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校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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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蔡波赶到迎宾山庄时看了一眼手表:午夜两点零五分。迎宾山庄悄没声息,这种时候别说人,鬼都跑去睡了。但是最靠水边的两幢别墅还有灯,楼上楼下一片通明。这一片别墅区位于湖边。湖呈月牙形,名字就叫“月湖”。月湖四周绿树环绕,绿树旁射灯耀眼。灯光投在湖面上,湖水轻摇,闪着寒光。除湖畔两幢别墅外,其他小楼座座黑暗,窗子里边没一盏灯光,只有楼角壁灯与别墅间的路灯相接,连成一线照亮空无一人的林荫道。蔡波吩咐:“轻点声。”轿车悄悄滑向亮灯的别墅。林文祺在房间里等候。两人握手时,蔡波感觉到他的手心很潮,动作有点抖。他脸色也不对,瘦削狭长的脸面白中带青,堆着层层焦虑。“林部委身体不舒服?”林文祺说身体没事。“那,那是?”林文祺指着门。蔡波会意,即走过去把门关上。林文祺说这里出了件事情。不是什么特别稀罕的事情,是失窃。丢东西的不是林文祺,是小吴,他们组里的一个年轻人,住在旁边另一幢别墅二楼南侧的房间。丢的是一只旅行袋,是一只安有特殊密码锁的皮质高级旅行袋,除它外没丢其他东西。旅行袋失窃的时间还不确定,入住时肯定还在,小吴一进门就把它放进靠门边的壁柜里。下午全组去市里开会,小吴也去了,东西估计是在下午到晚间这段时间无人在场的空档里不见的。晚十一点半,小吴洗过澡准备上床睡觉,临睡前打开壁柜检查,这才发觉旅行袋不翼而飞。年轻人在房间里翻箱倒柜,没找到东西,当时连裤子衣服都顾不得穿,只着背心裤衩跑到这边楼来,向林文祺紧急报告。时林文祺已经睡下,听到情况后赶紧起身处置。他没让小吴声张,只吩咐立刻叫来几个人,安排他们找个理由,连夜检查两幢别墅的所有房间。没有发现那只旅行袋,确认遗失。“旅行袋里有什么?”蔡波问。林文祺说:“有些东西。”不做具体说明,显然有所不便。如果这只旅行袋里装的只是小吴的几条裤衩,哪里需要连夜把蔡波叫到这里。失窃的显然是要害物品,其要害程度肯定更甚于财物。这种时候,哪怕丢的是满满一袋的钱,也不必他急到这般地步。蔡波看见林文祺前额上的几条皱纹深深陷进发青的脸皮里,两鬓的斑白头发在不住颤动,颤得极其扎眼,触目惊心。“我马上处理。”蔡波即安慰他,“林部委别急。”哪想他立时发作。“不急?”他喝道,“你们这里怎么搞的!”蔡波赔笑,说放心,他会安排,立刻把事情搞清楚。“也许是什么意外,”他说,“没那么严重。”林文祺好一会儿不说话。末了发话道,今天晚上他不会睡觉,就在这里等待蔡波的消息。如果能有眉目,那么大家都好。要是真出了问题,那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他这边必须立刻向省里报告。“你也报告,给市里。”他说。蔡波说现在先不说那个。事情交给他,他来处理,保证以最快的速度。“我办事,您放心。”蔡波说,“林部委尽管先睡一会儿。”林文祺又恼了,脸一沉说:“睡什么睡,不知道事比天大吗!”蔡波匆匆离开。他上了停在楼下大门口的轿车,轿车驶向月湖的另一侧,那边有一幢三层楼房,是迎宾山庄的综合楼,山庄的服务总台设在一楼,二楼是总经理及各部门办公场所,三楼是会场和活动室。综合楼再往前就是迎宾山庄的大门,大门外的公路上,有大卡车在路灯下驶过,轰隆轰隆的行驶声响在静夜里特别刺耳。迎宾山庄总经理康良才领着几个部下站在综合楼门口。他们也是刚刚到达,蔡波的车一停,他们围了过来。“区长,蔡区长!”康良才报告,“人都到了!”蔡波是道林区长,迎宾山庄归道林区所辖。近半小时前蔡波接到林文祺告急电话,从家里往这边奔时,已经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一件意外,需要动用一些人紧急参与处置。当时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唯恐弄得到处惊动反而不好,他没有召唤其他各路豪杰,只给康良才先打个电话,让他与单位几个头头赶到迎宾山庄待命。哪里出事先找哪方土地,这是通常规则。今晚有事,林文祺不找别个,首先揪住蔡波,因为除了区委书记,蔡波是这一方的最大土地,此刻找区委书记有些不宜,当然揪住蔡波。蔡波照此办理,一把先揪住迎宾山庄小土地康良才,与林文祺如出一辙。接到蔡波电话后,康良才心知不好,不敢怠慢,匆匆起床叫人,迅速赶到。待蔡波从林文祺那里出来,宾馆几个头头已全数到齐。这时蔡波听到了哭声。是个女子的哭声,细细的,很顽强,很压抑,很哀怨,断断续续,起起落落,从楼上某个角落挤出来,飘散出去,盘旋回荡在迎宾山庄静谧安详的园林湖水建筑间。“呜呜,呜呜……”蔡波问:“是小江吗?”一位值班副总回答说:“是江科长,江主任。在二楼客房。”“闹到这个时候?”副总说现在好些了。开始时吓人极了,不是哭,是喊,大声笑,咯咯咯,还唱歌,一支接一支,开演唱会似的。“你们这些人好像很优秀,”蔡波生气道,“就不会想点办法?”副总发窘,说实在是没有办法。小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门后的防盗链穿紧,外边根本开不进去。所以只好听任她胡闹。还好这边离别墅远,声音传不到那里。蔡波顾不得跟康良才他们说事,先爬上楼梯。哭声传自楼梯旁的一个房间,果然是房门紧闭。蔡波用力打门。不打还好,这么一打,里边“哇”地一下,哭得更其来劲。哭中还喊。“走开!滚!”蔡波说:“小江,是我。”“我不管!”“我是蔡波!”里边一下子安静了。“不许闹,听到没有?”蔡波说,“再闹处分你。”里边人“哇”一声又哭了起来,声量却明显低落。蔡波把手一招,吩咐康良才安排人守在门口,里边不闹算了,再闹的话就敲门,吓唬,就说蔡区长在这里呢。“这么折腾,让客人听到像什么话。”蔡波说。然后才办正事。蔡波让所有人回避,原地待命,他把康良才叫进总经理办公室,关起门紧急商谈。二十分钟后,他在总经理室给林文祺的房间挂电话。铃声刚起,林文祺立接。果然如其所言,当晚他彻夜不眠,守在电话机前等候消息。蔡波告诉林文祺,情况比较复杂,可能真是出了一件意外。林文祺不管其他,单刀直入只问一件事:“旅行袋现在在哪里?”蔡波说目前还不能确定。怀疑它可能走远了,在哈尔滨。“开玩笑!”蔡波笑,说哪敢开玩笑。林部委急,他蔡波更着急。眼下别说哈尔滨,既使是在莫斯科,他都恨不得立刻插了翅膀赶过去。“到底怎么搞的?”蔡波解释情况。他说,刚才与迎宾山庄管理人员紧急分析中,发现了一条重要线索:丢失东西的房间是调整过的。上午林部委一行入住时,小吴原安排在一楼朝北房间。客人入住前服务员曾报告,发现二楼朝南房间的马桶有些漏水,对冲洗略有影响,不太严重。值班经理担心给客人造成不便,一边安排人检查马桶,更换配件,一边先把客人安顿在一楼客房。中午维修员报告说二楼马桶已经修好,恰客人吃完午饭回到房间,值班经理安排服务员帮着搬东西,把客人调上楼去。二楼朝南房间比下面的宽敞明亮,条件更好。客人到来前,区里曾再三交代要提供最优服务,所以他们千方百计想服务好,包括提供最好的房间。不料可能就在这个环节上有所疏忽,搬房间时漏了那个旅行袋,没拿到楼上。当天下午服务员整理楼下房间时发现了旅行袋,把它拎出来放在服务台里,因为曾有过交代,客人情况比较特殊,未经许可不得进入房间,当时客人外出到市里开会,不在房间里,服务员就没把旅行袋往楼上放。黄昏时服务员发现旅行袋不见了,以为是客人返回时看到了,自行拎走,当时没有在意。直到这个时候追查,才想起来。林文祺又急了:“旅行袋呢?到底在谁手里?”可能确实是飞到哈尔滨去了。这里边出了个意外,完全是巧合:迎宾山庄营销部主任到哈尔滨参加一个业务会议,花圃师傅听说了,请该主任带一点东西给他女儿,该女在哈尔滨工业大学读书。因为恰逢星期天,花圃师傅轮休没到山庄,他托客房服务员小贾把一袋东西带到山庄交主任。小贾给主任打了电话,说东西在她这边。恰主任手头有事要处理,就让小贾先放着,他走之前再过来取。