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作人文集之文学评论,道德是把坏蛋打扮成圣
分类:小说中心

蔼理斯在《道德之艺术》这一篇文章里说,“虽然一个社会在某一时地的道德,与别个社会——以至同社会在异时异地的道德决不相同,但是其间有错综的条件,使它发生差异,想故意的做成它显然是无用的事。一个人如听人家说他做了一本‘道德的’书,他既不必无端的高兴,或者被说他的书是‘不道德的’,也无须无端的颓丧。这两个形容词的意义都是很有限制的。在群众的坚固的大多数之进行上面,无论是甲种的书或乙种的书都不能留下什么重大的影响。”斯宾塞也曾写信给人,说道德教训之无效。他说,“在宣传了爱之宗教将近二千年之后,憎之宗教还是很占势力;欧洲住着二万万的外道,假装着基督教徒,如有人愿望他们照着他们的教旨行事,反要被他们所辱骂。”这实在都是真的。希腊有过梭格拉底,印度有过释迦,中国有过孔老,他们都被尊为圣人,但是在现今的本国人民中间他们可以说是等于“不曾有过”。我想这原是当然的,正不必代为无谓地悼叹。这些伟人倘若真是不曾存在,我们现在当不知怎么的更是寂寞,但是如今既有言行流传,足供有艺术趣味的人的欣赏,那就尽够好了。至于期望他们教训的实现,有如枕边摸索好梦,不免近于痴人,难怪要被骂了。对于世间“不道德的”文人,我们同圣人一样的尊敬他。他的“教训”在群众中也是没有人听的,虽然有人对他投石,或袖着他的书,——但是我们不妨听他说自己的故事。十三年二月(1924年2月作,选自《雨天的书》)

(一)人性的原因

道德是用来神化权威和宗教的。是把坏蛋打扮成圣人的工具。和老百姓没有任何关系。

从道德上,应当怎样评价一夜情呢?我们对社会现象进行研究,第一是看人们在做什么,第二要看人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个现象为什么会发生,而比较少讨论这个事是好事还是坏事。所以我觉得这里面有两个角色:研究者和牧师。牧师肯定会做道德评价,研究者一般不愿意这样枉下评判。因为道德是因地而异的,并没有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德来评价人们的行为。比如说在食人族的部落,吃人这件事对外人来说是很不道德的,可是在食人族那里是道德的。大家应该有一个新的思维,不是说所有地方和所有时间都有一个固定的道德标准。

关于人之初,性本善还是性本恶,作为哲学命题,我们争论两千多年了。对于人性,老圣人也曾经有过怀疑的,说:“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荀子认为:人之初,性本恶,只有通过教育,才能走向善。而韩非子干脆认为,人再怎么教育,人性还是恶的,所以他老兄搞的是恶狠狠的“法制”。可是作为政治命题,我们却一厢情愿地认定人之初,其性本善的,所以我们的所有政治及其相关建设都是基于这么一个前提而成立的,导致我们自古以来的统治思想都有“敬德保民”。

不是我编的,本来就是这么回事儿。你读的历史书多,要比较肯定是这样的。古代的书都给王公贵族看的。在文化精英看来,普通老百姓是野蛮的,毫无道德。可言。所以孔子说,唯小人与女人难养也。

在一夜情问题上,就有一对多的问题,这些人没有选择一对一的关系,而是选择了一对多,他有很多的伴侣。中国的传统道德一直是从一而终、嫁鸡随鸡、白头偕老的。但是要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想想,这个人一生换了很多性伴侣,他也不一定就是坏的,不能够绝对地说所有有过一夜情的人都道德沦丧。性有三种目的,第一个目的是为了生育。历史上曾经有很多文化、宗教,认为性惟一的合法的目的就是生育。有一位基督教的圣人,他说性是罪恶的,即使是夫妻之间为了传宗接代,也是一种罪恶。有一位基督教的领袖这样讲:我真希望上帝当初能够想出另外一种办法让人来传宗接代,这样人就可以避免性行为这种罪恶了。

善恶论争论已经几千年了,这里我不想陷于争论的泥沼,我有我自己的说法:人之初性本贪!

