是,谢德林看完照片后,竟然一脸茫然,摇着头对他俩说:“这都是些什么人?我一个都不认识,看上去不像是现在拍的。”谢德林的回答让叶莲娜和马卡罗夫目瞪口呆,叶莲娜只好拿出那张“沃伦。怀特”的照片,摆在谢德林面前:“你再好好回忆一下,这个人你认识吗?”“这个人?”谢德林皱着眉,仔细端详这张照片,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不,不认识。”“你再好好看,把这人往年轻了看,你真的不认识吗?”叶莲娜提示谢德林。“我肯定不认识这个人。”谢德林回答得十分肯定。叶莲娜要疯了,她只好告诉谢德林:“这个人就是你当年审问过的‘沃伦。怀特’啊!”“什么?这……这不可能。”谢德林不敢相信,“怀特的长相不是这样,绝对不是。这个人面容白净,而我审问过的那个怀特留着络腮胡子,肤色也像那些船员一样,一身古铜色。更重要的是怀特的五官不是这样,我很难用语言来形容那个怀特的五官长相,但我肯定怀特不是照片上这人。”“你再认真回忆一下,这张照片是十年后拍的……”马卡罗夫道。“就算十年,一个人也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变化。”“那照片上这人的身材呢?”叶莲娜忽然问道。“身材?”谢德林端详了一会儿,道,“身材倒是差不多。”马卡罗夫又拿出那张“马丁”的照片让谢德林仔细辨认,谢德林依然不认识。事情似乎又陷入了僵局,但是谢德林的话,却让叶莲娜陷入了沉思。一阵沉默后,叶莲娜将他们掌握的“乔伊斯”轮的情况告诉了谢德林。谢德林听完后,大惊失色,过了许久,才喃喃地说:“竟然是这样。我……当初,竟然在我的眼皮底下,让他遛了!这么说我当初抓怀特,没有抓错!”叶莲娜冲谢德林点了点:“只是这个怀特有些奇怪了。”“沃伦。怀特?!”谢德林想着想着突然叫了起来,“会不会你们看到的档案被人篡改了?”谢德林的话,让叶莲娜和马卡罗夫心里一惊。但很快叶莲娜便否定了这种可能:“我查看‘乔伊斯’轮档案时,特地看了这份档案的调阅记录。同样,和基地暴动那份档案一样,在我们之前,从没有人调阅过。而且如果有人不想让我们看到这份档案,只需拿走就可以了,没必要制造一份假的放里面。”“是的,这份档案是我们在无意中发现的。应该不会有人特意去篡改这份档案。”马卡罗夫也说道。“那就奇怪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我所见到的怀特绝不是照片上这个人。”谢德林信誓旦旦。“那您还记得当初‘乔伊斯’轮上其他船员的相貌吗?”叶莲娜还不死心。“当时我跟他们的船长和大副都打过交道,但也只是匆匆一面,又隔了这么长时间,即便见到,也很难认出来了。只是……只是那个怀特,给我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这倒不是因为我审过他几次,而是因为当时我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可是最后……”谢德林说到这儿,忽然又反问叶莲娜和马卡罗夫,“我不明白这事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们怎么又会调查这个事?”“因为最近发生了一系列可怕的事,从美国到中国,又到俄罗斯。让我这个已经退休的老头,也不能安享晚年了。”马卡罗夫道。“可怕的事?”“对,那个斯捷奇金越狱跑了……”叶莲娜将他们所掌握的关于斯捷奇金和布雷宁的情况对谢德林说了一遍。谢德林听完,怔了半天,才道:“原来这事如此复杂!”“所以我们才需要你的帮助,你再好好想想后来的事,比如斯捷奇金……”叶莲娜希望谢德林能够再回忆点有价值的线索来。但是谢德林想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这时,马卡罗夫忽然问道:“那我们在哪儿能找到尼古拉中尉?”