由于时间很紧,走得匆忙,主任急于上机场,离开前让送行的车拐过来,一看服务台里的旅行袋,误以为就这东西,拎了走人,也没跟小贾打个招呼。于是阴差阳错。“现在他们正在跟哈尔滨联系核实。”蔡波说,“目前联系不上。飞机因为气候原因起飞晚了,眼下旅行袋和人可能都还在天上。”“是这样吗?”蔡波说可能很大。他们一定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人,搞清楚,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把旅行袋弄回来。因为事情凑巧得离奇,这旅行袋一个筋斗没有十万八千里,也飞得够远的,估计最快也得两、三天时间才可望把东西弄回来。“怎么会那么久!”蔡波赔笑,说林部委发话吧,他坚决执行。这里与哈尔滨不是每天都有航班,这个问题也没关系,只要需要,倾本区所有,包一架飞机飞回来他都愿意,问题是办手续也得花时间。“我尽量想办法。”他说,“林部委放心,东西回来之前,我保证盯住。您大领导重任在肩,不休息好怎么行呢,赶紧先睡吧。”林文祺沉吟。好一会儿,他说:“有新情况立刻告诉我,不管什么时间。”蔡波说没问题,事情交给他。放下电话,蔡波喘了口气,眼睛盯住办公桌对面的康良才。康总经理在发抖,脸色一片死白,有如刚才发现丢失物品的林文祺。蔡波发怒道:“你给我咬住!”“是是是是。”哪里咬得住,语音哆嗦,这时候已经说不成话了。十五分钟后,一辆接一辆车接踵而至,静悄悄进入迎宾山庄。是警察。刑侦技侦人员一起赶到,领头的是区公安分局局长王平东。深更半夜紧急召唤,十万火急,匆促赶到,有的干警倦困满脸,哈欠不绝,似乎还没睡醒。有的还嘟着个嘴略表不满:怎么回事?星期天刚过,星期一的太阳还在海里,这种时候把人喊来,夜半见鬼啊?蔡波指着自己的脸让大家仔细看,认出来了吗?这是个什么鬼啊?于是都醒了。不是鬼,是蔡区长亲自坐镇。迎宾山庄三楼活动室被迅速布置为办案指挥部。蔡波简要说明了情况,要求连夜行动,不动声色,要用最快的速度办案,拿出最好的结果。“限定四十八小时,两天时间。”他说,“底线给你们了。”王平东很忧虑,说这案子看起来挺麻烦。他们尽量努力。蔡波摇头,说不是尽量努力,是一定要办下来。现在必须立军令状。情况非常严重,责任比天还大。这件事办不好,王平东不要当局长了,他也一样,区长不要当了,肯定得另请高明,谁也免不了。“咱们两顶帽子不想要,算起来还是小事。”他说,“哪怕弄出一场地震,火山海啸,硬着头皮我也行。但是我就是我吗?孤家寡人,当朝一个?没那么简单。从此没脸见领导了,连自己都对不起。怎么办?迎宾山庄这里有一个月湖,王平东咱们带头往里跳吗?”王平东说区长讲得这么重,他知道情况非同一般,绝对会全力以赴。蔡波还是那句话,他不要王平东全力以赴,只要王平东完成任务。“整个过程还要严格保密。除了现场办案的这些人知道,一律不再扩散。任何人走漏一丝消息,严查,狠处。”王平东说是不是得给区委丁书记报告一下?蔡波说不必了。丁书记上午的飞机,一早就得动身。等回来后,这边事情也办清楚了,那时再报告不会有问题。王平东说他可能得给市公安局领导说一说。“上边的事情你不必考虑,该怎么办我来。”蔡波说,“这两天你们纹丝不露,不得有任何走漏。案办清楚之后,我负责向你们市局解释。”“这里怎么展开呢?”蔡波说这就看局长和干警们的水平了。不要让里边沸沸扬扬,不要让客人察觉异常。该侦察的要侦察,该取证的要取证,包括失窃房间的内外探查,必须做得一无痕迹,绝对不能有一丝一毫惊动。“大家辛苦两天,搞个漂亮。”蔡波说,“到时候为大家请大功,摆酒。”王平东摘下他的大盖帽,叹气说蔡区长的酒不好喝。还没动手,他这身虎皮已经湿了一大半。王平东着装整齐,这么晚紧急行动,没忘了穿警服,他所谓虎皮指的就这打扮。这人身子胖,格外会出汗,此刻已经汗津津一头。然后开始行动。这么晚了,蔡波召集这么多人如临大敌一起上,干什么呢?紧急任务,就是找回那只旅行袋。这就奇怪了。十几分钟前蔡波亲自给林文祺打电话,言之凿凿,报称旅行袋有了,可能正飞往哈尔滨去,怎么一回头又叫来一堆警察?躲在迎宾山庄里紧急办案?原来他是虚晃一枪。康良才总经理干嘛要发抖?因为他害怕,蔡波虚晃的这一枪一旦造成麻烦,到时候他难逃干系。蔡波说明的迎宾山庄情况属实,却没讲真话。迎宾山庄确有一营销部主任于当天下午去机场,搭乘晚间航班前往哈尔滨,宾馆花圃师傅的女儿果然就读于哈尔滨工业大学,女孩的父亲花圃师傅确实于当天请人把一只旅行袋拎到迎宾山庄,委托该主任带给自己的女儿。但是这件事各环节一切正常,并无意外枝节发生,除了时间上的巧合,与一只失窃的旅行袋没有一点关系。蔡波在询问情况时听到了这么一个坐着飞机前往哈尔滨的旅行袋,他突发奇想,决定将两件毫不相干的事情合成为一个离奇故事。这么编排出于无奈,纯属需要。他说:“康良才你厉害啊,放贼进来烧个火炉,请蔡区长坐上去烤。”此刻有一只旅行袋失踪于迎宾山庄别墅楼,蔡波已下令王平东率警察赶来破案。丢失的旅行袋无疑非常重要,所以才会让林文祺那般着急。确定重要东西失窃后,除赶紧着手破案外,林文祺和蔡波都有一项责任,就是必须立刻向各自上级报告。一个人家里丢了东西,哪怕丢的是金山银山,他可能选择向警察报案,也可能选择不报告,就像报载某位腐败官员家中意外遭贼一般。公务活动中的重要物品丢失有所不同,当事者必得报告,否则就是灾难性后果。不该丢的东西丢了,已经是一大失职,丢了还隐瞒不报,那就更其严重,失职加上渎职,足以让当事者吃不了兜着走。旅行袋失窃案的当事者是小吴,他的直接领导是林文祺,他们没有其他选择,必须立刻报告。一旦报告则必然惊动上级,引发一连串后果,可能会产生连锁影响。但是如果是另一种情况,如果这只旅行袋不是失窃,只是因某个意外被错拿,哪怕它眨眼间被错拿到哈尔滨那么远的地方,只要确切得知,有望迅速找回,那就是另一种性质,可以不必匆忙报告,引发无谓震动,只需督促赶紧把东西找回来就行了。蔡波的哈尔滨故事就出于这种考虑,它提供了一个暂不惊动上级的有效理由,可以因此把事件的影响先控制在一个有限的范围里,争取一段悄悄处置案件的时间。这段时间不可能太长,但是只要在还能允许的时间里设法破案,找到旅行袋,完璧归赵,到时候所谓的哈尔滨故事就变成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谁也不会去太多计较。问题是还有另一种可能:万一未能如愿,想尽所有办法,旅行袋到底没有找到,上级终于惊动,蔡区长怎么解释他的故事?他还可推托,说他们分析了手头掌握的情况和迹象,怀疑旅行袋可能去了哈尔滨。也不是最终认定,毕竟任何可能都不能轻易排除。他们并没有只存侥幸,在抓紧往哈尔滨追查的同时,他们也迅速调离力量办案侦察,齐头并进以防万一。这样的解释也许说得过去,也许不行。不管行还是不行,不管出于什么理由有什么说法,这样一来,未及时上报旅行袋失窃的责任尽在蔡波,显然这有风险。他有必要冒这个风险吗?物品失窃在他辖下地盘,赶紧报告,他可能得为本区治安状况做检讨,要受批评,却也不可能太重。毕竟东西不是他丢的,更不是他偷的,直接责任不多。但是如果自作主张,揽下责任,拖延报告,案子办成则罢,办不成的话,他面临的追究可能会严重得多。其中厉害他很清楚。像他自己形容:火炉在熊熊燃烧。康良才说:“蔡区长咱们怎么办?”蔡波看着楼下倒映在月湖上的灯光,最终下了决心。“坐火炉。”他说,“烤火。”“会,会不会……”蔡波说了句笑话:“烤火就烤火吧。我不上火炉,谁上火炉。”于是旅行袋奔哈尔滨而去。事实上,现在不止是蔡波需要一个说法,林文祺也同样需要。旅行袋飞到天上的说法,无论蔡波编织得如何煞有介事,天衣无缝,听起来还是显得过于离奇,像是某个关于煮熟的鸭子在天上飞的相声段子。这故事显然含有破绽,不甚合理:如果旅行袋是那般重要,小吴从楼下搬到楼上时,不可能不死死盯住,哪里会把它遗漏在某个壁柜里?林文祺没发现这一离奇故事里的破绽吗?也许真没发现,也可能他非常清楚,但是不予戳穿,因为他也需要一个说法。他跟蔡波此刻是一致的,东西最好在还能允许的时间里找到并完好无损,这样的话就可以不惊动上级,避免出现复杂局面。现在就看王平东和他的干警了。蔡波严令不得走漏消息,这并不意味着必须把消息彻底封锁。布置完各急迫事项,他立刻关上门,在迎宾山庄给赵荣昌打了电话,单独汇报,在第一时间率先把消息走漏出去。这时已近凌晨,绝对不是打电话的合适时候。但是蔡波没有犹豫,直接打到赵荣昌的家里。赵荣昌是在床上接的电话。“是我,市长。”蔡波说,“这件急事要赶紧向你报告。”赵荣昌一声不吭,听蔡波把事情说完。“我知道了。”他说。蔡波说他很痛心。自己人没把自己事做好,简直该死。他深知事情轻重,绝不愧对赵市长信任,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尽快解决问题。“市长有什么指示?”他问。赵荣昌把电话挂了。