老百姓需要的是教化。就是有官员或者宗教来管束。老百姓可以不懂道德,但是,必须要懂得服从权威。这就是传统的文化规则。

第二种目的就是为了建立某种关系,比如说爱情关系、婚姻关系等。

中国改革基金会国民经济研究所所长樊纲在2002中国企业领袖年会上提出:我们不否定道德说教,但是作为经济学者,我们首先注重的是制度。而且我们制度的设计和制度的建设一定要以人道德不好为出发点,要以人之初性本恶为出发点。当然我不是假定人之初性本恶。

我们从小被教育学习的楷模都是那些纯洁的人,高尚的人,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这种不食人间烟火,超凡入圣的人,他们的道德水平一般老百姓是根本做不到的。但是一个人活一辈子,谁告诉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了。什么是道德,什么是不道德,根本就没有人说得清楚。

第三种就是为了单纯的肉体快乐。一夜情显然是属于第三种,它纯粹是为了肉体快乐。当然一夜情也不排除有发展成第一种和第二种目的的可能性,比如说我听别人讲过,有的人会在一夜情之后产生了感情,最后建立了婚姻,这种情况也是有的。但是它在一夜情里面的确是属于一种意外,不是一开始做的时候就有的目的。

樊纲不想假定人之初性本恶,但随后却说出了这样一句话:人的本性是贪婪的。这话太对了。马克思曾这样概括资本的特性:一旦有适当的利润,资本就胆大起来,如果有10%的利润,它就保证到处被使用;有20%的利润,它就活跃起来;有50%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有100%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人间一切法律;有200%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敢冒绞首的危险。资本的背后是人,资本的特性,说穿了就是人性。

有人说,道德其实是用来约束自己的,不是约束别人的。这种说法并不准确。

人性是贪婪的,而贪官,却是大大发扬了人之初的本性。所谓的人之初,一是指人类的幼年,二是指人的幼年。我们的贪官当是两种幼年病的综合——第一是还没有进化完成;第二是还没有长大。我曾写篇杂文,题目就是“要把贪官当孩子”,说的也是这么个意思。三岁以下的孩子没有你我观念,见什么东西都以为是他的,特别是在商场里。三岁以下的孩子撒尿不找厕所,以为处处都是厕所,理直气壮地随地便溺。我们的贪官,便都是三岁以下的孩童了。可惜,如何处理这些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如何帮助他们早日进化为成人,好像办法不多。

对人的行为产生自觉约束力的是人的价值观。价值观与道德不是一回事。价值观的来源是自我的生存选择。而不是道德意识。道德很难说是价值观的来源。

(二)制度与体制的原因

众所周知,西方某些国家在走出封建社会的门槛时,之所以选择了三权分立的政体,乃是基于这样一个前提:人性是恶的,不相信某一个政党,也不相信人民,将权力交给一个机构或一群人,只会导致完全的暴政,有多大的权力,就有多大的暴政,对掌握权力的人,应该深怀戒心。而中国封建社会却永远不会自动地走到这一步,却恰恰相反,所有制度建设,都基于人性善这一前提,把希望寄托到读书人的忠孝贤良,寄托到帝王的英明决断。这种寄托,导致对专制制度与官僚体制温情的默许与浪漫的幻想,而贪污,又是专制与官僚体制下的必然伴随物。

(三)社会的原因

一般的看法是,中国社会是一个不道德的社会,但是组成分子,每一个人都可能是道德的。也就是说,道德的人构成了不道德的社会。

这种不道德的社会中,最常见的形式是“不道德的家族主义”。西方学者认为,不道德的家族主义会引起腐败,促使人们偏离普世主义和行善的规范。也有人从另一方面说,中国人只讲私德,不讲公德。也就是说在他自己的亲友圈里,在他的私人圈子里,他是道德的,守信的,颇富人情味的;可一旦越出了这个圈子,他就可能不道德,不守信,甚至没有人情味。比如一个人对朋友慷慨大方,于私,他可能是个很好的朋友;但是于公,他却不是个合格的公民,因为这哥们儿老在偷税漏税。