“尼古拉?”谢德林一惊,随即缓缓说道,“他早就死了。”马卡罗夫闻听尼古拉死了,惊愕不已:“尼古拉也死了?怎么死的?”“后来整个事件结束后,上面派了调查组下来,要追究有关人员的责任。我肯定是跑不掉的,但没想到尼古拉和斯捷奇金也和我一样,被关了禁闭,等候最后的审查结果。”谢德林翻着眼睛,像是在回忆一件极其艰难的事,“我们大约被审查了一个多月吧,其中有段时间审查得特别严,几乎不让我们休息。审讯的人分成几拨,不停地问我们各种无聊的问题,尼古拉就是那会儿出事的。面对高强度的审讯,我和斯捷奇金算是挺过来了,可是尼古拉最后没挺过来,他在禁闭室里用刀片割断喉咙自杀了。”“禁闭室里哪来的刀片?”叶莲娜不敢相信。“不知道。后来听那些调查我们的军官说是尼古拉偷偷藏的。”“尼古拉为什么要自杀?按理说他的责任应该没你大!”叶莲娜又问。“心理素质不行呗,以为天就要塌下来了,就自杀了呗!所以后来为这件事受处分的人只有我和斯捷奇金,其他所有人都算是因公殉职。”“当时,那些审查你的军官都问些什么问题?”“就是问事件的经过,我就一五一十说了。他们主要就是判断我在整个事件中是否有渎职,反正我把责任往布尔坚科身上推,要怪只能怪这家伙训练出来的学员太凶悍了,否则哪会造成这么大的损失!”“问尼古拉的肯定也是这些问题,难道他就坚持不下来了吗?”“我想尼古拉在基地待的时间最长,所以还会问他许多关于基地以及布尔坚科,甚至是你,马卡罗夫的事。”谢德林说道。“审查期间,你跟斯捷奇金有过直接接触吗?”马卡罗夫忽然敏感地问道。“没有。我们是被分别关押的,一人一个小禁闭室,审问的时候也是分开的。”“那些军官在审问你的时候,提到过斯捷奇金吗?”马卡罗夫又问。“很少,几乎没有,因为他的情况和我不一样。”谢德林顿了一下,又道,“不过,后来有个情况让我很疑惑。按理,斯捷奇金就是后来犯了点错,应该问题很简单,很快就能问清楚,可是我被审查了一个多月放出来的时候,斯捷奇金竟然还在牢房里。”“哦?这点确实很可疑。难道斯捷奇金很不老实?”叶莲娜狐疑着。“具体情况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他审查的时间比我还长。”谢德林至今大惑不解。“这个也不难理解。以我们现在对斯捷奇金的了解,他的疑点更多,所以审查时他肯定很不配合。”马卡罗夫道。“对了!”谢德林忽然叫了起来,“你们刚才提到的那几个人叫什么?”“布雷宁?”“不!另一个!”“伊萨科夫?瓦西里?阿列克谢耶维奇?伊萨科夫?”“对!我想起来了,我听说过这人,你们要是不提审查这茬我就忘了。当时,负责看管总部禁闭室的是一个个头很高的家伙,那人好像就叫伊萨科夫!”“你确定?”马卡罗夫和叶莲娜都惊道。叶莲娜忙又补充道,“我们提到的这个伊萨科夫可有两米高啊!”“对!那人个头有两米高,虎背熊腰,面目凶恶,十分彪悍!”谢德林想起了伊萨科夫的长相。“这又对上了!”马卡罗夫嘴里喃喃地说道。“是啊!伊萨科夫也出现了,斯捷奇金、伊萨科夫、布雷宁居然都出现在了这一系列的事件中。这样,尼古拉自杀的刀片也很可能……”“他们怕尼古拉说出什么,所以就逼迫尼古拉自杀了。”马卡罗夫道。“他们是谁?尼古拉又……又比我多知道什么?”谢德林不明白马卡罗夫的意思。“尼古拉比你能多知道什么呢?只有一种可能,他比你更清楚前进基地的事。”马卡罗夫道。“前进基地的事?前进基地还能有什么事?再说你不还是前进基地的负责人吗?”谢德林愈发不解。“难道……难道前进基地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马卡罗夫又陷入了沉重的回忆。但是许久,他也没能从记忆里找出什么。三人又聊了一会儿,马卡罗夫和叶莲娜见再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便起身告辞。