www.4166.com,3上午市里来了一部中巴车,送考核组成员离开迎宾山庄前往市政府大院,在那里与市领导和老干部个别谈话,履行他们的工作日程。离开山庄之前,林文祺特地给蔡波挂了电话。“哈尔滨那边情况怎么样?”他追查,“旅行袋找到没有?”蔡波说正在加紧追,暂时还没有追到。他一直紧盯不放。“康总经理在我这里,让他跟您汇报。”蔡波把电话交给康良才。康良才紧张得几乎抓不住电话。这时只好咬定哈尔滨。康良才说他们已经跟出差哈尔滨的营销部主任联系上了,但是迟了一点。这个人下机场后没有先到宾馆,他让出租车拐个弯,去了哈工大,把旅行袋直接交给了花圃师傅的女儿。山庄这边已经命他赶紧回头,与那女孩联系,再到学校去把旅行袋要回来。眼下那女孩联系不上,可能是上课去了,手机没开。“我们一定,一定抓紧。”林文祺生气道:“搞什么名堂!”他关了电话。蔡波在一旁看着。他重重表扬,说今天才发现康良才很有骗才。接下来林部委的追查,指定康良才继续负责说明。话要讲大声,事要说得圆,不把客人弄得心花怒放,也得把他们尽量稳住。康良才一脸哭丧,说他很紧张,担心搞砸了,蔡区长饶了他吧。蔡波说不能饶。谎话说起来恶心,谁创造的佳绩还是该谁披红挂彩。东西找回来则罢,找不回来怎么办?康总经理率全体员工哭吧。他蔡区长莅临指导,一起哭。“就这样烤火。”他说。他屡屡提到烤火,说的其实是“考核”。他说烤火是好事,很温暖,但是万一出事就坏了,千方百计,不能给烧焦。当天上午区里有一个表彰大会,下午有一个中心组学习会。因本区区委女书记丁秀珍参加省里一个团组出访,上午出发,当天区里两件事情都归蔡波主办,他通知把会议改期,另择良辰,自己寸步不离,守在迎宾山庄督促破案。破案的技术细节归警察考虑,他只管一条:全力以赴。他说这里丢了一只旅行袋,它怎么丢的?谁把它拿走的?怎么拿走的?为什么要拿走它?现在它在哪里,怎么把它弄回来?所有一切,限期两天,全部搞清了结。王平东局长带着道林区公安分局里的几大破案高手分析情况,排查案情,确定侦察方向。他们先确定案件的发案时间。这个时间自然不是所谓营销部主任离开迎宾山庄前往机场的时间,而是东西失窃的可能时段。根据考核组提到的情况,午饭后小吴从楼上搬到二楼房间,东西失窃应当在其之后。当天下午两点半,考核组离开迎宾山庄去市里开领导干部大会,四点返回,集中在林部委那边处理工作,直到晚六点吃饭。晚饭后考核组全体人员均离开房间,到综合楼那边活动,至十一点半返回,然后发现旅行袋不见了。从下午至晚上整个时段里,可以排除午饭后和晚饭后两个时间段,因为这时楼下服务台里有人值班,服务员坚称自始至终没有离开。下午两点半至晚六点最值得注意,这一时段服务员依然在楼里,但是她们依例做卫生,楼上楼下,走廊公卫出出进进,这时候一疏忽,不速之客就可能闯进来。那么作案者为什么要拿走这个旅行袋?其动机为何?通常窃物者意在图财,不排除本案作案者图财的可能:认为旅行袋里可能有大量现金,于是拎走。但是这种人通常会在极其有限的作案时间里尽可能地翻箱倒柜,搜索财物。本案没有,除了旅行袋失窃,那房间里没有其他异常。作案者不为图财,难道就为这只旅行袋?考核组使用的旅行袋不可能有太多钱财,却可能装有一些机密,作案者是想窃取国家机密吗?可能性不大,这只旅行袋里难存重要国家机密情报,考核组的机密属另一种性质。某某反映某某如何,某某又是如何解释,会有人对这种隐密感兴趣。问题是值得为此而偷窃吗?加上考核组初到本地,刚刚开始工作,此刻怎么能偷到那些?蔡波说还有一种可能是特意给咱们送大礼,热烈欢迎省考核组隆重光临。起一炉火熊熊燃烧,专门烤肉。他知道现在有人很愿意干这种事。不管出于什么动机,作案者只在特定时段出入迎宾山庄的这些人当中,这些人只要有心作案,拿那只旅行袋不需要太多的技巧和设备。警察不事声张地检查了失窃房间的门锁,发现它很一般,有如民居卧室门上的碰锁,寻常小贼用一根细钢丝就可以弄开。别墅楼下大门装的防盗锁水准高出几个档次,可惜也是摆设,因为服务台总是有人,大门除半夜外从来不关。那么会是谁用钥匙或者细钢丝弄开了小吴的房门?可以排除考核组本身,他们有可能疏忽,却知道轻重,自己人不太可能这么搞自己。楼房服务小姐具有最方便的行窃条件,事发后立刻被列为重点讯问追查对象,很快便一一排除嫌疑。那都是些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富有办案经验的老警察一眼就能看出她们有没有说谎。当天迎宾山庄里还有三类人员活动,一是为数不多的散客,二是山庄其他工作人员,三是山庄后山工地的施工人员。散客不多,因为考核组入住,蔡波高度重视,事前指令迎宾山庄不再接待其他散客,客人只出不进,因此当天留在迎宾山庄里只余十来客人,经核实未发现可疑者。山庄其他工作人员也一样,从总经理康良才以下,凡当班者一律列入考核,都干过什么呢?手脚干净吗?一一细审,均未发现疑点。于是目标集中于后山工地的施工人员。迎宾山庄后山前些时候扩建园林设施,包括铺路、修亭,植树,挖塘等项目,考核组入住前工程已近收尾,当天还有一支施工队在干活,用翻斗车把土头等建筑垃圾拉出山庄,其运输路线从别墅区旁经过。该工程属外包,施工队人员来路较杂,承包商和管理人员是本地人,工人主要为外来人员。晚饭前施工队收工走人,眼下人员散在市区各个角落。王平东当即征调警力四散追去。蔡波说是不是还有漏洞?还有谁没有看住?翻斗车看到了,大卡车有没有看到?粗皮的看到了,细皮的有没有?查仔细点。王平东大有感触,说蔡区长提醒得对。如今男的贼,女的更贼。蔡波说所以应当多关心女同志。结果还真查出了名堂。他们发现了一辆车,不是卡车,是轿车:迎宾山庄环境不错,有山有水,一向为开放单位,除相关者出出进进,不时也有无关人等涉足,到里边探头探脑,欣赏欣赏。在发现旅行袋失窃实施封锁之前,迎宾山庄门卫并不阻止外人出入,除特征明显的流浪汉、乞丐和精神病患者外,只要穿戴整齐,手脚齐全,出入山庄不受限制。迎宾山庄离市区有点距离,人们很难走着过来,特意前来者多半坐车,车辆出入比人更方便,特别是好车,门卫一见就开自动门,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事发当天下午有数辆外车进入山庄,其中有一辆白色轿车,开车的是一个青年女子,车上还有另一个人,也是年轻姑娘,两人穿得很漂亮,把车停在月湖边,人坐在草地上,摆出各种姿式拍照。有个女清洁工清楚地记着她们,当时清洁工背着清洁袋走过,被其中一个女子叫住,打听哪有洗手间?清洁工给她们指了指综合办公楼。综合楼在远处,近处这边也有房子,就是别墅楼群。于是紧急追查这辆白色轿车。迎宾山庄门口有监控探头,警察到保安室调录相资料,这才发觉那探头早就成了摆设,坏两个月了,没有及时维修,也没有及时报告。蔡波说:“这笔账一起列入对康总经理的表彰范围。”康良才脸色越发哭丧。迎宾山庄三公里外有一处公路收费站,从市区沿省道开往沿海的车辆均通过该收费站,包括前来迎宾山庄的那些车。公路收费部门的录相监控系统很规范,资料完整,警察通过交通管理部门迅速调阅资料。当天下午相关时段里经过该收费站的白色轿车不少,驾驶员为女性的也很多,两个女的同处一车就比较少了。警察最后圈出十几辆车,均二女,白色,或从市区来,或往市区去。其中有四辆车最值得注意:分别于下午三点来钟从市区过来,于五点来钟返回市区。其间隔时间,恰好可容二位女子把车开进迎宾山庄,在草地上摆几个“啪司”,留下玉照,或者干脆什么都没照,纯粹做个样子。然后从从容容找个洗手间,顺便干点什么,再沿途返回。这几辆车的车牌此刻尽在掌握之中。王平东下令紧急追查,列为重点。