试举一个例子,韩信当年落魄时,曾受一漂母饭恩,发达后,韩信给漂母送去千金。打一个比方,如果这漂母是个生意人,或者是个包工头,韩信肯定会给她拉点活儿的。

不信看胡雪岩,当钱庄伙计时,挪银五百两给落魄士人王有龄,王用这些银子进京活动,一活动,就任了浙江省的粮台总办,从此与胡雪岩官商勾结,胡的红顶商人生涯从此起步。王死后,左宗棠本想查办胡,可两人一见钟情,竟成了好友。就连骂胡“确系坏种”的李鸿章后来也改变了看法,认为胡“救灾恤邻,慷慨好义”,“为近时所罕见”,甚至要求政府准许“赏给匾额一方”,以资鼓励。

中国谚语云: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又云:解衣衣我,推食食我,死人之事。太可怕了,一衣一饭之恩,需要的时候,就要为恩人奉献自己的性命了。

举一个例子,常胜将军吴起曾经为一个士兵亲吸毒疮口上的脓汁,你会觉得吴起爱兵如爱子。可是那士兵的娘却不这么看,听说这事后就开始哭,哭得死去活来。别人劝她:你儿子遇到了这么好的将军,你应该引以为荣才是,何以失声痛哭?老太太说:你们有所不知。我儿子的父亲,当年也曾由吴起将军亲自吸吮过脓汁,不久出战,想对将军的恩情有所报答,奋力抗敌,有进无退,终于战死了。如今吴起将军又这样对我儿子,我儿子肯定活不长了,我是为我儿子哭的呀!

大家明白了吧?中国社会,人情最重,还不起的。我这人老是不愿意对人太好,就是怕大家都掂着脑袋来跟我交朋友,那我不是要人家的命吗?叫我如何承受?所以说,如果我对你不是太好,那正是对你友好的真正标志。我心疼你哈。

总之,中国人身处的环境,是一张人情亲情乡情友情之网,没有一定的定力,你是摆脱不掉的。

也许正由于中国是一个人情社会,最高统治者才怂恿出一个所谓的大义灭亲思想,大义灭亲大约来源于孔子。当春秋时晋国的叔向为自己的异母弟——贪官羊舌鲋定罪时,远在鲁国的孔子听了,赞扬说:治国制刑,不隐于亲!这一点,恰于西方相反,西方社会没有人情,但法律却基于人性之常情,认为亲人必袒护亲人,所以,西方社会不倡导大义灭亲,法律里便也没有包庇罪。

讲到这里我就感觉,我们中国是一个很奇怪的社会:我们中国人最讲人情,可由中国人组成的这个社会却冷漠无情;我们中国人最讲亲情,可法律却提倡大义灭亲;贪官最遭老百姓忌恨,可贪官周围的人却喜欢他赞扬他;清官最受老百姓喜欢,可清官周围的人却恨他恨得牙痒,有时候我都想,让一个骂贪官骂得最狠的百姓与贪官结了亲家,或者干脆让他自己当官,那么,随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有人说,中国的贪官,是有着群众基础的。此话值得我们深思。

(四)管理方面的原因

曾有人说,中国百姓是世界上最无能的主人,管不好自己的财产,老被仆人偷。清朝淮军统领张树声,其三儿子年轻的时候,曾对一位替张家采买物品的仆人说:“婊子养的才不揩油呢”。看这话音,贪污是常规,不贪污才真是婊子养的。这一点,军阀孙传芳也看穿了。民国时期,由于孙大炮立国之初的提倡,人民公之说,竟然成了民国的主流,孙传芳反感至极,说:“现在做官的自称是人民公仆;凡是仆人没一个好东西,不是赚主人的钱,就是勾搭主人的姨太太,我不是公仆。”张三公子骂得干脆,孙军头说得有趣,主人看不好仆人乃是普遍的。而政府作为管家,在管理自己的公仆时,也常常出现漏洞。朱元璋时代,也有自己的反贪局,当时叫监察御史,但大家都知道,那是聋子的耳朵,摆设!