谢德林后怕地说:“你们走了,我也要出国去避避了。如果你们还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就打这个电话。”叶莲娜接过谢德林的电话,和马卡罗夫走出了谢德林的别墅。马卡罗夫还没从刚才的思绪中跳出来:“基地,基地还有什么秘密?”“父亲,别想那么多了。咱们这次来还是有收获的,伊萨科夫出现了,更加完善了我之前画的那两条线。”“嗯,线是连上了,但所有的知情者几乎都死了,每条线索到那个怀特就都进展不下去了。”“是啊!可是谢德林居然不认识照片上的怀特。”“我早就应该想到这个怀特是不会那么轻易让我们看到他庐山真面目的。”马卡罗夫想了想,忽然喃喃自语道,“难道怀特不是一个人,而只是一个代号?”“也不排除这种可能。”“看来谢德林这儿也不会再有什么进展了,所以我昨天在档案室就提醒过你,不要太乐观。事情就是这样,当你以为就要接近胜利的时候,往往更大的困难就要降临。”“即便谢德林不顶用,我们还有斯捷奇金。我就不信抓不到他!”叶莲娜颇不服气。“那就更指望不上了,斯捷奇金也许知道很多内情,但他作为一个训练有素老资格的特工,他的身手我们是领教过的。可以说我们单打独斗都不是他的对手,韩江也不行!就算我们抓到了这家伙,这家伙也不会开口的。”马卡罗夫道。“那按您的意思史蒂芬那边的线索断了,我们这儿也进展不下去,那就没辙了?”马卡罗夫沉吟了片刻,忽然问道:“叶莲娜,布雷宁的尸检报告呢?”“对了!这事我让伊留金去管的,该去问问他了。”说完,叶莲娜和马卡罗夫上车向联邦安全局大楼赶去。伊留金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待了马卡罗夫和叶莲娜。叶莲娜开门见山,问道:“布雷宁的尸检报告出来了吗?”“出来了!”伊留金从办公桌上找出一份文件递给叶莲娜,然后说道,“不过很遗憾,因为尸体被大火长时间焚烧,已经很难辨别出尸体的真实身份,只能看出是一具男性尸体。”“是这样?”叶莲娜面露失望。“你还怀疑布雷宁?”伊留金问。“不!我现在不知道该怀疑谁……”叶莲娜沉思片刻,又问伊留金,“你之前对我介绍过,说布雷宁退休后一直住在郊外的别墅,很少进城,更没有离开彼得堡,是这样吧?”“是啊!”伊留金不明白叶莲娜的意思。“你能确定吗?”“确定?我们当时也没派人监视布雷宁,很难确定。我只是听许多以前的同事说的,我也没去拜访过他。”伊留金无奈地耸耸肩。“那么能查到布雷宁的出入境记录吗?”“你怀疑布雷宁那段时间并不在彼得堡,出过国?查倒是能查,但是叶莲娜,你想想布雷宁那么一个经验丰富的特工,如果他真想出国又不想被发现,是完全可以伪造身份蒙混过关的!”伊留金提醒叶莲娜。“是啊!叶莲娜,你怎么煳涂了。”马卡罗夫道。叶莲娜觉得自己确实被这些事搞得乱了方寸,她使劲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看看马卡罗夫。马卡罗夫摇着头,说道:“下面只有看唐风和韩江他们的了。”“对!玉插屏现在都在他们手上,他们那里一定不会太平。”叶莲娜想到这儿,心不禁揪了起来。

一周时间过去了,基地内一切正常,马卡罗夫的生活仍然像往常一样平淡无奇。这天,他觉得有些头晕,便来到基地的医务室,想找基地里唯一的军医给开点药。走进医务室,外屋没人,于是,马卡罗夫走进里屋。这里放着两张床,他看见其中一张床上躺着一个人,军医戴着口罩,正拿着剪刀和医用钳子给那人拆线。马卡罗夫和军医打了个招呼,就想到外屋去等,可他一转身,却发现躺在床上的那人竟是一周前被布尔坚科体罚的那个学员。他停住了脚步,怔怔地站在一旁,看着军医给那人拆线。军医很快拆完了线,马卡罗夫看见那人的后颈处红肿高大,但让他惊诧的是,在那人红肿的伤口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图案,是一只鹰立于狼身之上。