有一位年轻警察主张查另外几辆未曾返回市区的轿车。他提出质疑:“拿了东西她们不会远走高飞吗?为什么一定要回头?”王平东即予表扬,说小伙子不错,有见解。不过这个时候需要直觉。以他的直觉,查这几辆车不会错,那两个女的准在里边。蔡波点头称赞,说王平东局长不光办案经验丰富,对女同志还很有研究。本案已经有一个营销科长远走高飞跑到哈尔滨去了,别再让女同志跑太远。此刻蔡区长比较兴奋了,不再那么毫不留情地对康良才痛加口头表彰。他吩咐康良才安排一箱啤酒犒劳诸位警官。他说迎宾山庄这里什么都有,前些时候接待一位部级领导,大师傅做了鱼翅,还有木瓜哈士蟆什么的,领导赞不绝口。他已经交代备料,待破案之后让全体警官一起尝尝,享受部级待遇。但是破案之前只给大家提供快餐,叫做管饱不管好,免得大家吃太多了跑不动,办案劲头不足。现在看来快餐不够,已经发现了两位女同志,可以喝啤酒。说到女同志就想起了另一个人。蔡波问:“江英现在怎么样?”身边有人回答:“她已经起来了。”“叫她来。”不一会儿江英到了。江英就是江科长,任职于区政府办接待科,还兼着市政府办副主任,三十二、三岁年纪,模样标致,身材挺拔,穿着整整齐齐,举动到位得体,号称道林区一张名片,出入各接待场合非常抢眼。昨天半夜在综合楼二楼客房里,有一位江科长关起门又哭又唱,闹个不停,那就是这张名片。此刻她摇身一变,浑身上下又收拾得利索清爽,面带微笑,很阳光很亲切。她说:“蔡区长有什么交代?”蔡波说:“给咱们干警敬杯啤酒,没问题吧?”江英二话不说就去找杯子。蔡波笑了,交代说别给她倒酒,他就是开开玩笑。看到小江已经完全恢复,他很高兴。眼下不只女贼厉害,女科长女主任也特别能战斗,关键时刻冲锋陷阵,一声令下,毫不犹豫,以一当百,特别解决问题。这种女干部值得大家好好学习。如今有些男性领导,平日里争这要那,拉帮结派,关键时刻手脚发抖,派不上用场,哪比得上人家这种女将。康良才总经理身为男性,应率部好好学习。康良才连称是是。也巧,学习机会立马到来:林文祺从餐厅里打来电话。考核组完成上午日程,回到迎宾山庄用餐并午休,林部委马上追查进展。电话是蔡波接的。蔡波提高声调报告说,大有进展,有眉目了,有了!具体情况请康总经理直接向林部委汇报。康良才汇报什么?当然不是发现某一辆白色轿车里的两个青年女子。他说营销部主任已经跟哈工大的女孩联系上了。女孩说奇怪了,寄来的旅行袋打不开,有密码锁,不知道怎么回事。从来没见过这个旅行袋,家里哪去弄的?营销科长告诉她可能搞错了,让她保管好,别乱动,他亲自去取。“现在他赶过去了。有新情况我会立刻向您报告。”康对林文祺说。林文祺说他不想要什么报告,只要旅行袋。放下电话后,蔡波即表扬,说看来让康良才当迎宾山庄总经理确实屈才了。康总应当去编电视连续剧,编过一集再一集。这一集现在编完了,接下来怎么编?假如旅行袋没有找到,那就得设法编一起车祸,让它掉到哈尔滨的松花江里,是这样吗?康良才一张脸又哭丧起来。他说现在一听林部委电话,眼前就是一片空白。电话里还好说,要是人家下令他去当面汇报,当场就得吓死。蔡波即把脸一扳:“现在知道不能出错了吧?”他让康良才不必太紧张。林部委追查这只旅行袋的下落,这很正常。这是一种督办方式,目的在于催促尽快把旅行袋找回来。人家那么大的领导,那么有经验,哪里会上蹩脚编剧的当。别以为他真信了什么哈尔滨鬼话,人家只是不戳穿而已。他没往深里说。他知道此刻对方确有难言之隐。这一次省考核组来到本市,林文祺是领队。考核组由省委组织部、省纪委等方面的干部组成,原定由省组一位副部长带。动身之前,该副部长有紧急任务去了北京,考核组让林文祺带下来。所谓的“林部委”是一种非正式称谓,不是正式职务。林文祺是省组的资深处长,去年被任命为部务会成员,处长也还兼着。这时称他林处长叫小了,称部长又不妥,人们便以“部委”称之,表明尊重。林文祺带队来本市考核,住到了道林区的迎宾山庄,这有些特别。以往考核组下来通常住市宾馆,地点在市中心,处理工作比较方便。这一次安排到道林区,主要原因是市宾馆主楼刚装修完毕,气味很重,不好住人。赵荣昌市长对这次考核非常重视,考核组到来之前,他亲自到市宾馆检查接待安排,发觉房间里气味重得熏人,他说不行,满屋子甲荃,不能危害人家的健康。于是临时调整,确定在道林区的迎宾山庄,距离远了点,环境却大胜于市中心,空气里都是负氧离子,质量绝对一流。赵荣昌决定这么安排,除考虑空气外,也还另有些特殊用意,林文祺心里非常清楚,所以事先沟通时他有些犹豫,曾提出空气差一点没关系,还是按常规住市宾馆吧。结果市里做了两个方案,两边都留下房间。考核组到达当天先去了市宾馆,大家一抽鼻子,真是气味袭人,甲荃很多,实在有害身体,于是就到了道林区的迎宾山庄。相比起来这儿条件有些太好了,住别墅,看风景,如蔡波称“享受部级待遇”,林部委作为领队不免忐忑,觉得太奢侈,怕影响不好。但是既来之则安之,他们还是住下。如果工作开展顺利,几天后大家打道回府,过去就过去了,不会有谁提出什么问题。但是不能有麻烦。一旦上边领导注意到林文祺居然带考核组住到那个地方,在那里出了事,看法可就很不好了。所以旅行袋的遗失让林部委格外着急,不仅因为里边的东西,也因为外部的因素,他肯定希望它能完好无损地被悄悄找回来。这里边还有一个情况:发现旅行袋失窃是在当晚午夜,小吴跑哪去了?为什么没有早点察觉?这个问题同样不好多说,让林文祺很为难。当晚考核组全体成员哪都没去,都在迎宾山庄,但是都没在自己的房间里。大家干什么呢?与道林区东道主欢聚。这个项目在考核议程之外,属即兴增补。考核组住进迎宾山庄,东道主自当有所表示,当晚道林区委书记丁秀明,区长蔡波一起特意前来探望,与考核组共进了晚餐。林文祺一向谨慎,交代只吃便饭,不摆宴席,东道主称绝无问题。起初饭菜也还正常,标准远超于便饭,却也不算太过分,开了两瓶红酒,大家象征性碰碰而已,不来真的,林文祺尚能接受。后头却不行了,区委书记丁秀明因第二天要出国,当晚被市里一位领导叫去商量工作,提前告罪走了,蔡波接手主持餐桌,继续共进晚餐,情况即刻生变:他手下女将江英带着几个女孩跳出来,以一当百,奋勇无比,跟场上所有人拿大杯子喝酒,气氛一下子就给调动上去。这一上去就下不来了。林文祺带的这一组人本次负责考核两个市级班子,本市是第二站也是最后一站,大家辛苦工作愈半个多月,都比较累,加上那天是星期天,本是假日,初来乍到,刚开过领导干部大会,紧张工作就要开始,大家也需要略事放松,不禁就放开来喝,直喝到半夜方休。林文祺当时觉得不好,那种情况下又不想太让大家扫兴,就自己先离开现场,暂避于外,跑到外边广场呼吸新鲜空气。蔡波紧随其后,放下酒杯起身离开,陪他到外边广场抽烟,聊天。领导一走,里边的人自由了,喝得更为畅快。结果江科长大醉,在餐厅里唱歌,喊叫,惊天动地。气氛极好,宾主个个极为尽兴,感觉格外亲近。林文祺和蔡波在场外,什么都听在耳朵里。林文祺摇头,说就闹这一回,下不为例。蔡波说放心。大家难得放松,高兴就好。迎宾山庄这里有个好处,就是离市区远,荒郊野岭,独此一家,不管怎么闹,外头都不会知道。他们俩在广场上站了足有两个小时,两小时里该说的全都说到了。林文祺从事干部工作多年,蔡波是一方政府主官,两个人因工作曾有接触,彼此认识,但是不太熟悉。这晚一聊,熟悉多了。关键时刻,拉近距离很重要,不可能一下子变成所谓的“自己人”,互相之间倍觉亲切也就够了,当晚这场欢聚对蔡波意义重大,有如冬天里燃起一堆篝火,凑近烤之格外温暖。如果林文祺没有率队进驻迎宾山庄,蔡波有这种接近的可能吗?没有。这就是为什么赵荣昌如此安排,林文祺曾有所犹豫的原因。林文祺是领队,他心里清楚,此番考核牵涉到市长赵荣昌能否接任书记,也牵涉若干干部的提任。本市推荐的考核人选很多,蔡波是赵荣昌力推的一个,他的情况有些特殊。蔡波目前是道林区区长,第二把手。通常情况下提升干部,首选应当是区委书记,怎么会是这个区长?原因在于他目前在该区实际主事,是老资格的区长,该区女书记丁秀明任职则刚刚半年,还不到可以提升的年限。丁秀明本来只是道林区委副书记、常务副区长,归蔡波领导。半年多前老书记离任,市里推荐接任人选是蔡波,省里从培养女干部考虑,安排了丁秀明。当时外界就风传上级对蔡波另有考虑,可能会直接成为副市长人选,这一次果然被排进了重点考核的对象之中。