我经常跟人开玩笑,说,民国时期的军阀张宗昌,号称狗肉将军三不知:不知自己多少兵,不知自己多少钱,不知自己多少姨太太。而我们古代的政府也是典型的三不知:不知自己多少人民——百姓要逃人丁税,户口当然查不清了,朱元璋一坐稳龙椅后,首先就是查户口,不知他小子查清了没有;不知自己多少钱——账上有数字,但实际钱在哪儿?中国的皇家除自己的私房钱外,皇产到底有多少,打死他们也不知道;不知有多少贪官——政府知道自己有多少官员,但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少贪官,就跟军阀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姨太太一样!

现代社会,一个俄国人,有60万卢布就要受到怀疑;一个美国人,有2000美元,就要说清楚——出具资金来源报告。后来放宽到1万美元。而中国,直到现在仍没有类似的规定。2000年4月,中国开始实名储蓄制,但贪官也会变通,国家能搞一国两制,贪官就会搞一家两制。公职人员不得经商,但公职人员的家属总能经商吧,所以,连云港的副市长鹿崇友,其80岁的父亲与70岁的母亲可以合资开个化工厂,可怜鹿老头,估计是没孙子,否则他那市长儿子也不舍得搬老子下水这么老当益壮的。

(五)文化的原因

中国文化与贪污腐败之间的逻辑关系到底如何?特别是中国文化丰富多彩,三教九流的,这需要好好地梳理一番,大家若有兴趣,不妨研究一下。这里我简单谈一下自己的看法。

澳门金沙js333,我认为,中国人选择贪污与腐败,其背后的终极原因乃是人的价值观在起决定作用。

第一,家族价值观的影响。可以说,2500年前的柏拉图就看出了家庭在社会中的力量,所以他提出,要建立一个平等的共产的社会,必须废除家族联系,甚至家庭本身。孩子们一出生就应该交给公共机构养育,而不知其父母是谁。这话好像专门是针对咱们中国这个传统的儒学社会的,因为儒家特别强调家族观念,而家族主义在西方学者眼里是不道德的,虽然中国曾有过“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的千古美谈,但那仍免不了作秀的嫌疑。西方学者甚至认为,意大利的黑手党乃是不道德的家族主义的一个极端的例子。以此类推,你会发现,中国传统社会中,大都是这种家族模式,《红楼梦》中,王、贾、薛、史等大家族,都是强强联合。但是这种联合,之所以说它不道德,乃是由于这种家族主义,充其量只是个人及个体生存的有效手腕,但却无助于社会的前进,甚至是社会发展的障碍。所以我要说,中国的每一个大家族,其特征可能都很接近一个黑社会。

金沙js333娱乐场,第二,个人价值观的影响。罗伯特•默顿在其《社会理论与社会结构》一书中提出了腐败的“手段—目的模式”,他认为,腐败是由动机促成的行为,来源于社会压力,结果就是违背规范。他强调,所有的社会制度都规定有自己文化上的目标,即目的。人作为社会行为者应力图达到这些目的。问题是,怎么达到这些目的,社会没有给出相应的体制规范,或者说,即使给出了,这些体制规范也都是疲软无力的,比如传统社会的反贪措施,这就导致大家共同拒绝遵守表面上的冠冕堂皇的游戏规则,进而衍生出一种私下里共认的游戏规则,吴思把它称作“潜规则”。在这种社会里,大家只认同个人的政治成就与经济成就,科举制时代,人们侧重前者;现在的时代,人们更侧重后者。侧重前者,买官卖官流行;侧重后者,贪污贿赂盛行。如今,我们过分渲染强调个人的经济成就,导向有点偏差。往大里说,它是不发达社会的一种心态(现在的经济发达国家,已富裕的公民由原先的物质主义者转变为后物质主义者,也就是说,他们更追求音乐、艺术和文学的享受),因为中国百姓还不到穷得只剩下钱的地步,更不拥有消费各种精神产品的资本。往小里说,它会导致个人价值观的畸形发展,比如现在的社会,笑贫不笑娼,笑清不笑贪,似乎大家就一个目的,钱,钱,还是钱!重要的东西说三遍!现在的大学生也比以往更加躁动不安,因为媒体与社会过分渲染了商界精英的成就与价值,大家考虑更多的是如何奔向这个目标,手段的合法与否,似乎已不在考虑范围,或者说,手段本身就意味着能力!