难道这个图案就是布尔坚科和李国文那天拿军用匕首在这人身上留下的杰作?他想到这里,浑身不禁一颤。马卡罗夫正在诧异,突然门一开,李国文走了进来。两人看到对方都是一怔。马卡罗夫一把将李国文拉出了医务室,厉声质问他:“那学员身上的伤口是你的杰作?”李国文傻笑了两声:“呵呵,算是吧。”“你们就这么对待他?”“那只是一个小小的惩罚而已。”“小小的惩罚?你身上有吗?”李国文没想到马卡罗夫这么问,愣了一下:“我……”“这都是布尔坚科同志让你们干的?”马卡罗夫追问道。“嗯,是他的命令。”“那你告诉我,那个图案是什么意思?”“图案?!”“就是那个鹰,还有狼!”“哦!那个图案没啥意思,是布尔坚科同志叫我那么干的,他说是一个古老部落的图腾。”李国文很镇定地说。“古老部落?什么部落?”李国文摇摇头:“我不知道,布尔坚科同志说是在基地附近的山谷中看到的。”“哪条山谷?”马卡罗夫头脑中迅速搜索起附近的地形,但他却想不出基地附近哪有什么山谷。“我也没去过,所以不知道那条山谷的具体方位。不过,布尔坚科同志好像提到过那条山谷离基地挺远,已经非常接近边境了。”李国文回答得倒还干脆。马卡罗夫内心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问:“如果是刺青,为什么要用这么残忍的方法呢?据我所知,现在刺青有很文明的方法。”李国文耸耸肩,解释道:“您知道,我们这儿条件简陋,再说军队里又不允许文身,所以哪来专门的设备?还有就是……”“还有什么?”“还有……”李国文支吾不语。“快说!”马卡罗夫有些恼怒。“还有……您最好去问布尔坚科同志,我能说的已经都说了。”李国文忽然挺直了身体,十分坚定地对马卡罗夫说道。马卡罗夫有些惊愕,没想到面前这个中国人会这样回答自己,他只得冲李国文无奈地挥挥手。李国文对他行了个军礼,然后又走进医务室,架走了那个学员。马卡罗夫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正事,于是,又回到医务室。拿完了药,他问军医:“刚才那人的伤重吗?”“本来伤不算重,不过现在才送来,伤口化脓,再加上那人身体本来就不好,所以现在还不好说,要再观察几天。如果几天后伤口还不能愈合,我建议将这人转到伊尔库茨克的医院去治疗。”马卡罗夫没想到这么严重,他犹豫了一下,才又问道:“你看到那个图案了吗?”“图案?嗯,看到了。”军医轻描淡写地回答。“那代表什么?”“代表什么?我只管治病,那个图案代表什么,我可不知道。不过……”军医似乎想起了什么,但欲言又止。“不过什么?”马卡罗夫追问。“不过这个图案我曾经见过。”“哦?”马卡罗夫来了精神。“以前有个学员也是这种情况,被抬来,请我处理。当时那人的情况比这人要惨,不但伤口发炎化脓,而且整个人都昏迷不醒,发着高烧。”军医回忆着。“后来呢?那个学员怎么样了?”马卡罗夫身为基地司令,却对这些事一无所知,不觉恼怒。“后来的事我也不太清楚,我给那学员做了处理后,就再没见过那人。”军医无能为力地耸耸肩。“你还记得他的名字吗?”“来这儿的学员只有一个编号,我们都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军医摇摇头。马卡罗夫这才想起来,在基地内部,学员之间,教官和学员之间只以编号称呼,所以很多学员他若不去查档案,也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就比如刚才被李国文架走的那个学员,马卡罗夫觉得眼熟,却叫不上他的名字,这也是当初布尔坚科制定的纪律。“那他的编号呢,你应该记得吧?”马卡罗夫还不死心。军医还是无能为力地耸耸肩:“布尔坚科同志制定的纪律是学员来这里看病不留病历,所有处方都要经过他过目。