如此安排多少有些超常,格外需要多做点沟通和努力,赵荣昌通过过问宾馆安排,就是不露形迹地给了蔡波一个机会,可以名正言顺地以东道主方式接近林文祺。但是林文祺有所不便,考核组与当事人接触过密,有影响客观公正之嫌。好在考核组住到迎宾山庄确实有些具体原因,是市里安排的,原因不在考核组,而且确如蔡波所说,这里荒郊野岭,鬼都不见一个,不必顾忌太多。那天晚上天气很好,明月当空,清风习习,迎宾山庄月湖四周彩灯闪亮,湖中波光粼粼,邻近山岭草木葱郁,很安静很宜人。美景之中两人相对,东拉西扯,随性攀谈,亲切交流,景象如在画中。侧后厅堂欢声笑语阵阵传来,间有女士兴奋地尖声叫唤,呼喊“救命啊”,其情其景何等美妙温罄。哪想乐极生悲,两边欢聚刚完,蔡波回到家里刚往床上一躺,那边转眼发现坏事,少了一只旅行袋,这时候林文祺找谁为好?自然首先揪住蔡波。蔡波只能匆匆起身,趁夜再回山庄。这事如果形成麻烦,一旦需要对它的失窃进行调查,林文祺必须如实报告相关的全部情况,包括当晚考核组的活动。这就很尴尬了:你们喝酒了?把人家的女接待科长喝得大呼小叫,滚在地上发酒疯?你们到底是干什么去的?酗酒协会换届庆典吗?所以难怪林文祺对哈尔滨如此关切。蔡波说现在说什么全都多余,只要那个旅行袋。康良才说这旅行袋真有那么要紧吗?里边能装些啥?蔡波说很多人的命运在里边装着呢,包括康总经理。下午三点,警察从市区传来消息:已经锁定了一辆轿车的车主。很可能是昨天下午出现在迎宾山庄的那辆车。蔡波说很好,越来越接近了。市长赵荣昌给蔡波打来一个电话。“情况怎么样?”他问。蔡波报称有了较大进展,可能接近目标了。赵荣昌交代不要掉以轻心,问题和困难要多考虑一些。“要不要我给他们说一声?”赵荣昌问。蔡波知道他的意思,蔡波能够动用的只是区里的力量,主要是区公安分局的力量。一个区的力量毕竟有限,需要不需要让市里的力量介入呢?蔡波提出目前还不必,区里来做就可以了,免得沸沸扬扬。“老叶打电话找我,我没跟他讲。”蔡波说,“哪怕是自己人,多插手也坏。”赵荣昌说叶家福找蔡波是另外有些事情。他的话还是不紧不慢,口气平谈:“你那边工作做好。”蔡波说明白。市长放心。放下电话后,蔡波立刻招手,把王平东等人叫到身边。“赶紧商量。别高兴早了。”他说现在快弄住那两个女同志了。很好。但是他开始感到担心,这是直觉。事情好像太顺当了一点,会有这么愉快吗?如果不是那两个人?或者是那两个人,她们却没有作案,接下来该怎么办?咱们怎么把旅行袋扔进松花江,再把它从水里打捞上来?这不是编电视连续剧,是来真的。搞砸了后果严重,咱们谁都经受不起。时间不多,只剩一天左右。赵荣昌在电话没说什么,但是这个电话本身就很明白:他非常关注。这件事非同小可。蔡波与众人继续分析情况。他问了一句话,了解附近还有什么动态,是否发生什么可疑事项?有人汇报了几条,其中提到了上午企图闯进迎宾山庄的一辆车,挂的是警务车牌,自称是市政法委的领导。但是当保安科长打电话请示是否准予进入时,车子忽然掉头走开了。蔡波愣了一下。“这说的是谁?”他问,“叶家福?”那人说对,是叫这个名字。蔡波摇头,恨恨道:“好一堆聪明蛋啊,怎么就不知道说一声!”

5蔡波问王平东现在怎么办?买一只旅行袋,装几条内裤,送去烤火?第二夜又是彻夜未眠,案情一波三折。蔡波在叶家福那里时曾接到一个电话,讲到了照相和女子,那不是好消息:当天下午,办案干警从公路收费站的录相资料里找到线索,排查出数辆轿车,然后锁定了其中的一辆。蔡波曾非常高兴,认为接近目标,直到后来接到赵荣昌电话,才忽有直觉,感到事情可能不会那么顺当。这一回他的直觉很准:果然没那么愉快。警察找到那辆车,找到了车主,也找到了跟车主一起去了迎宾山庄的人,两位当事者均妙龄女子,她们对当天下午的行踪供认不讳:到迎宾山庄照相,然后返回。两人的说法一致。警察从她们的数码相机里看到那些照片,拍照水平一般,但是时间地点还有照片里的人都对,没有作假伪装的迹象。除了照相之外没干过些什么吗?没有。她们说,曾经打算去上个卫生间,问过清洁工,清洁工指了一座楼,一看那么远,算了,不去。后来到路上加油站的洗手间解决问题,路边公厕卫生很差,气味极臭。她们不承认进过别墅,也不知道什么旅行袋。没有证据证明她们说谎。警察对这两个女子很客气,因为来历不一般。两人都算有头有脸,开的是崭新的奥迪,好车。车主是一个年轻女老板,在市区商业街经营一家精品店,卖的是高档化妆品。另一位是女医生,在市第一医院皮肤科工作。两人是老交情,当天女医生休假,恰女老板想出去散散心,便相约出游。为什么到迎宾山庄?因为听说那里风景不错,有山有湖,树木花草都好,适宜留影照相。两女均很光彩,对骚首弄姿大有喜好。警察迅速调查两人的背景。医生情况比较单纯,父亲也在医院,母亲在防疫站,没有太复杂的社会交往。女老板色彩比较丰富一点,是外地人,在本地开店已有数年时间,有证据表明精品店背后另有老板,是别人出钱让她开店,后边的那个人比较模糊,知道是个有钱人,搞房地产,开一辆宝马车,却从不在女老板身边公开出头露面。这就是说该女老板可能属“侧室”,或者是被“包”,不在婚姻法的许可与保护范围之内。但是此刻警察尚不需要调查这一问题。从掌握的情况上看,两女子的经济条件都很好,勿需为生活偷窃钱财。她们没有犯罪记录,也没有发现特殊政治背景,没有表露出介入政治事务的特别兴趣。考核组的一只旅行袋对她们显然毫无用处。蔡波说不能放过。查一下女老板后边的那个人。但是他有直觉,这条曾抱以很大希望的线索可能落空。近半夜时分,柳暗花明,另一条早显疲态的线索突然活跃起来。旅行袋失窃当天,有一群民工在迎宾山庄后山工地劳作。民工多为外来工,工作辛劳,工资不高。民工们在本市多租住城乡结合部的农民民居,离迎宾山庄不太远。案发之后,警察逐一排查情况,接触了每一个相关民工。民工们在迎宾山庄工地主要工种是装运土头,多为集体活动,也有几个民工由工头安排,用手推车拉运少量砖料水泥,这些人的流动性比较大。警察将排查重点放在后边这些人身上,但是逐一了解,没发现其中曾有人出入别墅。这条线索渐被放弃。有位干警办案细心,整理笔录时注意到其中有一个民工说法与他人略有出入,决定再找来问一问,把事情搞清楚,结果手机联系不上,人也找不着,仔细一追,才发现该民工已经不知去向。干警立刻核对资料,发觉这人用的是一张假身份证。于是怀疑陡起。经过做同居一室的该民工老乡的工作,警察弄清了民工的真实姓名,连夜与其原籍地公安部门联系,发现这是一个盗窃惯犯,曾被判刑,刑满释放后继续犯罪,案发前闻风逃跑,在当地已被列入追逃名单。这人用一张伪造身份证藏匿到本市,投奔同乡,混迹于打工人员之中。在迎宾山庄事发后,警察追踪而至,该嫌犯在警察面前很镇定,应对合宜,未露马脚。警察一走,他收拾东西就跑,同屋老乡问他哪去?他说家里来电话,老母住院,怕要不行了,赶紧回去看看。这人肯定不是回老家,经查其母健康于家,并不在医院里。嫌犯关闭手机中断与外界联系,显然别有原因。嫌犯的同乡知道事情大了,不敢不说实话。据他交代,嫌犯离开时的行李是一只大蛇皮袋,里边装着什么不清楚。他说要去坐火车,出门打的走的。民工所说的“蛇皮袋”即通常所称的塑料编织袋。以民工形容的体积看,该蛇皮袋足以藏下一只水缸,兜进个把旅行袋绰绰有余。蔡波摇头,说这他妈的太明显。这种案子连蔡区长都会破,哪里用得着警察。看起来很难说,越明显往往越不是。但是不能放弃,警察开追,调集力量多方追踪,还用上了相关技术侦察手段。这天黎明时分,嫌犯终于冒头,给同屋老乡打来了一个电话。嫌犯报称自己走得很急,忘了一笔钱,不多,也就百来块,放在枕头下边席子里。他委托老乡把这钱先收起来,回头再给他。同乡答应了。“那边有啥事吗?”同乡说屁事没有。于是电话挂了。当然没个屁事。时警察就在屋子里呢。嫌犯真会跑。电话来自深圳。王平东报告蔡波,说警察早就等着,现已直奔机场,赶头班飞机。蔡波说好。现在还怎么办?见什么扑什么。这时候蔡区长有些坐立不安了。整个夜间,在追踪嫌犯的过程中,蔡区长也在不断遭受追踪。有电话接连打来,短信隔会儿一条,隔会儿一条,让蔡区长的手机很吃不消。他说搞死人了!当个小区长,不敢关手机,只好听任骚扰,欢迎来搞。这种时候不能关手机,这是规矩。除了正在督办破案,还有职责之由。区长管辖一方,对本区各重大事项负责,眼下书记不在,更是负有全责。如果他在自己家里睡觉,手机但关无妨,因为电话找得到。深更半夜不呆在自家床上,跑到迎宾山庄烤火,打哈欠,那就有劳手机。