第三,宗教与哲学的原因。严格意义上来讲,中国没有宗教。宗教的三大标志是:人格神的崇拜与敬仰,完备的宗教仪式,终极关怀的托付。宗教的根本特质是终极关怀,人是什么,人从何处来,又将归向何处去。中国宗教对这一切,闭口不谈。而中国哲学中,也没有人关心这些问题。尼采曾讥笑中国的孔儒哲学是庸俗的道德把戏,黑格尔甚至认为,所谓的东方哲学(包括印度和中国)并不是真正的哲学,根本不在他“所讲的题材和范围之内”。所以在他的《哲学史讲演录》第一卷中,就是“附带着”提下东方哲学。有意思的是,他认为东方哲学乃是一种“东方人的宗教思想方式”,也就是宗教哲学。这一拆分,中国不是既有哲学,又有宗教了?开个玩笑哈。因为人家西方宗教是宗教,哲学是哲学。只有我们中国,搞得人家外国人儿趴到我们宗教里去找哲学。搞得宗教不是宗教,哲学不是哲学的。具体到中国的孔儒,黑格尔对《论语》评价如下:“里面所讲的是一种常识道德,这种常识道德我们在哪里都找得到,在哪一个民族里都找得到,可能还要好些,这是毫无出色之点的东西。孔子只是一个实际的世间智者。在他那里思辨的哲学是一点也没有的——只有一些善良的、老练的、道德的教训,从里面我们不能获得什么特殊的东西。西塞罗留下给我们的‘政治义务论’便是一本道德教训的书,比孔子所有的书内容丰富,而且更好。我们根据他的原著可以断言:为了保持孔子的名声,假使他的书,假使他的书从来不曾有过翻译,那倒是更好的事”。这黑哥,讽刺起人来不带眨眼的

两位洋老兄对中国哲学评价如此之低,原因何在?大家若有兴趣,不妨研究一下。不过我有一个主意,大家不妨看一些有关西方传教士来中国传教的历史资料,以及一些教案的内在原因。其实,中西冲突中,一般包含两个认知层面:政治的和文化的。遗憾的是,我们一般的史学教学,只侧重于前者,侧重于道德评价,而忽略后者,忽略文明本身内在发展的历史逻辑。所以,我希望大家有一个全方位的文明视角,基于这个视角,去考察文化与贪污,宗教与廉洁的内在关系,可能会有新的发现。

(六)成本的原因

德国社会学者马克斯•韦伯认为,中国之所以贪污严重,乃是因为中国官员当官成本太高。韦伯没有详细分析中国官员当官都需要付出哪些成本,但是我们不妨给官员们算一下。

第一,从时间上来讲,中国官员需要寒窗十年,甚至不止十年。有些人一辈子都挤不进官场里去,比如蒲松龄,十九岁就考中秀才,一直考到七十二岁,也没有考上个举人,曾写诗自叹:“数卷残书,半窗寒烛,冷落荒斋里。”这个大才子一辈子学优不仕,只好与自己书中的鬼们打交道去了。还有洪秀全,屡试不中,就反了。如果清廷知道他考不上就要反,可能提前给他一个七品官当当呢,值当的?而按照秀全日后当天王时的作派,我们倒可以断定,这哥们不当官则可,一当准是个大贪,那吃相,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第二,从读书苦的程度来讲,中国书生之苦当是天下第一,这方面,头悬梁锥刺骨的苏秦可谓是榜样。读书本是享受,却愣被这帮哥们鼓捣成了苦行僧一般。甚至进了咱们的教室,当头一幅联就是什么“学海无涯苦作舟”,完了,这小舟怕是永远驾不出去了。