所以我只管看病开药,其他的事我一概不知。”“上次那个学员是什么时候被抬来的?这你总该记得吧?”军医翻着眼睛,想了一会儿,道:“大概是七八个月前吧!”看来从军医这里是问不出什么了,马卡罗夫起身告辞。回到宿舍,不见布尔坚科,他无力地躺在床上,睡也睡不着,只能盯着天花板发呆。七八个月前的那个学员?古老的部落图腾?马卡罗夫想着那个图案,咀嚼着李国文的话……觉得也许自己该做些什么,想到这里,他蹭地从床上蹦了起来。马卡罗夫来到布尔坚科的房间。本来这里只是一间卧室,但因为这间屋子比马卡罗夫那间大一些,于是,这里除了是布尔坚科的卧室外,还是整个基地的“机要室”。基地重要的档案文件,备用的枪支弹药都存放在这里。马卡罗夫扫了一眼布尔坚科的房间,床上的被单叠得整整齐齐,整个房间一尘不染。这是布尔坚科一贯的作风,即便在这异国他乡,戈壁荒滩,布尔坚科依然保持着军人的严谨。马卡罗夫瞥了一眼书桌旁的大铁皮柜,这里面存放着基地的重要档案文件,还有备用的枪支弹药。这个铁皮柜的钥匙只有布尔坚科和他有,平时他很少打开这个铁皮柜,所以这铁皮柜基本上就是布尔坚科在负责。马卡罗夫已经记不清自己上次打开这个铁皮柜是什么时候了,好像是一个月前,放进去了一份文件……马卡罗夫掏出自己的钥匙,打开了铁皮柜。铁皮柜很大,占据了整面墙,里面分为上、中、下三层,上层存放的是基地重要的档案文件,中层和下层存放的则是备用枪支弹药。上层里面还有一个小保险柜,里面存放的是基地的经费和账本。马卡罗夫用另一把钥匙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上层的柜子,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沓花花绿绿的钞票,分别是卢布、美元、人民币和蒙古货币图格里克,这鬼地方没有银行,一切都得靠现金说话。马卡罗夫刚来基地时,有段时间就担心老鼠钻进柜子里,把这些钞票都给啃了,那就彻底歇菜了。不过后来逐渐放下了心,因为在这个不长草的鬼地方,他连一只老鼠都没看见过。马卡罗夫一向对钱没有什么概念,基地的账目也是布尔坚科一手管理的。他大概看了一下存钱的柜子,觉得钱还挺多,账本也都在,就放下了心。马卡罗夫锁上存钱的柜子,又查看中层和下层柜子里的武器弹药。除了基地里的克格勃人员,学员们一律不配发武器,只有训练时,才由教官来布尔坚科这里领取武器和弹药。这是当初他和布尔坚科一起定下的规矩。一排AK—47突击步枪整齐地摆放在下层柜子中,马卡罗夫清点了一下,一共二十七支,少了九支。他翻了一下登记簿,布尔坚科训练学员,拿走了九支AK—47,还有弹药一箱。他又查看了中层,三十六支TT—33手枪,四支散弹枪,三支狙击步枪,两挺轻机枪,一挺重机枪,还有四支专门用来训练特工的微型间谍手枪,都在柜子里,无一缺少;另有十二箱子弹,两箱手雷,也都在柜子里。马卡罗夫的视线又回到了上层柜子中,那里面还有许多的档案文件,他找到了一盒档案,取了出来。这是学员登记的表格,他在表格上查阅基地学员的情况。看着看着,突然,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发现在其中一个学员情况的备注栏里赫然写着:该学员在训练中,企图逃离基地,被当场击毙。马卡罗夫认得出来,这是布尔坚科的笔迹。有学员企图逃离基地,被击毙!马卡罗夫竟没有印象,他极力回忆着,慢慢地,慢慢地……在马卡罗夫的记忆深处似乎泛起了一点碎片。七八个月前,布尔坚科似乎是曾对自己提到过,有个学员训练时不按规定训练,被同伴开枪打伤了。当时,马卡罗夫曾问过布尔坚科该如何处理,布尔坚科说由他负责处理,不用马卡罗夫管。马卡罗夫便没再过问这事,布尔坚科后来还曾主动对马卡罗夫提到,那个学员被送回伊尔库茨克的医院,然后就从基地除名了。可是……可是这档案里的记载却与布尔坚科所说的不一样。被当场击毙?!