如果关起来,一旦有事,例如辖区某工厂夜班突然起火,有若干工人被焚,发生重大安全事故,找领导不在家,打手机没有开,无处追踪,事后肯定麻烦。但是堂堂区长,如此饱经骚扰,明摆也不对。蔡波那晚上接到一个一个电话,他是只看一眼就按键拒听。来的短信也一样,看一眼就删。没多理睬,其中一个原因是身边人来来去去,一会儿王平东,一会儿康良才,还有江英跑上跑下,为领导倒水沏茶。这种时候这种地方,他事不宜。黎明时分骚扰电话再次到来。熬夜熬到这个时段,任谁都难免疲倦,反应迟缓,蔡波也不例外。当时王平东正跟他谈事,讲嫌犯远去广州,江英正在屋里洗茶杯,手机铃响了。蔡波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即打开接听。手机里突然爆出一个尖利声响:不是鬼叫,是位女子的声响。该女屡挂未及,情绪冲动,一旦话通就失控了,“哇”一下放声号淘。屋里几个人一起聆听哭嚎,个个惊讶,蔡波啪一下把手机关上。“该死!”他非常生气。电话那头的骚扰者非常执着,竟然立刻再上。只停了几秒钟,铃声又尖利响起,蔡波伸手打算按掉拒听,忽然又缩了回去。却不是某女,是林文祺。蔡波很惊讶:“林部委这么早就起床了?”林文祺说他睡不着。起来给蔡波挂个电话。“那旅行袋究竟怎么样了?”他问。这时康良才不在身边,只好蔡区长自己对付。蔡波告诉林文祺,他已经从迎宾山庄康总经理处得到报告,该馆去哈尔滨的营销部主任已经拿到误提的旅行袋。宾馆领导已经要求该主任马上定票,以最快的速度把东西送回来。林文祺说他已经让人了解过了。中午有一班民航从哈尔滨飞本省,算上飞行以及从机场到本市的时间,正常情况下,今晚八点之前可以赶到。他们也了解到目前不是旺季,航班未曾客满,起飞之前都还有票。所以请蔡波督促康总经理,今晚八点之前,务必把那只旅行袋送到迎宾山庄来,他要亲自验收。蔡波说林部委放心。此刻他比任何人都要着急。不能等晚八点,必须提前,时间抓紧一点,晚七时半前应当可以赶到。他会给康良才下死命令,除非是航班的原因,否则晚七点半之前务必送达,一旦延误必痛加处置。放下电话后他跟王平东开了句玩笑:“怎么办?飞机会掉下来吗?”王平东说他的人已经前往机场,中午前就能到达广州。另外几条线索也没放弃,包括化妆精品店女老板的姘夫,都在追踪之中。他们已经竭尽全力。蔡波还是那句话:他不要竭尽全力,只要那旅行袋。他的手机铃声再起。他看了一眼显示屏,把电话按掉。“我得去处理一下。”他说,“那边像是快死人了。”他说他很快就回来,回来之前王局长坐镇,有情况赶紧打电话。他快步出门。江英从后边扑过来,把他紧紧拽住。“蔡区长!康总去安排早餐了,总得先喝杯豆浆!”蔡波说现在不喝那个,准备跳月湖喝水去。告诉康良才不必急着张罗吃的,好好准备一只旅行袋,放几条内裤,时候到了送去烤火。江英说蔡区长这样不行。蔡波指着她说:“看看,这小江不错,叶副书记怎么就没发现呢?”他乘车离去。两小时后他回到迎宾山庄,神色暗淡。看来是去处理的事情不顺。案件也未曾突破。

6星期二上午十点,叶家福走进了赵荣昌的办公室。叶家福把他连夜赶出来的信访反馈件送赵荣昌审阅。反馈件认定未发现信访件反映的问题,附有公安部门提供的旁证和蔡波个人的说明。“三巨头”已分别签字。赵荣昌看了材料,没多说,提笔签了“已阅”。看得出他很满意。市长赵荣昌比叶家福大几岁,个头偏矮,却从容不迫,气度不凡。赵荣昌话不多,自有独特语言,单看他的办公室就让人感觉丰富。他的办公室非常整洁,巨大的办公桌台面上,除了两部电话机,一个翻转台历和一个精致笔筒,没有其他零碎,不像叶家福那张桌子上面什么都有,到处摊。赵荣昌办公室最特别之处还在那墙,除门窗这一面,其他三面全是书柜,巨大的书柜顶天立地,从地板直到天花板,里边摆满了书,却同他的桌面一样整洁,纹丝不乱。叶家福问:“市长还有交代吗?”赵荣昌指着沙发说:“你坐会。”他把手中的笔收起来,跟叶家福聊了几句,聊的却是考核,用蔡波的说法叫“烤火”。赵荣昌说叶家福口碑不错,考核中的推荐票不少,但是资历相对浅一些,尽管实际上也独当一面,毕竟是在市直部门,很难像蔡波一类县、区基层主要领导一样为人注意。恐怕这一次机会不成熟,还得有耐心。叶家福说他明白赵市长的意思,请领导尽管放心。他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性格上有缺陷,进取心不足,比较被动,而且时常过于较真,会得罪人。没有赵市长的关心,他走不到今天的地步,所以很感谢领导,也很满足,不会有更多想法。赵荣昌说现在到处都是会争会抢会钻的,缺的倒是实实在在的人。叶家福这种人很难得的,他跟蔡波讲过多次,蔡波要是多几分叶家福的秉性,那就好多了。“蔡波的长处是能够冲锋陷阵。所谓一将难求,今后我们要开拓局面,特别需要这种将才。”叶家福知道赵荣昌有所指。赵荣昌是四年多前由省里下来当市长的,此前是省政府副秘书长。赵荣昌言谈很沉稳,处事很坚决,包括用人。当年他来时,叶家福是市司法局副调研员,蔡波在区里当副书记,赵荣昌认为二人可用,不避旧日同学之嫌,着力使他俩各升一级,推上重要位子。当时赵其实已经在为未来谋划。眼下他有望接任书记,全面主政,颇有些想法。他认为本市近年发展滞后,局面有待开拓,需要大胆起用一批将才。蔡波是他力推的人员之一。这里是不是有个“自己人”缘故?赵荣昌水平远比蔡波为高,他从不这么讲。但是他讲“团队精神”,说推动工作需要核心团队,团队要同心同德,听指挥,能战斗。他强调用干部需要了解干部,强调忠实与可靠,他说蔡波和叶家福秉性不同,却都有这种特质,足以倚重。特别对蔡波,他曾屡次表扬,说以前道林区工作特别难做,拆迁、征地、建设,没有一件办得清楚,蔡波一当区长,敢冲能打,局面彻底改变。虽然上边还有书记,人们有目共睹,一致公认,这几年区里局面的重大改观,基本还是靠他。赵荣昌也提到蔡波推进工作不能不触动一些人的利益。因此有些人不想让他上,总想弄倒他,告状不断并不奇怪。“其中有的不是对他,是对我。认为我不该用他。”赵荣昌对叶家福说,“领导层里也有不同意见,你应当了解一些。”叶家福点头,说他明白。他明白赵荣昌不是随意提及,是在把情况以及自己的态度告诉他。领导层里的一些事情相当微妙,不会总是完全一致,人事问题涉及权力安排力量消长,常成为分歧的焦点。赵荣昌点到为止,没有多说,意思很清楚:当前特殊时期,情况复杂多样,举报信要认真查核,却不能授人以柄,影响蔡波的任用,影响赵荣昌的整体布局。“蔡波当然也有他的问题,不能轻易放过,还得提醒。”赵荣昌也补了一句。叶家福还是那句话:“明白。”赵家昌笑了笑,问叶家福明白什么?叶家福说明白赵市长一番苦心。实话说,拿到赵市长的批示,他觉得拿到一支尚方宝剑,决心抓住机会弄蔡波一下。他对蔡波很了解,不担心其他,只担心女人。小菜这方面不太检点,外边时有议论。他觉得赵市长可能也担心这个,所以一方面要重用,一方面也让他触动一下蔡波。最后他写的这份反馈材料排除了蔡波的嫌疑,材料出自了解到的情况,他知道必须这么写,但是心里还有疑虑。就在查办举报件时,有个女人接二连三打电话给他,骂蔡腐化。还提到“铁三角”,说蔡波跟他与赵市长是一伙的。因此他格外警觉。话没再说下去:有人敲门求见市长。却是组织部的程副部长。叶家福一看赵荣昌有事,起身要走,赵摆手让他坐下。程报告赵荣昌,说已经安排好了,提早一点,晚上五点半,在迎宾山庄。“好的。”赵荣昌交代,“抓紧时间,吃完饭直接上路。”他告诉叶家福,省里明天开会,今晚他得连夜赶到省城。会议要开两天,走之前,他特地安排到迎宾山庄接待省考核组林文祺等人。小范围共进工作晚餐。关键时期比较敏感,表达一下主人的问候,帮助做一点什么,必要的礼节还是要的。程退了出去。赵的秘书小霍立刻推门进来请示,说市委田副书记来了。叶家福一看赵荣昌忙,起身告辞。赵荣昌没再留,跟他握了握手。“你那个词挺有意思,”他笑了笑,“铁三角。”叶家福说外边可能有人在做文章,胡说八道。赵荣昌却不在乎,说没关系,咱们自己清楚,不管他。“我知道,关键时刻,你这个角最坚硬。”他笑道。他跟叶家福握手,他的手劲很大。叶家福回到办公室时吃了一惊:有人等他,却是道林区公安分局的政委张成。张成请求单独报告。叶家福让他进办公室,把门关上。“你说。”他讲了情况:昨晚在这里,当着纪委组织部两位领导的面,他不敢多说。