第三,当官也苦啊。走进官场,相当于买了张入场券。如何把戏唱完,如何在官场那乌泥堆里站稳脚跟,才是问题的关键。龚自珍倒是科场得意,20多岁就在北京做官,可官场学问,敢情比书里的学问难多了,龚大才子玩不转,最后的选择是弃官归里,回家时就雇了两辆车,一辆拉自己,一辆拉自己心爱的书。你说才子都回家了,其他官员还挺着干什么?

第四,按我的意思,当官最苦的不是科考,而是心灵的代价。往轻里说,尊严丧失;往重里说,人不再是人。一句话,在中国官场上混,在上级面前没有点装孙子的本事,却想在官场里继续混下去,或提拔上去,永远没戏。你说当官要付出这么高昂的代价,哥们图的是啥?

(七)心理没谱的原因

中国传统社会里,一切都可能,一切又都不可能,总之,事物的发展没个谱。这样的环境下,国人当然没有安全感。老百姓没有安全感,皇帝老儿也没有,皇帝老儿手下的官员更没有,不管你有钱没钱,有权无权,大家都没有安全感。很可惜,国人与皇帝都没有足够的理性与清醒,打造一个人人安全的体制与社会氛围。难怪贪官们把人生当作了梦魇,并在这梦魇中迅速地走向灭亡。尼采那疯子曾倡导:人要么永不做梦,要么梦得有趣;要么永不清醒,要么清醒得有趣。咋都是要求有趣。中国古代的贪官,做梦都是发财,梦得无趣,但往往梦没做完,小命玩完!是他们不清醒吗?非也,正是由于他们清醒地看到了自己的未来,所以他们才疯狂地贪污。贪污可能未来不安全,可不贪污当下就不安全。两不安全取其轻呗!

生命不息,贪污不止,很无趣。可是当清官有趣吗?那将是我们的下一个课题了。

本文由www.4166.com发布于小说中心,转载请注明出处:周作人文集之文学评论,道德是把坏蛋打扮成圣

上一篇:西夏死书3,第二十二章 下一篇:没有了
猜你喜欢
热门排行
精彩图文
  • 创世的第一天,也是最后的一天
    创世的第一天,也是最后的一天
    大清早,别人都还睡着的时候,奥列格就悄悄地起来了,按要求铺好了床——把被套叠得方方正正,穿上了沉重的皮靴,跟着脚走出病房。图尔贡坐在炉上
  • 索尔仁尼琴,亚历山大【js3845金沙线路】
    索尔仁尼琴,亚历山大【js3845金沙线路】
    大概,如同一个比许多同龄人活得更长的老人会感到无限空寂一样,这天晚上科斯托格洛托夫在病房里已经觉得待不住了——“是时候了,我也该走了”,
  • 获胜仗命攻大寨,四面出兵飞雄中计
    获胜仗命攻大寨,四面出兵飞雄中计
    却说马荣进了大帐,李飞雄开言问道:“小弟自别尊颜,历经数载,从白鹤林劫夺官眷,得了财资,嗣后在何处得意?”马荣道:“一言难尽!自那年分手
  • 苹果蠹蛾的道路,旁边桌子上的国家
    苹果蠹蛾的道路,旁边桌子上的国家
    “请问想买点什么?”每个人走进这家小店时,女店员都会这么问。她辨识每一个顾客,不放过每一个进出。她微笑,但是眼角依然是尖尖的。她的帮工是
  • 你的宝藏,一颗热土豆是一张温馨的床
    你的宝藏,一颗热土豆是一张温馨的床
    事情的开始是芹菜叶子有的时候不长了。菜园子的绿草、蔬菜和花朵茂密丛生,相互纠缠。到了夜里,一片叶子的颜色会悄悄爬进另一片叶子里,还会横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