不,不可能,如果被当场击毙,应该会有人报告他。虽然他不太管事,但基地如果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是不可能瞒过他的。按照布尔坚科的说法,那学员有不轨企图,被布尔坚科打伤。若是发生这样的事,他也应该知道啊?马卡罗夫的目光在此聚焦到布尔坚科的笔迹上,他盯着布尔坚科后面的日期,正是七个多月前!再联想到军医对自己提到的那个被抬来的学员,他的心头疑云重重,又从备注一栏往前看,身高、体重,此人的各项指标都登记在案,但却唯独缺了姓名一栏。姓名之前的一栏是编号,此人的编号是:A711209。“A711209号已经除名了。”马卡罗夫正在疑惑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布尔坚科浑厚的声音。马卡罗夫浑身一震,忙转身望去。布尔坚科左臂下抱着四支AK—47步枪,右臂下抱着五只AK—47步枪,正满头大汗地站在屋门口。“你……又去训练了?”马卡罗夫不知该说什么。布尔坚科倒很淡定,将九支AK—47依次放回到铁皮柜子中,然后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指着桌上的档案说道:“我就知道你会来找这个。”“既然你知道我要来找这个,不如我们就谈谈这个A711209号学员。”马卡罗夫尽量使自己保持镇定。“没什么好说的。既然由我来负责训练,那就得按我的方法来,谁也不能违反我制定的规矩,就是这样。”布尔坚科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我现在有点明白你为什么被降职委派到这儿来了。”马卡罗夫盯着布尔坚科肩上的军衔,若有所思。布尔坚科听马卡罗夫这么说,非但没发怒,反而笑了笑:“请相信我,只有用我的方法训练出来的学员,才能完成他们将要完成的任务。否则,他们什么也不是。”“那你能告诉我这个A711209号学员的下落吗?你之前对我说有个学员受伤了,被送到伊尔库茨克的医院去了,然后除名了。但是我查遍整个档案,所有学员当中,被除名的只有这一个人,而你在档案中写的是……”“我写的是该学员在训练中,企图逃离基地,被当场击毙。”布尔坚科突然打断了马卡罗夫的话,斩钉截铁地说。马卡罗夫怔了一下:“究竟哪个才是实情呢?你能告诉我吗?”“当然可以告诉你,你才是基地的司令嘛!”布尔坚科拿起这份档案,看了看,然后严肃地说道,“马卡罗夫同志,您应该明白,基地所发生的事,一切都以档案的记载为准。”马卡罗夫并不相信A711209号如档案记载的那么简单:“不,我要知道的是实情。我想我有权知道实情。”马卡罗夫提高了嗓音。“好吧!让我来告诉你。亲爱的伊万,你先冷静一下。”布尔坚科见马卡罗夫态度坚决,马上缓和了气氛。“我可以冷静,但如果我不知道实情,很难保证不将情况反映给总部,让总部派人来调查这事。”马卡罗夫也缓和了语气,但话中却带着威胁。布尔坚科苦笑了两声,拍拍马卡罗夫的肩膀,道:“其实,你口中所谓的实情,你还是少知道一些比较好。像你这样,之前一直在列宁格勒坐办公室的,根本不了解我们这些在基层干事的人。”“也许我之前是不了解,不过我现在很有兴趣了解一下你,特别是你的训练手段。”马卡罗夫咬住这事不松口。布尔坚科无奈地耸耸肩:“好吧,我告诉你,这些学员可不像我们,他们头脑中已经没有国家、民族、荣誉这些概念。我们所要做的就是把他们训练成一部机器,一部冷血无情、运算精密,又为我们所用的机器。那么,我们首先就要击溃他们心中的心理防线,抹去他们过去的记忆。这些人虽然大都是亡命之徒,但心中还残留着杂念,我需要通过一种方法来剔除他们心中的杂念。”“就是在他们身上动刀?”“那只是一个小小的办法。我有一整套的方法,让这些学员们彻底忘记自己的过去,放弃自己的尊严,抹去他们的情感。只有当他们做到这一切后,才能成为真正强大的机器。”