回家后彻夜不眠,上午下了决心,再次跑来。昨晚叶家福曾再三追问他提供的旁证材料是否完整,特别是今年三月十九日晚东升酒楼涉案人员是不是都在名单里,有没有谁被外边的人插手带走。当时他咬紧牙关,说自己亲自了解过了,确切无误。他没说实话。这起案子他没有参与,情况并不清楚。这一次在了解案情过程中,分局治安股长曾偷偷跟他说,当时放过一个人,是王局长通知的,说是有领导打了电话。唐美芳再次浮出水面。叶家福对道林区公安分局的情况有所了解,知道王平东、张成两个人常有些磕碰,市局曾考虑把他们调开。张成反映这个问题,不排除带有两人矛盾的因素,但是更直接的原因可能还在于叶家福的再三追问,让他极感压力,担心万一事情受到严查,水落石出,他会受牵连,有隐瞒情况之嫌。他选择了单独报告的方式,情况不至于扩散,也避免了自己的麻烦。此刻查无唐美芳的反馈材料已报赵荣昌审阅,张成让事情又起波澜。怎么办呢?叶家福让他回去进一步了解清楚,搞准确,然后再说。“注意方法,直接报告,谁都不讲。”他交代。张成回去后很快打来一个电话,说有关干警出去办案,可能下午才能回来。叶家福说等吧。悄悄的,不要搞得沸沸扬扬。直到下午快下班前,新情况来了,却不是张成,是王平东直接找上门来。他说赶紧来见一下领导。昨天叶副书记打电话招呼,案子缠着不能及时走开,真是不好意思。后来张成给他打电话,他特地指示,让张成组织力量,按叶副书记要求尽速办好。张成办理的结果也都告诉他了。今天下午市局有重要会议,命令各局长不得请假,他来开会,得以暂时从案子中脱身。局里会议开完了,他特地到这里说明一下情况,问一问叶副书记还有什么交代。这个王平东年纪不大,处事相当老到。从他的话里,叶家福感觉到他只知张成前边的汇报,后边的单独报告显然并不知晓。情况还不明朗,不是追问的合适时候,叶家福没查他去年是否放走过一个唐美芳,是否蔡波打过电话。两人随意聊了几句,礼节性交谈,没什么实质内容。差不多该道别之际,有电话找叶家福,又是那个女人,“反腐化”。“他们还在迎宾山庄里乱搞!你要管一管!”女人怒气冲冲道。王平东站起身,比个手势示意告辞,让叶家福尽管接电话。叶家福突然有了感觉,可能因为女人在电话里提到迎宾山庄,让他联想起王平东在那里办的案子。他没让王平东走,指一下沙发请他先坐,还有事。“我知道只有你会管他,他也最怕你。你们是一伙的。”电话里的女人说。叶家福问:“一伙搞腐化吗?”女人说她知道叶家福不搞腐化。但是他要是纵容蔡波搞,比自己搞还可恶。这女人头脑逻辑好像有些问题。叶家福问:“你是他什么人呢?自己人,一伙的,还是别的人?”女人告诉叶家福别管她是谁,别老是想把她捉拿到案。“我跟你说了,他们在迎宾山庄搞鬼,说是烤火。两个人光溜溜烤火,呸。还骗人,以为别个都是傻瓜。”“他骗你什么了?”“说是丢了个旅行袋。”女人说,“那是他管的吗?”“那就是我管的?”“你不管谁管。”女人把电话挂了。来去突然,一如前几次。叶家福放下电话,王平东正看着他。“叶副书记,我这边没事了吧?”王平东问。叶家福看着他,好一会儿。“东西找到了没有?”他突然问。“啥?啥?”“一个旅行袋是吗?”王平东瞠目结舌。叶家福观察他的表情,知道击中要害了。“给我说说情况。”他不慌不忙,看着王平东。王平东不说话。“不好说?还是不想说?”“这,这……”叶家福笑了笑:“实在不能说就算了。你走。”王平东哪里好走。他支支吾吾好一阵子,终于狠下决心,把情况告诉了叶家福。他说不是自己有意隐瞒,是蔡区长严令不说,他不好违背。这种事情按规定确实是要汇报的,他本来也提出要向上报告,现在既然上级政法委领导已经知道了这个案子,要求了解,事关重大,再不汇报,他的责任就大了。他讲了发案和破案经过,提到破案中追踪的几条线索和各自进展。白色奥迪车女车主那条线,已经查到了她身后的男子,的确是一个房地产商,公司总部设在省城,为省内实力雄厚的知名企业。本人很有身份,是省政协委员。房地产商已有家室,这边是金屋藏娇。他很谨慎,从不在本地出头露面,也不在本地搞房地产开发,可能是防备婚外秘情为外界所知。以此推断,这人不太可能介入在本地作案制造轰动。这条线索已经基本放弃。深圳那边正在抓紧跟踪嫌犯,该嫌犯凌晨与同乡通过电话后,误以为没事,已经开了手机。办案人员得到了当地警方的协助,采用技术侦察手段确定了嫌犯的藏身处。马上将实施捉捕。“现在就看这条线。”王平东忧心忡忡,“要是落空就没救了。”叶家福问:“这是个什么旅行袋?里边到底有些什么?”王平东说,根据服务员回忆,可能是个黑色的旅行袋,皮质,有密码锁和拉杆,很高级。什么牌子不知道。记忆不是很清晰。“找失主问一问不就清楚了?”王平东苦笑,说哪敢接触。这案子办得特别费劲,干警们上省城,跑深圳,满世界追一只旅行袋,但是谁都不知道旅行袋长得是圆是扁,更不知道旅行袋里装着什么。明明旅行袋已经丢了,却不能说,表面上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一边编故事,一边破案。“蔡波没向市领导报告?”王平东说他不清楚。蔡波讲了,上边由他负责,其他人不要管。“蔡区长说,旅行袋一旦丢失,机密外泄,影响难以估量。考核组要承担责任,当地领导也跑不了,他不敢指望提拔重用,其他人也会受影响,个人没有也就算了,要是连累了赵市长,那就坏了。不把东西尽速找回来,后果实在承受不起。”叶家福摇头,说真是晕了。这种事是可以赌一把的吗?王平东说现在他心理压力很重,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也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叶副书记有什么指示呢?叶家福说目前上级没有授权他来处置,这事情他管不了,无权发布指示。但是他得告诉王平东一句:这样不行,不要弄得不可收拾。王平东的手机铃忽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对叶家福报告:“是深圳。”“接。”深圳方面消息:嫌犯已捕获。经初步审讯,嫌犯供认不讳,提供了数起入室盗窃案作案经过,总案值相当大。但是嫌犯不承认于迎宾山庄作案。他的蛇皮袋里有钱包、手机等作案窃得的赃物,没有旅行袋,也没有发现机密物品。追踪再次落空。王平东急得不行,说他得走了,立刻回迎宾山庄去做应急处置。叶家福问:“你们还有什么办法?”王平东说他不知道。“蔡波知道?”王平东说蔡区长说过,最后一个办法就是跳到月湖里去。叶家福摇头,说这是自找。他问王平东知道这旅行袋怎么会丢的吗?王平东说难道叶副书记掌握到线索了?叶家福说线索谈不上,无助破案,但是他感觉事情与一种人有关。“那是谁?”“女人。”王平东苦笑,说蔡区长也这么讲,注意细皮的女同志。但是女同志这么多,到底是哪一个?到哪儿找去?王平东匆匆离开。叶家福立刻拿电话,挂赵荣昌办公室。电话铃响了几声,没人接。他抬头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已经是下午五点二十五分。他想起来了,上午在赵荣昌那里,曾听说他晚上赶省城开会,行前安排到迎宾山庄与林文祺吃饭,时间是五点半。估计现在他在那里。叶家福吩咐办公室叫车,他出门有事。几分钟后轿车停到楼下,他又吩咐待命,暂不动作。他坐在办公室里静静等候,什么都没干,就是拿眼睛盯着墙上的挂钟,看着秒钟一圈圈走过。一直看到晚间七点十五分,估计差不多,他拿起电话机找赵荣昌,挂的是领导的手机。赵荣昌已经在路上了,正在前往省城。“家福怎么啦?”他问。叶家福说糟糕,本来想问问市长有时间吗,想去汇报一件事。他把市长要去省城开会的安排给忘了。“你说吧。”叶家福说上午他找赵市长汇报过那件事,唐美芳已被排除。哪想下午忽然又冒出一些迹象。蔡波那边还有一些新情况。他想找赵市长报告一下。这些情况显然不便在手机上多讲。赵荣昌没太在意,说他后天就回来了。有什么事情,叶家福能处理就先处理,处理不了的,等他回来再说吧。叶家福要的就是这句话。“好的,好的。”他说,“我知道了。”放下电话后他即刻动身,下楼上车,奔迎宾山庄而去。现在他可以弄蔡波一下了。赵荣昌允许他能处理的先处理,他去弄一下不缺理由。除了唐美芳,现在他手头又掌握了一只旅行袋,这旅行袋非同寻常。