布尔坚科说到这,显得很激动,他稍稍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又继续说道,“至于这个A711209号,是这帮学员中最不听话的一个。究其原因,就是我之前说的,他的头脑中还残留着许多杂念,他还想回到过去,还想寻找一种田园牧歌式的正常生活。我告诫过他,既然来到这里,头脑中就不要再想那么多,执行我们的任务,是他唯一要做的事。可是A711209号并没有听从我的告诫,头脑里依旧充满了不合时宜的杂念,所以我让李国文他们教训一下他。”马卡罗夫从布尔坚科的话中已经嚼出了一些味道:“也就是说真实的情况既不是你对我说的误伤送院,也不是档案里写的企图逃离,当场击毙,而是被李国文他们折磨死了。”“他们太不小心了,当然这事也不能怪李国文他们,因为这是必要的手段。至于报告里写的‘企图逃离,当场击毙’,无疑是对上面最好的解释。”马卡罗夫低头沉思了片刻:“为什么档案里没有A711209的姓名?”“因为这人不肯说,怎么问都不肯说,所以我们至今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布尔坚科无奈地耸耸肩。“那这样的人,你为什么又要把他留在基地呢?”马卡罗夫不解。布尔坚科叹了口气,道:“因为我以为我能训练好他,但结果我错了,这家伙确实骨头很硬。”“A711209号现在人呢?”“已经处理了。被埋在了基地外。”“埋在了什么地方?”“离基地很远的一处山谷中,我和李国文去埋的。”“我想去看看。”马卡罗夫现在只想确定A711209号的生死。“那处山谷离基地很远,那家伙死时的症状很像瘟疫,所以我和李国文把他埋到了很远的地方。”“不管多远,我都要去看一下,否则……我很难认同你的训练方法。”马卡罗夫话中带话。布尔坚科刚要开口,马卡罗夫又道,“不要说你不记得那地方了,我说了不管多远,我都要去看一下。看过了,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布尔坚科无奈地撇撇嘴:“好吧,等有时间的时候我来安排。”“对了!还有那个图案,那个图案代表什么?你为什么要用那个图案?”马卡罗夫忽然又想起了那个奇怪的图案。“没什么,那只是一个古老部落的图腾。我看见了,就用了那个图案。”“古老部落的图腾?你在哪儿看见的?”“就在基地附近,有机会我带你去看。”马卡罗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两人最终还是在友好的气氛中结束了这次不太友好的谈话。……唐风和韩江听完了马卡罗夫的叙述,惊诧万分。“这么说来,这个图案早就出现了?”唐风迫不及待地问。“至少我在几十年前就见过了。”马卡罗夫道。“怪不得你见到那些黑衣人身上的刺青时如此紧张!”韩江道。“是啊!我完全不能理解怎么几十年后,这些训练有素的黑衣人身上会有这样的刺青。”马卡罗夫摇着头说。“那个一直和我们为敌的神秘组织成员身上都有这种刺青,难道你们训练的那批学员身上也都有这个图案的刺青吗?”唐风问马卡罗夫。“这……”马卡罗夫迟疑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不!我不敢确定,不过我后来又见到了那个图案。那是一段无比痛苦和恐惧的记忆……”一连过了两周,布尔坚科都没有兑现对马卡罗夫的诺言。马卡罗夫表面镇定,心里却一直在盘算着A711209和那个神秘的图案。马卡罗夫并不催促布尔坚科,他倒要看看布尔坚科最终怎么收场。并且在他心中早已打定主意,如果布尔坚科不能给他满意的答复,他就要把这件事捅到上面去。这天中午,吃过午饭,马卡罗夫待在屋子里,想睡个午觉。但这酷暑季节,闷热的铁皮房子如同蒸笼,电风扇吹出来的热风,根本没法让人入眠。突然,布尔坚科走了进来,用皮带敲了敲马卡罗夫的床板:“既然睡不着,不如出去走走。”