他分析了情况,觉得旅行袋失窃及办案情况,蔡波有可能瞒着赵荣昌,也可能报告过。无论哪种情况,这案子叶家福都不好管:要是赵荣昌已经知道,他没指示,叶家福怎么能多管闲事?如果他还不知情,知道后也不一定让叶家福插手。企图介入这么特殊的一件事情,不先向赵荣昌报告也是不合适的。怎么办呢?叶家福的办法就是等赵荣昌上路之后才挂电话,语焉不详,含糊其辞,讨一个口头指令,这才方便行事。他在路上给蔡波挂了个电话,说自己马上到了,请蔡区长通知迎宾山庄门卫放人。“你来干什么?”蔡波挺吃惊,“有事?”叶家福说他去看江英在不在,还找一个唐美芳。蔡波顿时发作:“搞什么鬼!纠缠不休!不是早跟你说清楚了!”叶家福发笑,说蔡区长明明有话没说,怎么一碰就炸,这么沉不住气?蔡波在电话那边忽然无语。隔会儿便笑出声来。“行,欢迎叶副书记连夜检查指导。”这一次很顺利,门卫没有阻拦,叶家福车到,自动门应声开启。江英果然在,并不回避。女接待科长非常尽责地站在迎宾山庄综合楼下门厅前恭候叶副书记,面带微笑,举止得体。叶家福车到,她过去打开车门,把他迎下车。“蔡区长在里边等您。”她领叶家福走进楼下会见室,蔡波就坐在里边。有人端过两杯热茶。蔡波把手一摆,其他人全部退出,门关了起来。蔡波说赵市长刚走。今晚市长与林部委共进工作晚餐,小范围的,出场的就是市委组织部正副两位部长,丁书记不在,他作为东道主道林区领导参加了。考核组其他成员按照正常安排,在宴会厅吃自助餐,只有林部委和干部处另一处长两位领导与赵荣昌在小餐厅共进晚餐。说是工作晚餐,也不能马虎,得比照宴会办,精心安排还要不露形迹,给领导谈工作创作良好氛围,挺累的啊。叶家福说领导们发布重要指示了吗?蔡波说不需要指示,赵市长到这里一坐,天地就安稳多了。林部委脸上的重大皱纹顿时化开,有了笑容。领导们用餐气氛很融洽,谈了不少事情,意见很一致,胃口都很好,大家很高兴,市长还夸奖安排得不错。但是不夸奖还好,越夸奖越发让人坐立不安。赵市长前脚一走,后脚赶紧办事。烤火事大,烤焦不得啊。叶家福说知道蔡区长这几天忙着烤火,他就是特地要来凑热闹,添几根柴。“还追那个唐美芳?”叶家福说蔡波自己提到过一只白斩鸡。“我知道你老叶,不弄到底不罢休,”蔡波说,“不必太好奇,我来告诉你唐美芳是怎么生出来的。”所谓暗娼唐美芳居然是蔡波自己生出来的。他拿什么生呢?嘴巴。有一回市水利局局长到道林区检查工作,区里宴请,蔡波出场。大家喝了点酒,比较兴奋,席间有人打开手机,读一条新收到的段子,段子很黄,讲的是“鸡”,也就是暗娼。时酒桌刚好上一盘白斩鸡,大家觉得好玩,蔡波即席编造四句顺口溜助兴:“警察来扫黄,抓住唐美芳,白斩叫做鸡,脱光是暗娼。”大家叫好,随后即在区里广泛传播并迅速变形,从蔡区长讲了一个暗娼唐美芳,到蔡区长认识一个唐美芳,再到蔡区长有一个暗娼叫唐美芳。举报信的素材显然就是从中提取。其实唐美芳这个名字是蔡波随口胡诌的,当时桌上有一盆糖醋鱼,因此该暗娼就姓唐了,美芳那个名是瞎叫,要的只是顺口,押韵。如此而已。叶家福不信,说没这么简单吧?蔡波咬定就是这么简单。“有些事不查则已,真想查是查得清楚的。”叶家福说,“任何做手脚都会留下痕迹,不可能纹丝不露。”他具体引伸,说如果有人把一个暗娼嫌疑从警察手里弄走,他要处理的不止是记录,还有若干目击者和当事人。稍微下点功夫,总有一个环节会让他暴露出来。蔡波笑道:“查吧,辛苦忙活,你老叶最后弄到的还是这个:一只白斩鸡。”叶家福说他已经有线索了。蔡波说他手中线索更多。叶家福的手机响铃。他看了一眼显示屏,却是张成,来得最是时候。他接了电话。张成问叶副书记在哪里?他想赶紧汇报一下。叶家福说他在外边,有事,汇报另找时间。情况可以在电话里简单先说一下。张成简单说了情况:今年三月十九日夜,确实有一个东升酒楼涉案人员被放走。是王局长亲自下的命令,称有领导打了电话。被放走的这个人经常混迹色情场所,曾数次为警方查获,但未得处置。据说来头很大,做的是药品代理生意,为市里某位领导的小舅子。“男的?”“男性,知道绰号叫大头庆,大约三十五、六岁。”这哪是什么他妈的唐美芳。叶家福把电话关了。蔡波看着叶家福。他说老叶这么隆重光临,不会只是来找一只白斩鸡吧?有什么交代?还想弄什么?叶家福说知道蔡区长不好弄,所以格外想弄。昨天下午有人给他看几张照片,其中有个女子叫做刘苹,四川人,脸颊上有一颗黑痣,他觉得眼熟。他怎么会跟一个欢场女子眼熟呢?会不会是在电视上见过?道林区电视新闻里经常看到蔡区长的镜头,旁边晃来晃去的女子很多而且醒目,让他忍不住就要关注。最近有一个女人不时打电话骚扰他,不是对老叶有意,是对小蔡钟情。所以对这个唐美芳得紧抓不放。蔡波摇头:“堂堂叶副书记,怎么变成捉奸志愿者了?”叶家福说有的人不弄不行。蔡波恼火道:“你老叶真的这么想弄我?”叶家福说真是想弄。特别是现在,不抓住机会,以后怕是够不着了。没打算弄残,但是要弄痛,这才能长点记性,知道日后碰到什么唐美芳醋美芳离得远点。全天下没人可以这么弄蔡区长,只有他叶家福,因为是自己人。蔡波说:“原来你还知道拉帮结派。”叶家福说他不拉帮结派。他也有顺口溜,编得不好,不像小菜那只白斩鸡会押韵,但是有道理,叫做“感情有亲疏,做事按规矩。”他的手机铃又响了。蔡波挖苦,说叶副书记电话不断,果然人比鸡忙。叶家福接了电话,却是王平东。王平东说他看见政法委的车,知道叶副书记正在跟蔡区长谈话。他不好闯进去,赶紧挂电话请求叶副书记给他留点余地。旅行袋的事情,还是容他跟蔡区长亲自解释为好,叶副书记千万别把他说出去。叶家福说可以,他不谈这个。“你还不走吧?”叶家福问。王平东说案子陷进泥塘,期限眼看已到,他哪里能走,就呆在迎宾山庄。叶家福交代:“一会儿我给你电话。”叶家福起身告辞,说他还有事,不打搅蔡区长了。蔡波跟他握手,忽然有些感慨,说其实没有谁比他更了解老叶。除了想穿穿老叶的衣服,此刻他还特别想坐下来,跟老叶促膝谈心。可惜现在急的不是温暖。破事缠身,时间紧迫,还得想办法啊。叶家福说忙去吧。“这里好像丢了件东西?”他随口发问,语气轻松。蔡波不禁浑身为之一震:“谁说的?”“这么紧张?”“你哪里听的?”叶家福盯着蔡波,看到他脸上渐渐变色。“你去问唐美芳吧。”叶家福说。“老叶!别卖关子!”叶家福不慌不忙。他说人到了这种时候应当想开一点,不要那么放不下。起起落落自有玄机,不要为它昏了头脑。书上有一句话,叫做“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有些事冒出来,查来查去诸多不顺,看上去是意外,想来不奇怪,还是有其根源,至少有所警示,表明不讲规矩不行。其实眼下上去上不去有什么关系呢?来日方长,只要不坏在唐美芳醋美芳身上。“说什么呀!”蔡波叫道。叶家福说彼此有感情,所以才讲这些,是肺腑之言。他起身出门。蔡波僵在屋里,看着叶家福离去。叶家福上了车,吩咐司机把车开上环湖车道,在迎宾山庄里绕了一大圈。末了指着一幢灯火通明的别墅说:“停那儿。”他在车上给王平东挂了电话,要王平东现在立刻过来,到考核组林部委这里。“干,干什么?”叶家福厉声道:“过来!”几分钟后王平东赶到别墅,叶家福坐在林文祺的房间里,两人正在交谈,脸色都非常凝重。叶家福给林文祺介绍王平东。说:“破案进展情况请王局长给您介绍。”林文祺怒道:“蔡波呢?让他来!”叶家福说:“蔡区长一会就到。这件事主要责任在我。”他说他是市政法委副书记,书记车祸住院,他主持工作。因职责缘故,他从一开始就介入本案,具体指挥。发现旅行袋可能失窃后,他担心造成不利影响,在要求公安部门抓紧破案的同时,他决定封锁消息,没有报告赵市长和其他市领导,不与林部委明说,自己也不跟林部委见面,只在后边安排破案。迎宾山庄确实有一个人去了哈尔滨,确实也怀疑可能拿错了一只旅行袋,这个成了他拖延时间的理由。眼下已经清楚了,哈尔滨那只旅行袋不是,这边破案也没有突破,他考虑责任重大,不能再拖了,所以从幕后走到前台,向林部委说明清楚,请求领导批评,然后他将立刻向上级报告。林文祺怒不可遏:“你好大的胆子!”叶家福说他自知错误严重,现在首要的是破案,今后愿意接受任何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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