“出去?走走?”马卡罗夫望着窗外被太阳炙烤的戈壁滩,一阵头晕,“有什么好走的?周围都是戈壁滩,连片树荫都没有。”“你不是很关心那个A711209吗?”布尔坚科平淡地说。马卡罗夫一听,蹭地从床上跳了起来:“你是说带我去找A711209?”“还有那个神秘的图案。”“哦?”“我上次忘了告诉你了。我们把A711209就埋在了我看见那个神秘图案的山谷里。”“什么?山谷?”马卡罗夫想起李国文曾跟他提过一个山谷,“不对啊!你说你是和李国文一起去埋的?可我在询问李国文神秘图案时,他说他也没去过那个山谷,看来他骗了我。”布尔坚科笑起来:“这事你别怪李国文,他跟我去的时候,我没告诉他那里有什么神秘图案,也没跟他提山谷的名字,所以他并不知道。这恰恰就是我欣赏李国文的地方,不该问的不问,守口如瓶,办事可靠。”“那山谷叫什么名字?”“野狼谷!”“野狼谷?”马卡罗夫不知道为什么当他从布尔坚科口中听到野狼谷这个名字时,浑身猛地颤了一下。“我也是从附近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牧民口中听说这个名字的。”“那里有很多野狼?”“不!我不知道。我去的时候倒没看见野狼,不过那里绝对是个险恶的地方。听那个老牧民讲,所有进入谷内的人或者牲畜都有去无回,就连飞鸟都不敢从野狼谷上空飞过。”“这么可怕?”“老牧民说野狼谷里居住着魔鬼,发出一阵阵嚎叫,吓得人肝胆俱裂。总之,在老牧民口中,野狼谷就是不能涉足的人间禁地,关于它的恐怖传说,那个老牧民能说上三天三夜。”布尔坚科描绘着从老牧民口中听来的种种可怕传说。“野狼谷这么可怕?你和李国文不是进去过吗,真有那么可怕?”马卡罗夫并不相信,他以为那些都是布尔坚科为了不让自己去野狼谷而编出来的瞎话。“我和李国文是去过,而且我还不止一次去过,但我们也只是在谷口附近转了转,很快就返回了。”“你们见到那些可怕的东西了?”“老牧民的可怕传说我们没见到,不过,我们在谷口往谷内望去时,看到了满地的白骨。而且……而且那里确实没有人烟,没有牲畜,甚至连飞鸟都没看见。”“你们可都是训练有素的特工,就没再往山谷里面去?”“就算我们胆子再大,带足了装备,也走不过去。”“为什么?”“因为山谷中间就是国境线,如果你能穿过山谷,就进入了中国境内。”“原来如此。你这么一说,我还更想到这个野狼谷去看看了。”马卡罗夫和布尔坚科这就准备出发。布尔坚科穿戴整齐,收拾停当,却见马卡罗夫穿了件短袖军常服,便冷笑道:“别穿这种短袖的,小心野狼谷的太阳把你晒掉两层皮!”“有那么夸张吗?”马卡罗夫这才发现布尔坚科穿了一套沙漠迷彩,把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你要是不想把小命丢在野狼谷,就按我说的做。”布尔坚科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马卡罗夫只好也穿上沙漠迷彩,带上手枪。正要出发,却见布尔坚科从铁皮柜子里抬出了一支狙击步枪,又拿了一支AK—47扔给马卡罗夫,叮嘱道:“拿着这个,万一遇到危险,手枪靠不住。”“我们又不是上战场,需要这样吗?”马卡罗夫还是觉得布尔坚科小题大做了。“我告诉你,你就把那儿当成是战场,如果没遇到危险,那就看看能不能打到点野味,我们也该改善一下生活了。”说着,布尔坚科又往自己身上装了四只手雷。再看二人,一个提着狙击步枪,腰里塞着手雷;一个扛着突击步枪,身上挂满子弹,活脱美国大片里准备上战场拼杀的兰博。二人跳上一辆军用吉普,布尔坚科驾车,驶出了基地,冲向戈壁滩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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